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代,读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时,只是觉得有种浓重的感情在里面,也知道是爱.但是懵懂少年还不能够体会那份凝重与热忱的爱.幼小的心灵,当时还不知道如何承载那份爱.
今夜,重读<<背影>>,几千字读下来,忽然有如被一把利剑剖开胸膛,积压已久的感情喷发而出.那份深深的眷恋如同绝堤的洪水,难以遏止,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母亲的瘦小背影又一次蹒跚在我的眼前.
那是我读大二的时候,因为阑尾炎,需要做手术,所以请假回家,在县医院冰冷的手术台上,作了平生第一次手术.短短的十分钟过的分外的漫长,当医生把我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一眼看到了焦急守侯在外面的母亲,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由于我的坚持,手术后没有打杜冷丁止痛.在刀口疼痛的那几个小时里,母亲寸步不离的守着我,轻轻抚摩我的头发,嘴里叨叨咕咕的说我小时侯的事情,慢慢的哄我入睡.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母亲伏在病床旁边,睡的正香,从侧面看去,鬓上几点霜花分外的明显.我轻轻的取下身上的被,盖在母亲身上.祈祷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吧,不要吵了母亲的睡眠.
在我手术完的第二天,在母亲的坚持下,没有住院,把我抬回了家里.
由于刀口没有愈合,所以不能进食,只能靠葡萄糖来维持.于是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母亲商量,等我能吃东西时,给我做些什么好吃的.
三天以后,终于可以吃东西了,下午的时候,母亲就出去采购,说要好好给我补一补.父亲去上班了,只有我一个人.一直等到快5点的时候,母亲还没有回来,于是我用手按着刀口,慢慢的走出院子,走上青石板的小街,去迎母亲.县城很小,只有一个菜市场,我就以那种奇怪的姿势,边张望边慢慢朝市场走去.
快要走到市场的时候,从熙攘的人群中,我找到了母亲瘦小的身躯.母亲正奋力的从人群中挤出来,有好几次被周围的人挤得歪向一旁.母亲挤出人群,向我这面走来,与其说走,不如说是挪.母亲两手提着好几袋东西,上身用力的向后仰着,膝盖微微的向前屈,借助膝盖的力量支撑手里的东西,慢慢往前挪动着.
我喊了一声:"妈!"声音有些呜咽.
母亲一下子看到了我,远远的喊道:"你出来干什么,别把刀口抻了."
我完全忘了伤口,快走几步,走到母亲面前,去抢母亲手里的东西,:"妈,干嘛买这么多,我来."
"别动,小心伤口."母亲抵抗了一下,却没有什么作用.
我不由分说抢过东西,提了起来.好重!真不知道母亲瘦弱的身躯如何承受这重量.
这时候母亲才有空用手捋了捋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我提起东西,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只觉得刀口一阵撕裂的疼痛,一个趔趄,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母亲赶忙扶住我:"抻着了吧,疼不疼?"
喘了几口气,我扶着身边的电线杆子站好.
"快,快,我扶你回去."
"不用了,妈,你先回去吧,我歇会就没事了."
母亲犹豫着.
"我真的没事,妈."
母亲只好又提起地上的东西:"你别着急走,慢慢歇会,啊?"
"你快走吧,我没事."我催促母亲快走,只是不想让母亲看到我强忍着的泪水.
母亲转过身,仍然用力的后仰着,微屈着膝盖,慢慢往前挪动.夕阳照在青石板的小路上,泛着金黄的光芒.这金色的光芒把母亲的背影也染得金黄.母亲蹒跚着,一小步,一小步,踏在青石板上,也踏在我心上.身后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鼻子蓦地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母亲啊,孩子知道,只要我活着一秒钟,您就不会委屈我一秒钟.
您用生命为我撑起一片天空,在这片天空下,我可以自由的翱翔,不必惧怕风雨,也不必惧怕雪霜.即便我在外面被淋湿了翅膀,只要一回到你身边,依旧是和煦的太阳.您如此的疼爱我,然而内向的我却吝惜那一声"我爱您".虽然我在心里已经说过了一千遍,一万遍.却从来没有对您说起......我倚在电线杆旁,望着母亲蹒跚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温暖和眷恋.
我知道,我这一生,休想再有片刻能忘记母亲那瘦小蹒跚的背影.轻轻放下笔,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浸透了刚刚写满的稿纸,这份眷恋之情,早在我看着母亲的背影远去时就已经深埋在心头了,只是今晚被朱自清先生真挚的文字所激发,才想到用笔写出来.
母亲啊,不擅表达的我只能用苍白无力的文字表达对您的眷恋.希望有一天,您的孩子可以面对面的对您说声"我爱您!"
轻轻推开窗,望着家乡的方向,微凉的晚风吹来,吹落了我脸上的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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