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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家都坐着,谁也没有站起来送他。当他的前脚刚走,我马上就发话说:"他要退出就退出吧,七里岗上放风筝——由它去。鲁迅先生说的好:'因为终极目的不同,在行进时,也时时有人退伍。有人落荒,有人颓唐,有人叛变,然而只要无碍于进行,则愈到后来,这队伍也就愈成为纯粹,精锐的队伍了。'"
尽管有人退出了我们新革会,但是,我们的队伍依旧在前进,在战斗中发展壮大,我们《决战》纵队旗帜鲜明,它吸引了许多与我们同观点的同学集结在这面旗帜下,况且,我们的新革会本来在学校里就有较大的影响力,慕名而来的同学仍然大有人在。
又一天上午,有二位高三同学来我们《决战》队部找我,其中一位同学首先自我介绍说:"我们是高三(4)班的同学,我叫林建中,他叫吕金铨。"
"噢,我听说过你们的名字,请坐请坐。"我热情地招呼他们道。
我睁大眼睛打量着他俩。那个叫林建中的同学是一个瘦削的小伙子,皮肤微黑,头发剪得短短的,其貌不扬,乍看一眼是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颧骨高高的,就像是海岸礁石的突出部,一双眼睛是棕褐色的瞳人,又有些混浊,这是一双比较世故、比较成熟的眼睛,他的整张脸孔是善良的脸孔。我一见到他这个人,便对其产生了好感。而另一个叫吕金铨的人,个头比林建中矮了一小截,而块头则比林建中大了不少,他看上去人也比较成熟老练。
我们彼此对视了一小阵子,那个林建中又开口说:"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们新革会最近有没有要发展人,我们班上几个同学想参加你们新革会,不知可以不可以?"
"好啊,我们欢迎你们,我们新革会的大门对于全校革命同学都是敞开着。"我微笑着道,又问说,"欸,你们到底一共有几个同学要准备参加我们新革会呀?"
"我们二个,还有另外二个同学也想参加,我们几个人现在还进驻在省航管局里。"另一个吕金铨回答说。
"噢,"我点了点头,再次发问道,"欸,你们几个人以前参加过什么组织呀?"
"不瞒你说,我们几个人还是红卫兵战斗团最早发起人咧。"林建中抬起头来望着我,又指着吕金铨道,"他,金铨还是红卫兵战斗团勤务组第一任勤务员咧。"
"嗨,你提这几百年前的老皇历干什么用,别说了。"吕金铨摆摆手道。
"后来,我们因为和九·一五兵团里的一些人合不来,看不惯东方红公社一伙人的专横跋扈,便退了出来。"林建中解释说,又提高嗓门骂道,"哼,王忠贵一伙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在我们搞红卫兵战斗团的时候,他们还在尿床流鼻涕咧。"
"我们欢迎你们参加我们的新革会,衷心欢迎。"我道,接着,我又向谢凡娟索取了四份报名单,交给林建中,让他们填写。
这样,高三(4)班的林建中、吕金铨、王兴业、李振林便加入了我们新革会《决战》纵队,他们四人全是红五类子弟,为我们这个红五类子弟为数不多的组织增添了新的血液。
在我们发展了林建中几个人之后不久,我们又发展了一个叫"暖气吹"总司令部的组织,这是由高三(2)班几个同学搞的组织。那一天,高三(2)班的刘友礼和另一个不知姓名的瘦高个来我们队部找我。
这个刘友礼是我们班主任柯达和老师以前的学生,尽管我们彼此之间打照面儿未通问,但是,我们却已经打过多次交道,这里不在话下。而另一个瘦高个,长长瘦瘦的,犹如一根水泥电线杆,他至少有一米八二以上,在同学当中如若鹤立鸡群,十分引人注目。他的脸也是瘦长形的,若按洪永宏《掌中奇人古今谈》中的面形分法,那是属于目字面。他五官端正,眉目清秀,那一双大大的黑眼睛流露着愉快和十分坦白的神情,还显得很自信的样子。
"我们是'暖气吹'总司令部的。"刘友礼自我介绍说。
"噢,好大的一块牌子呀。"我点了点头。
"我们是高三(2)班的,他叫许晓光,我叫刘友礼。"刘友礼又说。
"噢。"我又点了点头。
"我想,咱们还是开门见山说话的好,前几天你们新革会《决战》纵队贴出的《时局声明》,我们'暖气吹'总司令部完全赞同你们的观点。我们认为你们新革会《决战》纵队是附中最有远见、最有前途、最有希望的一个组织,附中未来的命运就寄托在你们的身上。"刘友礼炯炯双目注视着我道。
"你们对于我们的评价恐怕未免过高了点吧。"我摇了摇头说。
"不,我们说的是真话,别看九·一五兵团那些人气焰那么嚣张,像八仙吹喇叭神气十足的样子,事实上他们只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他们的事业哪怕是再轰轰烈烈、煊赫一时,也注定要失败的,他们终不过是历史舞台上的一群昙花一现的人物、跳梁小丑而已。正是基于如此考虑,我们'暖气吹'想加入你们《决战》纵队,不知你们意见如何?"刘友礼总算说明了来意。
"好啊,我们欢迎你们'暖气吹'加入我们《决战》纵队。"我脸露笑容说,"诶,你们'暖气吹'总司令部究竟有几个人呀?"
"我们一共有六个人,有一个叫黄树希的你们总认识吧,他会弹钢琴,钢琴弹得真叫棒,手风琴也拉得顶呱呱,他是我们附中的殷承宗。"许晓光眉飞色舞地道。
"嗯,我知道这个黄树希,他同我班上的叶思声是琴友,经常来我们班来找叶思声。"我说。
"对,你班上的叶思声跟黄树希顶熟的,他也常来我们班上找黄树希,他们二人的钢琴都弹得很好,可谓桅杆上吹螺号——远近闻名(鸣)。"许晓光兴致勃勃地说。
"这样吧,"我沉吟了一下道,"你们几个人先填写一下报名表格,交给我,等我们研究之后,过几天你们再来听个答复,好不好呀?"
第二天,那个刘友礼就把几份报名单都交给了我。在他走掉之后,我翻阅了一遍那几份报名单,知悉刘友礼的家庭成份是资本家,黄树希的父亲是一个右派分子,而许晓光的家庭成份是职员,其他几个人也是职员。
尽管刘友礼、黄树希等人的家庭成份颇高,而我对于刘友礼、许晓光也并无多大的好感,但是,我觉得在大是大非的面前、在革命的大局面前,不能以感情意气用事,感情似水,是会变化的,惟有理智才是主宰一切的。当前的形势十分严峻,我们没有理由不团结更多的同人志士与我们一道战斗,况且,我们《决战》的力量实在太薄弱了,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没有理由嫌七嫌八,将人拒之门外,正是基于这些考虑,我们决定把整个"暖气吹"总司令部都吸收进我们组织,他们是:刘友礼、许晓光、黄树希、王长琦、曾森、陈宝和。
像黄沙掺水泥一样,我们很快地就和"暖气吹"总司令部的人融和在一起了。一天下午,刘友礼拉我一道前往校医务室看病,在他看完病之后,我俩便在医务室的椅子上稍坐一会儿,正好医务室的一扇门窗是朝着走廊开着,这当儿,我们看见高二(1)班的金从栋恰好从这儿路过,我俩都认识金从栋,他的绰号叫"金老板",是我足球场的球友,老相识。
"喂,金老板,上哪儿去?进来坐一会儿吧。"刘友礼向他打招呼道。
"是你们啊,你们怎么在这儿呀?"金从栋说着,像一只猴子一样利索地从窗口跃入进来。
金从栋个子矮矮壮壮的,体型很像足球名将"矮脚虎"赵达裕,他剪了个矮矮平平的海军头,古铜塑像似的脸庞上长着一双浓眉大眼,虎虎有生气,鼻子如礁石般挺立着,嘴唇厚厚的,就像是二叠雪片糕似的,还留有足有一公分长的黑黑的小胡子,如若是一块黑色的草坪。他的身上穿着一套蓝色的工装,胸前挂着一枚直径至少有八公分的毛主席像章,脚下穿着一双脚尖穿孔的旧绒布鞋。
这个金从栋是高二(1)班的团支部书记,他是一个十分活跃的人物,体育爱好者,喜欢踢足球,也爱打羽毛球和篮球,为人也很随和,所以,在文革前我们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这一次文化大革命运动来了,他先是极力保蓝峰,以后又是追随工作组,卖力地斗蓝峰,是一个前线兵的干将,斗"牛鬼蛇神"、赶"狗崽子"、破"四旧"、保马为,一件件事情他都很积极;后来,前线兵垮了,他也退出了前线兵,大反省委和马为起来;在一·二六事件发生后,他组织了一个三湾部队,是我校红联会里的一个中坚分子,紧跟校军宣队,对"九·一五"、"红九·二"等组织大打出手;这一次,军宣队犯了错误,退出了我校,他也毅然地退出了红联会,另起炉灶组织了一个"丛中笑"战斗队,他也摆出了造反的"英雄"姿态,又跟在"九·一五"的屁股后面瞎起哄,大有不揪出"谭王八"誓不罢休之慷慨气概。
"金老板,这些日子,你又在哪个组织里混呀?是在'丛中笑'吗?"我明知故问。
"是的,"金从栋脸露笑容说,"我们'丛中笑'终于毅然地和红联会彻底决裂,和你们造反派站到一起来了,你们都是老造反,有事请多关照、多包涵、多支持。"
"你要我说,我就不客气地说,我看你金老板只会到交易所搞股票投机买卖,但是,对于政治你实际上是一窍不通的,简直无知到了极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营钻,这儿人屎尝尝,那儿马屎舔舔,永远总是犯错误,唉——真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才会变得聪明些。"刘友礼毫不留情地奚落他。
金从栋被刘友礼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那你们要我们怎么办?难道我们起来造反不对么?难道我们'丛中笑'的旗帜还不够鲜明么?"
"旗帜鲜明?希特勒法西斯的旗帜也是十分鲜明的。造反?这要看造谁的反,造无产阶级司令部的反,造人民解放军的反,造叶浩明同志的反,若是这样,我看你恐怕不是栽跟头,而是砸跟头,被砸得粉碎性骨折——粉身碎骨。"我显得有些激动起来。
"是啊,你们'丛中笑'跟在'九·一五'的屁股后面要想打倒叶浩明,我警告你们:没门!你们这样做,肯定要犯绝大错误的,到时候不是'丛中笑',而是'丛中哭'了,甚至连哭都来不及哭了。"刘友礼也板起一副脸孔教训他。
"这个……不会这么严重吧?"金从栋显然被我们的一席话吓懵了,一下子便丧失了自信心。
"金老板,我看你应该多独立思考,'目不随人视,耳不随人听,口不随人语,鼻不随人气。'不要老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从奴隶主义到奴隶主义。"我规劝他说,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我们《决战》纵队的《时局声明》你看了么?有什么看法呀?"
"唉——我们'丛中笑'怎么能跟你们新革会比呢?你们是左派呗,你们的《时局声明》我看了,很有一套见解。"金从栋抬头望了我一眼。
"依我说呀,金老板,你也别自摆摊卖蚝饼了,干脆把'丛中笑'都归并到我们新革会里来,连我们'暖气吹'总司令部都参加了新革会,你们'丛中笑'还自立小山头干吗呀?你们干半天也是干不出什么名堂的,俗话说,'一方石头成不了山丘,十块巨石就耸起一座岩峰。'"刘友礼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
"那敢情好,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这些前线兵,何乐不为呀,我们整个'丛中笑'明天就都归并到你们新革会里去,好不好呀?"金从栋兴奋地大声道。
"嘻嘻嘻,金老板说话真是油炸花生米——干干脆脆。"我笑了一笑,不立即表态,却询问说,"你的'丛中笑'究竟都是哪些人呀?"
"我们'丛中笑'啊,有高三的刘秀兰、王梅华、周国英,有你高一(1)的姜炳耀,还有高一(4)班的林圆圆,她是省军区林清副司令员的女儿,有高二(2)班的郭晓东,她是省军区郭建华副参谋长的女儿,此外,还有师院许生涛的女儿许丽娟,以及几个初中小女孩。"金从栋回答道。
"啊——那个臭名昭著的许生涛,他的女儿居然也在你的'丛中笑'里呀?"刘友礼的眼睛怔怔地盯住他,又用嘲笑的口吻说,"金老板啊,想不到你这个胡传魁手下,竟是'猛将如云','八百镇诸侯尽朝于商',不仅有刘秀兰这个宝贝党员,还有几个将门虎女,师院'谭震林'的千金小姐,你可真是一个'帅才'呀。"
对于刘友礼的这番话,头脑比较简单的金从栋听不出是褒还是贬,他自谦地道:"哪里哪里,你别把我捧到天上去,那跌下来屁股要裂成两半的。"
我又开口说:"这样吧,金老板,你先回去跟你们'丛中笑'的人磋商一番,我们《决战》纵队的观点可是'右'得很咧,未必你们每个人都能接受得了。如果你们同意我们的观点,并且愿意加入我们组织的话,我们衷心地表示欢迎。"
以后,金从栋回去做他的'丛中笑'伙伴们的思想工作,他费劲唇舌终于说服了大部分人,但是,那个刘秀兰和我班上的姜炳耀仍持原来的极"左"观点,执意不肯加盟于我们《决战》纵队,导致一个好端端的组织分裂,"丛中笑"从此一分为二了,除了刘秀兰和姜炳耀二人投进"红九·二"的怀抱里去之外,其他人都跟着金从栋一道加入了我们新革会《决战》纵队。
在此期间,我们《决战》纵队还陆陆续续吸收了好几个同学,如高三(1)班的徐雪真,她是师院艺术系教授徐志光的千金小姐,原来是红联会一派的钢铁尖刀连的成员;还有高三(2)班的肖进仕,他原先是九·一五兵团的;高三(3)班的陈伯奇、赵世光、许缨以及初一(1)班的霍依妹,她是孤儿院出来的孤女,孤苦伶仃一人,靠助学金维持生活。我们的《决战》纵队在不断发展壮大,开始进入一个兴盛时期。
在这些日子,社会上的舆论中心是关于潘大昌的问题。四月十三日,红九·二总部所属的师院红九·二、附中红九·二、市八中红九·二、市九中红九·二、工农中学红九·二等组织贴出了《紧急呼吁》,声称:"潘大昌同志是我们红九·二总部负责人,是文化大革命的勇敢闯将!他决不是什么'现行反革命分子'。潘大昌的逮捕是由于1.26事件的发生而引起的。他是资本主义反革命复辟的受害者之一。这绝不是一个潘大昌的问题,而是那些大小谭震林通过逮捕潘大昌,把我省的革命造反派镇压下去。我们强烈要求有关部门坚决执行周总理、中央军委和F军区首长的有关指示,立即释放潘大昌,并予以公开平反。"四月二十六日,南下调查团"潘大昌问题"调查组发表了《调查报告》,他们的"调查结论"是:1.潘大昌关于抓高级政治扒手的两张大字报,决不是"反革命宣言书",更不是所谓"1.26反革命逆流"的信号弹。它的目的是为了扭转政治扒手俞白等人引入邪路的老区农民运动。2.潘大昌曾有一段时间接受过杨耀光的手枪,后来他写出了"揪出高级扒手"的大字报,反对俞白、杨耀光等人,后又主动配合其他革命组织抓到杨耀华,这些情况说明他根本不会与杨耀光同流合污,勾勾搭搭。3.关于他"上山打游击"的说法,至多只能说明在当时外界影响下,对形势的错误分析,值得指出的是,当时蒯大富在北京也曾这样分析过。4.潘大昌领导的红九·二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它给M省的文化大革命立下了不朽的功勋!潘大昌决不是现行反革命。他是马、郝反革命修正主义集团和俞白等人的死敌!他是文化大革命的一员响当当的革命闯将!……"最后,他们提出要求:一、不折不扣的执行周总理六点指示,强烈要求立即释放革命闯将潘大昌,并给予公开平反!决不能允许公安政法部门一些人耍拖拉手腕,迟放一天罪加一等!二、"潘大昌罪行展览"是资产阶级反革命复辟逆流的产物,是一株反毛泽东思想的大毒草!必须彻底批臭!勒令"红联总"交出黑材料《潘大昌罪行展览》,否则一切严重后果由红联总负完全责任!坚决彻底摧毁靠残酷镇压革命造反派起家的"红联总"等保皇组织。
在《紧急呼吁》和《调查报告》出笼之后,思想兵系统,特别是思想兵红九·二总部所属组织,大造舆论声势,张贴出许多标语和大字报,强烈要求立即释放潘大昌,并给予公开平反,潘大昌问题一下子就成了社会上的舆论中心。
由于我们《决战》纵队最近吸收了许多新成员,不可避免地在我们组织内部造成了一些思想混乱,再加上社会上出现的新形势、新问题(如潘大昌问题),因此,很有必要在我们组织内部再展开一次辩论,以便统一大家的思想认识。
我们要开辩论会的消息,不知怎么搞的被"反黑线"战斗队的肖而庭老师所获悉,他对此颇感兴趣,很想来听我们的辩论会,了解我们的观点、看法,可是,他同我并不熟悉,只好通过我的班主任柯达和老师来跟我说。大概,柯达和老师对我们的辩论会也同样感到兴趣,所以,他特地跑到我们《决战》纵队的队部来找我,希望能让他和肖而庭老师二人来旁听我们的辩论会。
尽管这次辩论会只是我们组织内部的辩论会,而柯达和、肖而庭老师的"反黑线"又是属于"九·一五"一派的,但是,由于我看在班主任柯达和老师的面上,同意他们前来旁听。
我对柯达和老师说:"老师,明天上午八点我们开辩论会,欢迎你们来旁听。"
"好的,我会来的,"柯达和老师点头应诺道,"我们想听听你们新革会同学们对当前形势的看法。"
"是啊,当前的形势是复杂的、微妙的,正处于一个严重的转弯口,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适应这种急转弯的,总有为数不少的人要从时代的列车上摔下来的,坦率地说,不仅在我们新革会内部,即使在我们《决战》纵队内部,也存在着观点的不一致,这就要靠展开辩论来求得思想上的统一,也有赖于今后的历史来验证谁是谁非。"我紧锁双眉说着这话。
"李晟呀,你勇于独立思考,能够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这是好的,你以前写《让事实讲话》大字报的时候,当时我们也曾经谈过话,我对你们炮轰省委还有种种担心顾虑,后来的事实证明你们是对的。"班主任抬头望了我一眼,他似乎在赞扬我,也未必完全是。
"老师,你们'反黑线'战斗队在学校里是很有影响的,希望你们这一次也能够认清形势,勇敢地站到真理一边来,我是坚信这一条的: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真理总是在逆境中产生的。"我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马克思说过,'最好是把真理比作燧石——它受到的敲打越厉害,发射出的光辉就越灿烂。'我们之所以想旁听你们的辩论会,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是否真有道理,我们都应该要服从于真理,服从于毛泽东思想。"
第二天早上,柯达和老师偕同肖而庭老师一道来到我们《决战》纵队队部,我一见他俩来了,即热情招呼道:"啊——老师,你们来了,坐!"
那个尤品玲见到班主任柯达和,也迎上前来,春风满面地说:"柯老师,你们今天也来听我们的辩论会呀?其实,我们的辩论会有什么好听头的呀,无非是李晟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罢了。"说着,她不满地瞟了我一眼。
柯达和老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尤品玲,和颜悦色地道:"不能这么说,辩论辩论总是要辩的呗,怎么能说是'唱独角戏'呢?我们是自己想听的,是不请自来的。"
"是啊,我们是自己来要听这个辩论会的。"肖而庭老师也附和说。
"二位老师请坐。"我看也不屑看尤品玲一眼,请二位老师在教室角落的二张椅子坐下。
在人员都到齐之后,辩论会便开始了。
我又是慷慨激昂地发言说:"最近一段时期,红九·二等组织在社会上大造舆论,要求释放潘大昌。诚然,潘大昌问题是一个问题,我也不认为潘大昌就是一个'现行反革命',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究竟应该不应该把主要的力量、主要的舆论都放在潘大昌的问题上?难道说潘大昌的问题是当前运动的大方向吗?四月十日《解放军报》社论明确指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所要解决的根本矛盾,是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两个阶级、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两条的道路的矛盾。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是最主要最危险的敌人。集中力量打击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从始到终都要坚持的斗争大方向。'我们考虑和处理一切问题,都必须从这个大方向出发,都必须服从这个大方向,而不应该背离这个大方向……"
我的话音刚落,那个还没参加我们组织几天的高三(3)班陈伯奇便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嚷道:"我认为要求释放并平反潘大昌是革命行动,说不上什么背离斗争大方向,潘大昌是一位响当当的文化大革命闯将,根本不是什么'现行反革命',他是二月反革命逆流的直接受害者,我们要求释放潘大昌、并予以公开平反,这是无可非议、无可指责的。"
另一个"暖气吹"的王长琦也激动地冲着我叫嚷说:"你说说潘大昌到底是不是现行反革命分子?其何罪之有?如果他不是现行反革命分子,而是一个革命小将、革命闯将、革命造反派,那么,为什么不立即释放他,并给予公开的平反呢?我们呼吁释放潘大昌有什么错?你为什么对这种正义的呼声如此感冒呢?你的屁股究竟滑到哪里去?"
我瞪了瞪这个相貌平庸的王长琦和戴眼镜、一副书生模样的陈伯奇,心里真有点后悔竟把这些人也吸收进我们组织里来,我愤愤地道:"哼,我的屁股滑到哪里去?你说我的屁股滑到哪里去就滑到哪里去吧。我还是要说潘大昌的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内部的方式敦促加以解决,用不着这样大张旗鼓地大造声势、大造舆论,这样做只能使亲者痛、仇者快。我认为他们现在这样满城风雨地制造舆论显然是别有用心的,是在搞'战争逐步升级'。如果说四·二0行动是第一颗信号弹,是反军的第一级台阶,那么,这一次大造释放潘大昌的舆论就是第二级台阶,再下去我可以像预言家一样预言:他们进而就会要求释放何磊之流,这是战争升级的第三级台阶,信不信由你们,反正都有着瞧,接着再下去他们便会把火烧到叶浩明的头上。他们总攻的目标就是叶浩明——所谓我省的谭震林,他们的罪恶意图和战略是再也明显不过的了。"
"我认为李晟的分析是对头的,思想兵他们在潘大昌的问题上大做文章,显然是别有用心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呗,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打倒叶浩明,把矛头指向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前一阶段,这个问题我也没看清楚,也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乱嚷嚷,险些儿又要栽了个大跟头。这个教训我希望同志们也能够记取,有一句谚语说,'聪明人从别人的危险中取得教训,而笨人的教训只能从自身取得。'我是一个笨人,只能从自身犯错误中取得教训,但愿你们都是聪明人,别像我一样。"
"金老板"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他的话音刚落,许生涛的二千金许丽娟也抢着发言道:"我也认为潘大昌问题并不是当前运动的大方向,用不着这样声势浩大的大造舆论,完全可以通过内部的方式协商加以解决,在现在这个时候,放着走资派不批不斗,而把全部的力量投在潘大昌的问题上,这样做显然是本末倒置、是极端错误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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