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4)


  舱门打开了,周恩来总理走出飞机,同机前来的还有李作鹏以及总参、海、空军的作战部长。久候在机场的刘丰等人赶紧迎上前去,刘丰等人向总理行军礼,然后双方握手问好。总理的那一双深沉犀利的眼睛向四周顾盼着,却没发现陈、钟二人,他心中有些纳闷,还以为陈、钟二人被造反派弄走了,不过,在机场这么多人中间不便多问什么,他们彼此寒暄之后,就坐上轿车,车队急驶向武空司令部。

  到了武空司令部后,周恩来当即就问刘丰说:"陈再道、钟汉华到哪里去了?"

  "我……我没有通知他们说总理今天要来武汉……"刘丰一时结结巴巴答不出来。

  "那你立刻去通知陈、钟二人,叫他们赶快就来见我。"周恩来正色地道。

  "是,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通知他们。"刘丰遵命了。

  当天夜里,周恩来又给在重庆的公安部长谢富治打了电话:"是富治吗?……我是恩来,我已经到了武汉了,请你明天就赶来武汉由你负责主席的安全工作。"

  "是,我明天就到武汉去。"谢富治和也在重庆的王力交换了一下意见,又说,"总理,王力同志也要和你讲话。"

  "好吧,让他来听电话。"周恩来应诺了。

  "总理,我是王力呀,我想我明天也和富治一起去武汉,好妈?"王力也来接电话了。

  周恩来考虑了一会儿,说:"好吧,你就和富治一起来武汉。"

  谢富治、王力等人是按照毛泽东的意思,作为中央代表团到重庆、武汉等地来解决滇、黔、蜀、鄂等省的问题的。临行前,毛泽东曾指示他们说:"只要陈再道、钟汉华改正错误,发一个文件,抓的人放了,保证革命派的人身安全,你们去还是要保他们的,要革命组织不揪他,拥护陈司令员。"

  当周恩来临行武汉之际,毛泽东也对他道:"我要到武汉去,保陈再道去。"

  十四日中午,谢富治、王力、余立金(空军政委、全军文革成员)带着几位随行工作人员由重庆赶到了武汉。

  周恩来见到他们时,交代说:"中央代表团暂时不要公开露面。"

  李作鹏等人以及总参、海、空军的作战部长们一到武汉,立即在王家墩机场开设了三军指挥所。十四日晚,又一架专机在王家墩机场降落,毛泽东主席来到了武汉,同机随行的还有汪东兴、杨成武、郑维山和总参作战部的一位副部长,他们一行人悄然无声地住进了东湖客舍,而陈再道、钟汉华二人却依旧蒙在鼓里,压根儿也没料到主席已经来到了武汉。

  当刘丰、谢富治、王力、余立金等人将主席一行人安顿好之后,他们就由刘丰带路,上街看大字报去。

  王力在车上问刘丰说:"你们空军的观点,是不是和军区一样?"

  刘丰是个比较谨慎的人,他不知道王力问话的用意何在,便一时答上话来,在旁的余立金连忙帮腔道:"有不同意见。"

  当这辆红旗牌轿车开到湖北大学门口时,谢富治、王力他们有意识地下车和湖大学生谈起话来,才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被一大群湖大学生所包围,那些新湖大学生个个欢欣鼓舞,喜笑颜开,"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响彻湖大校门口的上空。

  十五日,武汉三钢、三新一派举行盛大的游行,大街上锣鼓喧天,彩旗飞舞,他们热烈欢迎伟大领袖毛主席和党中央派来的"亲人"谢副总理和王力来武汉。

  从十五日开始至十八日,总理召集武汉军区领导同志和驻汉师以上支左单位负责同志开会,连续四天听取了武汉军区的汇报。这个会议,谢富治、王力一直参加,杨成武、余立金、郑维山以及李作鹏、刘丰和作战部长们也断断续续参加了。

  在四天的汇报过程中,双方的态度都非常强硬,武汉军区陈、钟几个人讲一条,凡是不合谢、王口味,他们立即就驳一条,而武汉军区的人则据理力争着,正是:"灰沙地堂铁扫把,两家都是硬丁丁。"

  王力问说:"你们武汉军区抓人抓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别人请示我说要抓350人,我说只抓300人就够了。"陈再道停顿了顿,又辩解道,"我们没有逮捕一个学生,没有公开打击造反派,造反派还有很大的力量,'百万雄师'是对的,群众相信它,向着它。前几天他们搞了个十条,我看符合大方向,他们的方向对头是好的,现在他们抓防汛又抓生产,'百万雄师'是全国少有的组织。"

  谢富治大声地驳斥道:"你们支保吃左,屁股坐歪了,大方向错了。街上几岁的娃娃都知道三钢三新好,百万雄师坏。三钢三新揪'武老谭',是把矛头指向当权派,大方向是对的。你们要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转变,你们自己考虑。"

  当时,武汉军区的那些人并不知道毛主席已在武汉,也不知道毛主席和他们议了解决武汉问题的方针,所以,和他们顶得很厉害。这时,陈再道质问说:"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支保吃左,大方向完全错了,你们要承认犯了错误。"谢富治又用高八度嗓门道。

  "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余立金插了一句。

  "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这话不能简单地对下面讲,要说出个道理来。"武汉军区副司令韩东山怒目相视地反驳道。

  谢富治听了这话,气得眼睛都瞪直了,他恶狠狠地说:"你反对林副主席!"

  会上的气氛出现了空前的紧张,只差一丁点儿会议室没像火药桶一样炸开了。

  在谢富治和王力公开身份后,总理无可奈何,只好让他们提前到群众组织中去做工作。七月十五日夜,谢、王一行人来到华中工学院,他们登台接见,并发表讲话。

  谢富治头一个讲话说:

  "同志们,同学们,无产阶级革命派战友们:

  "首先让我代表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党中央周恩来同志,中央文革小组陈伯达同志、康生同志、江青同志、张春桥同志、王力同志、关锋同志、戚本禹同志、姚文元同志、代表他们,首先是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向在座的全体革命派同志们,以及武汉所有的革命派同志们,最热烈地问好!……

  "同志们、战友们,我们临行的时候,我们见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毛主席身体健康,非常健康!毛主席非常关心武汉地区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非常关心所有的革命小将。

  "我们临行的时候,也见到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身体非常健康!

  "同志们,毛主席让我和中央文革小组王力同志,我们还有一个余立金同志是我们全军文革的成员,空军的政治委员,在一起还有我们北京红代会、北航红旗、井岗山三位同志,也是毛主席叫他们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记者也是原来北航红旗的,吴作亚同志,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也是跟我们一起来的,这是我们文革小组的工作人员。

  "这次来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叫我们来向同志们学习的,我们来学习的几个同志是'三结合'来的。首先从这几个人就可以看出,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是最关心革命小将的,是最信任革命小将的!我们和王力同志今天到新华工来,是看大字报,是来学习的,但大字报没看成,因为你们没有给我们看大字报的机会。但是要我们讲什么东西,我们要先当小学生,我们小学生还没有当,所以我没有发言权,我只是把伟大领袖毛主席对你们关怀带给你们了。

  "同志们,刚才我们在楼上,我们中央文革小组王力同志向你们领导人提了两个建议。第一个建议就是要文斗,不要武斗。……

  "刚才王力同志提了第二个建议,我们坐下来学习,学习毛主席和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最近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现阶段一系列政策,首先特别是学习毛主席在十年前的著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这一篇伟大的光辉著作……要运用这部光辉著作中提到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批评和自我批评方式,尤其是自我批评。

  "我们今天把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问候和关心带给你们,同时带来了两点要求。我的话完了。"

  接着,王力也讲了话,他说:"我们的文化大革命的形势是很好的!我们总起来说,我们所损失的是很小很小很小,我们收获的成绩是很大很大很大。这是林彪同志的一句著名的话,同志们记得吗?"

  底下群众应:"记得。"

  王力又接下去道:"我们时时刻刻不能忘掉主流是什么,不能够抓不住主流,不能让支流牵着我们鼻子走,这就希望武汉地区现在的三派,同志们统统能够接受我们的建议。第一条立即停止武斗。根据中央的六条能够达成一个协议,武汉地区人民解放军应该保证执行这个六条。所有的群众组织都应该达成这个六条的协议,停止武斗,停止煽动人心的宣传,撤除所有的工事,消除所有的武器,保证四大民主能够正常地进行!使得我们武汉地区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沿着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前进!"

  七月十五日和十六日,主席两次召集总理和汪东兴、杨成武、余立金以及谢富治、王力、李作鹏开会,听取谢、王汇报滇、黔、蜀问题和武汉问题,讨论解决武汉问题的方针。毛泽东主席说:"要给工人总部平反,放掉朱鸿霞。百万雄师是群众组织,谢富治、王力要派专人做他们的工作。军区对两派都要支持,陈再道支持造反派,造反派是会拥护陈再道的。"毛主席还让总理在武汉多留几天,做军区的工作。

  在汇报会的第二天,即十六日,陈再道和钟汉华商量,认为谢、王他们一定是带着框框下来的,解决武汉问题的盘子早已经定好了,汇不汇报都是一个样。他们便决定起草检讨,反正早晚要用。

  十七日晚,谢富治、王力一行人来到百万雄师联络总站。谢富治要百万雄师负责人开个头头们的名单,名单开好后,谢把名单装进了口袋,就一句话也不说了。

  这时,王力说:"你们在据点里,集中起来搞武斗是错误的!"

  百万雄师负责人向他解释道:"我们有厂不能回,有家不能归,是被逼得这样的,一回去就挨打。现在中央代表团叫回去,百万雄师同意,但希望中央代表团和武汉军区召集两派组织谈谈,订几条规矩,由中央派人监督,大家一起回去……"

  王力摆摆手说:"你提这个问题就是错误的!你们管你们自己,不要管人家嘛!你们怎么管得了人家呢?"

  那个血气方刚的百万雄师头头也不客气地顶嘴道:"叫我们单方面回去,等于叫我们投降。举手投降的事我们不干!各群众组织是平等的,希望中央代表团也平等对待!"

  王力又态度强硬地说:"现在,首先要制止武斗,我们要求你们必须做到几点:1.立即停止武斗;2.停止煽动性的宣传;3.撤除所有的工事;4.不准用交通生产工具;5.不准挑动农民进城;6.不准拦车,所有岗哨必须撤除;7.保证不同观点有四大权利。"

  以后,午夜1时20分,谢、王等六人又来到钢二司司令部所在地,接见了钢工总、钢九·一三、钢二司、红三司等组织的代表。

  王力在讲话中说:"我们是小学生,我们来武汉也是准备听取不同意见的。希望你们在武斗方面采取措施,对解决武汉问题创造和平气氛和条件。你们是红卫兵小将,是毛主席的红小兵。你们二司是有名的,我们是知道的。你们三司我们也知道。你们应该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坚持文斗,反对武斗,立即制止武斗。我们希望你们根据中央六条达成协议或者单独发表声明。你们二司是武汉很有影响的革命派组织,要有风格,要站得高,看得远。"

  三司代表插话道:"我们红三司从来不同意武斗。"

  "你们三司不同意武斗,那也好。"王力继续说下去,"我们提两点建议:第一,首先要制止武斗,要按中央六条达成协议最好,或者能达成几条就达成几条,实在达不成协议就单方面发表声明嘛,造成和平气氛再来谈。有原则路线的分歧可以解决。……

  "第二,你们现在就要开始坐下来学习,学习中央文件,特别要学习毛主席的光辉著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学好了文件,就有了解决问题的锐利武器,就能认清当前形势掌握斗争大方向,分清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然后,检查一下,取消一切错误的口号。例如,骂'百匪'不利于他们的思想工作,也不能增加什么,不能因为你们骂就得到了什么。"

  这时,谢富治笑了,他站起来插话道:"你们都是大学生口罗,你们要走向一个高级的阶段,不能太低级,太庸俗了。骂什么'康老三'已不太好,更不要骂什么'康之婊子'了,骂是没有用的。骂'二癞子'也是错误的。这些话今后都不要用。口号要检查一下,斗争的方式方法要正确处理,集中到一个目的就是要把文化大革命推向前进,你们要号召所有的战士,学习,研究,学好了就能很好地解决问题。"

  王力接着说:"今天我们来主要是向你们学习,带来毛主席、林副主席对你们的关怀和希望,并提出这样的两点要求。……'在对于有群众的保守组织甚至是反动组织也要做细致深入的工作',这是毛主席的最新指示。你们要坚持按主席指示办事,就是要团结大多数。无产阶级革命派应当明白,只有解放了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去年八月份,主席给清华附中红卫兵的一封信,高度热情地支持他们,对他们做了高度评价,赞扬了革命小将,这一批人是老红卫兵,但是他们只记住了主席前面的话,忘记了后面的话,骂别人是黑七类,狗崽子……所以走向了自己的反面。今年,主席在'三·七'指示中再次提醒了我们,所以我们无论如何要牢记主席教导,团结大多数。希望你们马上采取行动,按中央六条制止武斗,发表声明,要主动啊!……"

  二时二十五分,王力说:"今天就谈到这儿,以后再来找你们。"

  十八日下午,周总理在汇报会上做了总结讲话说:"军区支左有错误,甚至很严重,但责任由军区主要领导同志来承担。建议陈再道、钟汉华同志主动承担支左犯了方向路线错误,给工总平反,迅速放掉朱鸿霞,支持造反派。工总起来之后,可能对百万雄师进行报复,这个工作由中央来作。军区要对部队进行教育,群众组织都要进行整风,好好学习。……"据说,这个总结讲话是周总理亲自拟的,并且送毛主席审阅过。

  当时,陈再道他们思想转不过弯来,硬是不承认犯了路线错误。总理苦口婆心地开导他们说:"文化大革命是史无前例的,没有经验,因此犯了错误。错了就检查,就改正,改了就好。要你们承认错误,写检讨,是为了保护你们,不是为了打倒你们。"

  总理为了消除他们的顾虑,在汇报会召开之前,就给钟汉华透风说:"主席临动身时讲了,要到武汉去,保陈再道去。"

  总理因为中央还有一大摊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便委托谢、王二人留下来解决武汉问题,他于十八日夜赶回北京去。临行前,特地带陈、钟二人去梅岭一号去见毛主席,谢富治、杨成武、王力、汪东兴、余立金、李作鹏、郑维山等同时也在场。

  "主席,陈再道和钟汉华同志来了。"周恩来将陈、钟二人带到毛泽东的跟前。

  "嗯,你们好啊。"毛泽东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他没站起来,只是伸了伸手。

  "主席!"陈、钟依次向他立正敬礼。

  "坐,坐这里。"毛泽东用手指了指身旁的空沙发招呼说。

  他们坐定后,毛泽东随口问说:"你们怎么样啊?"

  陈再道依旧是心里塞了团棉花——憋了一肚子的气,他瓮声瓮气地道:"我们不承认犯了方向路线错误。"

  主席看他那气鼓鼓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哈哈,这怕什么呀?现在他们一提就是路线错误,谁都是路线错误。"

  陈再道听了主席这么说,心里如同卸掉一块沉重的磐石,连忙回答:"要是犯路线错误,我们马上开大会作检查。"

  "那可不行,你可不能去开会,你一开会,上得台就下不了台啦!你这老将还不得跟小将打起来。你就写个东西,到处去发。"毛主席耐心地开导他。"工作要做好,慢慢来,不要着急。首先要把部队的工作做好,思想工作做通了,再来开会协商,解决问题。"

  陈再道瞟了谢、王二人一眼,对毛泽东说:"中央文革有威信,解决武汉问题,希望中央文革能讲话。"

  王力认为陈再道这是在将他的军,沉下脸来,气呼呼地道:"百万雄师就不听中央文革的!"他又联想起昨晚在百万雄师联络总站碰到的钉子,余气未消。

  毛泽东主席明白陈再道话的意思,便对他说:"他们要打倒你们,我要他们做工作,做工作做到不仅不打倒你们,而且拥护你们为止。"接着,他又转过脸来对谢王二人道,"你们可以开设一个接待站,专门接待群众组织来访,做思想工作。"

  以后,毛泽东又对在座的人说:"武汉的形势还不错嘛。你们想一想,一个工厂,这一派是革命的,那一派就不革命?你们相信吗?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工人阶级内部,更没有理由一定要分裂成为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一个工厂,分成两派,主要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为了保自己,蒙蔽群众,挑动群众斗群众。群众组织里头,混进了坏人,这是极少数。有些群众组织受无政府主义的影响,也是一个原因。有些人当了保守派,犯了错误,是认识问题。有人说是立场问题,立场问题也可以变的嘛。站队站错了,站过来就是了。极少数人的立场是难变的,大多数人是可以变的。革命的红卫兵和革命的学生组织要实现革命的大联合。只要两派都是革命的群众组织,就要在革命的原则下实现革命的大联合。两派要互相少讲别人的缺点、错误,别人的缺点、错误,让人家自己讲,各自多做自我批评,求大同,存小异。这样才有利于革命的大联合。"

  大约十点多钟,陈、钟二人告辞出来,毛泽东把他们送到走廊上,招呼几位服务员和他们握手说:"再不能打倒你们司令员了吧!我是不打倒他的。"接着又风趣地对陈、钟二人道,"他们要打倒你,我要他们打不倒你!"陈、钟二人和服务员同志握手时,都忍不住地笑起来了。

  十九日,谢富治和王力一行人又跑到武汉水院去,王力照例又发表演讲说:"同志们,毛主席、林副主席、党中央、中央文革坚决不移地支持武汉地区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同志受压抑、受打击的现象是不允许存在的,这种现象叫它一去不复返!要翻过来!毛主席、林副主席、党中央、中央文革的同志们又向同志们提出要求,就是要求同志们一定要懂得马克思的一个道理,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地解放自己。……"

  十九日下午三点,在洪山宾馆召开了武汉军区部长、师级以上的干部会议,王力代表中央文革在会上作了长篇讲话,传达了周总理关于要为工总平反,释放被抓工总战士等四点指示,他尖锐地道:"武汉军区支左大方向完全错了,三新二司是武汉地区坚强的无产阶级革命派组织。"

  会议在晚上八点钟休息一次,谢富治、王力走到礼堂平台上,接见了拥在那里的机关干部和家属以及负责保卫的八一九九部队指战员,他们代表毛主席、党中央、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向同志们问好!一时掌声雷动,欢呼顿起。

  八二0一的师长牛怀龙同志在会议中途,便强要发言,未被允许,下来后,他肩膀上扛炭火盆——好不恼火,气虎虎地对政委蔡炳臣说:"拼了!"

  于是,他们中途退出会场,赶回8201部队,连夜召开军人大会,把这天洪山宾馆会议的内容泄露出去。

  这样,下面的一堆干柴就燃烧起来了:

  "他妈的,黑工总翻了案,老子不干了!"

  "小小王力算老几,老子今天要揪你!"

  在会议期间,就有三、四十名8201部队军人气势汹汹地来到洪山宾馆,要求接见,并质问王力五个问题,呼喊"打倒王力"、"王力从武汉滚出去"、"王力不能代表中央"等口号。

  这个8201部队六二年以前叫湖北省公安大队,六二年改为公安部队,六五年六月取消军衔时,改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编制,为独立第一师,负责城防、保卫大桥等。在这次运动中,公、检、法军管会,很多重要单位的军管会,派往各校的军训团和支左小组都是8201的人。

  晚上十点钟散会后,谢富治、王力又一次接见了群众。但是,他们却拒绝接见8201那群闹事的人,他们和在场群众告别,即回到东湖住地去了。

  深夜十一点多钟,突然,"嘎"一声响,一辆满载手持长矛的"百万雄师"大卡车飞驰而来,紧急刹车在洪山宾馆门口。又一辆尘土飞扬,又是一辆……这些全副武装的"百万雄师"集聚在宾馆外面,企图拦截谢、王,但却迟了一步。于是,他们便调转车头直冲军区。

  "百万雄师"连夜调兵遣将,卡住长江沿线,汉水之滨,控制了飞机场、码头、车站以及交通要道,生怕王力等人插上翅膀逃跑。整个武汉三镇笼罩着一片战争气氛,恍若当年抗日战争大武汉保卫战的前夕情景的再现。

  二十日零点,那三卡车"百万雄师"开始冲击东湖客舍,同时,在军区门口也云集了许多的独立师大兵。

  这时,谢富治和王力急忙把陈再道和钟汉华二人找来,对他们说:"你们应该赶快劝说'百万雄师'的人立刻退出去。"

  而陈再道却摊摊手,表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这回要靠你们做工作了!我们无能为力呀!"

  凌晨三点左右,八一九九部队某连突然接到了保护中央首长安全的指示,由该部政委张昭剑亲率一个排,来到谢、王下榻的百花二号楼。他们发现武汉"公检法"已有几十人已闯入了二号楼,他们吵吵嚷嚷着:"我们要求谢富治接见!"

  8199的士兵们对他们进行劝阻说:"这里是中央首长住的地方,你们不能进去,请你们退回去。"

  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叫喊着:"我们一定要进去!我们还要打电话叫人来。"

  为了防止事态扩大,8199的士兵们一方面主动撤离现场,一面继续劝说道:"这里是警戒区,你们不能进去,请你们退回去!"

  经过反复劝说,他们才撤离警戒区。

  清晨六点,六辆架着机枪、满载着独立师大兵的汽车冲进军区大院,汽车扬起的尘土未落,接着又开来四十余辆"百万雄师"等组织的车辆,他们一律腰插匕首,手持长矛,头戴钢盔、藤帽,也冲进了军区大院——守卫军区的二十九师(即八一九九)也有不少人是支持"百万雄师"的,也参与、纵容了他们的行动。

  与此同时,在通往东湖客舍的又一条道路上,也是尘土飞扬,一辆辆满载着手持大刀、长矛、架着机枪的"百万雄师"的大卡车急驶而过,一声声尖厉刺耳的消防车的嘶叫声惊醒了 正在酣睡的人们。在独立师的一些人的帮助下,他们用手枪威逼门哨,硬把大门打开,然后,几十名身穿警察制服的"百万雄师"冲进大门,首先有计划地控制了各条要道,两名骑着自行车的军人在来回指挥着。

  这二百多名"百万雄师"冲进了二号楼走廊,直奔谢、王房间。这当儿,房门突然打开了,谢富治走了出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就是谢富治!"

  而陈再道也闻讯赶来,对他们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到外面谈。"

  在谢、陈的劝说下,这些"百万雄师"跟他俩走出百花二号的后门,来到房后的一片草坪上,它与周恩来下榻的百花一号仅有百米之隔,与毛泽东下榻的梅岭一号也相隔不远。

  "你们有什么问题坐下谈。"

  "大家都坐下。"

  谢、陈席地而坐,并招呼他们都坐下,而"百万雄师"的人有的坐下,有的仍站着,双方进行了一场谈判,结果,谢富治答应说:"好吧,我同意下午接见你们,并回答你们提出的问题。"

  这时,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的王力大约听清了谈判的内容,他也走出房间,来到草坪上,和谢富治、陈再道一起席地而坐。

  在谢、王、陈摇唇鼓舌之下,"百万雄师"的情绪缓和下来,后来,他们就退走了。

  谁知,一波未平,又兴一波,当他们的前脚刚走,又有几百号独立师的人端着冲锋枪、上了刺刀的上了膛的步枪冲了过来,他们一发现王力,便蜂拥而上,动手就打。那几个北京红代会、北航红旗的学生见此情景,急忙扑上前去挡驾:"你们不许打人,这是反革命行动!"

  那些独立师大兵个个疯狂而愤怒的眼睛全是一致血红,露出了一张张暴怒而变形的脸,他们怒不可遏地抡起拳头也教训起那几名北京大学生,嘴里骂道:"打你又怎么样,这是革命造反行动!"

  陈再道也出面加以劝阻,也遭到了一阵拳打脚踢,他被视为"投降派"。

  在场的张昭剑又上前劝阻,一面嘴里说:"同志们,不要打人,有话慢慢讲!"他一面用自己羸弱的身躯掩护王力和北京学生。这个张昭剑在战争年代负过五次伤,本来他就瘦如排骨,怎经得住那些彪形大汉的拳打脚踢,他也被打伤了。

  与此同时,另一批独立师的人也在围攻谢富治,架起机枪,逼他回答问题,而谢与王当然是同穿连裆裤的,他的态度也十分强硬,独立师的人就把他推进屋内。

  在一阵狂哄乱叫声中,他们把王力连推带打,绑架上车,并抄了王力的房间,抢走王力房间里的全部文件。同时,中央文革办事组的张××和北航红旗尹××等人也被他们抓走了。

  陈再道被他们打得头晕目眩,这时坐在草坪上喘息着。一会儿,陈再道对张昭剑说:"我是无能为力了,现在就要看你们的了。"说罢,他就走掉了。

  在离百花二号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毛泽东下榻的住所梅岭一号——自然那些独立师的人对此是一无所知的,不然,他们大概是不敢如此大胆妄为的。这阵子,那里的情况也异常紧张,担任警卫毛主席的警卫部队子弹全部上了膛,防备万一闹事的"百万雄师"和独立师的人也冲到这里来,他们就要采取非常措施。

  上午,住在梅岭一号的毛泽东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传话给陈、钟二人,让他们把王力找回来。陈再道因为身上有伤,疼痛不止,行动困难,又考虑到毛泽东的安全,他与钟汉华商量后,决定他仍留在东湖宾馆,由钟汉华赶到军区大院,设法说服独立师的人把王力放回来。

  谢富治见陈再道不肯去军区大院,大发肝火说:"你为什么不去军区大院保王力回来?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钟汉华已经去军区大院了,这里,毛主席还住在东湖宾馆,我不能走。"陈再道解释道。

  "你就是不想把王力保回来。"谢富治盛怒未已。

  再说那个张昭剑忍痛赶到梅岭一号和百花二号,安顿好了部队,同警卫部队交待好之后,立即驱车直奔军区大院,设法营救王力。

  王力几个人被绑架到军区大院4号楼,下车后,王力还故作镇定地向群众挥手说:"同志们好!"

  四个独立师的人把王力的手给按下来,其中一个叫嚷道:"好!老子就不把你揪来了!"

  在4号楼外面围满了全副武装的"百万雄师"和独立师的人,他们怒气冲冲地高喊着:                   

  "踏平工总,镇压反革命!"

  "解散工总,镇压反革命,为民除害!"

  "下定决心,与工总决战!"

  "工总起来,叫它完蛋!"

  "百万雄师好!"

  "二八声明是大毒草!"

  "把王力揪出来!"

  楼上的高音喇叭也在叫道:"现在正在与王力'谈判','谈判'完了就把王力拉出来示众!"

  在4号楼二层18号房间里,这是一间六平方米的房间,在桌子上,窗台上、床上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他们对王力群起而攻之,抓坏了他的军装,扯掉了他的红领章。这些由百万雄师、红卫兵、独立师等组成的谈判代表团胸前都佩着写有"联合代表团"和"工作人员"字样的红纸条,其中有一个代表是独立师师长牛怀龙。他们从早晨七、八点就开始和王力展开拉锯式的谈判,向王力提出质问:

  "四点指示有没有?"

  "到武汉在黑二司、新华工干了些什么?"

  "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的,昨天晚上表态不是我个人意见,是集体商量了的,可以代表中央文革的。"王力回答。

  "王力,你说黑二司、黑工总、黑九·一三是不是专搞打、砸、抢?"一个"百万雄师"头头又问。

  "不是打、砸、抢,就是有一点也是支流。"

  王力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就打在王力的脸上,王力被打过青紫发肿的脸上又增加一块新肿块,那个人口里还骂着:"支流!让你也尝一尝支流的滋味!"

  这时,一独立师军官拔出手枪,乌黑的枪口对准王力的胸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随在王力身边的军区警卫营营长栾××原先也是持百万雄师观点的,可是在这紧要的时刻,他却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那枪口,激动地高喊:"你们要开枪就朝着我这里打!"

  张昭剑命令x团孙政委调来八一九九部队,火速赶到军区,保卫"首长"安全。他自己先早一步赶到军区,立即组织了住在军区大院里的二十九师人员,侦察连、四连和六连的一部分人,经过张昭剑的简单动员,就直插4号楼堵住了大门、侧门还有楼梯,把楼上楼下截断不准放一个人上楼。

  武汉的盛夏是全国有名的大火炉之一,特别是中午时分,更是像火烤一样,热气从四面八方袭来,热魔在到处闪动着,炎热使人失掉了理智,使疯狂的人更疯狂了。

  中午十二点多,又有几车穿军装的卡车驶进来了,车驾驶室顶上架着机枪,其余人端着冲锋枪。随后,又有几车头戴钢盔、手持长矛、腰插匕首的"百万雄师"大卡车开进来了,军区卫校也来人了。

  他们一下车,端起枪,举着长矛,叫喊着:"抓住王力!揪住王力!"

  他们冲进大门,直逼一、二楼之间的楼梯处。楼上是一片混乱,楼下更是如此。

  守在楼梯口的八一九九部队士兵们对他们加以劝阻:"同志们,楼上不能上去,请你们退出去。"

  "你们快滚开,你们不要充当保皇兵,保皇狗,我们是来抓王力的!"

  一方要冲,一方不让冲,双方展开了混战,雨点似的拳头落到了守方人员的身上。

  这当儿,张昭剑对守楼的8199士兵喊道:"同志们,头可断,血可流,一定要保护毛主席派来的亲人王力同志,决不能让他们抓住!"

  8199士兵们听见他们政委的喊话,他们情绪激昂地手挽着手挡得更紧了。

  那些"百万雄师"故意用女的打头阵,把8199士兵逼成一个弧形,退至一层和二层之间了。他们用头顶8199士兵,七、八个对一个,用手去拖打那些守楼士兵,担任指挥的六连魏连长被打得鲜血直流,昏迷过去,许多士兵也负了伤。


□ 作者:林正德
感谢作者林正德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