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
树下地上。
旅行袋恰好落在两个女孩身边。
玛丽金娜抓起旅行袋，一边拉起媛媛一边用英语叫着："快跑！"
媛媛惊上加惊，战战惊惊爬起来，不敢再望树上，抓起另一只旅行袋和玛丽金娜朝前奔去。猴子临走时又回头拾起在灌木上的花手绢。
猴子在前面引路，两个女孩跌跌撞撞跟在后面朝林木深处奔去。
（十六）
大树上。
大蛇又缓缓地朝树顶密叶上爬去，蛇身时隐时现。
（十七）
山野。
空中响起孩子们焦急的寻呼声："媛媛！玛丽金娜！……"
镜头俯拍："众孩子一边走一边寻觅的身影。
（十八）
公路上。
天上乌云密布，时有电闪雷鸣。
阿部千代率领１０名孩子在缓缓走着。
两匹马由驭手牵着跟在后面。
那辆豪华大客车和孩子们拉开很长的一段距离在山区不平的公路上爬行。
山雨将至，大风卷过。孩子们表情不一。
（十九）
客车上。
黄卫红望着车窗外乌云翻滚的天空和莽莽丛林。哭丧着脸不停地叹着气。
赵茵安慰说："黄大姐，别叹气！"
黄卫红："快下雨了，不晓得媛媛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赵茵："要相信孩子会照顾自己的，何况她并不只是一个人……"
黄卫红抹了一下快流出的眼泪："都是一些孩子，怎么照顾得了自己？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得了！"
赵茵："别担心，让孩子经受一下锻炼是好事……"
黄卫红："锻炼，在学校里作广播体操，跑跑步就行嘛，哪里用得着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受罪！也怪这孩子太不听话，我也太顺从她了！唉！"
赵茵："黄大姐，别这样讲，你看人家外国的孩子还不远万里来钻这深山老林呢！"
黄卫红语塞，稍停又说："我不管他们外国的孩子，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看她这么受苦受累，心里比什么都疼……"
赵茵："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儿……"
黄卫红："你那女儿就比我那女儿精灵多了，她就不会傻乎乎地去走小路，钻林子！"
赵茵苦笑说："我正为这个很生我女儿的气呢！黄大姐，你不知道，我这个女儿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精灵了！"
黄卫红："人就是要愈精灵愈好呢！你看现在社会上，那些精灵人呼风唤雨，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赵茵叹了一口气："要是每个人都成了精灵鬼，那这个社会就危险了！"
黄卫红没听懂赵茵的话："赵老师，你真会说笑话！"
凯特琳坐在旁边专注两人的对话，并一直在用精巧的录音机录着音。
赵茵回头望着正在录音的凯特琳，用眼光询问。
凯特琳："对不起，没有经过你们的允许我录下了两位大姐的谈话，不过请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研究一下当今世界对孩子的教育问题。中国的人口占全世界总人数的四分之一，是我要重点探讨的。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继续谈下去，好吗？"
黄卫红急了："哎呀，我是个粗人，说的尽是浑话，怎么录得音？"
凯特琳："黄大姐，你是一个很直率很诚实的人，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中国一大批父母对子女的思想感情，我为此而感动，也不能不为此表示叹息，你们是那么无无私又那么自私，既满怀希望又充满绝望，你们这一代人是真正的矛盾体。也是中国特有的。"
黄卫红眨巴着眼睛直摇头："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赵茵："凯特琳老师，你的概括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这种教育上的互相矛盾并非中国特有的，在西方也有表现，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而已，比如家庭关系的松散，亲人之间缺乏应有的温情。不也是西方常见的特色么？"
凯特琳含笑："说得好！赵老师不愧是搞教育的。我正在写一本书，是关于东西方教育思想和方式的异同的。我这次来参加国际少儿夏令营活动，就是为了搜集写作的资料，赵老师能不能给予指教？"
赵茵："指教不敢，共同研究呗，因为不管东方还是西方的孩子，他们都是地球村的儿女啊！"
凯特琳："说得太好了！都是地球村的儿女，他们的一切都关系着地球村的未来啊！我们应该好好研究研究……"
一声霹雳，大雨将至。
黄卫红下意识地惊呼起来："啊呀！媛媛……"
（二十）
公路上。电光闪闪，霹雳声声。
行进的孩子们惊惶不安，纷纷取出风雨衣穿上。
几个女孩子穿着风雨衣偎依在阿部千代身边，阿部千代含笑安慰着女孩们。
晶晶忽闪着眼睛望了望四周，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阿部领队，怎么没看到罗总领队呢？"
吉野百合子和坂田一郎："是呀，还有向医生，怎么没看见？"
阿部千代笑了笑说："他们呀，有事留在后边呢！"
又一声霹雳震响，山摇地动。
几个女孩吓得乱跑，偎在阿部千代身边的李姗姗甚至哭了起来。
阿部千代一边安慰着李姗姗，一边叫喊女孩们别乱跑。
晶晶鄙夷地："胆小鬼！雷有什么好怕的！"
珍妮噘着嘴抱怨说："谁让这里全是女孩，没有男的！……"
狄小鹏："谁说没有男的，我不是么？"
江晓天："对，还有我！也是男的！"
坂田一郎、冈廷诺夫同声："我也是！"
珍妮："你们呀，只能算小孩子！"
吉野百合子用手指点着数数："一、二、三、四共四个小娃娃。"
众笑，气氛缓和了些。
阿部千代的心声："这么多女孩，应该让她们自己管理自己……"
阿部千代附在晶晶耳边嘀咕了几句。
晶晶兴奋得连连点头。
阿部千代："大家注意了，我们这个小分队阿应该有个队长，我建议由晶晶担任，大家同意不同意？"
吉野百合子、克利朵娅积极支持，叫喊同意。
马玲嘻笑鼓掌。
李姗姗腼腆地点头赞同。
四个男孩互相示意，沉默不表态。
珍妮举手反对："我不同意！"
阿部千代："为什么？"
珍妮："队长应该由大家选举才成。"
四个男孩齐声支持珍妮："对，选举！"
晶晶急了，大声说："我爸爸是工商局长，是大官儿，我当个队长还不行么？"
珍妮："你爸爸是工商局长也要选举。"
狄小鹏："你爸爸是省长也不行！"
晶晶："我爸爸就没有经过选举。"
江晓天："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
冈廷诺夫："我建议由狄小鹏当队长！"
男孩们："赞成！"
江晓天、冈廷诺夫、坂田一郎先后举手。
晶晶冷笑："只有三票，没门儿！"
雷鸣电闪，孩子们叽叽喳喳议论着。
阿部千代："你们看，吉野百合子，克利朵娅、李姗姗和马玲不都同意晶晶当队长么？"
珍妮："可也只有四票，没超过半数。"
四个男孩："没超过半数，照样无效！"
阿部千代望着孩子们倔强的脸，又望了望晶晶，含笑说："我投晶晶一票--可还是没有超过半数……"
晶晶忽然叫道："怎么没过半数？还有我自己的一票呢！"
江晓天："你自己怎么能选自己呢？"
晶晶："我就选自己！"
珍妮点了点头："她可以选自己。"
四个男孩望着珍妮。狄小鹏不解地："你怎么又替她说话呢？"
珍妮："我们美国连总统都是投自己的票的，晶晶，你赢了！"
四个男孩面面相觑，尴尬地笑了。
晶晶得意地昂着头。
阿部千代松了一口气："通过了，晶晶是你们的队长！"
阿部千代带头鼓掌，众孩子一齐朝晶晶鼓掌。
晶晶笑了，笑得很神气。
一声惊雷，大雨倾盆。
晶晶下意识地又朝阿部千代身边躲。
阿部千代以眼提醒晶晶照顾小伙伴，晶晶猛然明白自己现在已是队长，急忙回头大叫："下雨了，大家赶快找地方躲躲！"
孩子们纷纷找避雨的地方，有的蹲在路旁大岩穴下，有的彼此紧挨着。
晶晶奔到路旁一棵大树下。
密密匝匝的枝叶遮挡着雨水。
晶晶十分得意地招呼着附近呆在雨中的克利朵娅："快，到这里来！"
阿部千代闻声回头，吃惊地："晶晶，那里危险，快过来！"
晶晶笑着："阿部领队，这里满好，你过来！"
电光闪闪，雷声轰鸣。
阿部千代见克利朵娅也走向大树下，急忙跑过去一手拉着一个跑离大树。
电光闪耀。
阿部千代大叫："快蹲下！"
阿部千代按着两个女孩的肩膀，连同自己一齐蹲下。
轰隆一声霹雳炸响，刚才的那棵大树被雷电击中，一条大枝被劈断，浓烟中腾起火光。
晶晶用双手捂住耳朵。
克利朵娅反倒觉得有趣，嘿嘿笑了起来。
孩子们望着被劈断的大树，有的惊骇，有的竟然拍手欢叫起来--一付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憨态。
阿部千代回头望去。
大树被雷电击中处余烟袅袅。
阿部千代后怕地："好险！"
（二十一）
公路上。
雷雨过后，山水横流，公路上到处是坑坑洼洼。
阿部千代和孩子们踩着满是泥浆的公路向前行进。
走动的脚，横流的泥水。
（二十二）
另一处公路上。
豪华大客车像蜗牛似地爬行着。
狭窄的公路被突来的暴风雨冲得凹凸不平，到处是泥坑泥沟。
大客车颠颠簸簸地艰难爬行。
泥浆飞溅，马达喘息。
（二十三）
大客车上。
赵茵晕车呕吐，黄卫红忙着照应。
黄卫红拿出一张膏药："来，把这张膏药贴在肚脐眼上就不会晕车了。"
黄卫红要给赵茵贴膏药，赵茵摇手拒绝。
黄卫红："灵验得很呢，贴上去吧！"
赵茵摇头。
凯特琳从提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细小药丸："还是吃我这个晕车药吧！"
赵茵点头，接过药丸，黄卫红端来白开水，赵茵吃药。
凯特琳遥望窗外，感慨地："多么美好的风景，又是多么糟糕的公路啊！"
客车吼叫着向上爬行。
（二十四）
一段极其糟糕的公路上。
孩子们极其艰难地走着，不时有人滑倒，嘻笑声此起彼伏。
大客车摇摇晃晃从后面开来。
蓦地，大客车陷进公路上的泥坑中。
车轮在泥坑中转动，泥浆四射。
马达声嘶力竭地吼叫，车轮空转，车身爬不出泥坑。
（二十五）
大客车上。
司机把车开到最高档上，只听得马达吼，不见车身动。
司机累得满头大汗，仍开不动汽车。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
赵茵不再晕车了，焦急地望着司机。
黄卫红一捋衣袖："我们下去推！"
赵茵和凯特琳点头离开座位。
司机感激地朝她们笑了笑。
（二十六）
公路上。
黄卫红、赵茵、凯特琳等人用劲推着车身。
司机开动马达。
车轮飞转，车身仍然不动。
阿部千代见状，招呼孩子们上去帮忙。
众孩子欢叫着涌向大客车。
阿部千代和孩子们嘻笑着推车。
司机再次启动马达。
众人用劲推车。
车轮飞转，泥浆四射。
好些孩子的脸上身上溅满泥浆。
晶晶独自站在公路旁一块岩石上，俨然一位领导者发着口令。
晶晶一边挥手一边大叫："加油！加油！用劲！用劲！……"
众人埋头推着车身。
晶晶兀自站在旁边指手划脚地叫喊。
江晓天望了望晶晶，和旁边的狄小鹏示意，两人松手退到一边去了。
晶晶训斥："江晓天、狄小鹏，你们怎么偷懒了？"
江晓天、狄小鹏抄手望天，不理不睬。
孩子们陆续退开，彼此作鬼脸。
晶晶大叫："你们……"
司机熄火。
几个大人也只好停下来喘息。
晶晶对众孩子叫道："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阿部千代含笑不语，静观事态的发展。
珍妮："晶晶，你怎么不来推？"
晶晶："我是队长啊！"
吉野百合子和珍妮同声："队长怎么啦？队长也该参加推车！"
晶晶："我来推车？像话么？我是领导，只管指挥！"
赵茵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话才不像话呢！谁说当领导就只管指挥？"
晶晶："妈妈，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赵茵诧异地："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混帐话？"
晶晶："你忘了？上次你和爸爸陪我一道去公园玩，碰上一伙人在打架，爸爸要去制止，你怎么说的？你说爸爸：你是领导，只管指挥，用大哥大告诉公安局调人来解决就行了，你亲自上去像什么？别人会说你参加打架……"
赵茵又气又急，神态尴尬："这……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黄卫红："局长参加打群架也的确不像话！"
赵茵："黄大姐，你别听她胡说！"
晶晶："谁胡说了，还有那一天我们到姨妈当总经理的黄河大饭店去吃饭，你看到姨妈正和几个服务小姐一起拖地板，打扫卫生。你对姨妈说："你是领导、总经理，只管指挥得啦，跟服务员一起干粗活像话吗？"
众哄笑，赵茵更是尴尬，苦笑摇头。
晶晶得意地跟着笑。
阿部千代："晶晶，别瞎说！"
晶晶："我没瞎说，都是真的，我保证！"
阿部千代："好了！好了！就算是真的，你也应该参加推车。"
晶晶理直气壮地："不！我是领导，就不推车！"
众孩子起哄议论，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凯特琳一直满怀兴趣地望着孩子们。
凯特琳走到孩子们身边。；
凯特琳："小朋友们，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不好？"
孩子们鼓掌叫好。
孩子们瞪大眼睛望着凯特琳。；
镜头在孩子们的脸上缓缓移动。
凯特琳画外音：
美国独立战争时，华盛顿当选为北美13州反英联军总司令。一天，他路过前线附近一个小村庄，看见10来个士兵正吃力地搬运着木材。一个矮胖子军官站在旁边指手划脚地吆喝着。
华盛顿看见这情况，一声不吭寺参加到搬运木材的行列。堆积如山的木材，怎么搬也搬不完，而那个矮胖子军官却始终不动手，只站在旁边吆喝……
孩子们生气地叫着："太不像话了！"
"应该叫他也来搬木材！"
"这家伙凭什么偷懒？"
晶晶低声嗫嚅："他或许有什么理由……"
凯特琳："华盛顿忍不住对这个矮胖子叫道：喂，你怎么只吆喝不动手？矮胖子回答说：你没看见我是中士么？是军官，只管指挥他们……"
孩子们彼此询问："中士？官有多大？"
珍妮嘻嘻一笑说："中士只比兵稍大一点。"
李姗姗接嘴说："相当于副班长。"
江晓天鄙夷地："副班长，最小的官，就像晶晶一样的。"
晶晶："我是正的，不是副的……"
赵茵："晶晶，你住嘴！"
晶晶委屈地噘着嘴低声嘀咕："本来嘛！"
赵茵："你还说！"
凯特琳瞅一眼晶晶，继续讲下去："华盛顿又好气又笑地说：你既然是中士，就更应该带头运木材。矮胖子瞅了一眼对方，恼怒地说你是什么人敢来教训我？华盛顿淡淡回答说：我叫华盛顿，联军总司令。矮胖子中士一下子惊呆了！……"
众孩子一齐回望晶晶突然大叫："矮胖子中士！……"
晶晶又羞又急，叫道；"我不是！我不是！……"
众孩子："就是！就是！就是！"
赵茵："凯特琳老师，你讲的故事太好了！孩子们，像华盛顿这样的总司令我们中国也有一位，他是谁呀？"
晶晶、江晓天、狄小鹏同声："朱总司令！"
赵茵点头："晶晶，你说说！"
晶晶习惯性地背上手，流利地背诵课文：
"第22课，《朱德的扁担》1928年……"
凯特琳含笑的脸，黄卫红专注的神情，赵茵复杂的表情。
青山、蓝天、飞翔的鸟儿。
晶晶背诵课文的声音：
"……朱德同志跟战士们一块儿去挑粮。他穿着草鞋戴着斗笠，挑起满满的一担粮食，跟大家一块儿爬行。白天挑粮爬山晚上还要整夜整夜地研究怎样跟敌人打仗……"
晶晶、江晓天、狄小鹏的集体诵读声：
"大家看了心疼，就把那根扁担藏起来，不料朱德同志又找来一根扁担，写上朱德记三个字。大家见了，越发敬爱朱德,不好意思再藏他的扁担了。"
诵读完毕，凯特琳带头鼓掌，众人一齐鼓起掌来。
晶晶羞愧地哭起来，一头扑进赵茵的怀里。
众孩子拍手欢叫："华盛顿、朱德……"
赵茵也情不自禁地抹起眼泪来。
赵茵深情地："孩子，妈妈也有错！"
晶晶抬起头来，笑了笑说："妈妈，我现在就去推车！"
赵茵："这就对了！"
（二十七）
泥泞的公路上。
司机开动马达。
众人一齐用力推车。
飞转的车轮，轰鸣的马达。
孩子们咬牙使劲的脸。
晶晶用力推车的神态。
赵茵望了望晶晶向旁边的凯特琳笑了笑。
凯特琳伸出大姆指，叫道："OK！"
孩子们齐声吆喝。
车轮终于从泥沟中转出。
孩子们欢呼雀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