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

　邱美蓉

　　犹记得在台湾中央大学念书时，学校前门有条笔直的道路叫中大路，算是校园规划范围内的保留地，本来的本来，是不准建造任何建筑物的，好像是因为景观设计的问题，道路也列入校园规划范围之一。路的两旁满满种了两排直挺挺的木棉花树，弥漫着青涩的校园气息，为此是不允准过度人文开发的。於是你就会看到当地居民充满韧性的表现力，他们把建筑物都往路的两旁深处建造，一点一点侵犯大自然於无形之中，什么餐厅、茶馆、保龄球馆都纷纷躲在成列的木棉花树后面偷笑，而木棉花每年还是兀自花开花谢。

　　不开花时，木棉花盈盈冲天的绿企图遮蔽蓝天似的在风中层层往上翻腾，开花时又不要命似的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颜色倾吐殆尽，似乎害怕在生命耗尽前来不及用完所有色彩而有所遗憾。而木棉花是要整片欣赏的，就像生命要整片阅览才可以定论一样。

　　有一次经过那花苞掉落一地的艳红色木棉花道，遇见了一朵仍然完好的木棉花，静静地躺在一片落英之间。趋前捡起，那一整朵的木棉花坚贞的开成五片厚厚的花瓣，一朵的木棉花并不好看，五片花瓣中的大空间长了好多的花蕊；而这一朵花的重量，足以打疼树下行人。但是，驻足昂首往树上看去，看着一棵挨一棵的木棉花树，满树的木棉花不妥协的立成各种颜色的坚毅──有艳红的、橘红的、橘黄的，橘白的、粉红的、色泽渐层的… …相依成锦锦夺目的斑斓。

　　光看木棉花为了要开花而抖落一身绿叶的勇气，我对木棉花就恨不起来了，而木棉花是那样一朵一朵的站在枝头，不怕你嘲笑它的粗野和笨拙，用它妖丽的娇艳怒噬蓝天，无意间却压叠出抢眼的末世纪华丽来，然后在还没完全凋零枯萎时就啪嗒啪嗒的，义无反顾的坠落，落地还弹跳一番才静静躺下，静躺的木棉不因此而罢休，它一地的铺陈，满地满地的继续涂染它的艳丽。

　　木棉花为着开花而散尽全身绿叶，一树紧接一树的盛放艳丽色彩时，总是让我心折，那种将生命璀璨怒放的勇气是令人昏眩的。

　　有一年，毕业典礼正好赶上木棉花盛开时节，我亲眼看着木棉花点缀着毕业的离情，那义无反顾义不容辞的姿势与毕业生高飞的壮志竟有几许相似，又似乎是祝福着学子们勇往直前，我站在高坡上俯视那一片花海，心里被那成排的木棉牵起莫名的感动，也希望每一个学子都可以拥有一个满满木棉花记忆的骊歌心情，一直到今天我心里还是这么希望着的。

《马来西亚星洲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