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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激战的夜晚,八·二九学生紧靠着亲人解放军的身旁,仰望着天上的月夜和星星,不禁深情地唱起来:
北斗星哟亮晶晶,
八·二九战士望北京,
毛主席呵毛主席,
我们日夜想念您,
想到您,白色围剿何所惧,
想到您,心红眼亮方向明。
…………
二十一日,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向省交际处的八·二九联司铺天盖地地压来了,正是:"征云笼地户,杀气锁天关。"
革造会从二化调运来了666粉与药水等化学药品,运到现场混合西湖水向大楼喷射,还花钱雇用一批打拳卖膏药走江湖的家伙和一批上山下乡社会青年到现场充当打手。进攻的冲锋号又吹起来了,他们用装着石灰粉的纸包、灌满硫酸水的玻璃瓶向八·二九学生掷来,土枪、汽枪、弹弓、石头,他们能够动用的东西都用上了派场。而八·二九和省工联司的人也从楼顶拆下瓦片进行自卫还击。
八时二十分左右,革造会有六、七十人,头戴"东南师院"标志的竹藤帽、普通安全帽和钢盔,手执三角铁、木棍等凶器,越墙冲进省军管会,对奉命停在军管会内向武斗现场宣传中共中央"六·六"通令的F卫戍司令部值勤车人员破口大骂:"你们是大大小小的赵永夫!"接着,他们冲上去砸了值勤车,抢走了七个喇叭和四个变压器。
一群狂徒冲到了大楼下,手里拿着石头、铁棍、大刀、长矛,为首的一个小头目气势汹汹地叫嚷着:"支左的部队就让开一条路,保皇兵滚蛋!"他一边喊,一边就带领几个亡命之徒要冲上楼去。
解放军战士紧紧地守住楼梯口,为了制止这场更大规模的武斗,战士们对身旁的那些受蒙蔽群众热情地宣传毛泽东思想:"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文斗、不用武斗……真正的革命同志一定要听毛主席的话,千万不要上阶级敌人的当,赶快退出去啊!"
这些话刺痛了坏头头的黑心窝,他像癞蛤蟆上蒸笼气鼓气胀地嚷着:"不要听他们的,他们是谭王八的保皇兵!……跟我冲进去!"
但是,下面的群众你看我,我望你,谁也不敢冲在前面,他更急了,瞪着蛤蟆眼喊道:"冲啊!"
那个坏头头的指挥棒失灵了,在解放军众目睽睽地逼视下,他狼狈不堪地溜走了,去搬援军,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涌来了,围住了楼梯口。
解放军连首长调动着部队,把个子大、身体棒的战士调到前面。一机班的郭贤君同志身强力壮,自报奋勇,站在最前面。他们唱着语录歌,像一座钢铁长城筑在楼梯口。
六六九四部队五连是一支英雄的连队,无论在炮火连天的抗日战争,还是硝烟弥漫的解放战争年代,南征北战,屡建奇功。四四年夜袭德县西塘敌人据点,四七年陇海线的东北阻击战,四八年强夺东天桥,四九年又横渡长江,跟踪追击敌人到我省南部,主攻离大陆十几华里的大嶝岛,与数倍于我的敌军恶战一昼夜,击溃了敌人海陆空配合的二十多次疯狂反扑,最后与兄弟部队一起全歼守岛敌军,获得了"大嶝岛战斗模范连"的光荣称号。五连的战旗染透了革命先辈鲜红的热血,解放后,这血染的战旗又飘扬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征途上,五连指战员为人民鞠躬尽瘁,又立下了多少丰功伟绩。
一小撮暴徒搬来了高压水龙头、喷雾器,拌着666粉、滴滴涕的毒水朝着解放军战士身上喷射过来了,我们的战士在敌人枪林弹雨中都敢冲锋陷阵,这毒水妖雾怎奈何他们?唱吧,这些苦水里出生的解放军战士忍受着毒粉呛人的痛苦,放开喉咙,高声地唱着毛主席语录歌,一个个如若海边屹立的礁石一般一动不动,任凭惊涛骇浪的冲击。水越喷越大,歌声越唱越嘹亮。许多受蒙蔽的群众不禁被感动了,他们自觉惭愧,低头转身退走了。
但是,一小撮对伟大长城怀有刻骨仇恨的坏家伙却发起了猛烈的攻击,木棒、石头、板凳、热水瓶都朝着解放军战士的身上劈头盖脑地砸来,他们用电线、绳索套着战士的脖子往外拉,边拉边搡,有的抬着战士从窗口往外扔,有两名战士被推进池塘。
在革造会动用了四、五千人马大举围攻交际处新大楼的危急时刻,省军管会接到F军区第一副司令甘子昆的电话:"我向你们转达叶司令的指示:为防止发生更大的流血惨案,部队可以夺下武斗的凶器,并可以拘捕行凶、纵火的人,但不准动手打人。"
当军管会工作人员向省军管会委员、F军区熊向景副参谋长传达叶浩明司令的指示时,谁知熊副参谋长却摆摆手说:"不行。"他掉头便走掉了,拒绝向执行任务的干部和战士传达叶司令的命令。
我们的解放军战士是多好的战士,多少解放军同志倒下去了,又站起来,受伤坚守岗位。熊副班长被打来的玻璃片插进右眼,眼球破裂,眼珠外突,他忍着剧痛,依然挥着《毛主席语录》高喊着:"同志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后来,同志们把他抬到急救室,许多群众看到他被打得这样惨,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但是,他却安慰大家说:"不要为我难过!为了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为了捍卫最高指示,不要说瞎了一只眼睛,就是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龚同志头部被打,伤势很重,但他还组织三个同志冲向最危险的地方宣传《六·六》通令。同志们劝他休息一会,他回答道:"只要我的心脏还在跳动,我就要不停地宣传毛泽东思想。"但由于他伤势过重,刚走几步就晕倒在地,后来住院治疗了九个月,大脑神经功能尚未完全恢复。
看着楼下的解放军战士遭到暴徒们如此残酷野蛮的毒打,楼上的八·二九学生怒火中烧,一个个像刚下山的猛虎就要冲下来和暴徒们拼了,他们喊道:"解放军同志,你们走开,让我们来跟他们干!"
八·二九学生从房顶上扛来了一箩筐的瓦片,就要往下扔。这时,郭贤君同志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跳上去,对八·二九学生说:"打我们的不一定是坏人,你们打伤了楼下受蒙蔽的群众也不好啊!我们应该把仇恨集中在一小撮阶级敌人的身上。"说着,一个人抱起箩筐,就把瓦片倒掉。
暴徒们看楼上扔下的石头少了,就越打越凶,七、八个人抓一个解放军战士强行拖出队伍毒打。陈副连长被用滴滴涕喷嘴、鼻子,后被六、七人拉着双腿往楼下拖,让他的头在楼梯台阶上撞击,引起脑震荡。拖到楼下后,九·一五兵团的周小燕、许向辉等泼妇竟在一旁叫骂道:"这是当官的小谭王八,该打!"
那几个打手朝陈副连长的头部、胸部、腹部、下部拳打脚踢、石砸棒打,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我们的副连长惨遭暴徒们的折磨,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他手中的《毛主席语录》还紧紧地揣在胸口上。这时,一个狼心狗肺的暴徒竟在他的肚子上猛踩。
"住手!"几个身负重伤的战士冲了过来,他们把副连长抬到急救室去。当副连长稍微清醒过来时,使用尽气力艰难地说:"告诉指导员,不要管我,快救革——命——小——将!"
副连长被打伤了,排长带领大家唱语录歌;排长被拖走了,班长接上去带领大家念语录。尽管暴徒们虎叫狼嚎,但是毛泽东思想的声音依然回荡在交际处大楼的上空,这是一支打不垮的革命队伍,这是一座摧不倒的伟大长城。
话分两头说,二十一日上午,我们召开了新革会勤务组扩大会议,邀请余鸣生、黄明仪、徐雪真等人列席会议。
首先,我把昨晚上省财贸学校许明珠的来访、她向我转告联司黄朝晖打来的电话内容诉述了一番,然后说:"大家看我们应该怎么办?用什么办法来援救联司呀?大家集思广益,都发表意见,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呗。"
肖进仕第一个道:"这事真有点难办,我们新革会的人太少了,而且都是些小生花旦,只会唱文的,不会唱武的,唉——"
"那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交际处大楼被攻打下,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该拼的时候,要跟他们拼了,来个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火暴性子的薛刚粗声粗气地嚷着。他是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壮实得像一棵树。
"如果我们新革会能有三十多个会打架的棒小伙子,那么,事情就好办了,不仅能够围魏救赵,还能搅得天翻地覆慨而慷,可惜我们没人,就是拼,又是怎么拼呢?"我停顿了顿,继续道,"那个财校的许明珠建议说,如果想个办法,叫九·一五的人打个电话到城里去,就说九·一五队部告急,若能够把九·一五的队伍骗回来,交际处联司的压力就可能减轻。"
"我知道九·一五的电话线在哪里,就在这幢办公楼三楼的天棚顶上,有一个天窗口可以爬上去,我们在中午没人的时候,偷偷爬上去将它剪断,切断九·一五与外界的联系。"石达志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们学校除了一、二部的传达室外,本来就只办公楼有一架电话机,可如今仅有的这架电话机也被九·一五兵团强行独占了,他们把这架电话机拆移到新教学楼去。那幢新教学楼除了红九·二过大江兵团(即原来井岗山公社的那几个男同学)原先占据了高二(1)班的一间教室外,整幢大楼都被九·一五兵团霸占了,并且他们还构筑了工事,真是山头大了,可以实行霸权主义,为所欲为。
那个齐绍也道:"对,我们把那个电话机的电线剪断,我也知道那个电线在什么地方。"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说:"这个办法是行得通的,不过,还有其他什么更有效的办法没有?"
这下子,大家又默然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刘友礼打开话匣子道:"别的办法恐怕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譬如把整个南区的八·二九都串联起来,拉起一支精悍的队伍。不过,这个办法未必行得通,如果连我们新革会都没人,其他学校也更没人了,即使我们能够把队伍拉起来,恐怕交际处大楼早就被他们攻打下了。"
"是啊,看来是别无良策了。"我沉吟了一下,又说,"还是先把电话线剪断再说,今天中午就行动,'海南岛'、齐绍,还有薛刚、余鸣生,由你们四个人来完成这个任务,好吗?"
"行,这个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好了。"石达志拍拍胸脯道。
"那你们几个要多加小心,要等到中午十二点过都没人的时候再行动,千万不要被九·一五的人发觉了。"我又叮嘱说。
"你们尽管放心好了,我们会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保证出不了事。"余鸣生也道。
这个余鸣生是我们新革会的一大金刚,他身强体壮,文革前,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他身上也仅穿一件背心上学,两条铁打的胳膊一直裸露到肩膀,二头肌肉异常发达,有着扇面形的宽肩,是个健美运动员的体型。以前我看见他在健身房里打秋千,他打高得都跟秋千架顶快平行了,令人惊叹不已。
以后,我们散会了。
我在中午一点左右就又赶到了学校,石达志、齐绍、薛刚、余鸣生几个人已经在队部里头了,我一见他们,开门见山便问:"怎么样,那电话线已经剪断了没有?"
"那还用问,当然剪断了。"石达志显得有点洋洋得意的样子。
"你们爬上去剪电线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了?"我仍有点不放心地又问。
"没有,当时一个人也没有,连鬼也没看见。"齐绍也道。
"我们干得很利索,我们还把电话线剪去了一大段,两边的电线头都移动了位置,弄得乱乱的,他们要重新接上,得花费不少功夫。"余鸣生告诉我说。
"好啊,你们干得好,老母鸡生蛋——呱呱叫,该给你们记一等功。"我赞扬他们道。
"唉,那天棚顶上真脏,弄得我们一身满头都是灰尘,像老鼠钻烟筒,够呛的。"薛刚说着,随手又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你们可谓劳苦功高,等下回去洗个澡。"我又说。
当我们把九·一五的电话线剪断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交际处的大楼已经起火了,一场罪恶的火把交际处大楼烧成灰烬。
话题再转到省交际处去。二十一日上午,吕振玉、石克发与陈天松等人一起乘车亲临交际处现场指挥,召开火线会,由师院思想兵一人提出火攻,他们便指派原子兵团、红九·二工人、山鹰部队(上山下乡社会青年组织)等组成敢死队执行火攻。
十一时左右,那些亡命之徒组成的敢死队开始纵火了。头两次用扫把、铁丝绑上棉花,浇上汽油点着火往楼窗里扔,均被扑灭。以后,他们用大量的棉垫、蚊帐、木器、热水瓶、墨水瓶、玻璃瓶等倒上汽油,在大楼的一层东、中两楼梯口和西边、东边一层房间分别放火。刘副营长见一暴徒在一楼泼油,即上前制止,但却被暴徒倒了一身汽油而被打倒在地。
大楼起火后,由于是汽油起火,十几分钟内大火直烧二楼、三楼、四楼,一股汹涌的火焰腾空而起,一个个窗口都吐出可怕的火舌,狠心地舔着熏黑了的墙壁,火势既猛又快。
啊,浓烟带着桔黄色的火星冲上来了,烈火借助酷暑妖风助虐,"风乃火之师;火乃风之帅。风仗火行凶;火以风为害。"风逞火势,忽喇喇走万道金蛇,张着血盆大口,仿佛就要把大楼吞下似地窜上来,向解放军战士扑来,向八·二九学生扑来。
"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面对熊熊烈火,八·二九学生没有呼喊,心中只有毛主席,惟独只有红太阳。
"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在震天动地的口号声中,亲人解放军舍身忘己地冲入火海,抢救毛主席的红卫兵。一个解放军战士以大无畏的精神,冲向起火的地方,手烧伤了,头发烧焦了,他依然没有退却。这时,暴徒们发现了,一边骂道:"为谭王八卖命,不得好死!"一边把汽油泼到他的身上,这个解放军战士被烈火烧倒在地。
还有一个八·二九学生抱着一床棉垫纵身跳入火堆,把一堆火压灭了,但是却被暴徒们抓住,打昏在地。
救火车救火来了,而那些暴徒们却挡在门口,不准救火车开进现场,一个消防战士说了句公道话,竟被打翻在地,昏倒在车轮旁边。
在执行劝阻、隔离任务的解放军战士和八·二九、省工联司的战士频于死亡的危急时刻,省军管会立即又派出一营部队前往救火救人。然而,那些暴徒们抢先跑到了9号楼和池塘之间的路上,手执铁棍、铁床的角铁,阻止我部队执行任务,他们高喊着:
"放火无罪,救火有罪,烧死活该!"
"你们敢过来,我就砸死你!"
我们的英雄的子弟兵枪林弹雨都敢过,今天碰上几个跳梁小丑挡路,难道就会被吓倒吗?我们的解放军战士挥动着红色语录本,四人一排手挽着手过来了。那些暴徒们撬开垃圾箱的砖块,朝着解放军战士的身上猛打猛砸,但是,我们的战士依然在坚定地前进着。
暴徒们又发狂了,他们把解放军的衣服剥了,帽子甩了,歇斯底里地嚎叫道:"这不是解放军,是叭儿狗!"
他们几棍子把解放军同志打晕在地,拖走了。后面的解放军战士高擎着毛主席画像,又冲过来了。走在池塘边的两位解放军战士被床架角铁打倒了,丧尽天良的暴徒竟把他俩踢到池塘里去,并且还用石头、砖块、脏物朝着掉到池塘里的解放军身上砸去,不准他们爬上岸来。
"积风生烈焰,赤火冒红霞。"火越烧越大,交际处大楼简直就成了一座翻腾的地狱。时间刻不容缓,七·二0反迫害指挥部向坚守大楼的八·二九学生发出了紧急战斗号召:"同志们,战友们!为了毛主席,我们必须跳楼突围!"
在冲天火光中,解放军战士冲上楼来了,他们高喊着:"'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八·二九学生在解放军的鼓舞和帮助下,从容不迫地把棉被从窗口扔到地下,用蚊帐、被单接成长条,让重伤员先坠下楼去。有位解放军用腰带把八·二九学生绑着,把他一层一层地放下去。有位解放军抱着一个十几岁的受了重伤的女学生从楼上跳下来,自己腿摔伤了,站立不起来,女孩子感动得哭了,解放军战士安慰她说:"别难过!为了保卫毛主席的红卫兵,我们就是丢脑袋也心甘情愿!"
解放军战士和八·二九学生跳楼后,有不少人又遭到暴徒们的毒打。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八·二九女学生从楼上跳下后,被撕打得只剩下一条破裂的短内裤。叶副班长跳楼刚落地,便被他们用木棒毒打。两名上楼抢救伤员的解放军医护人员,跳楼后也惨遭毒打,重伤住院。战士林××从二楼跳下来后,被他们用石头砸破后脑。
烈火浓烟越燃越厉害,黄烟漠漠,红焰腾腾,所有的楼梯口都被火封住了。一班长在烟火中发现屋里还有一位八·二九学生,便对他说:"有我在就有你在,我豁出生命也要保护你。"一班长迅速找到一顶蚊帐,搓成长条,让八·二九学生坠下去。
八·二九学生焦急地说:"我下去了,你怎么办?"
一班长斩钉截铁地回答:"你下去就好了,不要管我!"
战士邱××看到跳下去的一个八·二九学生被暴徒们野蛮毒打,他毫不犹豫地从楼上纵身跳下,奋不顾身地把八·二九学生背出险境,送到急救室去。八·二九学生无比信赖解放军,他把身上带着的七百多元公款、三百多斤粮票和三颗公章交给邱同志代为保管。
在这茫茫的火海中,显现出一个高大的身躯,你看,他身上还带着几处刀伤,鲜血染红了衣衫,你听,他一字一句地高喊:"快!快救革命小将!"他身上多处负伤,同志们劝他去包扎一下,他婉言谢绝:"现在,正是党和人民需要我们的关键时刻,我们生要为毛主席战斗;死要为毛主席革命路线而献身!"
我们的郭贤君同志喊着口号,又带头冲进火海,他背一个,扶一个,又从火海中冲出来了。在他的心目中不知道自己的伤痛,只有一个念头:快救革命小将。
熊熊的烈火呵,你等一等燃烧吧!滚滚的浓烟呵,你快闪开一条道吧。我们的郭贤君,身带十几处重伤的郭贤君又冲进火海来了。他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大楼,烈火燃着了他的衣服,创伤发出剧烈的疼痛,他倒下去了……忽然,郭贤君抬眼看见了毛主席画像,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他艰难地站立了起来,一步一步费力地挪向墙边,仰望着毛主席画像,无限深情地自言自语着:"要不是毛主席,哪有我郭贤君呢!"
烈火像一条火蛇又窜到了郭贤君的身边,然而,郭贤君全然不顾,他从容不迫、小心翼翼地取下毛主席画像,揣在怀里,又环顾四周,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他正想寻找什么东西协助自己跳下楼去,突然间,他从窗口看到楼下院子里,几个暴徒正丧心病狂地围打一个八·二九学生,"毛主席万岁"的呼声使他来不及考虑一切,这里根本没有临死前的五分钟动摇,为了保卫毛主席的红卫兵,他毫不犹豫地跳上窗口,要从三楼跳下去……
……在这纵身跳楼的一瞬间,郭贤君可能想些什么?
短短的一瞬间,也许他想起了他二十三个不平凡的春秋:一个从小就逃荒讨饭的苦孩子,父亲被国民党反动派抓壮丁毒打致残,加上天灾人祸,实在没法熬下去,全家只得从湖北逃荒到江西。父亲在逃荒途中死去,母亲为了生计只好改嫁。……东方红,太阳升,是共产党、毛主席解放了新中国,人民翻身作主人。一九六四年他满怀激情,穿上崭新的草绿色军装,成为一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
在这短短的的一瞬间,郭贤君可能看见了些什么呢?是左手托起炸药包、右手拉响导火索的董存瑞,是用胸膛睹住机枪口的黄继光,是挑着木炭的张思德,还是欧阳海、麦贤得、蔡永祥……这些英雄的形象在鼓舞着英雄。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也许他什么也没想、没看见、没听见、没说,这些都是后来的文人墨客给点缀上的,但是,在他纵身跳楼的时候,确实是有一个革命的信念在支配着他。
郭贤君跳下来了,浑身的重伤加上着地时的震动,他又晕倒了,一会儿,又是"毛主席万岁"的呼喊声把他唤醒了,他挣扎地站立起来,步履艰难地朝着被围打的八·二九学生走去,一边高呼着:"要用文斗,不用武斗!"
郭贤君用自己高大的躯体挡着飞来的石头、打来的棍棒,掩护着八·二九学生。一小撮暴徒怀着对伟大长城的刻骨仇恨,举起闪着寒光的屠刀向我们的郭贤君腿部砍将过去,一刀下去,又是一刀狠砍下去,血,殷红的鲜血染透了郭贤君的军裤,但是,他没有倒下,没有后退,像一座巍巍泰山屹立在暴徒们的面前。那个发了狂的暴徒又挥刀要向八·二九学生砍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郭贤君勇敢地伸出了刚强有力的手抓住那砍来的大刀,八·二九学生得救了,可是我们的郭贤君的手指却被齐齐地砍断了三根。
"这高个子,最铁杆,是典型的保皇兵!"暴徒们像瞪眼癞蛤蟆一样蹦达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暴徒举起了铁棒,朝着身带十七处重伤的郭贤君的后脑勺猛打下来,我们的郭贤君终于倒下了……
"郭贤君……郭贤君!"
同志们声声急切地呼唤着他,郭贤君躺在战友们的臂腕中,他安祥地睁开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望着他的战友们,望着身旁的八·二九学生,心朝着祖国的首都北京,一字一字地呼出了他生命的最强音:"毛——主——席——万万岁!"
郭贤君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短暂而光辉的二十三年过去了,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完了二十三年的人生路程。为了表彰英雄,M省军区党委授予英雄五连集体二等功,追授郭贤君为一等英雄并追认其为光荣的中共正式党员。
经过我解放军、市消防队及广大群众的奋力抢救,大火燃烧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被扑灭了。这次极其严重的武斗放火事件,省交际处西湖饭店的房屋遭到严重破坏,新大楼被烧毁,我担任劝说、隔离、抢救任务的解放军干部、战士,被打死一人,重伤住院一百五十四人,轻伤二百四十六人,计伤亡四百零一人。而省工联司也死亡一人,八派组织方面重轻伤达一百多人。这是文化大革命开始以来我市发生的一起规模最大、损失最重的空前的武斗、放火事件。
当我们获悉一小撮暴徒放火烧了交际处大楼时,大家如同撅破纸灯笼——一个个眼里火,我们怒不可遏,肺都气炸了。二十二日早晨,我们挥笔刷写了大标语,诸如:"强烈要求省军管会严惩七二0交际处革造会一小撮放火、打人凶手!"、"革造会一小撮坏人火烧交际处大楼必受到法律制裁!"、"强烈抗议革造会一小撮暴徒殴打我人民解放军战士和八·二九战士!"等。
我们写好了标语之后,一群男同学便一起上街张贴标语,从校门口一路贴到了红心路口,我们的标语写得很大,而且是我区八·二九方面最早出现的标语,所以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当我们贴完了标语、归来途中,迎面走来了九·一五兵团"731" 江尚峰、倪兆强一伙人,他们也是出来张贴标语的,只见他们一伙人对我们不怀好意地讪笑着,我们也目真目相视,彼此一句话也没说就走过去了。
在他们才走过去,我们就发现刚刚我们张贴的标语竟被"731"他们的标语覆盖了,他们贴的是声援武汉地区造反派的标语,怪不得他们刚才会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些人真卑鄙,什么事都干得出。
我们几个同学愤怒极了,石达志、郑永铭二人便走上前来,把覆盖在我们标语上面的标语给揭取了下来。接着,我们又走一小段路,又发现他们故伎重演,我们自然当仁不让,总之,一路上他们把我们的标语几乎全部覆盖掉了,我们发现一幅,就不客气地揭掉一幅,让我们的标语重见天日。
当我们走到接近校门口的一个十字路口时,又是一幅我们的标语被他们覆盖掉了,石达志、齐绍和郑永铭几个人便上前去将"731"的标语给撕揭下来。就在此际,忽然迎面又走来了一个九·一五兵团的小头头姚自强,其手里拿着一小瓶药水,他看见我们把"731"的标语撕下来,就上前来质问我们说:"喂,你们怎么把我们的标语给撕下来了?"
"谁撕你们的标语哟?是你们把我们刚刚贴的标语给覆盖了,你没理搅三分,还想吃人呀?"刘友礼气呼呼地道,我们都憋了一肚子的气,全泄到姚自强的身上。
"谁覆盖你们的标语哟?我明明看见是你们在撕我们的标语!"姚自强在闭着眼睛说瞎话,他在强词夺理。
"明明是你们覆盖我们的标语,还猪八戒倒打一耙说我们撕你们的标语,真是岂有此理,想不到你姚自强竟变得如此蛮不讲理。"我也气愤异常地道。
"姚自强,你欺人太甚了!你不感到太霸道一点么?"与姚自强同班的郑永铭也愤怒地瞪着他。
"什么霸道?我又没有覆盖你们的标语,我是刚从医务室看完病出来的,手里还拿着药咧。"姚自强持着药瓶的右手稍稍抬高了一点,又强辩道,"我只明明看见你们在撕我们的标语。"
"难道731不是你们九·一五的人么?他们覆盖我们的标语,我们将它揭掉,有什么错?"许晓光感情冲动地伸手在姚自强的肩上推了一下。
"你们仗着人多势众要打人么?你看你看,把我的药水都弄溅了。"戴眼镜的姚自强将眼睛凑近药瓶看着。
"你别血口喷人,你说清楚,谁打了你?"许晓光气极了,又逼上前去。
姚自强这人也是欺软怕硬的,他看见高过他一个头的许晓光气势汹汹地向他逼上前来,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语气较缓一点说:"你别这么凶呗,你看我的药水不是都被你弄倒了。"
"姚自强,我今天算是看透了你,原来你也是一个这么不讲理的人。"我又愤愤地道。以前我跟他算是有一点交情的,如今看来该绝情了。
"现在,武汉事件是头等大事,你们把我们声援武汉地区造反派的标语给撕了,真不应该!"姚自强又摇摇头指责我们说。
"我不管其他事情,反正,是你们九·一五的人把我们的标语给覆盖掉了,我们就是要揭掉!"许晓光仍是用大嗓门开炮。
"反正我没覆盖你们的标语,我只看见你们撕我们的标语。"姚自强又在强词夺理着,大概,他看到他一个人斗不过我们这么多人,便准备溜了。
"谁叫你们覆盖我们的标语,你们覆盖我们的标语,就是要撕掉!"许晓光的嘴巴仍不饶他。
"算了算了,跟你们这伙人说不清楚。"姚自强说着便溜之大吉,他一个人逞不了凶狂,倒害怕遭皮肉之苦,赶紧走为上。
正当北京上万名造反派围困中南海揪刘之际,F市发生了七·二0交际处事件。而武汉也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七·二0事件,究竟武汉七·二0事件是怎么一回事呢?事情也还是从头说起吧。
一九六六年八月,武汉军区司令员、陈再道上将因病正在北戴河疗养。他听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便给林彪写报告,说身体已经好了,可以回去参加运动。林彪很快同意了他的请求。
路过北京时,陈再道顺便去探望徐向前,他是徐帅的老部下,一九二七年他投奔红军,便一直在红四方面军,而徐向前当时是红四方面军的总指挥,一九三三年他当上了师长,次年又当了军长。当陈再道向徐帅谈起这事时,徐帅便语重心长地告诫他道:"你不要以为你那个军区没有问题,'四大'一搞起来,问题就会成堆的。他[笔者注——指林彪]是主张军队开展'四大'的。"可惜他到底是个只会打仗的武将,未能品出徐帅话中三昧。
陈再道回到武汉后,那短短的的几个月时间正是文化大革命风云突变的日子,六七年一月,原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和湖北省第一书记王任重都相继垮台,接着,上海又刮起"一月风暴",全国性的造反夺权达到高潮,湖北省和武汉市的各级党政机关也都瘫痪了,如若罗盘失灵的大船随波逐流在飘荡着,连军区机关也经常受到冲击。
六七年一月,陈再道和钟汉华同志(武汉军区政委)在北京参加召开的一次会议。一月二十三日,毛主席命令军队要介入文化大革命,执行三支两军任务。二十六日,F市发生一起造反派冲击F军区事件。为了在新形势下稳定军队,在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等老帅的据理力争下,制定了中央军委八条命令,并于当月二十八日报经毛主席批准公布。在会议期间,毛泽东主席作了重要讲话,他认为造反派冲击军事机关,这里面"一定有坏人",并且,他告诫各大军区司令们说,如果碰到这种情况,要退避三舍,使坏人暴露出来。
二月初,武汉和南下的部分军内外造反派占领了汉口"红旗大楼" (《长江日报》社所在地),接管了《长江日报》。二月八日,他们用《长江日报》的版面发表了《关于武汉地区当前局势的声明》(简称《二·八声明》)。九日,他们又在《长江日报》发表社论,说《长江日报》是他们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支援下"接管的,造成一种武汉军区支持他们的假象。十一日,他们又冲击了军区支左指挥部。
而不同派的群众组织以及军区里的一些人对他们的行为愤然不满,强烈要求武汉军区对《二·八声明》和二月九日社论表态。军区支左指挥部的干部甚至扬言要"罢工",他们找叶明(军区副政委)说:"军区再不表态,我们不干了!"
二月十七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坚决捍卫"三结合"的正确方针》。十八日,《解放军报》发表社论《彻底粉碎反革命逆流》,公开支持F军区反击一·二六逆流的行动,这两篇社论在全国引起巨大的反响。
与此同时,武汉军区党委也在二月十八日发表《严正声明》,批判《二·八声明》中的错误观点,并且指出:军区派部队去红旗大楼,是为了维持秩序,防止战斗,决不是支持《二·八声明》;至于军内造反派组织在《二·八声明》上签字,只能代表他们自己,不能代表武汉部队,更不能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
这个《严正声明》是武汉军区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后的第一个表态性文件。这个声明武汉军区党委是经过反复讨论,还交给司、政、后机关干部进行讨论、提出修改意见,然后上报军委文革小组。徐帅当时是全军文革小组组长,他批准了这个《严正声明》。于是,武汉军区便出动了飞机、汽车广为散发此声明,并且,部队还上街举行声势浩大的武装游行。
二月底,中央工作会议结束,周总理将陈、钟二人找去谈话,要他们回去后抓好三件事:一是抓革命、促生产;二是抓好按行业、按系统的革命大联合;三是抓好大、中学生的复课闹革命。总理忧虑地说:"季节不等人,不搞好生产,是没有饭吃的。"
三月十七日,武汉军区和公安机关根据八条命令以及外军区执行八条命令的做法,开始大逮捕极左的造反派。各专县也是如此,黄岗共捕305人。
三月二十一日,武汉军区又发表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武汉部队通告》,宣布解散毛泽东思想武汉地区工人总部及其所属组织,该组织是武汉地区最大的一个工人组织,拥有四十八万之众。《通告》声称:"武汉地区工人总部成立以来,在少数反革命分子操纵下,与湖北省委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互相勾结,干尽了坏事","实行反革命复辟","大搞反革命经济主义","宣布从即日起,武汉地区工人总部及其所属组织机构一律解散。"在《通告》的压力下,工总、九·一三、红工兵、红教工、八一七等组织被解散,专县中的黄岗县就解散了二十八个群众组织,黄石市有30个组织被打成反革命组织或被强迫宣布解散,天门县拥有七十余万人的造反组织被打成反革命组织遭解散,一共逮捕1305名……
从三月中旬起,北京开始大规模反击所谓"二月逆流"。四月二日,《人民日报》发表《正确对待革命小将》的社论。这篇社论是由首都红卫兵驻《人民日报》监督组成员根据武汉和北航红旗赴汉的造反派提供的材料,于二月中旬起草,经王力修改并下令发表的。据这个监督组成员后来交代说,这篇社论的用意就是要批判和警告武汉、成都等地的军队领导(因为这些地方压制造反派最厉害),不要压制造反派的红卫兵。四月六日,中央军委颁发十条命令,强调军队爱民。
在十条命令公布的当天,武汉的造反派就到军区支左办张贴大字报。接着,学生们杀向社会,上街示威游行,提出粉碎武汉地区的"二月黑风"、"三月逆流",揪出"武老谭",为工总翻案等口号。
而在此之前,陈再道和钟汉华于三月中下旬离开武汉,再次到北京参加军委扩大会议。他们看到《人民日报》四·二社论和十条命令,又听说武汉出现反复,在一天的小组讨论会上,炮筒子陈再道便放了一炮说:"军队支左是毛主席的决策,我坚决拥护。但为了避免军队犯错误,建议中央文革扩大一点,多吸收一些同志参加,以便各地派上代表,直接领导三支两军工作,叫我们怎么干就怎么干,免得搞错,如果这个办法不行,由各地派人到中央文革接受指示也行。总之,既要把支左工作搞好,又要避免军队犯错误。"
发言记录整理后,秘书问陈再道,要不要登简报?他略想一想说:"登,提个建议嘛。"于是,陈再道的发言便上了简报。
四月十六日晚十点半至十七日凌晨一点半,中央文革小组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北京和外地来京的造反派代表。江青、康生、谢富治、肖华、陈伯达先后在会上讲了话。参加会议的还有杨成武、王力、关锋、张春桥、叶群、戚本禹等人。江青在讲话中提及了武汉问题,她说:"各地情况不同,目前成都、武汉地区问题比较严重,那个地方还是要冲啊!我讲这个冲不是不讲政策、策略的乱冲。"
陈再道的秘书看到这份传单,他把江青的这段话划了杠杠,然后给陈再道看,陈再道看罢传单,当即找钟汉华商量,他们自以为武汉的情况和成都不一样,问题没有成都那样严重,中央对武汉的情况不了解,应当汇报一下才好。他们便请示总理,总理很快就同意了。
四月十九日,总理在钓鱼台主持会议,中央文革全体成员出席会议,听取了陈、钟二人的汇报。
陈再道汇报说:"我们的情况不同,没有带枪啊,我们感觉还没有成都那么严重。我们不好办,要冲了,日子不好过。我个人感觉中央文革对下面的情况了解不是那么多,武汉问题听造反派多一些,听我们意见少一些……"
以后,江青问道:"听说武汉有五万人绝食,有没有这回事?"
"根本没有这回事。"陈再道矢口否认说。
"哦,那我是听了一面之词,讲得不对。"江青向他们作检讨,并且解释道,"武汉的国民党渣滓很多,撤退时有一两个师的人留在武汉,插在各个工厂里,情况很复杂……。"
在汇报过程中,中央文革其他成员都没有提出什么不同意见。最后,总理叫中央文革尽快接见一次武汉造反派赴京代表,做做他们的工作,让他们不要再冲武汉军区了。江青也当即表示同意,并且让戚本禹代表中央文革,二十一日就接见他们,但她不参加,理由是她的身份不同,参加接见会抬高造反派的"身价"。陈、钟二人见江青如此郑重其事,如若小孩子吃了棒棒糖一般高兴异常。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第二天下午,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江青送来当天的《文革快报》,内容是中央文革驻汉记者的"情况反映",说武汉军区传达了中央文革十九日会议的有关指示,问这些指示是否属实?江青在上面批示:"陈再道、钟汉华:这是怎么回事?以势压人,我们不理解。阅后退江青处。"
这下子,陈钟二人可着了慌,赶紧打长途电话回去查明情况,当晚,他们立即给中央文革写书面报告,说明他们确实给军区党委常委传达了十九日会议的要点,但传达时作了规定:不准再往下传达。记者听到的,不过是负责支左办公室的一位同志列席常委会后,回去给支左办工作人员吹的风,仅此而已,并没有用中央文革的名义去压造反派的意思。当然,事情没有处理好,他们有责任,接受批评云云。
二十一日凌晨两点钟,中央文革又派人前来没收了他们十九日的会议记录,同时让来人转告他们,不准再提十九日的汇报,原定二十一日的接见也被取消,中央文革不再帮助武汉军区做工作了。打那以后,中央文革"说话算数",对于武汉军区的请示报告,一概不予答复。
二十七日军委扩大会议结束,许多大军区的司令员、政委接到通知,让他们参加"五一"庆祝活动,而陈再道和钟汉华接到的通知却是:会议完了,没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他们受到明显的冷落,在中国,大凡大人物在五一节、国庆节不能登上天安门城楼,便意味着他们在政治上的失势,今年的五一节刘少奇、陶铸、王任重等人均上不了天安门城楼,而陈、钟二人也受此冷遇,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在中央军委十条命令下达之后,武汉军区也连忙放人,除朱鸿霞、胡厚民等少数人仍在押以外,大部分原先被捕的造反派均获得释放。当陈再道、钟汉华"五一"前夕回到武汉的时候,武汉地区各个群众组织已经分化为两大派。军区支左方向的正确与否,是争论的焦点所在。
一派是三钢(钢工总、钢九·一三、钢二司)、三新(新华工、新湖大、新华农东方红)、三联(三司革命造反联络站)等组织以及一些南下的学生,他们认为武汉军区是支保不支左,提出"打倒陈再道,解放全中原"、"拥军不拥武老谭,爱民不爱黑乌兵(即红武兵)"、"下定决心,为工总翻案!工总起来,武老谭完蛋"等口号,直接把斗争矛头指向武汉军区和陈再道同志。
另一派是红武兵、红卫兵(即"三字兵")等所谓保守组织,他们是支持武汉军区和陈再道的。还有东方红红卫兵武汉地区第三司令部原先也是一个造反组织,由武大的一些学生为核心所组成,他们是反对把斗争矛头指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指向武汉军区和陈再道同志的。
五月十六日,红武兵、红卫兵等组织联合成立了百万雄师联络站。在"七·二0事件"发生前,该组织已拥有一百二十余万人,其中党员人数占全市党员总数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武汉军区许多部队公开支持百万雄师。
由于三钢三新一派人的极左行径愈演愈烈,他们的"激进"思想与行为是不能为头脑本来就偏于保守的广大中原百姓所接受——这与南方的情况是大相径庭,他们的人数很少,显得颇孤立。
六月四日,武汉军区又发表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武汉部队公告》,公告说:"'二八声明'是违背毛泽东思想的,是不符合《红旗》杂志一九六七年第二期社论的精神的。当时,无产阶级革命派和广大革命群众对'二八声明'进行批判,我们积极给予支持并发表'二一八声明'是必要的、正确的,但是在批判中,对受蒙蔽而赞成'二八声明'的一些群众,有的也进行了批判;同时,对当时出现的所谓'香花派靠边站'的错误口号,我们发现不够及时,纠正不够有力,致使一些革命群众在政治上受到压抑,这个责任,不能由群众来负,应由我们承担,群众之间决不要算老帐。在这里,我们诚恳地向这些受过批判和压抑的同志道歉。""关于工人总部问题。'工人总部'及其下属的某些组织的领导权被少数反革命分子和坏分子所控制,做了许多坏事,激起广大革命群众的公愤。解散'工人总部'及其下属的某些组织,是正确的。……但是,对'工人总部'所属组织,未作具体分析,不加区别地一律解散,是错误的。现在郑重宣布'工人总部'不能恢复;'三·二一通告'发布以前已宣布脱离'工人总部'并掌握斗争大方向的组织,重申予以承认;……个别被宣布为'反革命组织'的已经予以纠正,重新建立的基层组织,应该按照毛泽东思想办事……纯洁组织在处理'工人总部'过程中,被错误的批判斗争的革命群众,我们诚恳地向他们道歉。""对工人总部中少数反革命和坏分子采取专政措施,是必要的。但在拘留人时,对可拘留可不拘留的人也拘留了一些。这些被拘留的人员,除少数问题十分严重需要继续审查或依法惩办的以外,根据中央军委十条命令,经教育后已予释放……"
由于"六·四公告"想对一切问题都加以表态,结果一切问题都说不清楚,适得其反,两派都对"六·四公告"很不满意。三钢、三新一派认为军区是"假检讨,真反扑",而百万雄师一派则认为军区太软弱了。围绕着"六·四公告"一场大撕杀展开了。
"六·二"、"六·六"、"六·八"、"六·一三"、"六·一五"、"六·一七"、"六·二五"……一连串的武斗事件像放鞭炮一样接连不断,腥风血雨笼罩着六月的江城,正是:"阴风飒飒气侵人,黑雾弥漫迷日月。悠悠荡荡,杳杳冥冥。惨气冲霄,阴霾彻地。"
六月二十六日,中央文革办事组和全军文革办公室给武汉军区拍来电报:"最近,武汉市发生的大规模武斗,是不正常的,希望武汉军区立即采取有力措施制止武斗。百万雄师一些人对若干院校和工厂的围攻,应立即停止,杀害革命群众的凶手,应按照中央《六·六通令》严肃处理。不久之后,中央将请武汉军区和各派群众组织的代表来京汇报。"据悉,在这份电报发出之前,中央文革的一个记者曾把电报拿给武汉造反派驻京联络站的头头看,给他们打招呼说,这电报是经过康生批准的,中央急需有关武汉军区的材料,希望他们大量收集,每天向中央汇报一次。
武汉军区接到中央文革六月二十六日的电报后,立即让两派群众组织选出代表,做好赴京汇报的准备。
七月初,陈再道打电话给周总理说:"群众组织的代表已经选好,可以到北京开会了。"
七月十日左右,周总理回电话道:"群众组织的代表不到北京了,就在武汉解决问题。"
陈再道听罢电话顿时如同坠入五里云层,一下子懵住了,他一时闹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不敢多问为什么。到底陈再道仅是一个"只识弯弓射大雕"的纠纠武夫,他打仗顶会打的,在抗日战争时期,他曾任冀南东进纵队司令,刘志坚任政治部主任和副政委,有一次刘志坚在战斗中受伤被俘,就在第二天,陈再道接到地下情报,他立即指挥军队,在敌军的行进路上,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把刘志坚抢了回来。但是,平心而论,陈再道对于政治并不在行,缺乏起码的政治敏感性。他尚未意识到七月是什么月份,一九六六年七月,当时毛泽东主席已决意要干掉刘少奇,可是,在关键的时刻,他却有意识地离开北京城,把炙手可热的文化大革命撒手让刘少奇去管,任其表演,诱导其犯错误。七月十六日,毛泽东主席第八次在武汉横渡万里长江,他从容自若地畅游长江一个多小时,三十多华里,"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毛主席告诉人说:"大风大浪也不可怕,人类社会就是从大风大浪中发展起来的"。"长江,别人都说很大,其实,大,并不可怕。美帝国主义不是很大吗?我们碰了他一下,也没有啥。所以,世界上有些大的东西。其实并不可怕。"正是他的巨大的气魄鼓动了亿万红卫兵,他们在"造反有理"的呐喊声中冲杀出来,使得文化大革命形势发生了历史性的同时也是灾难性的转折,七月十六日,已作为中国的"游泳节"载入史册。转眼间,六七年七月十六日又来临了,这一年本来毛泽东主席想让文化大革命收场,可是,撒出去的缰绳却收不拢狂奔的万匹野马,六七年的运动比六六年更乱了套,在这个时候,毛泽东主席显然是要想来武汉第九次畅游长江的,他是希望有什么历史的奇迹又会发生,他是很有这种自信心的。倘若换别人的话,可能会料到毛泽东将来武汉游泳,因为每年夏天他几乎都要离开酷热的北京到外地避暑,而他又酷爱游泳,自然会想到他可能在"游泳节"再来武汉游长江。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陈再道却没估料到这一点,甚至周总理已经给他暗示了中央将在武汉解决问题,他也没意识到毛泽东将来武汉的可能性。正是因为如此,他一步棋走错了,全盘棋皆输掉了。如果他当初能够估计到毛泽东主席将来汉的话,只要他能够千方百计地稳定武汉地区的局势,而不出什么大乱子,即使林彪很想搞垮他,也抓不到什么把柄,没有把柄,他就是"不倒翁"。
七月十三日,周总理决定亲自到武汉为主席打前站,他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武汉的形势如何,想通过武汉军区做好两派组织的工作,促进他们联合起来,稳定武汉的局势,为毛主席横渡长江创造条件。此外,周总理还设想,利用主席在武汉的机会,把武汉的问题解决好,这对于解决其他省的问题,对于稳定全国的形势,将起很大的推动作用。
中央文革不通知武汉军区,却由吴法宪通知武汉空军司令刘丰,说十三日夜有一架专机要到汉口机场降落,让刘丰等人作接机准备。专机具体什么时间到,坐的什么人,都没有告诉。
十三日夜,深邃莫测的夜空隐隐传来一阵渐强的发动机轰鸣,一架飞机带着尖厉刺耳的啸声,对准汉口机场的跑道俯冲降落,这是一架英国制造的"三叉戟"飞机,当喷有"八一"军徽的机身还在惯性中移动时,几辆漂亮的小轿车就匆匆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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