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4)


  当命令宣布后,众人都出去了,只留下沈阳军区司令员陈锡联作陪。次日凌晨,傅崇碧连家也没回,即被人送上一架军用专机,到沈阳后,就被人软禁了。

  二十四日凌晨二点,林彪接见了军队干部。被接见的有人民解放军各总部、国防科委、国防办、各军兵种、驻京各军事院校、北京军区部队所属各单位的团以上干部,各军区在京参加学习班和开会的干部,在北京参加"三支""两军'的干部等,共一万余人。陪同接见的有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江青、姚文元、谢富治、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汪东兴等人。

  会上,林彪一伙作了精心安排,李富春、李先念、陈毅、徐向前、叶剑英等同志都是政治局委员,但却不准在主席台上就坐,统统被安排坐在台下。而别的一些政治局委员和"中央文革"成员们则高坐在主席台上。

  当林彪一行人出现在人民大会堂主席台上时,会场上响起了一阵掌声,众人高呼口号:"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永远忠于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永远忠于伟大的毛泽东思想!永远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永远忠于敬爱的林副主席!向江青同志学习!向江青同志致敬!"

  在口号平息之后,林彪首先讲了话,今天林彪的眉宇间含着杀机,秃鹫般的犀利的目光咄咄逼人,脸孔比平日更加冷峻阴沉,他又用那湖北腔的普通话道:"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这个会要向同志们宣布中央最近的一个重要决定。最近我们党的生活中间,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发生了新的矛盾,发生了阶级斗争中间这个新的情况。这个问题呢,虽然没有象刘少奇、邓小平、陶铸、彭、罗、陆、杨问题那样大,但是比起一般的其他问题要大一些,主席说就是一个不很大、不很小的问题。也就是说,最近在军队里面发生了杨成武同这个余立金勾结,要夺空军领导权,要打倒吴法宪;杨成武同傅崇碧勾结,要打倒谢富治;杨成武的个人野心还想排挤许世友,排挤叶浩明,排挤黄永胜,以及跟他的地位不相上下的。中央在主席那里最近接连开会,开了四次会,是主席亲自主持的。会议决定撤销杨成武的代总长职务;"

  这当儿,会场上掌声雷动,呼口号:"坚决拥护伟大统帅的英明指示!坚决拥护伟大统帅的英明决定!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万岁!"

  "要把余立金逮捕法办;"

  下面又是鼓掌,呼喊口号:"毛主席万岁!万万岁!坚决拥护伟大统帅的英明决定!坚决相信中央文革的领导!坚决拥护中央文革的领导!"

  "撤销北京卫戍区傅崇碧的职务。"

  台下又是掌声和口号声:"坚决拥护伟大统帅的英明决定!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决定由黄永胜当总参谋长;"

  会场上又爆发出一阵鸣掌,众人高喊口号:"坚决拥护伟统帅的英明决定!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决定由温玉成副总长兼北京卫戍区司令。"

  台下再次鼓掌,呼喊口号道:"坚决拥护伟大统帅的英明决定!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林彪长篇讲话结束时,他说:"现在还有几个同志讲话,请总理讲话。"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周恩来总理也讲了话。接着,主持会议的林彪又说:"现在请江青同志讲话。"

  江青一扭一摆地登上了讲坛,道:"同志们好!我完全拥护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英明决定!"

  众人鼓掌,呼口号:"坚决拥护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英明决定!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万岁!"

  "同意林副统帅、周总理的讲话。"

  会场上又是一阵鸣掌,康生也带头喊起口号:"坚决执行林副主席的英明指示!坚决拥护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英明决定!"

  而后,陈伯达、康生、姚文元也相继在会上讲了话。当姚文元讲话后,已是二十五日凌晨了,林彪又开口道:"同志们,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来接见你们了!"

  这会儿,毛泽东主席健步来到了接见会场,整个会场立即沸腾起来,所有的人都起立挥动着红彤彤的语录本,他们无比激动,热泪盈眶,长时间地、热烈地鼓掌欢呼:"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万岁!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虽然,毛泽东主席的精神依然相当饱满,但是,比起六六年接见红卫兵的时候显得老了,也不像以前那样红光焕发了,自从他下令向全国广播了北大聂元梓的大字报和给清华附中红卫兵写了一封信之后,潘朵拉之合被打开了,他愈来愈感到事事不如意和力不从心,文化大革命并不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轨道按部就班地开展着,他无法随心所欲地左右运动,相反的,倒是运动左右了他,他把线拉得太长了,过于放任群众运动了,结果把全国搞得乱轰轰的,现在运动要收摊都收不了,大有一种欲罢不能、骑虎难下之势,这叫他怎能不烦心呢?如今,偏偏又碰上"杨、余、傅事件",他暂时还不想得罪林彪一伙人,也就随了他们的意,罢了杨、俞、傅的官。

  毛泽东主席登临主席台,长时间地向被接见的军队干部不断鼓掌,台下的军队干部纵情地高唱起《大海航行靠舵手》这首颂歌。而后,当过电影明星的江青又领唱起《国际歌》来。

  在暴风雨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林彪宣布:"会议结束,散会。"

  群众的情绪如同春潮似地又一次高涨,激动地高呼口号:"永远忠于毛主席!永远忠于毛泽东思想!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同声高歌:"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毛主席和与会者会见达八分钟之久。

  由于中央发生了"杨、余、傅事件",它的冲击波也迅速地波及到了中央学习班M班,徐绍英等以M省《不怕金箍咒,不回花果山的新孙悟空》战斗队的名义在学习班里贴出了《几个为什么?》的大字报,质问说,"余立金是M班领导小组进行具体领导的,M班开学近四个月,不好好组织学习毛著、树立自我批评为主的气氛,在斗私批修打倒派性的基础上,充分走群众路线发动群众自己揪黑手、黑后台,而是脱离无产阶级政治,单纯地、由上而下地圈定黑手对象,因此,反革命两面派杨成武插入M省的真正黑手至今未被揪出来,这些问题与杨成武、余立金没有关系吗?到底杨成武、余立金对M班领导小组作了哪些黑指示?出了哪些坏主意、鬼点子?学习班领导小组成员为什么至今不敢划清界限,大胆揭发?""为什么M省的地方干部统统都打倒,目前尚未被打倒的副省长以上除老病号萧××和负责全省公检法达十八年之久的郭×外,剩下的都是猖狂搞山头主义、抓地盘、抢实力的资产阶级野心家、杨成武家乡的×西人——×××、×××、袁金旺、×××、×××,这难道是偶然而不值得发人深省的吗?""萧××在六六年文化大革命的炮声一响,就重病长期住入F军区医院,直到去年十二月中央要解决M省问题时,才突然精神焕发出院参加学习班。他养病逍遥达二年之久,对我省文化大革命一无所知,为什么一下子就安排为学习班领导小组副组长?居然在大会上发言,公开为马为'反地方主义"和'反袁'错案翻案,是什么人提出萧××当副组长,根据什么标准?去年十一月间,总理在某次接见中曾经指示:何磊当革造会头头是不适合的,为什么何磊现在竟然可以当毛泽东思想学习班M班领导成员,这不是跟总理唱对台戏又是什么?是什么人提名的?……"

  三月二十七日,徐绍英等人又以M省八·二九《倚天剑》纵队的名义在学习班里贴出大字报《安得倚天抽宝剑,敢把武夷拦腰截——向M班提二十五个为什么》。接着,八·二九新鹭大公社的张敦熙等也以新鹭大公社《丛中笑》的署名贴出长篇大字报《南辕北辙——M班的大方向》,对M班的大方向予以彻底否定。

  二十九日,刘友礼、林希又拍电报给我们,这次电报是发到周礼涛老师的家里,他们叫我们晚上挂长途电话到北京。这一回,是由王元逸来办理这件事,无须本人掏腰包。

  晚上七时左右,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华侨大厦。上了七楼,这六、七楼都是"禁区",除了联司勤务组成员和上层人物之外,平时是禁止一般人出入的。我也是第一次登临七楼的,我们来到了七楼的电话总机室,这是一间宽敞的大房间,里面电讯设备齐全。

  总机室里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联司农运组的彭德辅(新侨大学)和陈彬(林学院)也在场,他俩由于是专门搞农运的,经常同"老区"打交道,对于"老区"的情况比较了解,也支持我们干到底的观点。

  我们把电话挂到邮电大楼,约莫八点钟,北京的长途电话接通了,电话就直接挂到华侨大厦总机室,并用录音机把电话录了下来。这电话是刘友礼、林希打来的,他们在电话里宣读了《几个为什么?》、《安得倚天抽宝剑,敢把武夷拦腰截——向M班提二十五个为什么》和《南辕北辙——M班的大方向》这三篇大字报的全文。这长途电话打了快二个钟头,我心想如果要私人破费的话,不知要花多少钱,好在这笔电话费都记在联司的账上,用不着我像上一回那样愁眉苦脸了。

  当长途电话挂断后,我们把盘式录音磁带连同录音机一起借了回去,随即我们离开了电话总机室。

  我们回到了第三会议室,又借许小彤的家连夜把录音整理成文字,这是一项大工作量的工作,我们几个人一直苦战到半夜三点多,终于完成了这项事情。

  "唉,我困极了,眼皮跟眼皮直打架,肚子也打架——饿极了。"金从栋打着呵欠说。

  "是啊,诸位今天够辛苦的了,等下多睡一会儿,明早晚一点起床。"王元逸道。

  "什么明早?新的一天早就开始了。"我立即凑上嘴说。

  "啊——噢,我成天干革命都干得昏头昏脑了,都没有时间概念了。"王元逸笑笑道。

  "唉,要是早上爬不起来,恐怕食堂里就没有稀饭卖了,那肚子里又要挨饿了。"黄宏也大声说。

  "这倒不用犯愁,反正食堂里总有隔夜的馒头卖,放在电炉里烤一烤,可好吃极了。"宋春生也插话道。

  我们一群人回到了3号楼,一推门走进楼里,只见在走廊通道上铺着一张草席,上面直挺挺地躺着一男一女。他们的年龄看上去是三四十岁,身上都裹着长军用棉大衣,外面再合盖着一张毛毯。这对省工飞虎大队的男女不知是一对真正的夫妻还是"文革夫妻",我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从他们的身边鱼贯通过,尽管大伙儿嘴里一句话都没说,不过,我可以肯定各人的心里对此是有所看法的,都会对他俩是否是真正的夫妻做种种猜测,省工这组织太杂了,里面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都有,像这对来路不明的"鸳鸯"即使是真正的夫妻关系,我以为也不应该在这公共场所无所顾忌地睡在一起,这也着实太不像话了。

  早上,我们一直睡到八点多才起床,到了食堂一看,果然稀饭早已卖完了,我们只得随便买几块隔夜的馒头。在我们的房间里,正好有一只电炉,余鸣生掏出小刀,把馒头切成一片片的,然后放在电炉上烘烤。

  那刚刚烘烤好的馒头香喷喷的,好吃极了,我一边吃着,一边啧啧称赞:"这刚烤热的馒头太好吃了,就跟刚出炉的烧饼一样好吃。"

  "这刚烤好的馒头太烫了,还是要等凉一点再吃。"余鸣生一边继续把馒头切片放在电炉上烘烤,一边劝告说。

  "我不怕烫,就是刚烘好的的才好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把馒头咬得嘎嘎响道。

  "我也喜欢吃刚烘好的馒头,我可不相信中医的那一套,什么又是热了,又是凉了。"金从栋也津津有味地吃着馒头说。

  吃完早餐后,我们又到许小彤的家里,把录音重新校对了一遍,这当儿,住在外面自己家里的周礼涛老师也来了。

  "老周,你终于来了,啰,给你烟。"王元逸说着,随手就向他抛出了一支香烟。

  周礼涛老师急忙伸手接住烟,不过,他马上又把烟还给了王元逸,说:"我不想抽。"

  "老周,你今天怎么啦?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莫非嫂夫人又发淫威了?"敏感的王元逸望着他问道。

  "嗨,算是给你说对了,对你们几位也没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夜里我回家去时,被她关在门外不让进去,好说歹说,嘴批都快磨破了,最后才开了门,害得我一夜都没睡,唉——夫妻之间要是互相不能理解,那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情。"周礼涛老师摇摇头叹息着。

  周礼涛老师的爱人是一个小学教员,她对他热衷于文化大革命运动十分反对,尤其是她知道他是一个少数派的干到底,成天要处于危险之中,害得她经常为他提心吊胆,所以,他俩之间经常发生磨擦,每当他未能按时回家,她都要跟他大闹一场,这些情况我们是略有所闻的。

  "老周啊,嫂夫人真是跟王熙凤一样厉害呀,若换我的话,我也是受不了的。"赵云鹏议论道。

  "其实,现在女人都是这样子,孙悟空上了花果山——称王称霸,就说我那一位吧,她对我搞运动也是很有意见的,我们还是忍着点吧,俗话说,'忍一句,息一怒,绕一着,退一步。'"林郁老师也怀有同感地劝说周礼涛老师。

  "是啊,我是够忍耐的了,不然,早就发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唉——"周礼涛老师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后,我们准备离开许小彤的家,王元逸对黄宏道:"老兄,劳驾你把录音机还给联司,好吗?"

  "可以呀……不过,录音机这家伙太笨重了,恐怕我一个人拿不了,"黄宏说。

  "那叫一个人跟你一道去,你要谁?随你挑好了。"王元逸回答。

  黄宏的眼睛像闪光灯一样闪亮了一下,内心里充满着喜悦,说道:"那就叫明珠跟我一起去。"

  许明珠的面颊忽然燃烧起鲜艳的红晕,似乎全身的血都涌到她的脸上来,她低垂着眼帘,脸上带着羞涩的表情点点头说:"好吧,我也去。"

  "黄宏呀,我可是个力大无穷的大力士,你怎么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呀?"金从栋有意挑逗他道。

  "你是力大无穷的大力士,你就一个人去还录音机好了。"黄宏瞟了他一眼。

  "金老板,你要去凑什么热闹呀?还是黄宏和明珠搭档最适合,你们说是不是呀?"我佯叱金从栋说。

  "是啊,敝人太不知趣了,请黄宏大哥多多包涵。"金从栋装腔作势地拱手作揖道。

  "对,还是让黄宏和明珠一起去,要成人之美呗,嘻嘻嘻。"程华也寻开心地说。

  "唉,看你们说到哪里去了。"黄宏外表上在摇头,可是心里头却是喜滋滋的。

  自从我们来到第三会议室,我们很快就察觉出黄宏有事没事总是纠缠住许明珠不放,就像响尾蛇导弹一样紧紧地追踪着目标,正是:"旱天黄蜂咬甘蔗,你为情甜密密锥(追)。"这个黄宏之心如同司马昭之心是众人尽知的,他这个人是比较讲现实的,明白像他这样东南师院的大学生一毕业多半是分配到地县乃至公社去的,一旦毕业要找对象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现在,眼看着文化大革命即将结束,他要是不抓紧机会谈恋爱,恐怕以后就没有什么机会了,因此,他就把握了机会,认准了目标——许明珠——紧追不舍,"灯草拿来扭成索,我是有心共你缠。"而许明珠是一个端庄、大方、贤良、性情开朗随和的少女,她是出生在小市民的家庭里,也比较注重实际,对己对人都没有太大太多的奢望与要求,并且,她又是一个中专学生,知道运动一结束,她就要分配工作了,也有心先行择个对象,她看到黄宏是个大学生,人也厚道,便亦有情于他。这样,他俩一边还在"干革命",一边私下偷偷地搞起副业——谈恋爱,二人如胶似漆地粘得紧紧的,简直形影不离,从生死与共的战友变成了生死不离的情人,友谊升华为爱情了。

  后来,我们余下的人又回到了3号楼,动手把那三篇文章抄成大字报。

  下午四点左右,大字报总算抄好了,接着,我们就出动上东方红大街张贴大字报去。当我们走到路口时,正好看见联司的人也上街贴大字报。每当联司的人上街张贴大字报时,由于经常遭到革造会、四·二0一派人的殴打袭击,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因此在他们的后面总要跟着一群体院66829的运动员武装加以保护。今天也同样如此,有十几个66829运动员散落在他们的周围,这些彪形大汉的运动员身内都裹着铁链或者铜头皮带,一旦遇到革造会方面的袭击,他们便抽出铁链和皮带,在空中挥舞着,狠狠地教训那班家伙,这些熊腰虎背的66829运动员令革造会那些人望而生畏,若碰上66829的人出动上街,革造会、四·二0方面一般是不敢贸然轻举妄动的。

  我们看见体院的人上街了,都感到很兴奋,王元逸对众人说:"66829的人就在前面走着,咱们赶紧跟在他们的后头。"

  "是啊,有体院66829的人保驾,咱们上街贴大字报就安全了,用不着再提心吊胆了。"赵云鹏也道。

  我们来到了东方红路口,将大字报贴了出去,立时就有许多路人围上来观看着,显然,我们的大字报十分瞩目,它们在市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这几天,刘友礼又陆续寄来一些传单和材料,我们要把传单抄成大字报,再加上王元逸等还动笔写了几篇文章,也要抄成大字报,工作量显著地增大了,人手感到紧张,王元逸要我回校再抽调几个人来帮忙,我答应了。

  一天,我回到了学校里,在新革会的队部里,肖进仕、许晓光、陈大宏、林玉华、谢凡娟、黄明仪、徐雪真等人都在里面,他们看见我来了,纷纷围着我,亲热地问长问短起来。

  "这几天,家里怎么样?有什么事情吗?"我望着他们问说。

  "没什么事,一切正常。"肖进仕回答。

  "永铭、薛刚、'海南岛;呢?怎么不见他们的人影子呀?"我又问。

  "他们都在南指,南指现在已经搬到化学系去了,你大概还没去过吧。"许晓光道。

  "嗯,待会儿我去南指看看。"

  "李晟,你什么时候搬回来呀?"徐雪真问说。

  "早着咧,北京的学习班还没办完,斗争才刚刚拉开战幕,我还要抽人也到第三会议室去咧,我这里带几张传单,给你们。"我说着,就把一叠那三张大字报的油印传单从书包里取了出来,分发给众人。

  他们争相抢着传单观阅起来,我又开口道:"我们现在缺人手,你们谁愿意也搬到第三会议室去住呀?"

  "李晟,我去好不好?"肖进仕自告奋勇地说。

  "不,你最好留在家里,家里也需要有人啊。"我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几位女同学一眼道,"我想,还是请几位女将出马,因为那里女孩子的房间还可以容纳得下人,你们谁要去,先自我报名。"

  "喂,李晟,让我去可以不可以呀?"谢凡娟抬起头来望着我。

  "让我和凡娟一起去,好不好?"林玉华也说。

  "我也去。"徐雪真、黄明仪也不约而同地道。

  "我很想让你们都去,可是,第三会议室那里的房间却住不下这么多人,再说学校里也要有人,南指里也要有人。"我想了想,又说,"这样吧,让凡娟和玉华一起去,至于明仪和雪真暂且留在学校里,家里也很需要你们这二员大将啊!……凡娟、玉华,你俩明后天就搬到第三会议室去,好吗?"

  "可以。"她俩点点头。

  接着,我又对她俩交待了一些具体事宜。

  "噢,我几乎忘了一件事,李晟呀,那个前线兵的陈斌最近一个人在外面参加了八·二九铁军,他通过刘魁、范前锋多次向我们表示也要参加我们新革会,你看咱们要不要吸收他呀?"肖进仕忽然记起了一件事道。

  "陈斌是前线兵的大头头,他在我们学校的名声实在太臭了,我看还是不要他的好。"黄明仪启齿说。

  虽然陈斌以前贴过我的大字报,我对于他并无好感,但是,我觉得不应该计较个人的恩怨,我略略思索了一小阵子,然后说:"坦白说,我对于陈斌是毫无好感的,不过,我觉得陈斌在外面已经参加了八·二九铁军,如果不让他参加我们新革会,也不是好办法,倘若他在学校里也拉起一支铁军来,跟我们唱对台戏,那更碍手碍脚了,就像以前的北京公社一样。"

  "就是,将他拒之门外,也不是好主意,前些日子,我们吸收了刘魁和范前锋,他们在我们新革会里的表现不是还不错么?我们不能用老眼光看待人,人是会变的。"陈大宏也发表己见。

  "现在文化大革命快要结束了,就是把陈斌吸收进来,我看也不会影响大局。"肖进仕也道。

  "这样吧,等下我找永铭、薛刚他们谈谈,如果他们几个人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主张把陈斌吸收进我们新革会里来,多团结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呗。"我望着众人说。

  后来,我要到化学系南指那儿去,我道:"进仕、晓光、大宏,你们跟我们一道去看看,好吗?"

  他们也欣然应诺了,接着,我们即离开了新革会队部,向师院化学系进发。

  师院化学系是在物理系的斜对面,是原陶淑女中的所在地,里面几幢楼房都是昔日洋人建造的异常坚固而式样古板的石砖结构的旧式大楼。当我们才走到化学系附近时,就听见我们南指的高音喇叭正在广播着,听那清亮而纯正的普通话,我辨得出好像是郑雯的声音。

  "欸,那喇叭里正在播音的是不是郑雯呀?"我随口问说。

  "是的,郑雯和袁芝青都是南指毛泽东思想宣传站的播音员,她俩的普通话都还不错,不过,比起我却还差一点儿。"许晓光道。

  我掉过头瞟了他一眼,说:"你这是老婆子带刺梨花——别人不夸自己夸,你这人就是这毛病,爱自吹自擂。"

  "谁说我自吹自擂呀?就是这么一回事呗。老实说,我的嗓音、普通话,乃至我的外表风度,都足以当上一名话剧演员。而郑雯的声音虽然动听,但却带一点南京腔,袁芝青多少也带一点方言腔,难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么?"

  "好了,好了,你的话都很对,衷心地祝愿你能够早日成为一名话剧演员。"

  这时候,化学系到了,一进大门的第一幢楼房,南指就设在里面,这是一幢红砖的三层洋楼,外观看上去很像一幢壁垒森严的古城堡。我们走进楼里,楼下空空无一人,在那阴暗的过道楼梯上堆满了桌子和椅子,仅留下一人可疑擦身而过的通道。

  我们上了三楼,楼上有一个大厅,南指就设在这里。是处比原址红心小学要强得多,红心小学我们搞得是"空城计",而且,那又是一幢四面通风的破房子,至于这个新址,这个楼房还是适于防守的,只是这里离师院革造会太近了一点,简直就是在虎穴边上筑巢。

  在那大厅里,由好多张桌子拼成了一排统铺,供人晚上睡觉之用,还有几张桌子拼成的"单人床铺"七零八落地散布在大厅各处,有的蚊帐还垂挂着,显得相当零乱。郑永铭、薛刚、石达志、刘魁、范晋明、朱仁义、朱温文、周国英等人都在这里,此外,师院的许商、牛西楚老师,市高中的倪明、十二中的小廖,还有红心小学的"矮校长"等人也在场。

  郑永铭、薛刚、石达志他们看见我们来了,亲热地围上来握手问好。

  我的眼睛四处张望着,随口问道:"南指设在这里比在红心小学要强得多了,红心小学的房子破得实在不像话,欸,晚上你们有几个人睡在这里呀?"

  "不一定,多时十来人,少时七、八个人在这里睡。"郑永铭回答。

  "咱们大概还是连一支枪也没有吧?"我又问。

  "从哪儿弄枪呢?咱们只有几把练刺杀用的木枪和几根棍子,除此之外,什么武器也没有,怪可怜的。"薛刚道。

  "要是咱们能够有几支枪,那就不用担心老K们来攻打了,可惜咱们连一支枪也没有,唉——"石达志也叹息说。

  "听说,那个陈斌最近一个人在外面参加了八·二九铁军,他想也参加我们新革会,你们看,要不要吸收他呀?"我扫视了众人一眼道。

  "是的,陈斌曾经几次向我表示要参加新革会。"在旁的刘魁也开口说。

  "虽然陈斌以前是前线兵的大头头,但是,他如今不参加红联会,而参加了八·二九铁军,这毕竟是一种进步的表现,我个人认为可以考虑吸收他参加我们新革会。"郑永铭直抒己见。

  "我都无所谓,你们吸收他也罢,不吸收他也罢,随你们的便,不过,我对于他这个人是没有好印象的。"薛刚含含糊糊地说。

  "'海南岛',你看呢?"我注视着石达志问道。

  "我投弃权票。"

  "诚然,我们新革会当中没有几个人会对他有什么好感的,不过,我们不应该以个人的嫌恶来考虑问题,现在,我们应该尽量团结、联合最大多数人,既然你们不反对吸收他,或者投弃权票,那么,我的意见还是吸收他,由永铭来办理这件事,怎么样呀?"我也表态说。

  "嗯,好的。"郑永铭点头应诺。

  接着,我从书包里取出几份传单给他们,我又道:"这几张是贴在北京学习班里的最新大字报的传单,你们不妨看一看,虽然我知道你们未必赞同这些观点。"

  郑永铭几个人在看着传单,这时,许商老师和牛西楚老师也走过来了,许商老师笑着说:"李晟呀,什么传单也给我一份。"

  我取出了传单各给许商老师和牛西楚老师一份,道:"这给你们,这几篇文章还是刘友礼他们从北京挂长途电话回来,我们是根据录音整理出来的。"

  许商老师浏览了一番传单,然后说:"你们认为北京学习班的大方向错了?"

  "嗯,我们认为北京学习班的问题不少,他们不是搞群众运动,而是运动群众,制条条、定框框,他们限令'反军倒叶'的黑手军内只能揪到熊向景为止,请问,一个小小的熊向景到底能有多大的能量?光是他一人,难道能够把我省的运动搞得这样乱吗?还有,他们要把我省所有的地方领导干部统统打倒,除了'老病号'、'老逍遥派'萧伯明和郭光之外,试问,这难道也是正常的现象吗?难道我省的地方领导干部几乎不是'走资派',就是'叛徒'、'黑手'吗?"我也坦率地亮出了自己的观点。

  "那你们到底要揪谁呢?是甘子昆、金贤麟还是郭子涛呀?"许商老师的眼睛透过眼镜片盯望着我。

  "谁是'反军倒叶'的黑后台,就揪谁呗。"

  "你们这样做,不是又要把矛头指向解放军,又是'揪军内一小撮'么?"郑永铭不以为然地也提出了质问。

  "谁说我们要把矛头指向解放军呀?难道中央最近揪出了杨、余、傅,也是'揪军内一小撮'么?你们揪熊向景、吕振玉、石克发他们就不是'揪军内一小撮',你们揪出了那么一大串军内黑手,就不是'揪军内一小撮'?为什么我们一提出要揪出真正的'反军倒叶'黑后台,就是'揪军内一小撮'呢?真是岂有此理!"我大声地反驳说。

  "'反军倒叶'的黑后台就是方俞平,他已经被革命群众揪了出来,难道你们还想替'大叛徒'方俞平加以辩护么?"薛刚也高声嚷起来。

  "哼,"我冷笑了一声。"要说'反军倒叶'的黑后台就是方俞平,难道你们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这种指控有点可笑么?方俞平早已靠边站许久了,难道他竟有这么大的能量居然会成为'反军倒叶'的总后台?再说,他究竟是不是一个'大叛徒',未必就你们说了算,他的历史问题也不是什么新鲜货色,早在延安整风、审干时就已经接受过审查了,并已做了政治结论,难道你们也想否定延安整风么?"

  "唉,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们,不过,你们也说服不了我,孰是孰非,那就让历史落差做证明吧,历史是自有公论的。"许商老师又说。

  以后,我又和市高中的倪明、十二中的小廖随便攀谈着。那个郑雯播完音,也走进大厅里来,她看见我脸露笑容说:"我才奇怪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你来了,好几天不见了,你好吗?"

  "我好,你好,大家都好。"我也笑着对她道,"刚才听你在广播,如今你可是高山顶上吹喇叭——名(鸣)声远扬呵。"

  "看你说的,与其说是高山顶上吹喇叭,不如说是洞庭湖吹喇叭——哪里哪里,格格格。"郑雯甜甜地笑着。

  "好一个阿庆嫂呀,说起话来,真是滴水不漏。"我又开她的玩笑。

  "那你就是刁德一啰,说起话来不阴又不阳,格格格——"她又笑得欢。

  "哈哈哈,一个阿庆嫂,一个刁德一,那就来一段《沙家浜》,'他们到底姓蒋还是姓汪'。"许晓光凑趣说着,他居然竟随口唱了起来,"'这个女人(哪)不寻常……"

  四月二十三日,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在后勤学院东礼堂里接见了M班的人,陪同接见的有叶浩明、金贤麟、郭子涛等人。当他们一行人步入会场时,全场起立并高呼口号:"毛主席万岁!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叶浩明首先做了开场白,然后,就请陈伯达讲话,这时,会场上又是鼓掌,又是喊口号:"向伯达同志学习!向伯达同志致敬!"

  陈伯达对着麦克风话筒故作姿态地道:"这个口号是非常错误的,我在好多地方都说过了,你们今天又喊了,以后不要再喊了。没有什么学习的,我是你们的小学生,你们都是我的老师。……

  "M省人有一个最不好的、最蹩脚的、最不象样的一个同乡观念。杨成武就搞了个'同乡会'。杨成武是M省人嘛,是×西人嘛……"

  此际,台下又喊起口号来:"打倒杨成武!保卫毛主席!"

  "他搞了一个'同乡会',不过陈伯达是排挤在外的,还有对林彪同志的爱人叶群同志也是排挤在外的,我是不参加'同乡会'的。……"

  接着,陈伯达又道,"许立璋,这个人我历来是保留态度的。就是有问题的。他杀了好多革命青年。所谓'老区',是有阴谋的,我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全中国都没有什么'老区',这是M省的耻辱,M省的耻辱,可耻的,听说你们把许立璋打得一塌糊涂。方俞平、许立璋都打了,有意见的可以揭发,不要打了,为什么要打呢?叶浩明同志就要他交待材料……"

  下面有人嚷:"有人保许立璋!"

  "许立璋就不要保了嘛!我觉得方俞平、许立璋这些人都不要保了。"

  台下群众鼓掌,呼口号:"毛主席万岁!"

  由于陈伯达的居心叵测的讲话,致使各派人俱在上面大做文章,各取所需。

  四月二十五日,八·二九《丛中笑》又在学习班里贴出《M班之最》,共五十例,尖锐地揭露了学习班存在的一系列问题。M班正在发生着动荡,八·二九鹭门促联、鲤司、干到底等组织到天安门刷出大标语:"M班在京解决多少问题?"、"M省某些人抗拒中央,压制群众、架空叶司令罪该万死!"、"M省问题不解决,我们就不回去!"而革造会代表也到天安门贴出标语:"坚决打倒叶浩明的错误!"、"M省革命委员会成立不起来的原因是叶浩明不回到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上来!"正是枪对枪、矛对矛——针锋相对。

  当陈伯达的四·二三讲话传到市里后,在我们干到底内部也引起强烈的反应,我们仔仔细细地将讲话研究了一番。王元逸发表他的见解道:"乍看上去,陈伯达的四·二三讲话对我们是不利的,但是,倘若再仔细地推敲一番他的讲话,我认为他的讲话对我们还是十分有利的,譬如陈伯达说,'不是中央没有消息……是你们还搞得糊里糊涂。'这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M班存在的严重问题。还有陈伯达明确指出,'M省问题的解决,首先取决于M省军队,M省军队问题解决了,M省问题也就会迅速解决。'陈伯达还说,'M省就找不出一个站起来的老干部啊,这样也不好嘛,都是坏人,那也不能这样说。'这些话都指出了M省问题的症结,也和我们干到底的观点是基本一致的。"

  周礼涛老师一边抽着烟,一边略有所思地说:"四·二三讲话中所强调指出的那几个主要问题,马为问题,杨成武的'同乡会'问题,郑成功身边的奸细问题等等,这一系列的根本问题,正如陈伯达所说,'中央老早,毛主席老早就表示啦。'可是,M班的某些领导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四·二三讲话宣告了他们在学习班里搞阴谋的彻底破产。"

  "是啊,四·二三讲话从表面上看,对我们似乎有些不利,难怪四·二0那伙人竟叫嚣什么四·二三讲话宣判了干到底的死刑,但实际上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从四·二三讲话中获得了极大的鼓舞,增强了斗争的信念,这就叫做'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各人的立场不一样,看问题也就不一样。"林郁老师也说了他的看法。

  "我的看法与诸位是大相径庭的,四·二三讲话不是'从表面上看'、'乍看起来',对我们干到底不利的,实际上就是非常不利的,我们不能闭着眼睛说谎话。四·二三讲话否定了老区问题,并明确指出,'我觉得方俞平、许立璋这些人都不要保了嘛。'他把我们干到底的一些主要观点都否定掉了,如何谈得上'我们从四·二三讲话中获得了极大的鼓舞,增强了斗争的信念'呢?这种阿Q式的自我安慰的精神法是要不得的。"我也直率的亮出了自己的不同观点。

  "谁说我们是'阿Q式的''精神法'呀?事实上,我们是从四·二三讲话中受到了启发与鼓舞,我们要吹响新的进军号角——四·二三号角,李晟呀,我看你还是不要散布悲观主义和失败主义的论调了。"王元逸当即大声地反驳我说。

  "不是我成心散布什么悲观主义与失败主义的论调,我觉得我们的头脑应该冷静清醒些,不要自己欺骗自己呗,在我们的头上正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剑,那根马鬃什么时候要断掉,谁也不知道,唉——"我长长地谈得叹了一口气。

  四月二十八日,八·二九鹭门促联、八·二九鲤司、八·二九干到底、省农联司等十几个组织在京召开誓师大会,提出"结束敌人的进攻,开始我们的反攻"、"把'反军倒叶'的黑后台揪出来"等口号,他们大造舆论,学习班的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五月十六日,八·二九鹭门促联、干到底等八派组织在京代表又召开串联会,他们一致认为:前一阶段金贤麟在学习班为了保自己过关,当揪到熊向景时,进行挣扎,上欺中央,下压群众,对抗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转移斗争大方向,现在是彻底清算金贤麟"反军倒叶"滔天罪行的时候了,会上并一致通过了如下标语战:

  蒙蔽不会长久,爆发就在今日,是彻底清算金贤麟在学习班罪行的时候了!

  金贤麟为了保自己,转移学习班斗争锋芒,罪该万死!

  彻底清算金贤麟背着叶浩明同志在学习班所推行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

  金贤麟必须向M班全体学员低头认罪!

  打倒"反军倒叶"的黑后台——金贤麟!

  金贤麟上欺中央、下压群众,对抗中央首长和叶司令指示罪该万死!

  …………

  五月二十日,刘友礼和林希从北京回来了,多日不见,战友们又重相聚,大伙儿感到格外亲切,在彼此询问了近况之后,话题很快就转入当前运动上头来。

  "你们这次从北京回来,打算要干什么呀?"王元逸一边抽着烟,一边问说。

  "这几天,我们在北京学习班里已经公开提出要揪'反军倒叶'的黑后台——金贤麟,为了配合学习班里的斗争,为了要打开局面,我们几个人商量结果,从外面大造舆论,须知,社会舆论是十分重要的。"刘友礼道。

  "欸,徐绍英呢?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蔡炳章老师发问。

  "现在,学习班还没结束,'老太婆'走不开呀,不过,她也很想回来,她说她关在学习班里快要憋闷死了。"林希回答。

  "以我看,目前就公开提出打倒金贤麟的口号是不妥的,这个问题我反复考虑过,我想,我们还是提打倒M省的XY,用代号比较妥当点,不知诸位意下如何?"王元逸若有所思地道。

  "打倒XY?如果金贤麟是X的话,那么,谁又是Y呢?是甘子昆还是郭子涛呀?"金从栋的两只大眼盯望着他。

  "XY只是一个泛指的代号,究竟他们是谁,让人家去猜吧!当然,我们是有所指的,那三个人都是XY,至于谁是X,谁又是Y?不必分得那么细了。"王元逸又说。

  "提打倒XY是比公开提打倒金贤麟要来得妥当一点,我赞成用代号,要留有余地呗,攻可进,退可守。"林郁老师也道。

  "提打倒XY,这个提法是很新鲜的,不过,现在文化大革命即将结束,省革命委员会也快要成立了,中央是想千方百计地稳定局面的,不会轻易再打倒一个人,尤其是军队里的人,所以,即使我们提出要打倒XY,XY恐怕也未必会倒掉的。"我则不以为然地说。

  "嗨,管他们倒不倒,反正,我们打我们的。"刘友礼立即接上嘴道。

  "要制造舆论,最好不过是办一种报纸,我打算我们也办一种报纸,报名就叫《四·二三号角》吧。"王元逸继续谈他的打算。

  "《四·二三号角》,这名字不错,也很有意义,我举双手赞成!"金从栋兴奋地嚷起来。

  "我看陈伯达的四·二三讲话未必对我们有利,阿Q的精神法是要不得的!"我又直言不讳地道,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我的话他们根本就听不进去。

  "什么阿Q的精神法,这叫辩证法,你懂吗?"王元逸也固执己见。

  "要办报,就得有地方印报纸,F市恐怕难以找到一家印刷厂承印我们的报纸,我看还得到地县去想办法。"周礼涛老师也道。

  "好啊,老周,过几天我就和你一起到下面跑一趟,怎么样啊?"王元逸望着他说。

  "行呀,等你把报纸编好之后,咱们就一起下去一趟。"周礼涛老师点头应诺。

  过了几天,王元逸、林希和周礼涛老师三人就一起到三都县接洽印报纸事宜去了。

  叶浩明自从去年到北京养病以来,F军区的事多让甘子昆副司令去处理,而在北京学习班开办之后,他也多让金贤麟第一副政委处理学习班的事情,自己则不太过问这些事。由于最近发生了杨、余、傅事件,据说,杨要排挤、打击的人之一就是他,这件事对于他的触动还是很大的,使他意识到了权力之争乃是你死我活之争,不是网破,即是鱼死,这是不能手软的。他是四野的,是林彪的老部下,虽然他没上林彪的贼船,但是,到底也受了他的一些影响。在文化大革命的非常年代里,人们头脑中的"阶级斗争"之弦都绷得非常紧,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把问题看得十分严重,他也不例外。和他共事的一些同事不是二野的,就是三野的,就说金贤麟吧,他原是三野十兵团的,是马为的旧部。不用说,他和马为之间的矛盾,也使他与金贤麟之间产生了一些矛盾,只是因为矛盾尚未激化,所以,表面上还能够和平共处。这些日子,学习班里的一些八派组织闹得顶凶,他们否定学习班的大方向,指控金贤麟是"反军倒叶"的黑后台,使在养病中的他开始意识到了学习班里问题的严重性,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不过问学习班里的事了,同时,他也认为这是一次机会,他要把问题摊开来,要解决金贤麟的问题,以绝后患。

  这样,他在京西宾馆的一间会议室里召开F军区师以上干部的会议,以解决金贤麟的问题。

  在这次会议上,那些带兵的师长们都是些炮筒般的直性子,他们的火气都很大,正是撅破纸灯笼——一个个眼里火,对金贤麟又是拍桌子,又是吼叫,对他进行严厉的指控和质问。

  "老奸巨滑的金贤麟善于使用他的反革命两手,善于伪装自己,去年九月,在我们省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强有力的反击下,'反军倒叶'的反革命逆流遭到沉重的打击。就在这个时候,金贤麟这个江西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手下败将,背着叶司令,匆匆忙忙从北京溜回M省,形势迫使他从遥控转而赤膊上阵,从幕后跳到台前,担当起反军倒叶火线的总指挥。去年九月二十七日和二十九日,金贤麟在军内的二次讲话,发出了进一步掀起反军倒叶的动员令,暴露出了他的反革命的狰狞面目。然而,金贤麟的这些表演,除了进一步暴露他的狼子野心外,别无所获。到了今年一月,M省在京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又为他提供了表演的适当场所,不甘寂寞的金贤麟又粉墨登场,他上抗中央,下压群众,架空叶司令,为了保自己及其同伙,极力转移斗争大方向,妄图把M班搞成新二月逆流策源地……"野战军6789部队的朱政委声色俱厉地进行揭发批判发言。

  "金贤麟,你承认不承认自己是'反军倒叶'的黑后台?"6789部队的刘师长圆睁大眼质问道。


□ 作者:林正德
感谢作者林正德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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