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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介绍】

◇ 混在小寨 ◇

·大虫·

  小寨,地处西安南郊,是唐代的兴国寺所在,至今车水马龙,是高校的
聚集地。

  我们常去的地方是青年俱乐部,那里有一幢老苏联建筑,画室就在其中,
电影院在旁边。我和星星是这里的常客。星星是我哥们儿,他长着一张女孩
子梦中经常出现的脸庞,长发披肩,一条瘦瘦的牛仔裤,一双看不清颜色的
尖头短靴。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在一个技校上学。那天我去找一个哥们,他就坐
在一个角落里,抱着一把破吉他,脸被头发完全遮住,听曲调是“加州旅馆”
,弹罢,我才看清那张秀气的脸。

  “听说你画的不错,给在下来一张。”

  我顺手拿过画纸和笔,半个小时后,他在画纸上看到了他自己。

  “不错,你在哪画画,给哥们引见引见。”

  后来,我把他介绍给了我的老师,从此他成了我们中的一员。他很用功,
进步很快,不久就成了这里的新星。只要他在,画室里的女生就很多。

  白天是疯狂的素描、色彩练习,晚上都想放松放松。

  画室的旁边是电脑培训班,有个女孩,负责报名,长住在这里,没见她
回过家。

  我们一帮哥们画得兴奋,有时连家也不回。百无聊赖之际,经常谈起这
个女孩。她很白,瘦瘦的,我至今都没见她笑过。白天的时候,只要她一出
现,我们都看,用眼睛在她身上画速写,大家都喜欢她身上线条的那种凹凸
变化。

  一天晚上,我们发现一个男子进了她的房间。

  第二天,又有另一个男子。

  “我操,一天换一个”。

  第三天又是如此,我们这边可受不了了,午夜一点,我们准备打电话过
去。

  “叮呤——呤——”,隔壁的电话响了,过了好半天,一个懒懒的声音
出现。

  “喂——,”
  “请问——是电脑培训处吗?”
  “是,——但太晚了,你明天再打。”
  “哎,别别,我白天特忙,只有晚上有空。”
  “你干嘛的,你?”
  “我,私人侦探,专帮别人调查隐私。”

  沉默,但能听到呼吸声。

  “小姐,您需要协助吗?”
  “神经病。”叭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操,挂了。再打,打到你害怕为止。

  “叮呤——呤——”,又是好半天。

  “喂——”,仍是懒懒的。

  “怎么,电话怎么挂了?”
  “你想干嘛?”
  “没啥,聊聊天。”
  “聊什么聊,一点多啦。”

  “哎,我可告诉你,我知道你在青年俱乐部,晚上一个人住——”

  叭的一声又挂了。

  妈的,再打,打到你不能睡觉。又连打几次,隔壁都没有声音。嘿,对
方把线给拔了。

  第二天晚上没有男子出现。第三天,也没有。

  夏天来了,一天天热了起来。

  那天我们一帮哥们喝了好多酒,铺了个凉席在地上,一个个东倒西歪地
睡去了。午夜,星星突然冒了一句:“你们猜,隔壁那个女孩在干嘛?”是
啊,她在干嘛?

  我们全醒了,蹑手蹑脚地游离到了隔壁的门前。星星人瘦可动作很快,
两只手把住门框,身体就吊在了空中。

  “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大家都很心切。

  “我操——”他眼睛都瞪圆了。

  好半天,才把他拉下来。我们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眼睛放在了门上的玻
璃窗上,心如鼓点般震动。

  每个人的眼前都出现了一副古典油画:如纱般薄薄的衣服搭在沙发上,
美神维纳斯懒散地侧躺在沙发上,睡去了。

  我们都在心里企盼:翻个身呀,翻个身呀。

  第二天晚上,大家都不回了,赶都赶不走。都还挺有理由,想在画人体
之前提前学习。

  大家都在等待天气暴热,最好热得像蒸笼,那一天终于来了。

  怕大家争吵,我们只好排队。星星第一个,他搬了个凳子,站在上面,
我们发现他的腿在控制不住地抖动,回去的时候,他用两只手摸着前行,半
天,才找到门。据他说,看完之后,他的眼睛就不听使唤,只能靠摸了。那
天,我们把凳子一直放在那里,睡上一会,就过去看看,至少每个人都看过
八次。后来,哥们都说,那天是给眼睛过了一次生日,终生难忘。比安格尔
的人体好看,他的人体是不动的,一个角度;而那天特热,大家都看到了维
纳斯的各种动态,一丝不挂。

  后来,天渐渐凉了,再看都没有那天精彩。大家晚上又都回家了。只有
我和星星长住在这里。给家里说,我们经常加班画画。

  晚上的时光总是很难打发,底下的舞厅总是催人的鼓点,一个个浑身抖
动,要么缠绵在一起,隐匿在黑暗之中。

  我和星星经常徘徊在楼顶。有星没星的日子,都抱着把破吉它,扯着个
沙哑的嗓子:——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人们都像虫——子一样,吃的是粮
食,拉的是思想——。

  累了,我们就拿个望远镜四处张望。往往是四处碰壁,要么是一片黑暗。
终于有一次,发现了一片光明。昏暗的灯光下,透过窗纱,一个躺在床上的
女子映在了我们的眼珠上。薄薄的毯子在抽动,她微闭着眼睛,像进入天堂
一般,手在身上轻轻地抚摩着,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有轻微的呻吟传来。我
俩面面相觑,她老公呢?

  后来,我们就记住了那个窗口,好多次都看得我们热血沸腾。

  吸引我们的还有电影。我和星星是真正的电影迷,曾整宵整宵地泡在电
影院里,直到现在我对那里的很多个座位都记忆犹新。最后,我们干脆白天
睡觉晚上看通宵,过着黑暗的生活。因为是常客,我们每次都能坐在包厢。

  包厢很舒服,看累了可以小睡。但坐在这里的都是成对的男女。他头发
披肩,模样俊秀,我们坐在一起也可以冒充一对儿。

  我们在那里看过了好多部电影。同样也感受到了好多小插曲。有时软椅
在晃动,有节奏地,忽快忽慢,一直快,突然停止。我俩很震动,我操,看
电影也能这样。

  时间长了,周围稍微有一点动响,我们都知道事情发展到哪个阶段。我
们常常看着电影,听着旁边细微的动静,想像着旁边那一对儿是怎么发生,
怎么进行,又怎么结束。然后两个人舒服地抱成一团,脸贴在一起。

  后来,我们都学会了。星星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开始独来独往。

  冬天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电影。那天很没意思,我就中途退场,回
画室休息。

  画室还亮着几盏灯,星星和一个女孩靠得很近在画着大卫。画室很大,
有好几层隔断,我悄悄溜了进去,隐在了黑暗处,靠在椅上缩成一团。

  的确很冷,画室可没有暖气。那个女孩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后来,
他俩靠在一起,仍继续画着。朦胧中,我感觉灯灭了,星星用他的军大衣裹
住了那个女孩。

  天亮了,我发现自己一个人冻僵在长椅上,周围只有石膏和静物。

  后来,我晚上开始回家,因为外边太冷。

  星星仍在晚上画画,况且有了跟班儿。哥们儿对我讲,那女孩很少跟男
孩说话,挺﹛腆的,可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星星给泡上了。

  一天,星星很神秘地告诉我他谈了一个新女朋友,特带劲,很有经验。

  那天在画室,星星看电话放在桌上没挂,就去接了。刚拿起来,就听到
里边有说话声,“你别挂嘛,你别挂嘛!”

  “嗨,我没挂,我怎么会挂呢?”星星就势接住了话题,那次彼此发现
对方很健谈,很有趣。

  后来越谈越投机,话题也越来越放开。星星经常在12点以后打电话给
她。

  “你有男朋友吗”
  “我好久都没男朋友了,你呢?”
  “我也没有女朋友”
  …………

  “你多大了?”那女的问
  “不大不大,二十七八。”哪有,那年他刚二十。
  “你呢?”
  “听我声音,你猜呢?”
  “嗨,不过二十出头罢了。”星星一脸得意。
  “你猜我多大,我就多大。”
  …………

  “听得出,你是个泡女孩的高手。”那女的说。
  “那是,我单枪匹马闯天下,胯下还少得了宝马。”晚上12点以后打
电话,说话都很放肆。
  “你那枪长吗,硬吗?”
  我操,敢试探我,“不长不长,也就围腰三圈;不硬不硬,金刚做就。”
我也试试你,“我有长矛,你有什么?”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你有八丈长矛,我有水波帘洞。”那女的也是
个腕儿。
  “我操,真厉害,你那有多深?”
  “不深不深,你有多长,我就有多深。”

  星星呆了,这女的够大气,不管怎样,也要见识见识。

  “你晚上干嘛呢?”
  “闲来无事,一人独坐饮酒。”
  “我陪你喝,怎么样?”
  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我一个人在家,你敢来吗?”
  “我操,还有我星星不敢去的地方,报上街名,地址。”

  半个小时后,星星来到了那女的住处,是戏曲研究所。

  一进门,星星就呆了,对方最小也四十了。后来他对我讲,年龄是大了
点,但很有魅力。

  酒是他们的共同爱好,就喝上了。

  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他后来只是告诉我一些片段而已。

  “你在哪儿画画?”那女的问。
  “青年俱乐部画室。”
  “是吗,谁教你?”
  “呼延。”
  “是吗?!”
  “我们呼延老师可有意思了。我给你学学,他从来都是吊着个脸,伸
出脚一指画面:‘这他妈的,谁画的?’”
  “呵,你学的太像了——太像了——。”那女的再也不说话了,只是喝酒。

  星星意犹未尽,喝着酒,看着四周,目光落到了一架钢琴旁的一张照片
上。

  “你年轻时的?”
  “不,她是我女儿,在艺校上学。”

  后来,他们都喝醉了,并约法三章:这是最后一次来往;以前所有,就
当没发生过;以后即使再见面,就当彼此不认识。

  星星不解,第二天告诉我经过。我闻之大惊。呼延老师离婚三年,他太
太就在戏曲研究所,女儿在艺校上学。星星闻此,骇然失色。

  好多天,不见星星了。

  那天深夜,哥们给我打来电话,说星星帮朋友出气,被人打伤了。

  天一亮,我就到了医院,星星头被纱布裹着,昏迷不醒,我静静地陪他
坐了一个早上。

  连着三天,他都不能下床。一个月后,他能下地走路了。我去看他时,
一个女孩和他在楼顶聊天,他让我帮他带一些画纸和几本书。

  后来,病好了。他整夜整夜地画通宵。这次是一个人。看他这样,我很
欣慰。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我们摘了大把的紫丁香插在花瓶里,每天都有
一群哥们围着画。又是一个诗意的春天。

  星星有好几天没来,晚上我接到他电话,他声音很低,最后泣不成声,
我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母亲去世了。

  我知道我的哥们很难过,家对我们那时可能像旅馆一样。妈妈病重半年,
他竟然不知。送葬那天,我去了。星星几乎支撑不住身子,是几个哥们一直
扶着。

  天气又渐渐热了,夏天到了。好多哥们都考到了各地的艺术学院,我也
要走了。

  星星外语差,被筛了下来。
  隔壁的女孩不知什么原因搬走了。舞厅和电影院依旧。

  后来,我们离开了小寨,再也没见过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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