好毒的日头。
老张三背着个麻布包袱带着小张三在大路上走，小张三指着树上的知了
问：那是什么？
老张三说：是鸟。
小张三说：这么小的鸟。
老张三说：恩，小鸟。
小张三看了看那只叫声刺耳的“小鸟”不再说话。
走了一阵，看见一个煎饼摊，老张三问小张三：饿不饿？
小张三回答说：饿。
于是老张三对摊煎饼的说：摊一个煎饼。
摊煎饼的问：一个？
老张三说：恩。一个。摊大一点儿。
鸡蛋在油锅上刺辣辣冒起热气，小张三和老张三在一旁看着，摊煎饼的
问：要辣椒吗？
老张三点了点头。
摊煎饼的问：要香菜吗？
老张三点了点头。
煎饼摊好了。老张三示意小张三伸手去接煎饼，自己则从口袋里掏出两
块毛票来。老张三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等着小张三把煎饼吃完。小
张三吃完了煎饼，把手指头挨个舔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张三。老张三
说：那边有水。
小张三拉着老张三的衣襟来到马路边的一个水龙头旁，扬起脖子对着水
龙头咕咚咕咚喝起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小张三的背心，湿背心紧紧贴在小
张三的肚脐上，像一帖小膏药。
这儿的天气太热了。老张三叹了一口气。拦住一个路人问：地铁在哪儿
有？
路人警惕地看了老张三一眼，摇了摇头。
第二个路人则用头朝南指了指。
老张三对小张三说：跟着。
地铁楼梯里果然过往的人很多，老张三带着小张三在靠近自动扶梯的楼
梯口坐下来，把黑墨水写着字的白布摆在面前，用铁碗压住。铁碗里有几张
破损的角票。
大概因为天热的缘故，人们都不愿意在地面活动，坐地铁的人比平时要
多，他们急急忙忙从地面上跑下来，又急急忙忙从地下跑上去。没有人在张
三父子面前停留，有时候人太多了，他们就挨着小张三从他身边蹭过去，这
其中包括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的腿。老张三愁眉不展地看着人群走过来
又走过去，小张三的眼睛盯着离他们不远的一个摆地摊卖小玩具的，那是六
只塑料猩猩，自个用爪子拿着香蕉翻跟头。
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铁碗里的毛票还是那么多，下班的人潮蜂拥而
至，因为人太多，老张三带着小张三朝靠着墙的地方挪了挪。猩猩还剩下两
只。有一只在翻跟头，另一只被放在一边。卖猩猩的是个妇女，穿着一件花
汗衫，她盘腿坐在地上，嘴里时不时大声吆喝着：猩猩，猩猩。５块钱一个，
８块钱俩。
有几个当兵的从楼梯上走下来，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小张三一眼，然后拉
着他的同伴们走回来，看地上的白布：母亲病逝，急需钱下葬。几个大兵走
到一旁合计了一下，由第一个大兵回来，递了五块钱给老张三，并问：哪儿
的？
老张三说：大庆的。
大兵说：我姐姐也在大庆。
老张三还没来得及叫小张三给他们磕头，大兵们已经跑下楼梯。
天快黑下来了，小张三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乱叫，老张三出去买了一张
烙饼回来，两个人把烙饼分着吃了。这期间，有一个老大妈和几个民工分别
往铁碗里扔了些毛票。小张三扭头看卖猩猩的，猩猩还剩下一个，孤独地在
翻跟头。花汗衫在吃凉粉，吃得头上直冒汗。正看着，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
的一阵乱，等到张三父子意识过来，已经有两个警察站在他们面前了，“收
拾收拾赶紧走人。”年老一些的警察说。
老张三匆匆把白布掖在铁碗中揣在怀里，然后拉着小张三往楼梯口跑，
小张三回头使劲张望，隐约看见小猩猩被踢到了一边……
昏暗的桥洞下有些潮湿，好一点儿的位置已经被其他的流浪者占据了，
老张三和小张三在桥洞门口坐下。老张三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麻袋片儿，平铺
在地上，他和小张三一人一个。躺好。小张三很快进入了梦乡。老张三望着
天上的星星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也睡着了。
小张三做了一个梦，梦见花汗衫举着猩猩在他面前晃：５块钱一个，８
块钱俩。
2001/3/28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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