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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层之间

 
 
 

 
  钟书文学

 断层之间——来自网络文化的冲击

  作者:李沛

    就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因特网便已由一个充满了学术气氛的技术“新边疆”变成了一个浮华的世界。蜂拥而至的人们在网上结巢而居,谈论着未来的电子社区。幽默的专栏作家们预言,21世纪“家”的概念就是网络空间中标有自己姓名缩写和“Ν”字符的那个地方。

    你可以从赫然印在名片上的电子邮件地址中,轻而易举地发现主人那种近乎炫耀的“前卫”精神。

    信息技术革命掀起的浪潮,正在凶猛地冲击着我们脚下传统生活的基石,使我们固有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再一次面临危机,这种危机感几乎来自我们所能想象到的各个方面。环顾周围的一切,从起居室到办公室,我们发现一种被称之为芯片的东西已经开始主宰这个世界的物质文明,它将可能在未来的百年里彻底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方式,而这种变化有可能因“摩尔定律”所产生的效应变得短促而剧烈。于是我们不得不扪心自问,在下个世纪到来的时候,我们每个人是否能够在数字化环境中获得生存和发展的权利?

    计算机及通信技术发展到了今天,网络已经不再是专家们的技术沙龙。在网络这个电子社会中,关于网络的物理结构和通信协议的讨论,已经被那些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声音所淹没。互不相识的人们在网上谈论着格莱美唱片排行、环境保护和新纳粹主义。在网上,没人在乎你对莱温斯基的裙子发表高论时说的话是否合乎语法;黑客们在切磋“撬锁”技艺的谈话中,不时制造拼写错误以显示自己的个性。

    所有这一切,形成了一种以科技为背景的网络文化。

    我们发现,自己如果不掌握几个英语的技术词汇,就要看不懂大众媒体上的一些文章了。就在我们的报纸编辑还在为文章中能否使用倒装句,而一本正经地“商榷”的时候,另外一个世界却在不断制造出“Wintel(微软英特尔垄断)”、“spam(垃圾邮件)”之类的新闻词汇。我们总在抱怨现在的文章充斥了技术词汇,殊不知自己已站在一个由现代科技而造就出来的“断层”上面。而且,这一断层正从技术层面向文化层面迅速延伸。今天的主流文化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被以电脑通信为代表的信息技术所颠覆。在信息技术的推动下,社会语言将发生变化,交流方式将发生变化,这些将左右人们的意识,甚至改变我们每个人的社会角色。今天,北京的出租车司机们是用“方”和“吨”来表达“千”和“万”的数字概念的。而在技术白领圈子中,人们却用“K ”(kilo,英语量词)来表示“千”的概念。谈判桌上我们经常会听到这样的讨价还价:“价格定在5K,OK。我接受。”于是买卖成交。在电脑技术环境中,谁也不会去在意他们的这一表述是否有“卖弄”之嫌,因为“K ”除了一般意义上的量词定义之外,还代表着“比特”(信息的基本单位)的数量级,他们每天都与“K ”打交道。

    技术不仅仅改变了我们的量词。今天,你会在地铁车上听到中学生们在争论“IE”和“Netscape”浏览器谁优谁劣,相互间传递着有关惠特尼·休斯顿网页的信息,而他们的父辈们却仍然只对“康定情歌”和豆汁儿有着一份不变的“情结”。社会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断层,50年代出生的人们在谈论着“下岗”、“再就业”,而60年代以后出生的人则在谈论Win98 和P Ⅲ。未来学家们已经发出警告,如果我们对于身边的技术发展趋势没有作出必要的反应,那么就可能会在未来的社会中找不到与人交流的共同语言。

    网络文化是一种共享文化,鼓励所有的人参与,拒绝任何人的版权标签。在网上,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去试试,但别指望有人给你报酬。在现实社会中,你无法想象全世界的程序员会在网上为了一个叫做Linux 的操作程序不计报酬、日以继夜地工作,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觉得比尔·盖茨的WinNT 系统太“烂”。于是,他们联手砸微软的牌子。蔑视权威,崇尚创新,就是这种Linux 式网络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然而,也就是这样一些特征,形成了网络文化与现实文化的某种对立。

    美国耶鲁大学的电脑专家戴维·加仑特曾经对电脑社会做出过这样的评价:“电脑社会的问题之一,就是它不仅几乎是一个男性社会,而且是一个小男孩社会,是过去半个世纪以来持续进行的社会儿童化过程的一部分。”不错,网络空间中所形成的文化氛围恰恰符合加仑特所说的“小男孩社会”的表象。在这个空间里,没有秩序,没有法律。每个人只凭着自己的道德素养约束着行为。动不动就要“华山论剑”的黑客们,经常闯入要害部门的服务器,目的仅仅在于炫耀他们“一剑封喉”的技术实力。因此,黑客便成了网络文化当中一种介乎于游侠与盗匪之间的角色。黑客是一种伴生于网络技术的文化现象,对于大多数黑客来说,他们虽然并不敌视社会,但却藐视秩序。他们仇视种族歧视,封杀新纳粹网站,鼓吹环境保护,但他们不承认知识产权,认为网上资源应该无条件共享。这些人具有极强的反传统意识,然而他们的“后现代派”的行为方式,却与现实社会的行为规范存在着明显的冲突,使我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

    置身于这样一个迅速变化的技术时代,我们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抱怨。在技术断层和文化断层的挤压下,整整一代人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我们不必为网络文化是否属于主流文化而争辩,因为主流与非主流之间的差别仅仅在于它的传播方式能否被多数人所接受。昨天的非主流可能成为今天的主流,而今天的非主流可能在明天成为主流。不管我们对于网络文化抱有怎样的忧虑,但我们必须正视它们。因为,网络文化的出现是在技术条件下生成的,而技术的进步日新月异。

    以往的任何一次产业革命,都给过人类一个漫长的过渡期,使得我们得以从容地调整心态,漫不经心地完成断层的跨越。但是,今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信息革命却不容我们稍有迟疑。计算机科学的历史迄今为止不过半个多世纪,但它对人类生活的影响却远远超出了以往任何时代的任何一种发明。或许你今天还可以编造出许多理由逃避电脑,尽可能地回避网络文化的挑战,但用不了多久,你将会发现已无法驾驭一个由芯片组装起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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