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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潘大昌也冲动地大声嚷起来:"我们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殴打、绑架我战士的严重事件,发生在军管会旁边,严重地践踏十六条,八·二九居高临下,我们被打伤了五百多人,你们可以到我们卫生室、各医院去看看,我们希望八·二九能把我们的战友放出来,承认错误,但你们说不了解,不解决,第二天就发生了这个事件,你们部队参加武斗,你们部队同志把军装借给八·二九造成了一片混乱。"
"你们抓到没有?"甘副司令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抓到了。"潘大昌道。
"一个连指导员说这不是原则问题。"徐季也开口说。
以后,潘大昌又愤愤不平地道:"火烧起来后,我们组织队伍全力以赴救火,不管哪一派,谁放的火都要抓。但是,我们去救火,你们来抓人。事情发生后,我们受伤五百多人,重伤八十多人。……你们部队一个同志怎样死的你知道吗?"
"不懂,是不是武斗打死的?"甘副司令瞅了他一眼。
"自己跳楼下来死的,你们还制造假象,有胆量就把三、四层都开放,让群众看看,从6.25以来一系列事件,把你们堂堂皇皇的词句,什么大方向,通通砸烂了,你们的大方向就是镇压造反派!"潘大昌盛气凌人地拍着桌子,连茶几上的杯子也跟着"跳舞"起来。"这是个立场问题!"
田雨春也火气冲天地道:"一小撮就在这里,今天我们准备让你们抓!"
甘副司令微微笑了一下,说:"我们不要。"
潘大昌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怀好意地道:"我看,你们抓不了我们这一小撮,那些想抓一小撮的人,其结果被一小撮抓了,历史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不抓你们一小撮。"甘副司令回答说
"那么你们为什么宣传车在街上大喊抓一小撮?我们的战士发表不同意见,解放军就打,就揍,谁给他们这个权利?到处乱造谣!老实说,革命造反派能打下去,1.26就打下
去了。"潘大昌又是声色俱厉地嚷道。
"你说说,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放火?"田雨春也紧绷着脸指责说。
"你们不要强加于人。"甘副司令有些发火了。
可是,田雨春根本不加理会,依旧涨红了脸激动地道:"军管会广播代表不代表军管会意见?"
甘副司令语气稍缓和一些说:"今天我们找你们来谈,你们把问题讲完,慢慢来,不要急,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要一个问,一个答。"
"不行,这个问题一定要回答!"田雨春态度强硬地道。
"你们应该有勇气回答这个问题,军管会的广播代表不代表军区意见?"潘大昌也硬逼着他们回答问题,他又手指着石南楚说,"你是军管会副主任,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宣传稿代表不代表军管会?"
可是,石副参谋长却不吭声,田雨春又嚷起来:"这个问题不能回避。"
甘副司令有些支吾地说:"我怎么回答,我们不要在枝节上谈……"
甘副司令的秘书也启齿道:"我们的广播没有提'思想兵总部一小撮'……"
"怎么没有,我们都记下来了。"田雨春又嚷起来。
徐季也道:"纵火之后,你们下结论,到处造谣说'思想兵一小撮纵火犯',这是你们军管会下的结论,思想兵中有一小撮,那现在一小撮基本上都在这里,可以解决了吧!你们要多方调查,甘副司令不是军管会的,可能不清楚。"
石副参谋长怀有疑问地说:"我们的广播有没有讲哪一方放的火?"
那伙人异口同声地叫起来:"有,'思想兵一小撮放火'。"
"记录还是录音了没有?"石南楚又追问。
"车号记起来了,街上群众都听到。"田雨春道。
"找你们来谈,是为我省的文化革命能进一步顺利地进行,前一阶段我们和你们的关系搞得不错嘛,现在又有一点裂痕,我们希望很好地谈谈,你们是造反派,我们解放军是不是造反派?"甘副司令又开导他们说。
"把我们被抓的人统统放出来!"潘大昌依旧是钻子上绑针婆——尖上加尖。
"可以,统统放出来。"甘副司令点头说。
"好,记下来。"潘大昌不愧是一个谈判高手,他像老鹰一样不放过任何捕获到的东西。
"记下来。"甘副司令到底是军人,也喜欢干脆。
"既然你们对纵火事件毫无结论,那么,你们必须立即停止造谣中伤、歪曲事实的广播。"潘大昌又在得寸进尺,企图进一步扩大谈判战果。
"交际处一楼至四楼都开起来,谁爱看,谁就去看。"甘副司令又说。
"解放军不能在那里造谣。"田雨春也插了一句。
"通通撤走。"甘副司令显得像苏打饼干一样干脆。
"你们在没有结论之前,不准发表攻击我思想兵总部的宣传。"潘大昌很有磨劲。
"好,一点也不发表。"甘副司令表示同意。
"我们有证据和二十多个伤员口供证明是廖知天、八·二九放的火。"田雨春也在叫嚷着。
"双方的伤员都要治疗,不管在哪里,都要保证伤员的治疗,老保去抢我们伤员,简直惨无人道,你们必须切实保证我们伤员的治疗。"潘大昌又说。
"很好。"甘副司令表示赞同道,"这回你们来,我们是本着关心爱护你们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的,不要把事态扩大,这是从政治上爱护你们,包括你潘大昌。"
潘大昌仍有一肚子的气未泄,又说:"我们提的意见你们不听,可以保留。这次正当刘少奇抛出七·九假检查,进行反攻倒算时,我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等九大总部要掀起大批判的时候,出现了这个事件,干扰了我们的斗争大方向,你们是有责任的,我们开大会批判刘少奇,你们为什么不支持,不参加?"
"你们在那里抓谭王八,叫我们怎么参加?喊口号,手怎么举起来?"石副参谋长道。
"你为什么那么怕叫谭王八?"潘大昌质问说。
徐季也愤愤地道:"当我们知道刘少奇抛出假检查时,我们立即行动游行开大会,三请军管会,你们都不去。昨天我们开会游行声援武汉地区造反派,结果你们今天为什么也游行?"
"你们把计划告诉我们,我们一定支持你们。"甘副司令看了下表说,"现在已经六点了,咱们吃饭去,我们今天算不算内部谈问题,一家人就不要把这些往街上公布。"
田雨春又开口道:"你们对我们要与八·二九一样支持,一视同仁,这样我省的文化大革命就会顺利地进行。"
"对,要一视同仁,"甘副司令点点头站起来,又说,"走,咱们一起到饭厅吃晚饭。"
于是,他们便起身,走到饭厅吃饭去了。
在饭桌上,甘副司令又道,"大家说我是思想兵的后台老板,你们说我不支持你们。"
潘大昌似信非信地看了他一眼,追问说:"你是不是思想兵的后台老板呢?"
"是,我就当思想兵的后台老板,当造反派的后台老板还不好?"甘副司令说着,自己就笑起来了。
二十三日晚上,我想找师院干到底的王元逸,交换一下彼此对目前形势的看法,商谈应变的措施。可是,干到底公社的队部被井岗山干到底一伙人强行接管了,上哪儿去找他呢?
我找到了林郁老师的家,他的家在物理系里头,我曾经去过一回。我在他家房门外面叫道:"林郁老师。"
房间里有了声响,房门打开了,开门的正是林郁老师,他一看见是我,即露出笑容道:"是你呀,李晟,进来坐,进来坐。"
我走进了房间,他又说:"我们正想找你咧,你就来了。"
"我想找王元逸,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们几个现在都在刘文非老师的家里,我也正准备上他那儿去,我带你走,你先坐会儿。"他说着,随手从床架上抓起一件衬衣套在身上。
"好的。"我有口无心,仍站着等他穿好衣服和鞋子。
接着,我俩就离开了他的宿舍,一道前往刘文非老师的家。
这个林郁老师是一位党员,他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还供他读书上大学,所以,他对他的母亲十分孝顺。他人长得高高瘦瘦的,皮肤黑黑的,脸呈瘦长的马脸,一对粗眉下面闪动着一双炯亮的热乎乎的眼睛。他的衣着也跟他的外貌一样都有些土里土气,衬衣皱皱的,一双阔口的塑料凉鞋也是穿了多年的,乍看上去,他缺乏那种高等学府教师应有的风度和派头,不过,他为人很好,是一个正直、厚道、善良、助人为乐的人。
刘文非老师的家在艺术系附近的山上。这个刘文非老师是一位马来西亚归侨,一九五五年他毕生于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后留校当助教,海外亲人催他回去继承父业,但他却选择了为祖国服务的道路。一九五八年,他调到东南师院任教。六十年代初,他主持一个科研小组,研制成功"三米光栅摄谱仪"。这台自行设计、制作安装的精密光谱仪器,可用于研究原子、分子结构和光谱定性、定量分析,曾在全国工业展览会上获得较高评价,《光明日报》作过专题报道。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学者、能人,他也卷入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旋涡中去,成了师院干到底公社的一个坚定分子,他的家也成了干到底公社的活动地点。
我们来到了刘文非老师的家,在他那间面积有十来平方米的房间里挤满了许多人,除了徐绍英以外,干到底的中坚分子多聚集在这儿,有王元逸、黄宏、赵云鹏、蔡炳章老师、物理系的牛西楚老师、许商老师等人。大约,刘文非老师担心外面的人会看见他房间里有这么多人,他只开了一盏台灯,使得房间里的光线很暗。我环视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在那书架上摆满了一排排大部头书本,就是在书桌上也置放着一大堆外文书籍和资料。
这时候,刘文非老师为我俩张罗了二张椅子,我们便坐了下来。
这个刘文非老师四十多岁年龄,中等偏矮个头,人稍胖,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庞上戴着一副胶框眼镜,他的风度比林郁老师强多了,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学讲师和学者的派头,不过,他的长相却不像是一个南洋华侨,通常所见的南洋华侨多是黑黑瘦瘦的模样,而他则是白白胖胖的体态。
刘老师待人也很热情,他递给我一把扇子说:"扇扇吧,这天气怪热的。"
"好,谢谢。"虽然我随身带了一把合扇,但是,我还是接过了这把大蒲叶扇子扇起来。
"李晟,你来得正是时候,不然,我还想什么时候去找你。"坐在近处的王元逸对我道。
"我也是特地来找你的。"我一边用力地扇着扇子,一边说。
"你们学校的情况怎么样?"王元逸又问我道。
"我们学校的情况也不妙啊,覆巢之下,复有完卵?我们附中新革会看来也要被他们赶出学校了,这只是时间迟与早的问题。"我回答说,接着也问,"你们师院干到底现在怎么样呀?听说,井岗山一伙人强行接管了干到底公社,是么?"
"什么接管,他妈的,吕钦平一伙混蛋,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他们妄想用武力压服我们是永远办不到的!我们八·二九干到底人是永远也不会屈服的!"黄宏激动地大声道。
"现在的形势一天比一天恶化,我们必须考虑做战略性的转移,转入地下斗争。我们干到底公社问题更多一点,我们学生多是些外地人,一离开学校就没个去处,不过,我们的老师、干部都很好,他们是顶支持我们的。"王元逸也开口说。
"我们干到底公社有个好,就是人很团结,'人心齐,泰山移',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也阻挡不了我们前进的步伐。"蔡炳章老师也打开话匣子道。
"是的,现在应该要考虑转入地下斗争,我们新革会也打算明天开个会,专门研究这方面的问题,及早做好各种准备,免得等下事情一旦来临措手不及。"我表示赞同说。
"不仅是你们附中新革会,现在,还要选择个地方,作为南区指挥部的秘密联络点,不然,倘若各个学校的八·二九都被赶出校门,像鸟群一样四方逃散,我们又该如何联络、召集人员呢?"王元逸瞅了我一眼又道。
"是啊,古语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情况是在不断地变化,我们应该多布置几条后路才好。"另一个戴眼镜的许商老师也说。
"李晟,你明天下午有空吗?咱们一起去查看一下地方,看看合适不合适做为指挥部的联络点。"王元逸又对我道。
"好的,明天下午几点、在哪个地方碰头?"我答问。
"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在省财贸学校大门口碰头,好吗?"王元逸又说。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二十四日上午,我们新革会勤务组开了一个会,在会上我说:"昨晚上我和师院干到底公社的几位同志谈了话。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目前我们面临的形势是极端严重、险峻的,可以说我们新革会从成立以来,现在的处境是最为艰难险恶的,我们必须在思想上和行动上做到最坏的估计、最坏的打算和最坏的准备。师院干到底公社前几天被井岗山干到底一伙人强行接管了队部,他们现在已经被迫转入了地下斗争。古语曰,'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我们附中也是思想兵的大本营,那些九·一五、红九·二的人现在已经丧失了理性,他们连交际处大楼也敢放火烧了,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呀?我们必须丢掉任何幻想,准备战斗,要做好被他们赶出学校的思想准备,我们要把所有材料、纸张、印刷机等财物统统转移到外面去,坚壁清野,看来,我们很快也要转入地下斗争了。"
"我赞同李晟的意见,F市出了个七·二0火烧交际处事件,而武汉也出了个七·二0事件,形势对我们愈来愈不利,九·一五那伙人像红了眼睛、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是什么坏事都干得出的,他们肯定要拿我们新革会开刀的,我们是应该要考虑转入地下斗争的问题。"刘友礼也发言道。
我又对石达志说:"'海南岛',你们《红造反》的队部里也藏了不少东西,就跟《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里的秘密山洞差不多,由你负责把那些纸张等统统坚壁清野,暂时都先藏到你家里去,怎么样?"
"好,是要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不然,都要被那些九·一五、红九·二的人抢走。"石达志点头应诺。
"进仕,你家也在那一带,你也帮忙'海南岛'搬东西,还有齐绍,你原来是《红造反》的,你也帮助'海南岛'搬,如果人手还不够,等下我再叫余鸣生几个人帮助你们搬,你们要在中午或者傍晚没什么人的时候再搬,尽量不要让九·一五和红九·二的人发现。"我又叮嘱道。
"放心好了,我们知道。"肖进仕也说。
"还有这新革会队部里的东西也要分散转移到几个同学家里去,我家里可以藏一点,还有谁的家里可以藏一点呀?"接着,我转过脸对谢凡娟道,"凡娟,你去把明仪叫过来。"
当谢凡娟起身去叫人的时候,许晓光自告奋勇地说:"我家里也可以藏一些纸张,我家里有一间空房间,以后可以作为我们地下活动场所。"
我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吧,晓光的家里也先藏一些东西,晓光,我哪天再到你家里去看一看,参观参观你的房间。"
"我那小房间在顶层三楼上,没什么人来打扰,比较安全,边上还有一个阳台,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环境是不错的。"许晓光又介绍说。
这当儿,黄明仪和谢凡娟一起走过来了,黄明仪问我道:"李晟,找我有何贵干?"
"你请坐,坐下谈。"我说。
于是,黄明仪挤在林玉华的旁边坐了下来。我对她道:"这几天,九·一五可能要来抄我们的队部,我们要坚壁清野,我们材料组的所有材料统统都转移到你家里去,好吗?"
"好的,这没问题。"她不加思索地点头答应了。黄明仪的家是自己的房子,离学校不太远,地点比较好,而黄明仪又是我们新革会的坚定分子,为人可靠,所以,把东西藏在她家里是比较适宜的。
"还有一些纸张、油印机等东西也藏到你家里去,好吗?"我又问。
"可以呀。"她又点点头。
以后,我又对肖进仕说:"进仕,那颗校印还是由你保管好。"自从军宣队和学校各组织委托我们新革会保管校印以来,那颗校印一直在我们的手里,不过,除了学校教职员工发工资、取款需要盖章外,它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我们掌有印把子,却没有一点点的权力,如今,连我们组织的生存也受到严重的威胁,快要在学校无立锥之地了。
"嗯,"肖进仕点点头,又无不忧虑地道,"看样子,这颗印迟早要被九·一五的人抢走掉,我建议,乘这颗印暂时还在我们手里的时候,印一些白条藏起来,说不定将来还有啥用处咧。"
"这个可以考虑。"我点头表示赞同。
会后,我们雷厉风行地开始了坚壁清野工作。
下午三时,我准时来到了省财贸学校门口。王元逸也来了,他一看见我,就伸出手来说:"你来啦。"
我们握了一下手,我也问道:"你来多久了?"
"刚刚来,走,房子在三叉街那一边。"他说着,我们就一起朝三叉街方向走去。
不久,我们就来到三叉街再下去一点的一间旧木房,这是干到底公社一位本地大学生的家,王元逸把他叫唤了出来,接着,那位同学就带我们进了屋子。
那房子十分破旧,外表就是歪歪斜斜、摇摇欲坠的样子,里面也是矮矮暗暗的,地板坏损得很厉害,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吱吱"老鼠般的叫声,不过,那房间还是比较多间的,有一条阴暗的深深的过道一直伸向里处。
那位同学领我们看了几个房间,他家的人口大概也是比较多的,几个房间都打了床铺或者有人在,随便看了一下之后,他就领我们在最外面的客堂里坐下,还为我们倒了茶水。
王元逸问我说:"李晟,你看,怎么样?"
对这房子做联络站我是不太满意的,只是当着房主人的面我不便多说什么,只道:"这房子太远了一点,交通不方便,我们最好还是在市区内选一个点,这样,联络各校也方便点。"
"是啊,这房子还可以,只是地处郊区,稍嫌太远了一点。"王元逸抽起一支烟说。
"这里远是远了一点,不过,地点比较安全,这里住的都是自己人。"那房主人道。
"我看,咱们还是多看几个地方,做个比较选择,最后再确定地点吧。"我又说。
"也好,再看看几个地方之后,再说吧。"王元逸也同意我的意见。
以后,我和王元逸离开了那房子。在归去的路上,我对王元逸道:"我把我家的地址开给你,如果今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你们可以直接上我家来找我,好吗?"
"可以,我这里有笔记本,你把你家的住址告诉我就行了。"他说着,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袖珍笔记本和一支笔来。
"我家的地址是:中越路32号,很好记,也很好找,在我家的对面有一个饮食店。"
后来,我俩即分手了,王元逸回学校去,我则回家转。
第二天,即二十五日,我们新革会的财物都坚壁清野了,留在队部里的一架油印机和少量纸张也都藏起来了。我还叫大家都把家庭住址开给我,以便在万一情况紧急的时候联络之用。
上午十点左右,我和肖进仕一道前往省军区找老吕和老梁,军区门口的岗哨打电话到里头去,将老吕和老梁叫了出来。
老吕和老梁看见是我们,热情地同我们握起手来,接着,就把我们带到礼堂里去。
那个偌大的军区礼堂里空空无人,我们几个随便在里头坐了下来,老吕和老梁坐在前一排,我和肖进仕则坐后面一排,就这样谈起话来。
老吕关切地问我们说:"你们附中新革会最近怎么样呀?"
"唉——"我叹息道,"我们像是脱了鳞的黄鱼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挨,你们知道,交际处我们八·二九联司的大楼被他们放火烧了,八·二九师院干到底公社的队部也被他们强占去了,我们学校九·一五那伙人都是些打开脑袋不喊痛的'英雄好汉',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呀?!我们八·二九战士的人身安全根本没有保障,看样子,我们新革会就要被他们赶出学校,不得不转入地下斗争。"
老吕的脸上也笼罩着一片愁云说:"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也同情你们,不过,我们也是爱莫能助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们要转入'地下斗争'?"老梁侧过身来,两眼睁得大大的,直盯着我们。"那以后我们要找你们,上哪儿去找你们呀?"
"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会来找你们的,就像今天这样。"我回答。
"你们省军区林清副司令的女儿林圆圆,郭建华副参谋长的女儿郭晓东都是我们新革会的人,倘若有啥事情,也可以通过她们跟我们联系。"肖进仕也道。
"哦,可以,我们以后还是要加强联系。"老吕又点点头说。
"今后的形势将会变得更加严峻,但是,我们八·二九人是决不会屈服的,为了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为了保卫伟大长城,头可断,血可流,颗颗红心永不变。"我有些激动起来了。
那个老吕也受了感动,真诚地道:"我们解放军是支持你们八·二九革命小将的,我们的心是紧紧连结在一起的。"
另一个老梁也动感情地说:"我们解放军永远和你们八·二九革命小将团结在一起,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
当我们告辞的时候,我们互相又是紧紧地热烈地握着手。
二十五日下午,北京开了百万人集会,热烈欢迎谢富治、王力返京,林彪也爬上天安门城楼,参加了这次集会。在这次大会上,第一次提出了"揪军内一小撮"的口号,致使全国的形势发生剧变,正如林彪所估计的那样,"最近一个月将是全国矛盾激化的一个时期",到处掀起了反军乱军的恶风黑浪。
我们M省的形势也急转直下,省革造会一派人利令智昏、得意忘形,他们马上接过了"揪军内一小撮"的口号,提出了"打倒朱仲武!改组军管会!炮轰叶浩明!"等口号,战争升级了。
二十五日晚上,九·一五东野陈希琪、阿三一伙人乘我们队部无人的时候,抄砸了我们新革会队部。那门上的锁被他们撬开了,就像电影里见到的国民党匪兵抄家一样,我们的队部被他们搞得一片狼藉,所有的橱子、柜子都被打开了,他们甚至把仇恨都发泄到椅子、桌子上头,那些椅子、桌子也被他们掀倒在地,还要再踩上一脚,留下了一个个肮脏的鞋印,碎纸、传单等物满地上都是,他们还在墙壁上用蓝色墨汁涂写着歪歪斜斜的标语,如:"勒令叭儿狗新革会立即滚出学校!"、"叭儿狗新革会不投降,就叫它灭亡!"、"坚决砸烂叭儿狗、保皇狗的狗头!"……标语署名均是"东野"。
我们在二十六日早上来到学校的时候,目睹的就是这一些乱七八糟的景象,幸亏我们有先见之明,东西我们都转移了,留在队部里的一架油印机和少量纸张也藏在很隐蔽的地方,未被他们发现,不然,肯定要被他们抢走的。
"他妈的,陈希琪这王八蛋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你们莫高兴得太早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原来也是东野的薛刚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凡是作恶者,终将受到历史的惩罚,正如一句谚语所说,'谁拔出胁迫人的刀,他自己就必死于刀下。'"我义愤填膺地道。
"幸好我们的东西都及时地转移走了,不然,肯定要被东野那班强盗统统抢走的。"黄明仪也在一旁说。
"看样子,我们在学校里是呆不下去了,九·一五东野他们肯定还会再来捣乱的,我们还是撤出学校为上策。"刘友礼建议道。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我们总不能拿鸡蛋碰石头,还是先退出学校再说。"我表示赞同。
"那以后我们怎么办呢?怎么联系,怎么活动呢?"林玉华提出了问题。
"先撤出学校再说,至于今后如何活动,再商量吧,反正,我这儿都有你们的地址,会跟你们联系上的。"我道。
以后,我们准备撤离队部,我叫徐雪真帮助黄明仪,把藏在队部里的那架油印机和一些纸张也都寄存到黄明仪家里去。
这时,孙维平老师走过来了,他见此情景,问说:"同学们,你们要离开这儿?"
"是啊,维平老师,我们不得不撤离学校,要跟你再见了。"我道。
"你们这些同学都很好,我真舍不得你们离开这儿,这下子这里又寂寞了,只剩下我一个人顾影自怜,连说话的伴儿也没有,孤独,说来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正是'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可限!'"孙维平老师不禁发起一番感慨来。
"其实,我们也是很喜欢和你做邻居的,我还想同你交换毛主席像章咧,遗憾的是我们在这里呆不下去了,那些九·一五的混蛋们要把我们赶出校门去,但是,总有一天,我们还要重新杀回学校的,'大地乌云掩太阳,一朝消散又重光'。"许晓光的心潮也激起感情的浪花。
孙维平老师环顾了一下被抄砸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又说:"你们还是先避一避的好,那些人是蛮不讲理的,秃子打伞——无法(发)无天,你们别跟他们计较。"
"老师,你自己多保重啊!"我也道,"我们退出学校只是暂时的,我们还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下午,我就跑到许晓光家找许晓光,他看见我来了,就把我拉进房间去,他家的地板洗得很干净,我随俗脱了鞋才走进去。许晓光的母亲在家,她是个家庭妇女,我同她打了招呼,她叫我坐,我就坐了下来。
这时候,许晓光从一只篮子里抓了几把带壳熟花生放在我旁边的茶几上,笑着说:"你尝尝吧,这花生好吃得很。"
"唉,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拿这一些干吗?"
"你是贵客呀,总得有东西款待,这花生不错,你尝尝就知道,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得变革梨子,亲口吃一吃。'"他一边夸夸其谈着,一边自己就抓起花生大嚼起来。
我也跟着剥着花生吃了起来,同时,我的眼睛在打量着这房间,这房间面积不大,摆了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就差不多了。
"你家有几间房?"我问。
"有三间,这二楼一间,三楼还有二间,一间我父亲住,另一间小的空着。"
"你说的那空房间就在三楼上面?"
"嗯,是的。"
"走,咱们去看看那空房间。"
于是,许晓光就领着我上了楼梯,来到了三楼那房间。许晓光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我们便走了进去。这房间很小,就跟上海的亭子间差不多大小,那几叠从学校刚运出来的纸张就搁在一张桌子上。
我对他道:"这房间关起门来,躲在里面偷印传单,还是不错的。"
"这角落地方没什么人来往,比较安全。"
"这里可以作为一个活动点,以后有什么传单要印,就在你这儿印。"
"从这楼梯上去,有一个阳台,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此时此际,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盖有校印的白条,这是我吩咐肖进仕为防止不测而备的,我留了一半由自己保管,另一半则交给许晓光,我郑重其事地交代他道:"这五十张白条由你来保管,你无论如何千万要存藏妥当,非经我允许,任何一张白条都不得擅自动用。"
"你一百个放心好了,我一定藏得密密的,他们就是来搜,也休想搜到。"许晓光说着,就把白条放进抽屉里去。
"你别马大哈,这白条一定要保存好,没有特殊情况,并且,未经过我的许可,任何一张白条也不得动用,你要切切记住啊!"我又叮嘱道。
接着,我俩就来到了阳台上,这阳台是四方形的,面积大约有十平方米,阳台上空空荡荡的,现在是文化大革命的非常时期,不然在这阳台上置些花卉盆景,将增添不少生色。从这阳台上可以望见小巷的道路和远处的田畴,总之,在这阳台上小憩,呼吸新鲜空气,眺望远景是一件令人舒畅、惬意悦目的事情。
以后,我拉许晓光与我作伴,一道前往周国英的家,看看她的家是否适宜做活动点。周国英的家离许晓光的家很近,几分钟就到了。这是一幢广东式的楼房,周国英的家是在中间底层的一排。
"周国英。"我们在门口叫唤着她。
房间里走出了一个矮矮瘦瘦的老头,他一头花白,人瘦得像一棵枯树,一脸打皱的老皮,其貌不扬。只见他用混浊不明的眼睛瞧了我们一眼,用着有浓重异省口音的难听的普通话问说:"你们找谁?"
"这是周国英的家吗?我们找周国英。"我道。
"哦,"那瘦老头点了下头,就朝屋里叫道,"国英,有人找你。"
这时候,周国英才听见唤声走了出来,她看见是我们,露出笑容说:"是你们呀,请进来吧。"而后,她又对那老头道,"他们是我的同学。"
"哦。"那老头又点了下头,也没说什么,就径直转身进屋去了。
周国英对着他的背影,向我们介绍说:"他是我的父亲。"
"噢。"我们点点头。
原来,他就是周国英的父亲——省财贸学校的书记兼校长,一个曾经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真想不到周国英的父亲又矮又瘦,就像一块磨平的旧搓衣板,然而,他的女儿竟是一匹高头大马,壮实得如是一位俄罗斯农妇一般。这种巨大的差异究竟从何而来?我不知道达尔文的进化论是否解释得来,或者用拉马克主义(该学说认为生物天生具有向上发展的趋向)、新拉马克主义(该学说认为变异是定向的,生物通过获得性状的遗传而进化)来解释;或者用摩尔根的基因学说(该学说认为在个体发育中,一定的基因在一定的条件下,控制着一定的代谢过程,从而体现在一定的遗传特性和特征的表现上,基因可以通过突变而改变)来解释;或者用德佛里斯的突变学说(该学认为新物钟是通过不连续的偶然的显著变异即突变而一下子出现的)来解释;再不然就用现代的分子遗传学来解释(该学说认为生物体的遗传特征主要有核酸决定,生物在进化中获得的性状特征,是通过DNA分子的特殊结构,由亲代传给子代的)。总之,周国英与她的父亲在体态上差异如此之大确实好生蹊跷,如果在他们的身上能够研究出有科学价值的结果来,说不定对于现代遗传学和遗传工程将起一定的推动作用。
周国英将我们领进屋里,一进去就是饭厅,里面摆着一张刚刚油漆不久的大圆桌,那朱红色的桌面光亮得如若一面大铜镜,还嗅得着一股油漆味儿,那凳子也是刚油漆过的,我们坐在上面似乎还有一种粘粘的感觉。周国英忙着要为我们倒茶水,我制止她道:"国英,你别忙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客人,坐会儿就走了。"
可是,周国英还是为我们倒了茶水,这位大姐姐说:"天气这么热,喝点水解解渴吧。"
"国英,你家有几间房?"我随口问道。
"连同这饭厅,一共是四间。"
"那你家有几口人呢?"我又问。
"八口人,我父亲和母亲,还有我们兄弟姐妹六人。"
"啊,你家兄弟姐妹这么多呀?真像冰糖葫芦一样一大串,那你是排行第几呀?"许晓光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嘿嘿,"周国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是老大,老大姐呗,连你们也叫我周大姐啊,嘿嘿嘿。"
"是啊,你真是名副其实的周大姐,我算服你了。"许晓光笑着说。
"嗯,周大姐,你这幢楼房一共有多少户住家呀?"我又盘问道。
"有二、三十户吧,这里人员是比较杂的,我们是因为没房子,所以才住在这儿的,房间只有几间,挤得要命。"
"我们今天来,一来看看你的家到底在什么地方,二来看看你的家是否适合做活动点。"我说明来意道,"你的家同晓光的家离得顶近的,打个喷嚏就到了,以后,我有什么事情就叫晓光来通知你,你也可以直接上我家来,我家离你这儿也不远,地址是中越路32号,很好记。"
"哦,中越路是很近的。"周国英点了下头,又解释说,"我家人太多了一点,这儿住家情况也很复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做活动点是不太方便的。"
"我知道,反正,我们几个人的家都住在附近,有情况也好互相联系的。"我又道。
我们坐了会儿,即告辞了,周国英把我们送出了门外。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里忽然走过来一个人,他对我打招呼道:"啊,是你呀,你来找国英呀?"
我掉过头来一看,原来是革命中学的一个八·二九的教师,前不久在省财校开会时,与他有一面之识。我对他点了点头,说:"你家也住在这里?"
"是啊,我家就在国英家再过去一间房,要不要到我家坐会儿?"
"不啦,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上你家坐。"
所谓革中实际上就是私立的育英中学,那里的人员情况就跟一泓深潭一般是摸不透的,文化大革命的龙卷风无所不至,育英中学也停了课,学生们像鸟群一样散了,几个教师也卷入了社会上的派别纷争。尽管他与我是属于同一派,但我因为不明其人底细,对他不能不怀有一定的戒心,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位不知姓名的革中教师年龄三十多岁,他高挑身材,干干瘦瘦的,犹如一株猛长的圣诞树,猴脸尖腮,生着一对细小的鹭鸶眼,头发有些自然的卷曲,就跟乒坛名将陈新华一样。
他又打开话匣子说:"我跟国英是多年的邻居,国英这个人很好,心地善良,为人厚道,助人为乐,是个好大姐。"
"看你说的,哪有当面奉承人的。"周国英白了他一眼。
"嘻嘻,实事求是呗,好就是好。"那个革中教师露出笑嘻嘻的样子。
"你们革中最近的情况怎么样啊?"我随便询问说。
"嗨,我们学校一共只有几个人,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他望着我道,"你们学校呢?"
"我们是庄稼过了白露——一天不如一天,我们附中新革会被九·一五他们赶出了学校,现在,要准备转入地下斗争。"
"是啊,目前的形势对我们八·二九是非常不利的,他们革造会的气焰十分嚣张,他们上嘴壳贴天,下嘴壳贴地,简直要想把我们八·二九人一口吞下,胃口大极了。"他也道。
"哼,他们要想一网打尽天下鱼——想得倒美,但是,剑可以征服世界,却征服不了人心,'一时强弱在于力,万古胜负在于理'。"我又说。
后来,周国英和那个革中教师将我们一直送到了院子外面的大门口。
一天中午,已经十二点了,我快要吃午饭了,突然,外面有人叫我。我出去一看,竟是市九中八·二九32111战斗队的一个同学,我认得他这个人(其弟弟是我小学同班同学),但我同他并不熟悉。
那同学对我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徐绍英今天从城里出来了,她叫我来叫你。"
"徐绍英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她正在我的家里,她待会儿就要走了。"
"那你等会儿,我马上穿一下衣服,就跟你一起去,你进来坐一坐吧。"
"不啦。"他依然站在房门外等候着。
我随他去,自己就进屋迅速穿好外衣,然后跟家里人说了一声,便同他一块儿去他家。
这个九中同学名叫吴立国,是个高三学生,他的父亲是一位卖冰棒的老头,他每天总在这一带叫卖着冰棒,所以,也可以算是一个"知名人士"吧。吴立国的家也在我家附近,没走多久就到了。
他的家在一幢破陋不堪的小木屋里,我跟在他的后面也走进了屋里,那是一间低矮狭窄的小房间,可是,里面却挤满了人,单是一架单人木板床铺上就挤满了五、六个人,那个徐绍英也紧缩着身子坐在当中。
徐绍英看见我来了,对我打招呼道:"李晟,你来啦。"
"绍英,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才出来的。"
这时候,吴立国的父亲从别的房间为我张罗了一张凳子来,我一边赶忙接过凳子,一边对他说:"谢谢。"
我拣了个较空的地方坐了下来,这小小的房间里挤了十多人,师院的林郁老师、牛西楚老师也来了,还有十二中八·二九的小廖也在这里(他家也住在附近),除此之外,都是市九中32111的人。
我同林郁老师和牛西楚老师打招呼说:"林郁老师、西楚老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林郁老师微笑着回答。
那个徐绍英自从当上了F司副司令之后,她的地位变了,也成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头面人物,在七·二0事件发生后,她也成了革造会方面欲捉拿的对象,所以,她此行是秘密的。
此时此刻,徐绍英环视了一下众人,用慢条斯理的腔调说:"今天,南区几个学校的八·二九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就开个小会吧。自从七·二0交际处事件发生后,同时又发生了武汉七·二0事件,我们八·二九联司和F司都面临着严峻的考验,F市笼罩着一片白色恐怖,那些革造会像疯狗咬月亮一般狂妄,他们妄想消灭我们八·二九,我们八·二九在F市的惟一据点——省交际处大楼——被他们放火烧了,现在,我们八·二九联司和F司在F市连立锥之地也没有了,各个学校的八·二九分部不是遭砸了,就是被赶出了校门,他们所施行的暴行就跟法西斯一样……"
那个九中32111头头郑大森用着嘶哑的声音插话道:"我们32111战斗队也被我们学校的红九·二、九·一五、海防兵采取联合行动封闭了队部,扫地出门,他们一伙人仗着人多势众,为所欲为,横行霸道,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看来,各个学校的情况都是差不多的,我们附中新革会也被九·一五他们赶出了学校,被迫转入地下斗争。"我也跟着说。
"是啊,革造会的行动是一致的,他们是有计划、有组织、有步骤的。"徐绍英又继续道,"我们也必须把我们所有的八·二九力量都组织起来,同舟共济渡过这个艰难的时刻……"
"反正,你绍英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那个郑大森同徐绍英是很熟的,所以,他毫无顾忌地再三插嘴。
徐绍英用手掌拍了一下坐在她身旁的郑大森膝盖上的腿部,微笑着道:"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今天还是一个人偷偷出城来的,以后也不可能常来,F司那一摊子的事情还要我去做咧,南指的事情主要应该依靠在座的你们去做。今后,南区的八·二九如何开展活动,南指如何搞法,大家可以谈一谈,议一议。李晟,你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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