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二十二日凌晨,江青在河南代表团会议上说:"我记得好象就是河南一个革命组织提出这样的口号,叫做'文攻武卫',这个口号是对的。我们坚持毛主席提出的文斗,坚决反对武斗,作深入的群众工作,这是第一条……但是,还要有第二条,不能天真烂漫。当他们不放下武器,拿着枪支、长矛、大刀对着你们,你们就放下武器,这是不对的。你们要吃亏的。革命小将要吃亏的。现在在武汉就有这个情况。当然,武汉的革命小将也在采取自卫手段。同志们,当我们听到'百万雄师'以及他们的幕后一小撮操纵者拿着那样的武器对手无寸铁的革命群众行凶,甚至绑架、殴打我们的谢富治同志、王力同志,我们能允许吗?"(群众高呼口号)
诚然,我们并不是基督教徒,用不着去爱什么仇敌,即使在《圣经》里面也讲了有一回摩西看见一个埃及监工污辱一个烧砖的以色列人,摩西勃然大怒,一剑刺死那个监工,把尸体埋进沙中,这是受奴役的以色列人民起来造反的第一个信号,以后,以色列人掀起了暴动,掠夺了埃及人的财物,在摩西的率领下逃出了埃及。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可以说自卫不仅仅是人,甚至包括动物在内的一种求生存的生理本能,当刀架在你的脖子上的时候,你还不自卫、不反抗,那还称得上大写的"人"么?问题并不在于自卫不自卫的问题上,而是在于当全国各地武斗事件越来越频繁,武斗规模越来越大时,身为中央文革小组第一副组长的江青不是积极采取断然有效的措施,来制止武斗事件的不断发生,却竟然不负责任地信口雌黄,提倡什么"文攻武卫"的口号。显然,全国所有的派组织都自诩为无产阶级革命派,他们都可以接过"文攻武卫"的口号,建立起自己的"武卫"队伍,不断挑起武斗事端,从而使武斗合法化,变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加剧了全国各地武斗事件愈演愈烈,江青的"文攻武斗"的口号的反作用之大恐怕连她自己也始料不及。
江青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革造会和南下学生办的各种小报都用头版篇幅的显著位置刊登她的讲话,"文攻武卫"的口号如若金科玉律一般即刻就挂在那些人的嘴边了。
二十二日下午,我们新革会几个同学赶到省交际处看火场,那幢刚建不久的偌大的四层大楼被一场罪恶的大火烧得只剩下残墙断垣,那些木头的横梁变成了一根根烧焦的木炭躯干,原先狭窄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到处是一片焦土和废墟,景象好不凄惨。火场里几乎都是八·二九联司的人,就像一大群无家可归的灾民一样在呆望着被大火烧光了的"家",每个人的脸上不是笼罩着愁云,就是燃烧着团团怒火,他们发愁着,叹息着,诅咒着,议论着……
我们找到了我们学校的韩继明、金从栋、许丽媚几个人,我们一见面就激动地大握起手来,异口同声地问起他们来:"你们几个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我们几个没事,就是谭梅左手骨跌骨折了,她也真倒霉透了,她跳下楼后,连衣服也被那些革造会的流氓撕破了,那些革造会流氓实在坏透了!"金从栋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谭梅她人呢?"我急切地问说。
"她现在住进了军区总院。"韩继明告诉我们道。
"那我们等下去医院探望她。"黄秋菊提议说。
"好的,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去看她。"我立即表示赞同。
"火烧大楼后,你们几个是怎么下来的?都是不是跳楼的呀?"肖进仕问说。
"当然,当时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到处都是浓烟滚滚,眼睛睁也睁不开,直流眼泪,只听见扩音器喇叭广播指挥部的命令要大家跳楼,我就这样一纵身从三楼跳了下来,好在老天爷保佑,没有受伤。"金从栋又道。
"当时我也在三楼,多亏解放军同志的帮助,他们用蚊帐、被单等扎成了长绳,我们几个女同学便手抓着那长带子爬了下来,所以没摔伤。不过,现在想起那情景真够惊险的,比电影惊险片还惊险十倍,只是当时的气氛十分紧张,心里慌得很,倒也不怎么怕,若换现在,就是二楼我也不敢爬了。"许丽媚表情生动地说。
"我也是从三楼的窗口跳下来的,大概因为我不想死,所以也死不了。跳楼自杀的多是头先着地,脑袋开石榴花,才呜呼哀哉的,而我们则不同,是为了求生存才不得不跳楼的,都是脚先着地,说来也真是一个奇迹,我们几百人都是从三、四层楼上跳下来的,竟无一个人是由于跳楼跳死了的,我也只是脚跟腱有点扭伤,现在走路有点脚拐,还有就是眼镜架摔坏了,只好先用胶布粘一粘,真他妈的。"韩继明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扶了扶那用胶布粘的眼镜架。
"我们八·二九有死人没有?"郑永铭也问说。
郑永铭中等偏高身材,一张三角脸,活像是一副自行车的车垫子,高颧骨像皮包里塞着什么硬东西支楞出来,正好把一副白边的高度近视眼镜架住,他的眼睛又圆又大,深陷在眼眶里,犹如康乐球掉进洞洞里一般。他背有些驼,大手大脚的,说起话来喜欢大幅度地摆着手势,似乎这样子才能淋漓尽致地将感情表达出来,他易于激动和冲动,大约是属于多血质成份较多的一个人。
"我们八·二九侥幸没有死人,而解放军同志却死了一个,五连战士郭贤君被那伙法西斯暴徒活活打死了,我亲眼看见过他的尸体,他被惨杀得面目全非,目不忍睹,听说他身上有十七处外伤,头颅粉碎性骨折,眼睛被打内陷,口变形,右膝骨被狠砍两刀,那模样好可怕,那些暴徒们的手段也实在太残忍了,心黑透了!……听说,省工联司也被打死一个人。"金从栋愤慨难平地诉说着。
"'善来有善往,恶债以恶偿',那些四·二0的暴徒们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坏事,他们注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凡是作恶者要想逃脱历史的惩罚是办不到的!"郑永铭激动地挥动着手。
"金老板,听说这几天你在交际处大楼里也是十分活跃的,那些九·一五的人看见你在大掷石头土块,他们恨死了你,扬言要找你算账,这些天,你可要千万多加小心谨慎,最好别回学校去。"肖进仕告诫他道。
"嘻嘻嘻,"金老板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们莫非能把我吃了,他们即使将我金某人吞进肚里去,我金老板也要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一样送个'坐碗儿解渴',送个'点心充饥',哈哈哈——"
"你别大大咧咧的样子,那些人是丧失了理性,他们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还是暂时先避一下风头再说,学校你是千万不要回去,最好你连那个上渡的家也不要回去,你父亲不是在市人民银行么?如果可能的话,你就暂时躲到你父亲那儿去。"我对金老板说,他的父亲在市人民银行当木工。
"是啊,金老板,你还是暂时先避一下风头再说,连鲁迅也提倡'韧'的战斗精神,'无需乎震骇一时的牺牲,不如深沉的韧性的战斗。'"刘友礼也劝说他。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也只好听你们的。"金老板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又道,"我父亲那儿有住的地方,我先住在他那儿几天再说。"
接着,我又对韩继明和许丽媚二人说:"你们两个这几天也暂时先别回学校去,等风头过去后再说,目前,我们要做好一切最坏的思想准备。"
这时候,我看见新大的李曼琼也站在附近,便走过去跟她攀谈起来,我同她打招呼道:"喂,曼琼,你也在这里。"
"是你呀,李晟。"李曼琼对我点了点头。
我将李曼琼上下打量了一眼,她似乎显得有些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大约是因为疲惫过度的缘故,头发有些散乱,深色的眼睛没有光彩,眼圈儿还微微发黑,她身上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的确凉衬衫,那衣服有些脏了,可能她的衣物都被烧光了,连换洗的衣服也没有了。
"这几天,你大概都在大楼里吧?"我问。
"嗯,是的。"
"当大楼起火的时候,你是从几层楼跳下来的?"
"我是从四层楼上跳下来的。"
"啊,你是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呀?"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又问说,"那你有没有受伤呀?"
"只是腰有点扭伤了,没什么大问题。"
"真是上帝保佑,你从四层高楼上跳下来依旧安然无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算你命大!"我连连赞叹不已。
"是啊,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稀里糊涂地跳下来了,若换平时,我连二楼也不敢跳的。"李曼琼微微笑了一下。
"你干吗要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呀?你不会跑到三层、二层再跳吗?"我不解地提问说。
"唉呀,当时一下子全懵了,只见到处都是烟,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想到这个问题,也不知道门在哪里,楼梯在哪里,喇叭里叫我们跳楼,我就这样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李曼琼依然显得心有余悸。
"是啊,我们从来也没经历过这场面,又是火光冲天,又是浓烟滚滚,烟雾呛得我们直咳嗽,直流泪,说当时我们一点也不怕,这是不符合事实的,连我金某人也有点怕,心慌得很,更不用说那些女同胞了。"金老板不知什么时候也"钻"到这里来,他这个人是"锅边糊",什么人都是一混就熟。
"哎,那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呀?"我又发问。
"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见楼下的人喊着火了,火一下子就烧上来了,到处都是烟雾弥漫,睁也睁不开眼来,我心里确实着了慌,两条腿都发软了,后来人家叫跳楼,我就像梦游神一样也跟着跳楼了,我现在这条命算是拣来的,真的是拣来的……"李曼琼告诉我们说。
"听说,是革造会搬来了几桶汽油,由于是用汽油放火的,所以火势既快又猛,没几分钟,整幢大楼就着了火,他们还反咬一口说这是'国会纵火案',真是岂有此理,我们的人都在大楼里面,难道我们自己想把自己烧死不成?那个德国'国会纵火案',国会里可是空空无人啊!"金从栋愤慨万分地道。
后来,我们新革会的几个同学离开了交际处火场,一道前往军区总院探望谭梅同学,军区总医院位于市西郊,路好远,我们有车子的就骑车子,没车子的则搭公共汽车,我们约定在1路公共汽车的终点站西门站聚集,然后,再一块儿前往军区总院。
当我们车子骑到西门站才一会儿,公共汽车也到了,剩下的路程没有公共汽车,就只好靠自行车载人了。可是,人多车少,当所有的车子都载了人之后,还多一个人没办法带。那个金从栋便自告奋勇一人载二个,他将徐雪真的车子接管过来,让黄明仪先在车杠上坐定,接着,他就骑上了车,兴奋地大声嚷道:"开路!"那个车主徐雪真也利索地跃上了车,一屁股就坐在车后架上。
我们的车队又开拔了,我的"铁匣车"后架上也载了一个人——黄秋菊,一路上,大伙儿大声地说笑着,就像是去郊游一样兴致勃勃。
我也和黄秋菊攀谈起来,我说:"你最近是和你姐姐住在一块儿吗?"
"是的。"
"还是搬回去的好,和731的人住在一起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新革会面临的形势是十分严峻的,可能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被他们赶出学校,又要像'狗崽子'一样被扫地出门,转入地下斗争了。"
"真的有这么严重么?恐怕不会吧?"
"是有这么严重的,怎么估计也不会过分的,他们连交际处大楼也敢放火烧了,还有什么坏事干不出来呀?再加上又出了7.20武汉事件,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了,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狼趁风雨害牛羊,贼趁夜黑盗柜箱'。我们必须做好一切最坏的思想准备。"
"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也许,我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了一点,对生活、对人……我这人太天真了一点,唉……说这些干吗呀?"黄秋菊不着边际地说了几句话,她的话音里略带有忧伤的成分。
我不由地掉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头低低着,似乎在想些什么。我又开口说:"你怎么啦?你在想些什么?"
"没怎么,没想什么。"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你看那金老板脚踩得多有劲,他载了二个人,还比谁骑得都快,他这个人最好高,腿肚上缚大锣——走到哪儿响到哪儿。"
…………
以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军区总院骨科病房,在查阅了病床牌子之后,我们在203房里找到了谭梅。只见她正倚坐在病床上,她一看见我们这一大群人走进房间,脸上露出笑容说:"啊,你们都来啦。"说着,她连忙起身下床迎接我们。
"谭梅,你别下床,还是躺着吧。"黄明仪赶紧制止她道。
"真对不起,你们这么多人,我可实在没办法张罗这么多张椅子让你们坐,来,就坐在床边吧。"谭梅用正常的右手招呼众人说。
"谭梅,我们又不是外人,你别客气啥,我这人就喜欢站着。"金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明仪、丽媚、秋菊、雪真、凡娟、玉华,坐在我的床上吧。"谭梅又对几个女同学招呼说。
这个谭梅中等身材,她的身子比较单薄、纤弱,生着一张瓜子型的脸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一对闪亮的墨玉,那目光是那样的纯洁、真挚、清新、无邪,她梳着一对不长不短的辫子,那棕褐色的头发有些自然的卷曲,就像烫过发似的。今天,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人服,左手臂用杉木皮固定住,用绷带挂在胸前。
"你的手怎么样啦?"人们不约而同地问起她的伤势来。
"我是左手臂桡骨下端轻度骨折,没什么大问题,过些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家再继续治疗。"
"你是怎么受伤的呀?"徐雪真又发问。
"唉呀,我真是倒霉透顶,本来,解放军同志已帮我们扎好了带子,我也是手抓着带子爬下来的,可是,谁会想到偏偏跳下时没站稳,竟跌倒了,我用左手掌撑了一下水泥地,结果就发生了骨折,我的运气太坏了,实在太坏了……"谭梅说着,就有些鼻子发酸了。
"我们几个刚刚是到交际处看火场的,一听说你受伤了,就赶紧跑来看你,所以,两手空空,也没带什么东西慰问你,真抱歉。"我道。
"唉呀,抱歉什么呀,咱们同学、战友之间客气什么呀,你们来探望我,我心里头就十分高兴了。"谭梅接着又说,"这房间里住的有好几个是我们八·二九联司的战友,她们不是手骨折了,就是脚骨折了。"
大伙儿都往其他病床张望了一下,我也认得那一张张脸孔都是我们八·二九的人,只是我同她们并不熟悉,倒是那个"锅边糊"金从栋以及韩继明、许丽娟跟谭梅邻床的一个新大女同学搭话起来,她也是手前臂骨折的。
我们攀谈了一阵子,病房外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年纪的干部模样的女人,她右手拎着一只装满水果、饼干等物的网兜。
谭梅一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道:"妈,你来啦。"
坐在床边的那几个女同学一听见谭梅的母亲来了,纷纷站立起来,有礼貌地招呼说:"伯母!"
谭梅向她母亲介绍道:"妈,这些都是我们附中八·二九新革会的同学,他们都来看我。"
谭梅的母亲微笑地向大家点头示意说:"哦,你们坐吧,别站着。"
可是,谁也没有再坐下,大约因为她母亲来的缘故,大伙儿都变得拘谨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随便谈吐了。过了会儿,我们向谭梅告辞了,我道:"谭梅,你现在的事情就是养好伤,别的事情都不用管,我们有空会再来探望你的,我们走了,时间不早了。"
"谭梅,你要好好养伤啊,祝你早日恢复健康!"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后来,我们就告辞了,谭梅的母亲代表谭梅送我们到房门外,她致谢道:"谢谢同学们,大家走好啊!"
"伯母,不要送了,请回!"
现在再把话题转到"武汉事件"上。
七月二十二日下午,谢富治、王力、余立金一行人乘专机回到北京。本来,总理的座机比谢、王专机晚起飞半个小时,但林彪、江青为了制造声势,却让总理坐的飞机提前降落,要总理也参加他们搞的欢迎仪式。此外,到机场迎接的还有陈伯达、康生、江青、关锋、戚本禹等人,当谢、王专机在西郊机场降落时,迎候在机场的三军指战员和数万名群众群情激昂,喊声雷动。
谢富治一边挥动着手臂,一边从高高的舷梯上走下来,而王力则被用轮椅推下飞机,他胳膊上吊了绷带。周总理以及中央文革一班人迎上前去,他们热烈地拥抱着,然后,周总理、陈伯达、康生、江青和谢富治以及吴法宪、邱会作、关锋等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同机场上的数万名群众见面——这种排式礼以前是从未有过,大概也是一大发明吧。
当晚,林彪亲自主持会议,中央文革在京成员出席了会议,听取了谢富治的汇报。在谢富治汇报后,林彪讲话说:"七·二0事件,是一场反革命暴乱。处理这场反革命事件,在部署上分两步走:第一步,用中央的名义调陈再道、钟汉华进京,看他们是否执行中央的命令,如果他们抗拒,不来,说明他们有问题。第二步,起草一份关于处理武汉问题的中央文件,开一个百万人的欢迎大会,并且通知各地举行集会和游行示威。"林彪的决定,把周恩来原来处理"七·二0事件"的打算全部推翻了。
散会后,林彪仍不放心,他又给戚本禹打电话道:"处理武汉问题的两个步骤,第一步和第二步要错开,以免打草惊蛇。但第二步应当马上着手准备,向武汉、郑州地区的群众进行宣传的传单和报刊宣传材料,现在就应该开始起草,起草好之后,先经中央文革研究,然后再报请主席审查修改,主席批准之后再印发。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普通的情况,而是比较特殊的情况,应当报告主席。为了打击反动的头子,争取受蒙蔽的群众,提高左派的威信,在传单中需要点哪些人和哪些组织的名,也请你们考虑,报告主席。"
第二天,关锋曾对王力私下议论说:"林彪之所以要采取这样非常的措施,不是为了欢迎你们回京,而是为了毛主席被迫离开武汉。"诚然,应该承认对这个问题,关锋还是看得比较透彻的,说得也一针见血。
七月二十三日凌晨,中央文革对各地发出"紧急通知",要各地搞"三军联合行动"(武装游行),声讨七·二0武汉事件。
二十三日凌晨三点,陈、钟他们收到了林彪以中央名义调他们进京开会的电报。五点二十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连续三次播放谢富治和王力"胜利回京"的消息。同日,首都各大报刊头版头条同时报导了这一消息并刊登了中央首长迎接他们的照片。
林彪调兵遣将,水上调来了东海舰队,陆上调来十个师,团团包围了武汉,那些野战军部队在郊区埋伏四天四夜,于二十三日陆续地进入军事要地和重点保卫的地区。这些部队在潜伏待命期间,正值武汉酷暑,数万名在野外暴晒雨淋,四天四夜未吃过新鲜饭食(吃干粮),四天四夜未洗澡更衣。
同日,刘丰从吴法宪那里听到消息,马上打电话给张昭剑说:"武汉军区问题大了,不是一个陈、钟问题,'七·二0'是林彪派邱会作来处理的,武汉军区有鬼!"
张昭剑听了这话 ,立即说:"我宣布二十九师脱离武汉军区。"
在张昭剑的鼓动下,叶明、孔庆德被赶出二十九师,甚至,叶明还险些儿被愤怒的士兵打死。
八一九九部队和武汉空军同时表态,坚决支持三钢三新,武汉局势急转直下。
同一天,二十九师张师长亲率两卡车士兵护送陈、钟去机场,一路上,"百万雄师"和独立师声讨王力的游行队伍依旧像长江的流水一样连绵不断,独立师的士兵们也佩戴着"百万雄师"的袖章,怒气冲冲地高喊着:"打倒王力!"
陈、钟一行人顺利抵达机场,接着,牛怀龙、蔡炳臣、巴方廷(武汉市人武部政委)和其他进京开会的人也陆续到达,共十五人。刘丰在进进出出地发号施令着,他规定他们不准离开屋子,并且召集那些秘书、保卫干事开会,要他们划清界限,陈、钟他们实际上等于被软禁起来了。
在电台广播了谢、王返京消息后,北京、上海、哈尔滨、太原、呼和浩特、西宁、天津、兰州、南京、郑州、南昌、长沙等地的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和群众组织,纷纷举行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欢呼谢、王返京,声援武汉地区的所谓无产阶级革命派。
二十四日凌晨三点多钟,刘丰、陈再道、钟汉华等人飞抵北京,住进了京西宾馆。周恩来特地交代宾馆的工作人员说:"你们要严守纪律,注意保密。"
为了保护陈、钟他们,周恩来还下令给京西宾馆增派了警卫部队。
刘丰一到北京,吴法宪就找到刘丰,煽动他说:"你们这次要旗帜鲜明,狠斗他们!"
上午,北京文艺口的造反派七千余人突破了京西宾馆门外警卫线,有几百人冲到楼上,叫嚷着:"找陈再道辩论去!"
周恩来闻讯后,即刻打电话给北京卫戍区司令傅崇碧说:"傅崇碧同志,你马上要赶到京西宾馆现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把人抢走,一定要保护好陈再道、钟汉华等同志。"
根据周恩来的指示,傅崇碧他们采取了应急措施,让陈再道等人躲进一个不常用的电梯里,把电梯停悬在九层与八层之间,熄了灯,并叮嘱陈再道他们说:"你们只有听到我们给的讯号,才能出来,明白吗?"
"明白。"陈再道点点头。
傅崇碧将陈再道等人藏好之后,就打电话给周恩来,向他汇报了情况,周恩来听罢,问说:"这样保不保险,有没有办法叫造反派退去?"
"造反派不听我地,我没有办法了,看谢富治有没有办法。"傅崇碧回答。
于是,周恩来找到谢富治,声色俱厉地对他说:"你要去动员造反派撤出京西宾馆,负责保证陈、钟他们的安全。这件事我不管了,如果他们出了问题,你们去向主席交代!"
这天上午,周恩来还分别给吴法宪和戚本禹打电话,要他们分头做三军演出派和文艺口造反派的工作,不要冲击京西宾馆,周恩来也十分严肃地对戚本禹道:"人要是被抓走了,你必须向主席作出交代!"
戚本禹接到周恩来的电话后,马上打电话给吴法宪说:"总理的指示不好办!"
不过,他和谢富治还是驱车前往京西宾馆,对那些文艺口造反派做了工作,不久,文艺口造反派就撤走了。
以后,吴法宪打电话给周恩来说:"总理,我接到你的电话后,找了三军革命派的头头做了工作,但他们不同意,反而提出要求把陈再道、钟汉华等人交给他们批斗,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这件事我不管了,陈、钟他们要是被抓走了,你必须向主席作出交代!"周恩来异常生气地把话筒摔下了。
当文艺口造反派才从京西宾馆撤走,三军演出派就立即包围了京西宾馆,正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那些三军演出派在京西宾馆外边示威游行,不断高呼:"打倒陈再道!打倒钟汉华!"
当林办秘书向林彪、叶群报告说:"陈再道、钟汉华、牛怀龙、蔡炳臣等人到京西宾馆后,许多穿军装的人在京西宾馆外边结队示威,高呼'打倒陈再道!打倒钟汉华'的口号。"
叶群当即道:"这是革命行动,我们应当支持。"
而城府很深的林彪却默不作声,他又划着了一根火柴……
当晚,叶群拉了陈伯达、江青、关锋、戚本禹等,让各总部、军兵种负责人陪同,乘坐几十辆小车绕着京西宾馆四周的街道转了一圈,表示对"老三军"的支持。
二十四下午,首都揪刘总站在天安门广场召开了"揪斗刘贼声援武汉革命造反派誓师大会",三十余万群众参加集会游行,一千五百多单位加入揪刘总站,中央文革派人来到揪刘战地向绝食群众表示慰问并劝复食。
晚上,中央文革根据林彪的"第二步骤",开会研究关于"七·二0事件"的报刊宣传口径。中央文革决定:一、报刊不点王任重、陈再道的名字,提党内军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二、点出百万雄师中的一小撮坏头头。这次会议还决定七月二十五日下午召开百万人的欢迎大会和出席大会的人员名单。会议情况书面报告了林彪。
次日,康生告诉王力说:"我已打电话给汪东兴请示了毛主席,毛主席同意开欢迎大会,也同意'军内一小撮'的提法。"
虽然毛泽东这时候人还在上海,但他对武汉问题一直很关心,每天他都工作十个小时以上,批阅着大量文件。二十五日,他亲自为武汉问题拟了复电。全文如下:
林、周、文革小组:
拟复电如下,请讨论酌定。
毛泽东
一九六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一、你们现在所采取的立场和政策,是正确的,公告可以发表。
二、
三、对于犯了严重错误的干部,包括你们和广大革命群众所要打倒的陈再道同志
四、在内,只要他不再坚持错误,认真改正,并为广大革命群众所谅解了以后,仍然可以站起来,参加革命行列。
五、要向思想不通的某些人员和"百万雄师"做工作,使他们转变过来。
六、
七、要做左派工作,不要乘机报复。
八、
九、要警惕坏人捣乱,不许破坏社会秩序。
十、
中央
一九六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毛泽东还说:对《百万雄师》一个也不抓,几个坏头头让他们自己检举。
二十五日下午三时,距天安门前百万人欢迎大会开会时间只差两个小时时间了,突然林彪打电话通知中央文革说:"我经过仔细考虑,认为今天下午的大会,我以参加为好。目的在于增加左派的威力,打击右派的气焰。这个欢迎大会,实质上要开成一个示威性质的会,向右派示威,加速右派的瓦解,所以,我觉得利多。"
"林副主席的意见十分英明,请林副主席一定参加。"江青当即欣然表示道。
"为了壮大声势,应请在京汇报的黄永胜、冼恒汉同志等人也参加大会,而住在西山的那一位[笔者注——指叶剑英]就可以不参加了。"关锋也建议说。
"关锋同志的意见很好,应当壮大声势,并使这个声势扩大到全国去。"林彪赞扬道。
这天下午,天安门广场红旗如海,口号震天,原定在工人体育场召开的十万人大会,如今改在天安门广场召开百万人大会,声援武汉地区革命造反派,其实,天安门广场是容纳不下一百万人的,这只不过是百万号称罢了,以壮大声势。林彪、周恩来、陈伯达、李富春、江青等人以及各总部、军兵种负责人出席了这次大会。
在大会进行中,蒯大富问王力说:"全国老保行动如此一致,中央有没有黑手,现在是不是到了要解决军内问题的时候了?"
"就是,就是。"王力连连点头。
在谈话过程中,王力流露出对叶、徐两个老帅和南京、F军区很不满意的态度,蒯大富又问他道:"原四方面军的将领是不是都听毛主席的话?"
"有的听,有的不听!"
林彪也对身旁的江青等人说:"物极必反,这一行动一定会使右派很快分化,武汉问题不只是武汉问题,武汉问题是全国的问题。从前我们要作文章,但没有题目,现在他们给我们出了题目,我们要大作文章,把坏事变成好事。估计最近一个月将是全国矛盾激化的一个时期。"
江青莞尔一笑,回身向石栏边上的几个戴着"井岗山"袖标的学生招了招手,那几个人便召之即来,为首的一个穿着蓝衣蓝裤、长方脸、面孔微凹、戴着学生眼镜的便是蒯大富。
江青微笑地向林彪介绍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蒯司令。"
林彪高兴地同蒯大富以及其他几位清华学生一一握手。
机灵的蒯大富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井岗山"袖章给林彪戴上了,那几个清华学生兴奋地鼓起掌来,蒯大富激动万分地说:"林副统帅,井岗山战士站在您的周围,永远做您的忠诚的卫士。"
林彪听了这话,又一次紧握蒯大富的手道:"我很喜欢'井岗山',这场文化革命实质上是一场内战,全面内战。搞不好,我和你们重上井岗山打游击,再用二十八年打个新中国。"
顿时,蒯大富甚感紧张,忙问:"林副主席,目前形势果真这样严重吗?"
林彪笑道:"从最坏的地方想嘛,现在是夺资产阶级司令部军权,这是最后的决战。你是学生领袖,将来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们去做。"
蒯大富受宠若惊,他自觉身上肩负着历史的重任,暗地下决心不辱这"神圣的使命"。蒯大富是一个政治嗅觉异常灵敏的人,他善于观颜察色、心领神会,就像宋玉一样善辨风向,他十分留意观察林彪在大会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注意到林彪当大会喊"打倒陈再道"、"打倒军内一小撮"等口号时也都举了手。
当大会开完后,林彪先乘电梯下去了。江青在电梯门口叫住蒯大富道:"你知道这个大会是谁让开的?是主席。主席在上海,一是同意开这个欢迎大会,二是同意揪军内一小撮。我前两天的讲话你看了吗?"
蒯大富点了点头,江青又说:"林副主席提了个'全面内战',我提了个'文攻武卫',你回去召开个会,传达一下精神。"
"是,是。"蒯大富连连称是。
江青见他那副必恭必敬的模样,笑道:"你蒯司令怎么这样紧张,是不是让林副主席的话吓住了?不要紧,只要按照我的'文攻武卫'去做,就上不了井岗山,天安门还是我们的。"
说罢,她拍拍蒯大富的肩膀,笑着走进了电梯。
同日,武汉三军也举行了浩荡壮观的车队武装游行,声讨陈再道和"百万雄师",武汉的形势急转直下。
次日,蒯大富和韩爱晶联合召开清华井岗山和北航红旗两总部会议,传达林彪、江青、王力的指示。在会上,蒯大富等人分析了形势,他们认为林彪选做接班人,有好多人不服,主要是四方面军的,他们人多势众,"七·二0武汉事件"就是四方面军的陈再道搞的。林彪提出"带枪的刘邓路线"就是冲着这些人来的,林彪"要大做文章",就是要"揪军内一小撮",把反对他的力量都要打下去,为他当接班人扫清障碍。
蒯大富总结道:"下阶段运动中心就是要开始冲击军队,解决军队问题。"
为了要迎接"揪军内一小撮"的"新阶段",清华井岗山成立了庞大的对外作战部、军事动态组,向全国各地派出四十多个"联络站"和"记者站",勾结当地坏头头,挑动武斗,疯狂冲击各大军区。
二十六日,武汉军区改组,曾思玉任司令员。毛泽东亲自批发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武汉部队《公告》云:(一)王任重和陈再道是七·二0叛变事件的罪魁,一切受蒙蔽的干部和群众要迅速猛醒,坚决回到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上来。(二)对武汉军区支左工作中犯的方向、路线错误将迅速作公开检讨,并坚决彻底改正,作好"三支"、"两军"工作。(三)立即为"工总"平反,向曾被扣留的造反派同志承认错误,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坚决支持工总革命行动,并帮助它恢复、发展、壮大队伍。(四)坚决支持三钢、三新等坚强革命造反派,坚决同他们团结、战斗、胜利在一起。
同日下午,中央召开了扩大的中央常委碰头会,参加会议的有: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文革成员、各总部、军兵种负责人和各大军区、省军区在京的负责人。整个会议室坐得满满的,几台吊扇发疯似地旋转着,但空间里依旧是热气、烟气腾腾,气氛十分闷热、沉重。这次会议名为讨论武汉问题,而实际上是一次斗争会,武汉军区的位置分成三排,面朝会场,斜向主席台,陈再道、钟汉华、牛怀龙、蔡炳臣、巴方廷五人被指定在第一排站着,如同受审一般。
会议开始,首先是谢富治发言,叙述了事件发生的经过,他慷慨陈词道:"七·二0事件是陈再道一伙操纵独立师、公检法、人武部和百万雄师搞的反革命叛反,矛头是对准毛主席、林副主席和中央文革的……"
接着,吴法宪也发言说:"陈再道是武汉七·二0反革命集团暴乱的罪魁祸首,是镇压革命、屠杀革命群众的刽子手,是刘邓的打手、干将和帮凶,是刘邓复辟资本主义的急先锋。陈再道同贺龙、陶铸、刘志坚都有密切关系,是中国的苏哈托,是现在的张国焘,是钻进革命队伍里的蒋介石,是解放军的败类。蒋介石办不到的事情,陈再道办到了。陈再道盘踞的武汉军区是个奸贼窝……"
"请你讲主要的。"周恩来打断他的话道。
可是,吴法宪依旧滔滔不绝地说:"徐向前早在二月份就给陈再道打保票,说陈再道不是三反分子,有错误也打不倒。武汉问题,徐向前是要负责任的,这个责任应当要追究。"
"这个话我讲过,但是根据当时的情况讲的,如果有出入,可以调查了解嘛!"徐向前见吴法宪竟然说到他的头上来,火冒三丈,愤然而起辩驳道,说完,他写张纸条递给周恩来,拂袖而去。陈毅和谭震林在会上也没有发言,中途也相继退出会场。
陈再道来北京后,便知道了事态的严重,在批斗会上,他不住地说:"搞错了,完全搞错了。"
"啪!"地一声,江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向毛主席革命路线交代你的罪行!"
"错了,搞错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错的。"陈再道又申辩说,"我没搞兵变,如果我要搞兵变,我总不能没有几个人,总不能不开个会吧?说我搞兵变,可以找人对证嘛!……"
未等他说完,吴法宪便领着刘丰和几个打手冲了过来,抓扯陈、钟等五人的领章、帽徽,吴法宪甚至赤膊上阵,亲自动手打了陈再道两记耳光,大声吼道:"你反革命,反革命!和我们不共戴天!深仇大恨!"
在会议中间休息时,一些服务人员又对陈、钟等人百般凌辱、拳打脚踢。周恩来在休息室听了秘书周家鼎的报告,生气地道:"真是荒唐!"
他疾步赶来欲加制止,但那伙人已经逃之夭夭。事后,他对那些服务人员苦口婆心地做了思想工作,宣传党的政策。
周恩来又慢慢地走到吴法宪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问他说:"你怎么动起手来了?又不是红卫兵、小孩子,不能这样干嘛!"
这时,江青也走到吴法宪的身边,笑着道:"吴司令,你今天表现得不错呀,有造反派的精神,有气魄。"
会议从中午一直开到吃晚饭,吃过晚饭又接着开,陈再道连续低头弯腰站了六七个钟头,他已六十高龄,身体确实有点难以支撑住,他窥望见康生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心里忖度:康老年事已高,又是中央文革顾问,和他说说,也许能让他们坐下来。于是。陈再道便对康生道:"康老,康老,我是放牛娃出身,六十岁的人了,念我革命四十年,毛主席批示还称我为'同志'……"
未等他说完,康生脸一变,瞪着眼睛训斥他说:"人可以变,你陈再道不要摆老资格,你不要以为毛主席讲了什么同志,里面还有那么一句,'并要为广大革命群众谅解之后。'三十年前张国焘在武汉叛变中央,现在你们又在武汉发动反革命叛反,这是张国焘事件的重演。"接着,他逐条解释毛泽东的那份电报,又道,"党里有坏人,军队里也有坏人,张国焘、彭德怀、罗瑞卿就是坏人,是解放军的败类。陈再道煽动部队反对毛主席、林副主席,反对中央、中央文革,也是解放军的败类,是解放军的奇耻大辱。"
二十七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化革命小组给武汉革命群众和广大指战员的一封信,信中说:"你们为着保卫毛主席亲自领导、亲自发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创造出非常巨大的业绩。""你们英勇地打败了党内、军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极端狂妄的进攻。""你们的大无畏精神和果断手段,已经使那一小撮人的叛逆行为,一败涂地。""武汉军区个别负责人,公然反抗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反抗中央军委的正确指示,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反对中央,反对中央文化革命小组,竟然采用法西斯的野蛮手段,围攻、绑架、殴打中央代表。""这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造成的严重政治事件,激起了武汉市的广大革命群众和驻军广大指战员的无比愤慨,受到了全国人民的严正谴责,遭到了全国陆海空三军的强大反对。他们已经陷入亿万军民愤怒声讨的汪洋大海之中。""对于策划这一严重政治事件的一小撮坏人和打人凶手,必须立即追查、依法严办……"
本来,毛主席说,"对《百万雄师》一个也不抓,几个坏头头让他们自己检举。"但是,谢富治等人对毛主席指示阳奉阴违,二十七日,装在谢口袋里的百万雄师头头的名单上的十三个人全部被逮捕了。独立师被打成"叛军",林彪下令取消番号、代号,整训改编。在东湖宾馆多年警卫毛主席的部队,也被武装押送到农场。
七月三十日,由关锋主持、林杰执笔、陈伯达签发的《红旗》杂志第十二期社论《无产阶级必须牢牢掌握枪杆子——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周年》出笼了,声称"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我们要把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揭露出来,从政治上和思想上把他们斗倒、斗臭。同样,也要把军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揭露出来,从政治上和思想上把他们斗倒、斗臭。""目前,全国正在掀起一个对党内、军内最大的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大批判运动。这是斗争大方向。"
同日,全国一百多个造反派头头们汇集在清华大学工字厅里开会,那厅里挂着"目前形势分析会"的横幅,两侧张贴着江青"文攻武卫"的指示和"打倒军内走资派"的标语。
大会主持人、东道主蒯大富首先读了林立果署名"红尖兵"的文章,然后发言说:"林副主席指示我们,揪军内一小撮是文化大革命的第三战役,是两个司令部最后的决战。'七·二0'事件拉开了决战的序幕。我们这个胜利得来不易,千万不能在最后的决战中失利。江青同志讲'文攻武卫',我们一定要抓武装,和带枪的刘邓干,没有枪不行,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嘛!"
会议正进入高潮时,江青派人送来《红旗》第十二期社论小样,与会者欣喜若狂地不断高呼:"向江青同志致敬!"
参加会议的各省造反派大头头们,有的只住一宿,便赶回自己的省市布置任务,就这样,全国又掀起了一股反军乱军、毁我长城的新高潮。
二十二日夜,省革造会在五一路广场召开了《声援武汉革命造反派,誓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大会,大会通过了给中央文革、全军文革及武汉革命造反派的电报,并故作姿态地宣布了立即制止武斗的通令,会后,十万人举行了大规模的示威游行,向所谓武老谭示威,向所谓M省谭王八示威。
二十三日,前线部队三军也举行了浩浩荡荡的武装示威游行——这是不可免的表态性行动,声援武汉革命造反派。
下午,本来我们八·二九联司、省工联司、省农联司、省机联司、市工人八·二九联司、市机革等组织原定在五一路广场召开七·二0反迫害控诉大会,因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播了谢富治、王力回京的报道,大会不得不改了内容,也欢呼谢富治、王力返京、声援起武汉地区的无产阶级革命派来。红联总也第一次参加了八派的集会。
当然,各组织代表在发言中,仍是怀着满腔的愤怒控诉了省革造会一些决策者煽动受蒙蔽群众血腥镇压我八·二九、省工战士,火烧交际处大楼,残酷殴打、惨杀中国人民解放军,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七·二0交际处事件的罪恶事实。为了顺应运动的潮流,与会者也举手喊了"打倒陈再道"等口号,但是,更多的口号是"绞死吕振玉!"、"绞死石克发!",人们把心中的怒火都一股脑儿地发泄到吕振玉、石克发这些军内造反派的头上。
围绕着七·二0交际处事件,两派还是争执不休着。二十三日,思想兵总部发表了《关于"七·二0"交际处事件严正声明》,曰:
一、"七·二0"事件完全是M省谭王八以及军管会中某些坚持资产阶级反动立场的人一手策划,由八·二九铁军之流及叛徒廖知天挑起的严重武斗事件。
二、"七·二0"纵火烧楼是M省谭王八、廖知天以及八·二九联司中某些人预谋策划的国会纵火案。
三、省军管会中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七·二0"事件中充当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四、在"七·二0"事件以后,军管会中某些坚持资产阶级反动立场的人,开动所有宣传机器四处造谣污蔑,恶意中伤我总部。
五、"七·二0"事件的发生决不是偶然的,它是继'1.26'事件后M省谭王八配合刘少奇的假检讨,真反扑,配合武汉地区的反革命兵变而掀起的镇压革命造反派的一起严重事件。
就"七·二0"交际处事件的问题,二十三日下午,F军区第一副司令员甘子昆、省军管会副主任、F军区副参谋长石南楚,同思想兵总部的潘大昌、徐季(师院分部)、田雨春、林玉梅(附中红九·二)等人,在军区第二招待所开了一次座谈会,在场的还有军报记者王益云等人。
甘子昆副司令员个子矮矮壮壮的,立如松,蹲似钟,他的头是海军头,理得短短的,头发黑白掺半,皮肤是黧黑、粗糙的,就像风吹日晒的农民的皮肤一样。那张长期戎马生涯刻划的一道道深深皱纹的脸庞很有一种将军的威严,眉毛粗粗浓浓的,一双圆彪彪的环眼射出了严峻的令人畏葸的目光。
他见到那几个思想兵头头,就说:"等你们两个钟头了。"
那个新闽大头有田雨春是位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激动异常地道:"师院'红旗'五个战士在交际处门口被八·二九拉去打,后来武工队前往支援,也被抓进去,黄朝晖赤膊上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