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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日夜,毛泽东将"三老"、"四帅"召到人民大会堂北京厅,周恩来也来作陪。毛泽东若无其事地对谭震林说:"谭老板哪,你的气消了没有?我的气已经消了,你要还有气,今天就痛痛快快再冲我开一炮。咱们订个君子协议,不许骂娘。"
在场的人都轻松地笑了。
毛泽东给各位递烟,他也点燃自己的烟,吸了一口烟道:"今天我请诸位来开个会,开个团结的会。我们还是要团结嘛,那个怀仁堂事件,开初我不知道什么是'大闹怀仁堂',后来,我又听恩来同志和你们几位的书面报告,才搞清楚了。这并不是什么路线斗争,也不是要反对我,你们在碰头会上的发言,是对运动有意见,对文革小组有意见,是老帅们发发牢骚。虽然讲了些过头话,也是在党的会议上说的,是阳谋,不是阴谋。"
陈毅直言不讳地说:"主席批评狠一些倒没什么,最可气的是有些人借题发挥,落井下石,恨不得把我们一棍子打死才心满意足。"
"他们无非是想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全打倒,自己好上台,把权力交给他们,我就是不同意。""谭老板"依旧是秉性难移。
毛泽东宽宏地一笑道:"以后大家有意见,你们对我讲就好了。你们在怀仁堂讲的那三条,我是同意的,搞文化大革命,第一要坚持党的领导。没有一个马克思主义武装起来的政党,我们就一事无成。第二要保护老干部。我反复讲过,我们的干部队伍百分之九十五是革命的,是好的。老干部过去有功劳,但是不能吃老本,要很好地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锻炼、改造自己,要立新功。第三要稳定军队。我们是靠军队起家的,决不允许任何人把斗争的矛头指向军队。"
徐向前颇为感动,真诚地说:"只要主席能够理解我们的一番苦心,我们就是受再大的委屈和挫折,也算不得什么。"
毛泽东又爽朗地笑道:"我和你们共事几十年,我能不了解你们吗?我不能没有你们,你们都是立过大功的。叶剑英同志和聂荣臻同志还救过我的命,在毛尔盖,张国焘要杀我,没有剑英同志就没有这个口罗。"他摸了摸自己的那硕大的头颅,又侧过身来问周恩来说,"明天'五一'节参加联欢的名单拟好了吗?我要请在座的'元老'们全上天安门城楼。"
"主席,这是明日登天安门城楼人员的名单。"周恩来恭敬地将一份打印好的名单递给毛泽东。
毛泽东接过名单,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份名单上,毛泽东浏览一遍后,便在上面一一画起红圈来。
五月一日上午十时,毛泽东和林彪乘着敞篷汽车来到劳动人民文化宫,和首都群众一起欢庆五一国际劳动节。
晚上,天安门广场上华灯盛放,数十万群众聚集在这里,他们载歌载舞,欢庆五一国际劳动节。八时许,毛泽东主席和林彪一起登上了天安门城楼,顿时,广场上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毛主席万岁"的声浪一浪盖过一浪,天安门广场的上空升腾起无数的焰火,那五彩缤纷的焰火就像千芭万卉竞相开放,争姘斗艳,把节日的上空装点得美丽如画。
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了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全体委员以及上海市和山西省革命委员会代表团的成员,陪同接见的有周恩来、陈伯达、康生、谢富治、江青、叶群等人。
那大闹怀仁堂的"三老四帅"白天全体参加劳动人民文化宫的联欢活动,晚上又一次登临天安门城楼亮了相。
再说林彪一向嗜爱书法,虽然他的书法并不好,长长的字体就像瘦骨棱棱的他本人一样,但他的字却很值钱。这一天,他的心情十分舒畅,又在会客室的茶几上练字了。今天要写点什么好?他一边思忖着,一边慢慢地磨墨着,接着,他缓缓地俯下身来,运足底气挥洒而就:
发不同青心同热,
生不同衾死同穴。
书赠爱妻叶群
林彪
这是《关汉卿》里的两句台词,当林彪写完后,他搁下笔,一边自我欣赏着,一边转脸问站在一旁的叶群说:"怎么样?"
"好!相当好!"叶群手捧墨宝,连声赞叹,又掉过头问在旁的林彪秘书说,"首长今天有功夫,你们谁那里有题词的,赶快报上来。"
林彪秘书一连报了几个军区小报请林彪写刊头的,叶群摆摆手说:"那都不急,前几天,清华大学红卫兵给中央文革写了一封信,说他们正在建造一尊毛主席全身塑像,希望首长能亲书——'四个伟大',中央文革对此表示坚决支持,这事我和你讲过。"
"噢。我记不得了,求题词的太多了,我哪里记得那么多。"林彪道。
叶群不以为然地说:"这些学生要宣传毛主席的四个伟大,又有'中央文革'的支持,我们不能泼冷水。毛主席这杆旗是你带头高举的,能叫别人代替吗?"
林彪默然了,在叶群看来,他的沉默就是应许,她吩咐秘书道:"赶快,再铺上一张大一点儿的宣纸!"
"你要我写什么?"林彪提起笔,仍在踌躇着。
"四个伟大嘛,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导师、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万岁!"叶群道。
林彪终于泼墨挥毫写下了这四个伟大,当落款时,那"彪"字的三撇写得不尽人意,他又重新抄录了一份,而后,把毛笔搁在卧鱼形的砚台上,随手接过内勤递上来的毛巾揩了揩手。
"好!写得太好了,这张题词比过去所有的题词份量更重,不能说只是给清华的,我想把题词交给'中央文革',请他们公开发表,那影响就更大了。"叶群连声赞叹。
"可以!"林彪点头应诺。
这样,林彪"四个伟大"的题词作为"五一"题词,以鲜明醒目的色调,刊登在全国所有报刊的头版头条。为了庆贺这一"光辉"题词,全国各地亿万群众争先涌向街头,结队游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通宵达旦地欢呼、庆祝。从此,林彪的题词一发而不可收,把个人崇拜的狂热浪潮又推向了疯狂的高潮。
五月八日,《人民日报》发表《人民日报》编辑部、《红旗》杂志编辑部的重要文章《修养的要害是背叛无产阶级专政》。十日,江青一九六四年在京剧现代观摩演出人员的座谈会上的讲话《谈京剧革命》公开发表。
十一日,毛泽东带上陈伯达、康生等中央文革一班人坐着汽车在城里转了一圈,调查大标语、大字报情况,随后,毛泽东又派人到各中学去调查中学文化大革命情况。
再说在六十年代初,中南海每周要举办两次舞会,这是从延安时代留下来的遗风,毛泽东、刘少奇、朱德等中央领导人都经常光顾舞会。每次舞会,通常朱德总是晚上八点半到,刘少奇九点到,毛泽东十一点到,每人跳舞带休息一个多小时,然后就离开舞会。而陪他们跳舞的是空政文工团的几个青年女演员,每次舞会上,当毛泽东一到,空气顿时活跃起来,那一群文工团的女演员一个比一个活泼美丽,她们像众星捧月一样围绕在毛泽东的身边,争先恐后地请他跳舞,显出极为荣幸的神气,毛泽东有说有笑地和每一个妙龄少女谈话,情绪好极了。他总是穿一身灰色中山装,袖筒遮手一半,夏天则穿一件肥大的绸衬衫,右背后还补着补丁,脚上穿着一双棕红色的大头皮鞋,套着一双松散的棉线套袜,也打了补丁,由于这双套袜经常掉下来,他个儿高弯腰困难,那些女孩子便蹲下去,帮他把缩在脚脖子的套袜提了起来,然后扶着他一起步入舞池。毛泽东跳舞也是迈大步,那脚步沉重有声,就像巨人的脚步声一样。江青有时也和毛泽东跳一场舞,有时她没跟毛泽东跳舞,却翻着白眼不时地往这边瞟一番,她心里的醋坛子被打翻了,十分嫉妒那些女孩子太风骚,为了报复,她就去和文工团的男演员跳探戈舞,江青特别喜欢跳探戈舞,因为许多人不会跳,只有寥寥几对人在场中,她可以显露舞技,出出风头,又不致于被人挤碰。
这个中南海舞会一直持续到六六年文革运动兴起,方被取消。
在文化大革命中,这几个伴舞的空政文工团女演员们也因为观点分歧分成对立两派,有几个女孩子懵懵懂懂地当上了保守派。随着形势的发展,造反派组织占了压倒的优势,她们也想反戈一击,便去找以前也去伴舞的现是造反派的女伴们央求说:"让我们也参加你们的造反派组织吧,咱们一起干革命,造走资派的反。"
"哼,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当初喊你们跟我们一道造反,理都不理,怕当反革命,现在成了保皇狗,一边去!"昔日的女伴们斥骂她们道,并且,还将她们驱赶出了宿舍。
这几个女孩子伤心极了,委屈、孤独、凄楚、气恼一起涌上心头,如同心中的五味瓶被打翻了,真不是一种滋味,她们头抱头地大哭一场,像流浪儿一样在街头流落了三天。
这时,有个叫刘淑媛的歌剧演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愤愤地说:"哼,他们不准我们革命,走,咱们找主席告他们去!"
她的话如若一线光线驱散了笼罩在她们心头的迷雾,于是,刘淑媛带上小邵、小李一起去人民大会堂,通过以往的关系,敲开了北京厅的房门。
毛泽东的秘书将她仨领进了毛主席居住的北京厅,当她仨一见到毛泽东,立刻迎上前去,异口同声地说:"主席,您好!"
"你们好,小刘、小邵、小李!咱们好些日子不见了。"毛泽东亲热地和她们一一握手。
"主席,你给我们做主啊,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孤立,我们是少数派,处处受压、受排挤,他们不准我们革命……"刘淑媛一见到毛主席,眼泪就不禁夺眶而出,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毛泽东赶紧安慰她说:"小刘,莫要哭了,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刘淑媛唏嘘着:"是这样,运动一开始,有人要打倒吴司令,我们不同意,我们认为吴法宪同志是无产阶级司令部里的人,可他们仗着人多,骂我们是老保、保皇狗,瓦解我们、攻击我们……现在,和我同观点的就剩下这几个人了。"
毛泽东吸着香烟,一边听,一边在思索着,半晌才说:"人少就不一定没有真理,真理往往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你们保吴法宪,我也是保吴法宪的。"
"啊,主席也是保吴司令的啊,这太好了!"刘淑媛喜出望外,破啼为笑了。
"小刘,这下不哭了吧,这么大的女孩子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呀?"毛泽东打趣道。
刘淑媛用手帕揩了揩脸上的泪珠,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说:"我保证再也不哭了。"
"这些情况,你们可以找叶群同志谈谈,你们有什么问题,她可以帮助你们解决。"毛泽东又吩咐道。
"谢谢您,主席!"刘淑媛又一次激动地和毛泽东握起手来。
"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欢迎你们常来玩。"毛泽东一边和她们一一握手,一边嘴里道。
在这次谈话之后的第二天,毛泽东的秘书徐业夫即来到毛家湾,叶群接待了他。徐秘书向叶群传达了毛泽东的话说:"空军几个女孩子在空军内部是受压的少数派,请叶群找她们谈谈。"
过几天,叶群在一幢别致的招待所里接见了刘淑媛、小邵和小李。当叶群走进一间会客室时,等候在那儿的刘淑媛她们急忙从沙发上站起。
"小刘,你好!"叶群主动上前和刘淑媛握手说,"我在多少天前就想见见你,就是抽不出时间来,你长得比过去更丰满、更漂亮了!"
"叶主任,看你说的。"刘淑媛被叶群夸得有些脸红起来,她身姿绰约,风韵迷人,就像田野里的一株丽花,接着,她莞尔一笑说,"叶主任,这是我的战友小邵、小李。"
叶群也和小邵、小李握手,笑容可掬的地道:"欢迎你们来反映文化大革命的情况,你们都是革命小将,我向你们学习!"
"叶主任,毛主席叫我们来找你,你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几个人现在的处境很困难哪!"刘淑媛说着,那双杏眼的边缘又溢出几颗泪珠,如若柏树的黑枝上凝着夜露。
"小刘,你别哭,有什么话,尽可以和我讲,我一定帮助你们。"叶群安慰她道。
刘淑媛一边用手绢揩擦着眼泪,一边说:"叶主任,你知道,我们是保吴、余(余立金)首长的,可是在空政文工团里,和我同观点的,就我们几个人,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围攻我们,骂我们是老保,还骂我们是保皇狗……"
"我们几个人现在都不敢回去,一回去就受围攻。"小邵也凑上嘴道。
"你们不用怕,十六条明确讲要保护少数!你们保吴、余并没有错,我和你们同一观点。你们空军有个笔杆子周宇驰,写了一篇好文章:《敢"革"敢"保"》,你们应该好好学一学,做革命的'保皇派'嘛。"叶群笑了一笑。
"是,我们听叶主任的话。"刘淑媛的那张脸"阴转晴"了。
"不是听我的话,要听主席的话,你们去找过主席,主席说过什么呀?"叶群扫视了她们一眼,问说。
"主席说,我也是保吴法宪的。"刘淑媛回答。
"主席保吴法宪是对林彪同志的支持,也说明了你们的大方向是正确的,你们就放心地保吴司令吧,没有错。"
"是,我们一定不辜负毛主席、林副主席、叶主任对我们的期待。"刘淑媛迟疑了片刻,又说,"叶主任,文工团是演出单位,现在什么也不排练了。我们想排点节目,争取在纪念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时演出,您支持吗?"
"我支持,林彪同志也支持,你们搞演出,要热情歌颂毛主席,歌颂江青同志。江青同志是管文艺的,是文化大革命的旗手。"
"我们还要歌颂林副主席。"刘淑媛补充说。
"还要歌颂文化大革命,歌颂中央文革。你们先排好,我争取先让江青同志看看,她会支持你们的。"叶群也显得十分兴奋。
"可是,我们就这几个人,怎么排练呢?"小邵提出了疑虑。
"你们人少,可以到海军、北京军区、总后等单位的左派中去串通,与他们搞联合演出。"叶群又为她们出点子。
"好,我们去串联一下。"刘淑媛的脸上洋溢着快乐情绪,犹如一下走出暗室,顿时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
在叶群谈话中说到的周宇驰是空军党委办公室的秘书,有一次他因为把一份文件不负责任地推给别人处理,被当时的空军司令刘亚楼讥讽他是"运动健将",专"踢皮球",一怒之下,把他贬去下部队。当周宇驰受贬在部队期间,正逢刘亚楼病重,他不但不念旧怨,反而如将丧考妣,几天一趟到门下问候。由于他有忠心耿耿的特点,终于感动了刘亚楼,他随着刘亚楼的骨灰回到北京,并且重返空军大楼。
文化大革命初期,周宇驰因为当了"保守派",他保吴法宪和空军党委,一时抬不起头来,后来,周宇驰起草了一篇文章《敢"革",敢"保"》,通过关系送给叶群审阅,叶群阅后认为很好,便批转给关锋,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署名为"红尖兵",这篇文章在全国引起很大的反响,为此,周宇驰不仅得到了叶群的赏识,也引起了林彪的注意,从而成了日后他们把林立果托他带领的契机。
再说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等人在林彪的庇护下,也在毛泽东的支持下,毛泽东除了说"我也是保吴法宪的"之外,对邱会作也多次说"
我是保邱会作的"、"邱会作是好同志"、"邱会作是烧而不焦、打而不倒、改正错误的样板"等话,这样,吴、李、邱等人都相继从无休止的批斗之中挣脱出来,在他们治下的各文工团、体工队里,保他们的一派也都翻了身,掌了权。但是,原来的那批造反派依然声势浩大,并且得到首都"三司"的支持,仍对三军新党委构成直接威胁。
当刘淑媛他们想新党委提出三军联合演出的建议后,经过电话勾通,三军党委采纳了这一建议,并派专人组成"三军联合演出委员会",筹备纪念《讲话》二十五周年的演出。但是,他们的行动却激怒了那些军内造反派,他们发表严正声明,若胆敢演出,就冲击砸烂。
四月二十四日,周恩来在北京工人俱乐部休息厅接见了军内两派群众组织的代表说:"你们要联合起来,我去看你们的联合演出。你们要搞好本单位的两派联合演出,外单位不要插手。"
但是,他的话并没有起作用,一派坚持组织搞三军联合演出,另一派则扬言,你们胆敢演出,我们就冲,双方大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事件,总政主任肖华亲自找两派头头做劝解工作,也无济于事。
当具体指挥演出的吴法宪、李作鹏在电话里向叶群报告了这一情况时,叶群一听肖华插手这事,气恼地说:"他算老几?不听他的,坚持演出,我看谁敢冲?谁冲,我打断他的脊梁骨!"
本来,演出地点是定在二七剧场,但因嫌场地太小,又偏僻,影响不大。八日,改定在北京展览馆剧场。十二日,联合演出委员会召开会议,对可能发生的情况,作了研究和部署。
五月十三日上午六时,海军总医院、海军司令部门诊部,准备好了救护车、担架、各种药品,又调来了一个营的汽车和人员,准备了五部短波报话机,两部电台。海军机关人员,组成三个梯队,晚六时,海军大院宣布进入"一级战备动员"。
李作鹏打电话给吴法宪说:"吴司令员,我现在带领海军三个梯队到现场去了。要是有人乘虚来冲海军大院,你可得组织力量支援,后方你要给我保住啊!"
"海军就是空军,空军也是海军!你放心好了,我们包了!就是我们自己受损失,也不能让海军老大哥出事!"吴法宪一口应诺。
下午,四十辆军车满载着陆海空三军演出人员和保卫人员,在宣传车的前导之下,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北展剧场,海军政委李作鹏亲临北展剧场指挥。
而对立派的二医大"红纵"、军艺"星光燎原"、"八八红卫兵团"等也已联络好清华的蒯大富、北航的韩爱晶,调动大批人马云集"北展",准备与老保决一死战。
总政治部主任肖华也注意到北展剧场战云密布,他打电话到后台,劝演出派说:"不要演出了,防止另一派来冲,要发生武斗,影响很坏的。"
李作鹏把肖华的电话通报给吴法宪,吴法宪即刻又打电话报告叶群道:"叶主任,你看怎么办?现在礼堂里已座无虚席,演员都化好妆了,不演的话,难以收场。"
"你等会儿,我请示一下林副主席。"叶群放下电话,走进林彪的卧室,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出来答复吴法宪说,"胖司令,你们演吧,这是林副主席的指示,看谁敢说什么?"
七点三十分,演出正式开始了。第一个节目是大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突然间,从剧场南侧的树丛中涌出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他们一边呼喊着:"冲啊!冲啊!"一边向剧场大门冲去。
场内的保卫人员刚想反击,却愣住了,因为冲在前面的都是学生,而且打头阵的又是一些女生。在那年头,是丘八怕丘九,那些保卫人员抵挡不住如山洪爆发般的猛烈进攻,纷纷往后撤。"冲派"高举红旗,背诵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犹如攻占冬宫一般蜂拥进会场,直冲向舞台,两派人扭打在一起,混战一团,那些演员被"冲派"赶下了台,蒯大富得意洋洋地挥舞大旗,站在舞台前沿,向观众招展。
可是,这时三军保卫演出的各路梯队从外面像箍桶一样把整个剧场包围住了。在场内的演出派得知外面已经完成包围,也高喊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他们大举反攻,又重登舞台,双方大打出手,连那些大小提琴、铜管乐器等贵重的乐器也成了武器,扔来砸去,在所不惜。
当林彪获悉演出被冲的消息,他直接跟陈伯达通了电话:"这次演出,是我批准同意的,有什么人冲,要问一问。"
"是,林副主席,我一定查清这件事。"陈伯达道。
晚上九时,陈伯达在电话里找到蒯大富,说:"三军演出,是林副主席支持的,你们不要派人去冲,已经集合的队伍要立即解散。"
"伯达同志,我们已经冲进来了。"蒯大富道。
"不行,你们必须立即撤出。"陈伯达用十分坚决的口吻说。
蒯大富即刻就去找韩爱晶,二人商议一阵子之后,决定把"三司"的队伍撤走。他宣布说:"双方立即撤出现场,问题以后处理,这是相当一级首长的指示。"
当"三司"的队伍撤走之后,突然有人喊:"有三名演员被打死了!"
又有人喊:"有一个孕妇从楼上给扔下来了!"
这些喊声就是炸弹,一爆炸开其威力无穷,场上的演出派充满着愤怒,怒吼着:"打!为战友报仇!别让他们跑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雨点似的拳头落到了被围困在场内的那些军内冲派造反派的身上。
陈伯达给蒯大富挂完电话之后,又驱车赶到了现场,总政治部主任肖华也几乎同时赶到现场。
陈伯达查看了一片狼藉的现场和两派受伤人员的伤势之后,登上舞台讲话说:"你们现在火气很大,一见面就感情冲动要打架。你们可以暂时不见面,一天,二天,三天,十年以后,你们见了面,就会握起手来,抱头痛哭。让今天的一切,就像一场梦,让它过去吧!"
肖华也随后痛心疾首地说:"前几天,总理建议你们联合演出,你们不听,那你们就不要演了么?我提醒过你们,可你们置若罔闻,老子天下第一,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现在可好,流血了,打起来了,给解放军丢透脸了……"
"五·一三"事件发生后,在北京各主要街道贴满了"肖华是'5.13事件'的罪魁祸首!"、"打倒'5.13事件'的黑后台肖华!"之类的大标语、大字报,署名均为三军无产阶级革命派——即演出派,肖华的厄运降临了。
五月十六日晚,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接见了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吴、李、邱纷纷发言指控肖华的问题。
听罢汇报,江青说:"支持你们批判肖华,肖华是一个绅士派头,中央文革要他来参加会,他不来。我们派关锋、戚本禹去接见演出的这一派,表示支持和慰问。"
当晚十二时半,叶群、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以及各军兵种负责人,陪同关锋、戚本禹二人来到西山八大处北京军区驻地,接见参加演出这一派,自然,叶群是代表林彪去的,从此,演出派被冠为"三军无产阶级革命派",而对立派则称为"冲派"。
五月二十日,在京西宾馆礼堂,召开三军无产阶级革命派批判肖华大会。
六月九日,林彪正式出面,观看三军无产阶级革命派的联合演出,并上台接见演员,和他们握手,又进一步奠定了三军无产阶级革命派为"左派"的地位。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五·一六"事件。
早在六七年一月五日,北外"616红卫兵团"在天安门前贴出《周总理你要干什么?》的大字报,公开把矛头指向周恩来。
三月二十四日,北师大井岗山学大庆战斗队贴出题为《给周总理贴大字报》的大字报,据说这张大字报是给谭厚兰看过的,谭厚兰心有侧隐地说:"校外来贴的就是别有用心,校内人贴的,要作具体分析。"
五月十七日,《5.16通知》公开发表,北外"616兵团"贴出题为《戳穿李先念之流的一个大阴谋》的大字报,指控周恩来是"玩弄反革命两面派"。二十一日,北外红旗革命造反团的红28团《红一连》又贴出《致周恩来同志的一封公开信》的大字报。二十二日,外交部归国遵义兵团世界革命红旗红卫兵也贴出《向总理提出问题》的大字报。接着,二外首都红卫兵《迎春到》又贴出《十问周总理》、《再问几个为什么》,北外红旗革命造反团红28团《红一连》又贴出《打倒奴隶主义,提倡独立思考》、《是哪一个阶级的代言人——从新编历史剧〈十五贯〉说起》等反周大字报。
五月二十六日,北农大《五·一六兵团》发表宣言,矛头指向周恩来。商院《五·一六兵团》于二十七日贴出《开炮声明》,指控周恩来是"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对待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与此同时,商院、外贸部、北外刷出了大量反周的大标语。六月二日,北钢院《五·一六兵团》贴出《给总理一封公开信》大字报,三日,他们又贴出《二十三个为什么》的大字报责问周恩来。一时间,北京城掀起了一股反周新浪潮。
五月十一日,中共中央决定对我省实行军事管制,成立了中国人民解放军M省军事管制委员会。省军管会由叶浩明同志为主任,郭子涛同志(F军区副政委)为第一副主任,朱仲武(省军区第一副司令)、陈胸(省军区司令)、石南楚(F军区副参谋长)为副主任。五月十四日,省军管会发布管字第一号《布告》。十七日下午,在五一路广场召开省军管会成立大会,我们附中八·二九新革会全体战士也参加了这次集会,会上叶浩明同志和郭子涛同志分别作了讲话。
在省军管会成立之后的一天下午,突然,有二位解放军军官来到了我们《决战》纵队队部,他们进到房间便询问说:"同学呀,你们这里是八·二九附中新革会的队部吗?"
"是呀,你们是哪里的?"我即站起来,一边打量着这二位不速之客,一边回话道。
"我们是对面省军区的,你们哪位是勤务组的呀?"开口的是一位中年的戴眼镜的军官。
"我是,他也是。"我手指着边上的韩继明回答说。
"我叫吕羽文,他叫梁友量,我们二个是负责联络你们附中运动的,今后我们要加强联系。"又是那位中年军官自我介绍道。
"哦,你们二个是负责联络我们附中的,这太好了!衷心地欢迎你们。"我显得兴奋异常,我们互相热烈地握起手来。
"同学,请问你的尊姓大名?"那个梁友量一边和我握手,一边问我道。
"我叫李晟,他叫韩继明,还有他叫肖进仕,这位叫金从栋,她叫林玉华,她叫谢凡娟,这几位都是我们新革会勤务组的。"我一一介绍我的伙伴来,我们一群人和那二位军官互相握起手来。
"你们请坐。"我张罗二张椅子让那二位军官坐。接着,我们几个同学便围绕在这二位军官的周围坐下。
那位叫吕羽文的军官年龄看上去有四十来岁,中等身材,人比较消瘦,那张清癯文雅的脸孔上戴着一副胶框眼镜,看他的外貌并不像是一个军人,倒像是一个知识分子。而另一个叫梁友量的军官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个子比吕羽文高了一截,他的外表一看上去就是军人,那两道剑峰一般高高扬起的黑眉下边有一双深沉刚毅的眼睛,黑黑的脸孔有些光泽,就好像是擦得铮亮的新皮鞋一般,悬胆般的鼻梁,宽阔的嘴唇,这一些都构成了一位训练有素的军人形象。这二人一看上去面容就是善的,特别是那位老吕更是这样显得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如果说那位范雄魁像是会叫人望而生畏的怒目金刚的话,那么,这二位军官则是阿罗汉,给人一种亲热、和善的感觉。
"你们算是新来的解放军宣传队吧?你们打算住到我们学校来吗?"金从栋发问说。
"我们不算是宣传队,现在不派宣传队了,我们二个就算是联络员吧,我们也不打算搬到你们学校里来住,反正,我们二个的家就在对面的省军区里头,近得很,有事我们会来找你们的。"那个老吕回答道。
"你们八·二九新革会有多少人呀?"另一个老梁问说。
"我们一共有三十几个人,确切地说,这间房间是我们新革会《决战》纵队的队部。"我停顿了顿,又道,"不瞒你们说,我们新革会内部对目前形势的看法也不一致,不知我们《决战》纵队的《时局声明》你们看过没有?"
"我们这里还有《时局声明》的传单,给你们一人一份吧。"肖进仕说着,就从桌子的抽屉里头取出我们《时局声明》的油印传单给他们。
那二位军官接过传单,一边看着,一边老吕又说:"你们《决战》纵队的《时局声明》我们看见过,很不错呀,你们能够持有自己的独立见解,这是不容易的,所以,我们一来你们学校,头一个就来找你们。"
我满怀感激地道:"谢谢你们对我们的信任与支持。"
那个老梁也开口说:"今后我们应该加强联系,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们,有什么情况也可以找我们。"
"好的,我们应该要加强联系。"我点点头道,"我们新革会《决战》纵队在学校里是一个少数派,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可能要遭到更多人的攻击谩骂,我们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压力的思想准备,金是从火中锻炼出来的,人是从困难中磨练出来的。"
"我们解放军是相信你们八·二九革命小将的,是支持你们八·二九革命小将的。"那位老吕用信任的目光注视着我们。
"你们今后有什么计划与打算没有?"那个老梁又提问道。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说:"我们打算一方面要搞好学校的'斗批改',集中一批力量整理、收集材料,搞出几篇有份量的大批判文章出来,在革命的大批判中争取早日实现我校的革命大联合;另一方面,我们也密切注意着社会上的事态发展,坚决击溃那股反军逆流,同时,我们也要搞好社会上的'斗批改',准备自己收集一批省里几个干部的材料,以便确定是解放还是打倒他们,我们是不想盲从的,不想鹦鹉学舌,人云亦云,我们需要做出自己的独立的判断。"
"你们的想法与打算是很好的,是应该要这样牢牢掌握斗争大方向的。"老吕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后来,我们送走了老吕和老梁。虽然,我们同这二位解放军才初次接触,但他们给我们留下了十分良好的印象,他们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一点架子也没有,全然不像以前那个范雄魁盛气凌人、专横跋扈,从来就没有好颜色,俨然是我们的太上皇一般,再说,他支的是红联会,老吕和老梁支的才是我们八·二九,屁股坐的地方不同,感情当然也不一样。
自从我们走访了解放军报记者王益云之后,我们的自信心更加强了,这几天,我们又刷写出了"不准任何人转移斗争大方向"、"潘大昌问题不是当前斗争大方向"、"不准借潘大昌问题再次把矛头指向解放军"等针锋相对的大标语,自然惹得鸡飞狗跳。
一天傍晚,我吃完晚饭又来到学校,刚走进《决战》的队部,已先来的黄秋菊告诉我道"喂,李晟,对面教室的黑板上有几条骂我们的标语,不知是什么人写的。"
"哦,那我过去过去'欣赏欣赏'。"我说着,径直就向对面的教室走去。
对面那间教室是一间空教室,里面空空荡荡,这当儿,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还可以看得见,只见在那黑板上写着二条块歪歪斜斜的标语:"《决战》和老保同穿一条裤子决没有好下场!"、"李晟是大叭儿狗、大老保!李晟,你必须悬崖勒马!"底下署名是《狗见跳》。那二条标语不仅写得像台阶一样歪歪斜斜,而且,那粉笔字也是十分蹩脚的,犹如蚯蚓爬行一般,显而易见,这二条标语是出自一个初中小鬼之手。
"这是何人的'杰作'呀?"我随口问黄秋菊道。
"不知道,大概是海防兵的人干的吧,这些人吃饱了——撑着,尽干些无聊的事。"
我随手开了灯,刘友礼、金从栋、尤品玲也相继走进教室里来,金从栋看了标语,愤慨地说:"这几只小耗子只会干些偷偷摸摸的事,他们有种的,可以写大字报跟我们公开辩论,用不着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任他们骂吧,我李晟才不怕他们谩骂,我们革命者从来就是在骂声中成长的,'风力掀天浪打头,只须一笑不须愁'。"我显得泰然自若。
"我看你这是死人欠账——活该!谁叫你要和红联会同穿连裆裤呀?"尤品玲瞟了我一眼嘲笑说。
"哼,我们《决战》纵队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算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鲁迅先生说,'敌人是不足惧的,最可怕的是自己营垒里的蛀虫,许多事情都败在他们手里。'"我瞪着眼睛斥骂她道。
"谁是'吃里扒外的家伙'哟?算是我也瞎了眼看错了你这个人,好一个大老保,好一个耶律阿保机。"任性的尤品玲又火上心头,她随手从黑板槽里抓了个粉笔头,在那条标语写着"李晟"的边上划了个长长的破折号,然后,添上了"耶律阿保机"几个字。
众人看着这位娇小姐的任性举动,不禁摇起头来,刘友礼不知褒贬地说了一句:"好一个女侠,真女侠也!"
那个尤品玲恶狠狠地瞪了刘友礼一眼,饶舌不肯让人道:"见鬼,谁是女侠哟?你才是男侠!"
"女侠有什么不好呢?奇女子也,秋瑾还自称鉴湖女侠咧。"刘友礼笑嘻嘻地说。
"管她什么秋瑾不秋瑾的,你才是一个男侠,男侠!"尤品玲又在使性子地高嚷着。
"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什么男侠女侠了,品玲呀,我看还是把写的那一些都擦掉吧,让外头的人看了总是不好的。"金从栋息事宁人地劝解道。
"不,我不擦,谁是耶律阿保机,谁去擦好了。"尤品玲仍是噘着一副小嘴。
"哼,随你怎么写,你以为这能吓倒我么?哪怕你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写,我还是我,'我自岿然不动'。"我瞟了她一眼。
此时此际,"海燕"的张家宾也走进了这间教室,他一眼便看见了那黑板上的标语,信口问说:"这是谁写的?"
"'野草',你还问我们这是 谁写 的,我们还没有问你这是写的咧!"黄秋菊显露出一副十分气愤的样子。
"我不知道这事,我是现在才知道的。"张家宾摇摇头道。
"你不知道?"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明明是你们海防兵里的人在跟我们捣鬼,你'野草'像鬼一样精明的人会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恐怕谁也不会相信的。"
"这个——"张家宾开始支吾起来。"大概是几个初一的小孩子搞的吧,我也不太清楚。"
"'野草',你们这样做是很不友好的,我们和你们海防兵是邻居,俗话说,'金邻居,银亲戚',我们本应和睦相处才好,可是,现在兔子竟吃起窝边草来了,我们不能不认为今天的事件是一端挑衅事件。"我沉下脸说。
"你知道我是管不了人家的,今天的事非常遗憾,我替你们擦掉好了。"张家宾说着,就找了一块抹布擦掉了那标语,而那个尤品玲也在一旁默默无言地看着他擦掉了"耶律阿保机"那几个字,在外人的面前,她到底是顾了一些情面。
随着形势的发展,思想兵他们所谓"反复辟"的调子越唱越高,他们甚至公开提出了"炮轰朱仲武"、"火烧朱仲武"等口号,反军的真面目日渐暴露。而在八·二九联司的内部也开始了大风化、大改组,一些八·二九组织,特别是我市的一些八·二九组织(也就是那一天在联司召开的联席会议上同我们《决战》纵队舌战三百合的那些组织),认为联司太"右"了,已沦为造反派的叛徒,他们不屑再与联司为伍,决定同联司彻底决裂,另立一个八·二九井岗山总部。新成立的井岗山总部头头是新鹭大公社的一个大学生陈翘,此人是我们附中的校友,他以前在我们学校演相声演得很出色,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风流人物。另一个头头则是师院干到底公社的头头吕钦平,不久前我和他也打过交道。
陈翘、吕钦平之流另立井岗山总部的冲击波也波及到了我们学校,我们《决战》纵队也一分为二了,新加入我们组织的陈伯奇、王长琦、曾森、陈宝和、赵世光、许缨、霍依妹等人终于也分了出去,伙同《红造反》的戚忠民和几个初中小鬼,新组成了一个附中八·二九井岗山《北京公社》。
陈伯奇、王长琦一班人从加入我们《决战》纵队的第一天起,他们与我们的观点就分歧甚大,他们要与我们分道扬镳是不足为奇的,也是不足惜的,古语曰,"志不同者不必强合,凡免强之事,必不能久。"鲁迅说得好:"因为终极目的不同,在行进时,也时时有人退伍,有人落荒,有人颓唐,有人叛变,然而只要无碍于进行,则愈到后来,这队伍也就愈成为纯粹,精锐的队伍了。"
那个孤女霍依妹本来我是出于怜悯、同情她的不幸遭遇,才吸收她加入我们《决战》纵队的,谁料到而今这个头脑简单得像黄毛鸭子一样的她竟然不念旧情,也要跟我们闹分裂。我冷冷地对她说:"你要走就走吧,我们也不想留你,只是你将来莫要后悔就行。"
性情直爽的金从栋也气愤地道:"你就加入北京公社去吧,我们是一斗芝麻拈一颗——有你不多,无你不少,才不希罕你咧,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家伙少了十个我们也不希罕,相反的,只能使我们的队伍更加纯洁、壮大起来。"
"什么忘恩负义?我怎么忘恩负义呀?谁叫你们要当右倾机会主义者呀?"霍依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显得有些尴尬的样子,今天她身穿一件很不合身的长长的裙边快垂到地上的连衣裙,活脱儿是一只穿女裙的猩猩。
"这里没有你发话的地方,我们《决战》纵队的旗帜是不会倒的,今后,咱们是驴子拉磨牛耕田——各走各的路,你走吧。"我发出了逐客令。
对于上述那伙人要从我们《决战》纵队分出去,我一点也不觉得惋惜,倒是那个尤品玲也要和北京公社那伙人合伙,我有些舍不得她离去,着实劝了她几句。
我诚恳地对尤品玲说:"品玲呀,咱们是同班同学,这次运动中又在一起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而且,咱们又都是新革会的最早成员,毕竟是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虽然,我知道我们现在的观点不一致,但是,你可以保留自己的观点呀,何必一定要退出我们《决战》纵队呢?你跟北京公社那些小人们在一起鬼混,会混出什么名堂呢?我奉劝你还是三思而行。"
可是,尤品玲依旧头脑发胀,她摇摇头道:"不,友谊固然可贵,然而,真理比友谊更为可贵,为了真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一听这话,火又从心底冒上来,激动地说:"哼,你别跟我侈谈什么真理了,你懂得个屁真理!我只是看在咱们的情份上才劝说你几句的,若是换别人我才不管咧,他们要走随他们走去,我是开笼放麻雀——随他们的便。"
"反正我们之间的分歧实在太大了,再凑合在一起也没多大意思,俗话说,'两个茶盘相碰,总有一个要碎的。'还不如分手的好,这样,也没人再在黑板上写你'耶律阿保机'了,你岂不更省心一些?更悠哉一些?"尤品玲的调子稍为放低一些。
"是啊,这样茶盘也不会破碎了,井水也用不着犯河水了,各得其所。"我自嘲嘲人地说。"既然你主意已定,人各有志,我也不想勉强你,今后鹰飞蓝天狐走夜道——各走各的,咱们后会有期。"
就这样,我和尤品玲终于分手了,她也加入了北京公社,公开同我们《决战》纵队对着干起来。虽然我俩的彻底决裂,曾一度在我心中产生惆怅之感,一种莫名的烦恼在骚扰着我的心,我好像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但是,这种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我对真理的孜孜不倦的追求,以及目前形势的日益恶化,使我再也顾不上这一些了。
此外,还有二个"持不同政见者"——叶少霞和赵丽宁,她们在这种动荡不安的局面下将作出何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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