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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到东方红大街去看大字报,无意中,我发现有一张大字报的署名是《向北京》附中红九·二井岗山公社。我久久地站立在这张大字报的跟前不动,心里在琢磨着,这井岗山公社到底是什么人搞的,竟跟我以前的井岗山公社一个名字,究竟是孟成铭、陈东他们搞的,还是方辉那些女的搞的呢?如今,我们附中也出现了《向北京》组织,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我应该设法同他们取得联系,争取建立起一个统一战线来。
以后。我从叶少霞那儿打听到红九·二井岗山公社原来是方辉、郭乃丽几个女生搞的,叶少霞的妹妹叶少岚也是她们一伙的,她们人不在学校里,而是住在省计委里面,跟新闽大公社《开山斧》的大学生们在一起。
我决定前往省计委找她们,一天下午,我一个人骑车来到了省计委,我打听到她们住的地方,找到了她们。
那个我班的郭乃丽看见我来了,脸上露出笑容说:"原来是你呀,李晟,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这里来?"
"毛泽东思想的春风呗。"我微笑着道。
"进来坐吧。"郭乃丽把我引进了一房间。
在那间办公室里,有五、六个我们学校红九·二的女生,其中方辉和叶少岚也在场。那个方辉看见我走进来,她也赶忙站起身,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又有些惊奇地道:"啊,李晟,竟是你呀。"
"没想到是我吧,我到底是一个不速之客,欢迎不欢迎呀?"我笑着问说。
"《欢迎你,马歇尔》,怎么不欢迎呢?"方辉莞尔一笑。
"什么马歇尔?看来,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我苦笑了笑。
"谁说你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呀?你这个人真像曹操一样多心多疑。"方辉瞅了我一眼。
"李晟,你坐呀。"郭乃丽说着,又为我泡了一杯茶水。
"别倒了,我不喝茶。"我赶忙制止她道。
可是,郭乃丽还是为我端来了一杯茶水,一边问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呀?"
"我长着耳朵,生着嘴,不会打听、不会问么?"我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叶少岚以及其他几个红九·二女生也在一旁打量着我,她们都在揣测着我今天的来意。
"你们红九·二井岗山公社是属于《向北京》的吗?"我发问。
"嗯,是的。"方辉回答道。
"那你们一共有几个人呀?都是清一色娘子军吗?"我又问。
"是的,我们七个人都是女的。"方辉瞟了我一眼,又说,"怎么,你看不起我们娘子军?"
"岂敢岂敢,如果看不起的话,今天也不会特地来找你们了。"我连忙表白道。
"说真的,今天你来找我们到底有何贵干?我想你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郭乃丽瞧着我笑说。
"我是冲着你们《向北京》来的,我们对于《向北京》很感兴趣,想来跟你们交换看法、意见,我想,在我们之间可能会找到一些共同的语言,譬如,对叶浩明问题的看法,我们不是都不赞成打倒叶浩明么?"我向她们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可是,我们在许多问题上的看法与你们八·二九并不一致啊,就说叶浩明的问题吧,我们认为叶浩明犯了方向、路线错误,必须继续揭露批判,叶浩明必须向广大革命造反派做深刻检查,只有这样才能取得广大革命造反派的谅解……"方辉也坦率地谈了自己的看法。
"就是,我们《向北京》和你们八·二九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叶少岚也不友好地嚷起来。
"也许,我们目前在许多问题上确实还存在着观点分歧,不过,只要我们本着'求大同、存小异'的精神,我们就会逐步地取得互相谅解,寻得共同语言。像叶浩明的问题,我们双方都认为叶浩明是不能打倒的,这就是大同呗,至于叶浩明有没有犯下方向、路线错误,这是小异,各人可以保留各人的看法呗。"我依旧耐心地向她们做思想工作。
"你的话自然有你的道理,可是,你找我们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井岗山公社只有几个女生,你知道那个刘康是不会听我们的,我们又左右不了整个红九·二,有啥用?"方辉摇摇头说。
"嗬嗬,刚才你还说我'看不起'你们娘子军,怎么这时却又妄自菲薄起来?其实,你们是附中第一支《向北京》组织,能够勇敢地同极'左'思潮决裂,这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行为,我是很欣赏你们的,我今天来主要是向你们进行联络,别无他意……"
在我们交谈了好一阵子之后,我即告辞了,方辉和郭乃丽将我一直送到了楼下,忽然,那个郭乃丽又问我说:"欸,李晟,你最近有没有碰见尤品玲呀?"
"没有,自从她退出我们新革会之后,我们同她便没有任何往来。"
"你有没有听说,前些日子她出了一件事?"郭乃丽又问。
"没有,我对这方面的消息闭塞得很,我和你们简直就是生活在两个星球上,'老死不相往来'。"我两眼直视着她。"怎么,尤品玲她出了什么事?"
"听说,她跟柯达和老师有些瓜葛,有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在西湖里被山鹰部队的人抓了,后来,山鹰打电话到我们学校里来,问明柯达和老师是九·一五的,才把他俩释放了。"郭乃丽告诉我说。
"噢,真有这回事么?"我的眼睛睁得老大。"我不知道,猪八戒讨老婆——没听说过。"
"前些天,我还到她家里找过她,她说她再也不来学校了,她没有脸见人。"郭乃丽抬眼望着我说。
"噢。"我听着,脸上皱起了眉头。过了一小阵子,我又说:"自从我们闹翻了脸之后,品玲就退出了我们新革会,参加了井岗山北京公社,可是,她又跟北京公社那班人合不来,不久又退出了北京公社。……唉,倘若她还在我们新革会里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事情了,这就叫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嘻嘻,你别卖老了。"刚才在一旁静听的方辉不由地笑起来了。
"不是我卖老,就是这么一回事呗。"我认真地盯望了方辉一眼。"你知道吗,那一天我在东方红大街第一次看见大字报上写着《向北京》附中红九·二井岗山公社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在产生着,我心想可能有你在这个井岗山公社里面,结果当真是灵验了。我对于以前的井岗山公社还是很有感情的,那一段时光虽然是短暂的,但却是美好的、令人难忘的,已逝的往事历历在目。说真的,当时也全怪我太感情意气用事了,一气之下,竟把好端端的井岗山公社给解散掉了,不然的话,我们可能还会一直呆在一起的。"
显然,方辉也被我的这番话所感动,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感情的光芒,动情地眨了眨眼睫毛,说:"唉——还说这一些干啥呀?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不是都也很好么?"
我注视着她那张中秋明月般的脸庞,又道:"是啊,过去的事情是再也无法追回了,但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一个历史的规律。我想,现在是到了我们重新携起手来,实现大联合的时候了。"
"实现革命大联合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我们红九·二井岗山公社是愿意做革命大联合的促进派的。"郭乃丽也插嘴说。
"那我们双方都为这目标共同努力吧!"我扫视了她俩一眼。"好了,我该走了。"
"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地方了,那你有空请多来玩,我们真诚地欢迎你来!"方辉深情地望了望我。
"是啊,李晟,我们都是熟人同学,你有空尽管来。"郭乃丽也道。
"我可是'人人喊打'的'叭儿狗'呀,你们不会有顾忌吗?"我自嘲地说。
"哪儿的话,你尽管来好了,我们欢迎你,不过,有时我们还会争论的,你不怕争论就来,怕就不要来。"方辉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睫毛,微笑地道。
"我这个人才不怕争论,真理越辩越明呗,正如马克思所说,'最好是把真理比做燧石——它受到的敲打越厉害,发射出的光辉就越灿烂。'"我笑笑地回敬说。
过了二天,突然间,也有一个"不速之客"上我们新革会队部来找我,他乃是九·一五的姚自强。
"自强,你可是稀客呀,今天你怎么忽然想起要上这儿来找我呀?"我笑着道。
"兴致所至,想来就来呗,怎么不欢迎我么?"姚自强的眼睛透过眼镜片注视着我。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九·一五的上我们新革会来,我很难想象出会有什么好事,因为我们从来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好事,所以,也不敢梦里吃仙桃。"
"看来,你们对我们九·一五还是抱着很深的成见,不过,我是很长时间没呆在学校里头了,我一直在红28团里搞专案,这几天才回来。"姚自强赶紧解释说。
这个姚自强说的红28团是思想兵总部直属的专案组,他们专搞省市委领导的专案,革造会的那些反方俞平、反地方干部、老区干部如许立璋、俞白的材料,大多出自他们之手。
"噢,你原来是红28团的,红28团是反老区、反许立璋的急先锋啊!"我瞟了他一眼,又道,"你请坐吧。"
"好的。"姚自强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我知道你们八·二九是保许立璋,不过,许立璋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喝人血、吃人肝的混世魔王呀!"
"这是造谣!"我抬高了声调道,"你们红28团编造的新《聊斋》传奇难道还不够多的么?难道还不够离奇的么?"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一个,今天我来找你不是要跟你谈什么许立璋的问题的。"姚自强停顿了顿,又往下说,"我今天的来意是要跟你谈关于如何实现我校革命大联合的问题,谈谈叶浩明的问题。你知道,我也认为叶浩明是打不倒的,中央首长的多次讲话都已经明确地表白了这一点,那些四·二Qà、潘大昌他们一意孤行,执迷不悟,肯定是要犯大错误的。"
"噢,你也认为叶浩明是打不倒的?咱们之间总算是找到了一些共同语言,这是难能可贵的,我不知道在你们九·一五当中,有多少人跟你是持相同观点的。"我又道。
"我人长期在外面,跟九·一五的人联络不够,恐怕未必有几个人会听我的,不过,我们可以联络其他组织和我们同观点的人,譬如,海防兵,咱们一起去找汪天任,好吗?他可能也是《向北京》观点的。"
"汪天任吗?"我望了他一眼。"可以呀,去找他谈谈,看看他是什么观点的,那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于是,我和姚自强一起前往海防兵队部找汪天任。
那个汪天任看见我和姚自强二人突然上海防兵的队部来,有些惊讶地笑着说:"啊哈,今天是什么风使你们九·一五和八·二九二个冤家对头竟走到一起来了,真是西天出太阳——难得一回呵。"
"如果你海防兵汪天任也能跟我们凑到一块来,那才是难得、难得、更难得!"我有意凑趣道。
"那你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天你们找我汪某人到底有何贵干?"汪天任一双小而机灵的眼睛透过眼镜片打量着我们。
"我们是来随便谈谈的,听说,你也是倾向于《向北京》观点的,是不是呀?"我瞥望了汪天任一眼。
这当儿,张家宾也走进房间里来,他看见是我们,笑容满脸地道:"李晟、自强,原来是你们,我还以为是谁呢。"
我也同他打招呼说:"野草,咱们良久不见了!"
张家宾也老三老四地不请自坐下来,他显然对我们的突然造访很感兴趣,准备"洗耳恭听"我们的谈话。
汪天任也不管这一些,又开口道:"诚然,《向北京》的观点是比较客观的,我们海防兵是讲究现实的,对于叶浩明的问题,中央已经多次打过招呼了,看来,中央是想保他的,虽然他是一个残酷镇压革命造反派的陈再道第二,可是,他的手里却掌握着枪杆子,扳不倒啊。"
"尽管我们八·二九和你们海防兵在叶浩明的问题上看法还有差距,但是,叶浩明同志是不能被打倒的,这一点的看法我们三个人都是一致的,我们应该把全校所有不赞成打倒叶浩明的人统统串联起来、联络起来,不妨先成立一个联络站,为今后实现全校革命大联合打下基础,你看怎么样啊,老汪?"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汪天任。
"这个主意不错啊,我早就说过叶浩明是打不倒的。"旁听的张家宾一下子就嚷起来,他显出一副三年早知道的样子来。
"是啊,这个主意是可行的,联络站可以叫促进革命大联合联络站,老汪,你们海防兵怎么样呀?"姚自强也侧过头来问汪天任。
那个汪天任思索了一小阵子,提问说:"那个红联会也是不赞成打倒叶浩明的呀,你们也想吸收它参加联络站吗?"
"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红联会也是一个群众组织,是可以参加这个联络站的,不过,如果你们都不赞成它参加的话,为了照顾你们的感情问题,红联会可以先缓一缓,以后再协商。今天,我们主要是谈论我们三个组织成立联络站的问题,假如我们能够达成协议,那由我去说服红九·二《向北京》井岗山公社那些人,让她们也来参加我们的联络站。"我又打开话匣子道。
"你们的建议等我们研究一下再说吧,我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老谋深算的汪天任有意推托说。
"那也好,只是要快一点给我们一个答复,'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又道。
"其实,谁不知道,在你们海防兵里,是你老汪一个人说了算,不像我们九·一五的是一个多山头组织。"姚自强也白了汪天任一眼。
"你们是局外人说局外话,实际上,在我们海防兵里也有一些人是跟我做对的,就说李晟你班上的那个杨洁吧,她是我们66829的勤务组成员,我是很赏识她的,可是,如今她却参加了海防兵南方游击队,公开跟我们唱起对台戏来,甚至,她还拉去一批人,你看她可恶不可恶?"汪天任说到杨洁,就开始有些激动了。
"真想不到杨洁居然也变得这样'左'起来,她是一个多血质的女人,易激动、易冲动,易'左'也易右。"我议论说。
"她妹妹杨清也在我们66829里面,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她跟她姐姐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的二个人。"那个汪天任又告诉我们道,"那个杨洁在南游里也是出尽风头,龙王爷爷打呵欠——全是神气,不久前,在一中的一次集会上,她还代表南游上台朗诵一首诗咧,成了一个引人注目的风云人物。"
在这次谈话之后,我先拟了联络站《公告》初稿,其中我将八·二九的"打马支叶"与《向北京》的"打马批叶"做了折衷,改为"打马帮叶",我想,这个口号或许二派都能够接受,这也是我们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这个初稿在我们组织内部先做了讨论之后,过了二天,我又邀姚自强一道前往海防兵队部再次找汪天任谈判。
我说:"我草拟了一份联络站《公告》初稿,请你们二人看看,大家讨论讨论。"说着,我便从口袋里取出了初稿,递给他俩。
姚自强先接过稿子阅了一遍,然后,便递给了汪天任,他转过脸道:"我个人是基本上赞同《公告》中所阐明的立场观点,就看老汪你的了。"
汪天任不露声色地将稿子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阅罢,他掉过头望着姚自强笑说:"自强你这人好啊,'蚂蟥生来两个口,无筋无骨滑过油',尽把一桶水全往我身上倒,将我推到前台去为你说话,真有你的。"
"哪里是这么一回事?老汪,你真是'筛子当窗眼儿多',太多心多疑了,就像曹操一样。"姚自强急忙为自己辩白道。
"哼,我多心多疑?那也是没法子的,我们受你们九·一五的欺骗太多了。"汪天任冷笑了一声。"好吧,既然你们要我讲,那我就讲,我是不赞同'打马帮叶'的口号的,'帮叶'跟'支叶'还不是一回事,换汤不换药,至少也得提'打马批叶'才马马虎虎。"
"怎么'帮叶'还不行?我们将'支叶'改为'帮叶',已是我们做出最大的让步了,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赞成'批叶'的口号,谁知道你们站在什么立场上'批叶'呢?"我的态度也很强硬。
"那我们就是四两棉花——谈(弹)不上了,恐怕你的稿子是草纸一张。"汪天任显出有点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看大家再协商协商吧,火气都不要那么大,老汪,你对《公告》还有什么看法呀?"姚自强竟充当起了调停人。
"其实,问题主要并不在于《公告》上,我对这个联络站是抱怀疑态度的,光我们海防兵跟你们这些人搞联络站有什么用?九·一五、红九·二他们买我们的账吗?我可不想得罪他们那伙人呵。"汪天任说着,又不动声色地瞟了我一眼。
"大概,你是害怕九·一五那伙人吧?怕他们说你跟'叭儿狗'们同穿连裆裤吧?"我冷笑了笑。
"哼,我汪某人怕九·一五他们?要是怕他们的话,前些日子也不会跟他们打架了。"汪天任提高了声调说。
"老汪啊,我也是九·一五的呀,你可不要'打击一大片'呵!"姚自强也道。
"你姚自强是什么人,我汪某人吃了账本——心中有数,不过,九·一五中有些人确实太可恶了,特别是东野一伙人,真是混账透顶!"汪天任又愤慨异常地咒骂起来。
"我说你啊,老汪,你可真是一个不可捉摸的人,对于九·一五,你又是联合,又是仇恨,又是害怕,又是不害怕,是一个奇怪的混合物,叫人不可理解。"我望着汪天任说。
"这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我是讲究实际的,我总得要考虑我们66829的利益,我惨淡经营这个山头是不容易啊!"汪天任坦率地道。
"看来,我们是无法谈妥了,如果我们每个组织都要维护本山头的利益的话,那么,要实现我校革命大联合永远只是一句空话——一句伟大的空话!"我愤愤地说。
由于汪天任缺乏诚意,他过分地注重于他山头的利益,致使我们为促进我校革命大联合的又一次努力付诸东流,我愈益意识到同汪天任这些人打交道真困难,要实现我校的革命大联合更困难。
在一二·三、一二·九等事件发生后,革造会、四·二0革造会又掀起了一股抢枪的新浪潮。
一天早晨,我在去学校的途中,看见九·一五的陈利昂(原新三一公社)在我前面七、八米处走着,我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忽然间,我看见那个陈利昂竟连走带跑起来,我不由地也紧张了起来,定睛一看,发现在他前面不远处的路上正在走着一位省军区的解放军军官,我连忙紧紧地跟踪着他,我心想这下子这个军官要遭殃了,我不知道陈利昂究竟要搞什么鬼名堂,很是替那位军官担心,各种心情迅速地在我的心里交织着,我在考虑着如果陈利昂要去殴打解放军的话,我将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是上前去制止他的暴行,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听之任之呢?
我尚未做出任何的反应,只见说时迟,那时快,那个陈利昂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金钱豹一样朝那军官猛扑了过去,他的有力的右手臂一把卡住了那军官的脖子,左手往那军官的臀部胡乱摸一气,显然,他以为那军官的身上带着手枪,企图抢他的枪,可是,他的判断却错了,那军官的身上并没有枪。
那个军官没有防备这突然的袭击,他的脖子先是被卡得透不过气来,而后,他趔趄了下身子,陈利昂见他身上没有带枪,便松了手,把他放了。
那军官打量了陈利昂一眼,恼火地说:"你要干什么?"
陈利昂并不搭腔,这时,他发现我已目睹了这情景,他望了望我,什么也没说,便转身扬长而去。
当时,像这种抢枪的行为是层出不穷的,解放军走在街上,随时都有遭到突然袭击的可能性,人身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特别是省军区就在我们学校的附近,那些省军区的解放军更是经常受到九·一五一伙人的袭击、殴打,所以,一般他们都不轻易带枪上街。
当然,像这种个人的抢枪行为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还是集体的大规模的抢枪暴行。大概,由于F市的军区、部队营地都防范得很严,四·二Q们要抢枪,却不容易下手,他们就把目光转向全省各地。
我们学校的九·一五不知道通过什么情报获悉,在三都的一个监狱里藏匿有大量的枪支武器,他们就派遣了一大队人马前往三都的这个监狱抢枪。
三都是闽江中游的一个小县城,三都监狱就设立在依江傍水的一个旧城堡里。这是我省一个重要的监狱,里面关押的犯人全部是政治重犯和死囚。九·一五所获的情报也是确实的,在这座监狱里真的藏有一批崭新的武器,不过,守卫监狱的军警为了防备有人来抢枪,早已把这批枪支武器用油布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然后,用绳子捆绑起来,吊藏在闽江里,而这个情况九·一五那伙人却是一无所知。
一天晚上八点多,这是一个中旬夜,月亮像一只一尘不染的水晶盘高挂于湛蓝色的夜幕上,满天竟无一丝游云,银白的光华如若素缟一般飘落在江面上,宽阔的江面上浮起一道月光,那月光在静静地流动着,山城的疏疏密密的灯火也在江面上粼粼跃动着,上下交映着一片清辉,景象是多么的美妙,使人不禁联想起杜甫的诗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好而宁静的夜晚,一个罪恶的抢枪阴谋却正在进行着。九·一五的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悄悄地潜行到三都监狱的门口,王钢、何贵旺、魏举、阿三一伙人把乌黑的枪口对准着门口的那二个警卫战士,吆喝道:"走,你们都给我进那房间里面去!"
"同学们,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在执行任务!"警卫战士向他们劝告说。
"你们少啰嗦,我们也是在干革命,我们不为别的来,我们是来要枪的,你们要是谁死心塌地地充当叶老拐的保皇兵,不给我老实点,老子的枪口可不长眼睛!"何贵旺晃动着明晃晃的冲锋枪,气势汹汹地警告道。
那二个值勤战士对这一大伙"革命小将"无可奈何,只得顺从地进那值班室的小屋里去。接着,九·一五头头刘卫东(刘奇)赶紧布置几个人留下看守住那二位警卫战士和控制住大门口,其余人都跟着他往监狱里面直奔而去。
监狱里面的二道岗哨也阻拦不住九·一五那队人马,他们径直地奔上了城堡的二楼。那二楼上是牢房,关押的全部是判重刑的政治要犯和死囚,当他们听见外面响起了异常的喧闹声,也都起了骚动,纷纷往牢门窗口探头探脑地窥望着。
这时候,九·一五一伙人已经冲进了牢房,在那牢房的过道上只有一个警卫战士在那儿,他看见九·一五的人冲进来,一边大声喝道:"站住,不许向前!"一边他拉开了冲锋枪的枪栓。
九·一五的那伙人不由地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住了,不敢再往前冲了,只见牢房里面的那些政治要犯和死囚们一个个披着鬼样的长头发,面目狰狞可怕,他们全都上了手铐和脚镣,他们开始哗然起来,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变。
而那个警卫战士则紧握着冲锋枪横站在那个,神经高度紧张,双眼既要瞧着前面的九·一五那伙人,又要顾视着牢房里的那些囚犯们。要是九·一五那伙人再往前冲几步,他就准备开枪把那些囚犯们统统打死,因为万一那伙囚犯发动暴动,其严重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就这样,他们之间仅相隔着七、八米,互相枪口对着枪口对峙了一小阵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九·一五的刘奇喊道:"撤,大家都往回撤!"
听见这喊声,九·一五那伙人都意识到了再往前冲,将造成怎样不可收拾的严重局面,理智的意念一下子回到了他们狂热的头脑中来,于是,他们连忙掉回头,撤出了监狱,一场即将发生的可怕的悲剧避免了。
由于三都是老区农民的势力范围,九·一五那伙人害怕遭到老区农民的袭击,他们像惊弓之鸟一样连夜往F市的方向撤回。可是,他们在半路上,在一个必经之地的山口,他们还是受到了老区反修团的伏击,老区农民像从前防土匪一样敲着锣,点着火把,动员整乡整村的人来对付九·一五的人。
他们双方发生了枪战,因为夜晚看不清目标,二派都在盲目射击着,一些枪弹呼啸着飞过,另一些啪嚓啪嚓不知打在什么地方上,那子弹虽没有打中人,但那啸声却够吓人的。九·一五有的人吓昏了,像兔子一样到处乱窜,有的卧倒在地上动也不敢动,有的向前面黑暗中放枪。
九·一五一伙人由于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夜间黑暗,在他们突围时,队伍被冲散了,刘奇和另外四、五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窜到了一个村子里,结果,被老区反修团的农民抓住了。
除了刘奇和另外一个原东方红公社的许力达带枪外,其他几个人是没枪的,老区农民将刘奇和许力达的枪给缴了,对他们加以盘问:"你们是哪个组织的?"
他们投以轻蔑的目光,没有回答。
"你们是不是四·二0九·一五的?"一个年青的老区农民又厉声盘问说。
"是又怎么样?"刘奇照旧向他们投以一道利箭似的轻蔑的目光。
"你们哪一个是头头,快老实说!"那个血气方刚的老区农民又吼起来。
"我们这里没有一个是头头。"许力达赶紧替刘奇打掩护。
那个年青的老区农民有点不相信地打量着许力达和刘奇,又追问许力达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晓。"许力达随口编了个假名。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那个老区农民又手指着刘奇发问说。
"我叫赵文革。"刘奇也信口编了个假名。
"你们一伙人窜到三都来干什么?"又一个老区农民盘问道。
"干革命。"刘奇理直气壮地说。
那些老区农民审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就把他们关押在一间小房间里头。
再说九·一五的一伙人抱头鼠窜逃回F市之后,他们获悉刘奇等人被老区反修团抓住的消息,立即召开勤务组紧急会议,商量如何营救刘奇等人。
王钢、魏举等人主张把九·一五的人马再带到三都去救出刘奇、许力达他们,但王忠贵、姚自强等人都反对这样做,认为这是冒险主义的盲动行为,他们的讨论未有结果。
王钢气呼呼地说:"如果老区把刘奇他们枪毙了,老子也把新革会的李晟、金老板抓起来枪毙掉,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刘奇、许力达等人在三都被老区抓获的消息像电波一样迅速地传播开了,连我们八·二九的也知晓这事。当时的风声很紧,世间上没有不通风的墙,九·一五他们想抓我的事,我们也有所风闻,一天下午,肖进仕特地跑到我家来,他气喘嘘嘘地对我说:"李晟,我刚刚听说九·一五他们要来抓你,你还是到什么地方躲几天,避一避风头。"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消息?"我望着他问道。
"是我从一个九·一五同学那儿听来的,他可能也不赞成抓你,所以向我透露了口风。"
"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大概,他们因为刘奇被抓了,所以,也想抓我作为交换的人质,其实,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算得了什么,他们倒也太看重了我。"
"以我看,你还是赶快先躲起来再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好汉不吃眼前亏呗。"肖进仕又劝说我说。
我沉思了一会儿道:"好吧,我听你的,那新革会的事就全权委托给你了。"
"可以,你尽管放心好了。"
在肖进仕走了之后,我将这件事告诉给家里人,我父亲和母亲又大为紧张起来,我父亲稍稍思索了片刻;就叫又从沈阳跑回家过年的我二哥将我带到余心平的家里躲二天。
余心平的家也在我的家附近,这是一座独家独院,四周围墙砌得高高的,平时大门关得紧紧的,并安装上电铃,还养了一头狗,那里面的楼房是一幢漂亮的红砖三层洋楼。
当我们才一揿电铃的门钮,里面的那只狗便乱吠了起来,接着,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余心平弟弟余心华的声音:"谁啊?"
"是我,李昱。"我二哥应道。
过了会儿,余心华出来开门了,他看见是我们,露出一副笑容说:"原来是李昱、李晟呀,快进来呀。"
那条用铁链拴住的狗还在不停地乱吠着,气势汹汹地欲挣脱铁链的羁勒扑过来咬人,那凶相好可怕。狗的主人余心华厉声地制止着狗,那条狗总算才安静了下来。
我二哥和我来到楼下的客厅里,余心平的母亲看见是我们,亲自为我们倒了茶水,并且,亲切地同我们道长道短起来。
我哥哥对余心平的母亲说:"我的小弟李晟,他是附中八·二九的小头头,听说这几天他们学校革造会九·一五的人要来抓他,我父亲听了担心他会出事,就叫我把他送到这里来,看看能不能在你们这儿躲两天。"
"行啊,李晟,你就在我们家住几天,你住在我们这儿就跟住自己的家里一样。"好客的善良的余心平母亲欣然应诺。
在旁的余心华也说:"李晟,你就住在我们家好了,跟我作伴。"
余心华是市十六中初一的学生,他是他们学校革造会思想兵《反到底》兵团的一个中坚分子,尽管我们的观点不同,但却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在文化大革命中,一家人的观点不同、派别不同是常见的现象,就说余心平的女友惠敏吧,她是林学院八·二九的,而惠敏的哥哥惠钧却是思想兵新闽大公社的,七·二0围攻省交际处时,一个哥哥在外头拼命攻打着大楼,一个妹妹却躲在大楼里面,结果,革造会放火烧了大楼,妹妹被逼得从高楼纵身往下跳,虽然哥哥深深地爱着妹妹,但是,为了高于一切的观点,他还是把妹妹往死境里逼,这些手足之情却自相残杀、"大义灭亲"的现象是不胜枚举的。
我哥哥向余心平的母亲询问余心平的情况来,说:"心平最近怎么样呀?他春节回不回来?"
余心平的母亲是一个高级的有教养的家庭妇女,她虽已年过花甲,头发斑白,但却穿着一件花花的衣服,完全是一副华侨妇女的装束。她望着我二哥道:"他本来不想回来,我写信叫他回来。唉——心平这孩子也是戆头戆脑的,他不知被什么鬼魂迷了心窍,也热衷于派别斗争,他们北大有保聂元梓派的,也有反聂元梓的,心平是参加保聂的新北大公社。其实,文化大革命分这个派,那个派,斗来斗去,搞什么名堂也不懂得,搞得整个国家都陷于瘫痪、半瘫痪的状态,元气大伤,如果把这些人力、精力都花费在搞经济建设上,那该多好啊,那我们的国家便会早日富强起来。"
"妈,你不懂得,最好别乱说,你的这些言论若在外面说都是'危险'言论。"余心华劝阻他母亲说,"文化大革命是一场伟大的革命,要是不搞这场文化大革命,我们的国家就会变色,就会出修正主义,你懂吗?"
"哼,我不懂得就你懂?"余心华的母亲不以为然地斜眼白了她儿子一眼。"你们那些人整天舞着枪,到处胡作非为,搅得鸡犬不宁,难道这也叫作革命?"
"我们是在文攻武卫呗,是叶浩明逼得我们不得不这样做的。"余心华申辩说。
"什么'文功武卫'?说得怪好听的。"余心华的母亲又转过脸对我二哥和我道,"前些时候,有一天,心华带了一把手枪回家,被我训斥了一大顿,我说你以后再也不准把枪带回家来,结果,他再也不敢带着枪回家。我们的家教一贯是严厉的,我也从来不打小孩子,小孩子若做了坏事,我就在院子里画个圈圈,叫他们呆在里面,没有我的许可不得走出圈圈外,他们一个个都很害怕,终不敢走出圈圈外一步。"
我们聊了一阵子之后,我二哥即起身告辞了,余心平的母亲欲留我二哥在她家吃晚饭,我二哥婉言谢绝了,我也说我是提早吃了晚饭之后才来的。以后,我们送走了我二哥,留下我只身一人在余心平的家里。
晚上,我就睡在客厅隔壁的一个房间里,躺在一张单人铁床上,由于新环境、新地方,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我不由地联想起了上一回在我表姐夫的父亲家里避难时的情景,说起来也有点好笑,我二次逃命,一次是躲在全市头号资本家的家里,一次是藏身于全市首富的华侨资本家的家里,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展一年半了,可是,这些人的住所却比我的家还安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是对这场文化大革命的一种绝妙的讽刺。二派人同室操戈,相煎太急,运动的局面越来越难以控制,尽管毛泽东主席依旧拥有着巨大的权威,中央文革还在不断地发号施令着,但是,这场运动就像一艘失去操纵的万吨巨轮在汹涌澎湃的海洋里飘荡着,已不再听凭权势者的个人意志为转移了,什么"形势大好","不是小好",这一些只不过是粉饰这场革命的胭脂罢了,自欺欺人,实际上,这场文化革命已注定是一场悲剧,将以表面上的胜利、实质上的失败告终——这已是一种愈来愈明显的迹象了,在我的心里,已开始产生一些朦胧的预感。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后,我和余心华就在院子里的羽毛球场上打起羽毛球来,余心华是印尼侨生,所以,他的羽毛球也打得很不错,我同他打起来顶带劲,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在休息时,余心华的母亲端来了两碗酒娘加荷包蛋,那酒娘有一种怪怪的味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吃,不过,出于礼貌的缘故,我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它。
余心华的母亲坐在一旁,看着我们吃,她笑着问我说:"这酒娘的味道怎么样?"
"不错,不错。"我言不由衷地道。
"这酒娘又清凉又滋阴,我们家的人都很爱吃。"她又说。
"哦。"我一边吃着,一边点点头。
"你在我们家里,要跟呆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可千万不要客气、拘束啊。"她又叮嘱道。
"嗯,好的。"我再次点点头。
在我们吃完了酒娘之后,余心华的母亲就把碗端走了。这当儿,从楼上传来了一阵轻快明朗的钢琴声,它好像是一股清彻的溪水在流淌着,又犹如一群小鸟在蓝天中飞翔着,又如若两只蝴蝶在花丛里嬉戏着……
我拉长耳朵静听了一会儿,随口问余心华说:"这是你妹妹在弹琴吧?"
"是的。"
"她弹得很不错呀。"我称赞道。"欸,你妹妹念几年级呀?"
"她才念小学五年级。"
"小学五年级就弹到这水平,真难得。"我转过脸望着余心华,又说,"你们家可有点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啊。"
"是啊,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家的庭院比较深,再加上我母亲是一个家庭妇女,所以,才未受到运动的冲击。"
我在余心华的家里呆了二天,憋不住了就跑回家看看,得知九·一五的人并未上我家来捉我,以为又是一场虚惊,便回到了家里来。后来,我听说刘奇、许力达等人已被老区农民放回来了,警报便解除了。
六八年一月十六日是八·二九联司成立一周年的纪念日。十五日上午,M省八·二九联司所属各组织在人民大厦广场隆重集会,庆祝一周年的纪念日,我们附中新革会也参加了这次集会。
在一片"打倒马为"、"绞死马为"的吼声中,面挂黑牌、头戴高帽的马为假人,以及马为的老婆许学敏和郝亚生也挂着黑牌、戴着高帽被押到了台上批斗。八·二九新闽大革命造反兵团、新鹭大公社、新大革命造反兵团、市一中红旗等组织的代表先后在会上发言,揭发马为、许学敏、郝亚生所谓"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滔天罪行",指控马为是个"死不悔改的我省最大走资派"。会后,那些头脑发热的人们还把许学敏和郝亚生绕大厦游斗一周。
次日上午,我们八·二九F司南区指挥部也在省军区礼堂开会,庆祝联司成立一周年,这是我们南指的第一次公开集会,数百人占据了半个礼堂,也显得热闹异常。回顾往事,南指所走过的道路是多么艰难曲折呵,我们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地下转入公开,每一步路的脚印都是那么的沉重,正如我们新革会的成长道路一样。我们新革会从最初只有十几个人,甚至在《决战》纵队的开创时期,还不上十人,如今我们已拥有七、八十人,虽然在里面有不少人只是挂了个名,并未参加什么活动,但是,他们毕竟都是我们的人,尤其是在《红旗》十二期社论出笼之后,"揪军内一小撮"甚嚣尘上的那些艰难的日子,他们都没有发表声明退出新革会,从这种意义上说,他们都是难能可贵的,我们新革会是少数派,甚至还被人赶出了学校,进入了地下状态,我们八·二九学生随时都有被抓、被打、被杀的危险性,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他们都未趋炎附势退出我们新革会,而加入以"左派"、造反派自居的革造会,这不是也能说明一些问题么?
八·二九教工、八·二九工人、市机革南区燎原联队也参加也参加了这次大会,在省军区礼堂里,我邂逅遇见了纸厂的林新师傅,我欣喜地道:"林新师傅,好久不见了,你也来开会呀?"
"嗯,原来是小李呀,你好啊,想不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们二人的手长久紧紧地握着。
"林新师傅,你后来参加什么组织呀?"
"我是八·二九工人,你呢?"
"我是八·二九附中新革会的。"
"太好了,咱们到底又走到一起来了。"
"林新师傅,纸厂还有什么人也是八工的呀?"
"三车间的梁金生,你还记得他吗?瞧,他就在那一边。"林新说着,便转过身子叫唤道,"喂,金生!"
梁金生听见唤声,他发现了我,便走过来,他露出笑容说:"这不是小李吗?你好呀!"
我伸出手和他握起手来,也道:"金生师傅,今天能够看见你,真高兴。"
"小李他是附中八·二九的。"林新向梁金生介绍我说。
"哦,是么?太好了,太好了!"梁金生又和我连连握起手来。
"嗯,三车间的那个吕文英,他现在参加什么组织呀?"我发问。
"哼,这个吕文英现在可抖起来了,土地老放屁——神气十足,他是纸厂工联总的一个头头。"林新对他不屑一顾地道。
"哦,那'斗批改'刘明开几个人呢?他们以前是6714联络站的,现在怎么样?"我又询问说。
"是啊,他们本来也是联络站的,可是,在去年《红旗》十二期社论出来之后,他们也发生了动摇,纷纷投到老K的怀抱里去,当起政治投机商来了。"林新又告诉我道。
"那你们纸厂八工有多少人呀?"我又问。
"我们才有十几个人,多是三车间的工人。"梁金生回答。
"只要有火种在,就可以燎原,就可以燃起熊熊大火。"我望着他们说。
后来,开会了,大会是由师院干到底公社的许商主持,我们新革会的郑永铭也代表我们附中新革会在会上做了发言,在会上发言的还有干到底公社的王元逸、八工的林新、八·二九教工的崔大钟、市机革的金仲友、九中的郑大森、市高中的倪明等,大会的气氛是热烈的,会后,我们还在礼堂门口大放起鞭炮来,这里毕竟是省军区属地,四·二Q们也不敢肆意胡作非为,况且,现在已是一九六八年了,再也不同于一九六七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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