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怎么还不明白,现在对她最有效的治疗方法,莫过于帮助她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她的时间和精力,都需要有所寄托!"世帆对一筹莫展的晓恬说道。
"看来我是治不了人的心病,"晓恬万般无奈地摇摇头,"可是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她可怜!……呜……"她又开始落眼泪。
世帆是真的痛心。看着心爱的晓恬哭成泪人,他更无法想像雪儿被倾覆的世界里,她该是怎样瑟瑟地站立在一片废墟之中。她还必须得在父亲面前掩饰每一分每一秒吧,也或许早已经病倒在床、吐息如丝,一切都不得而知。他们是想去看她,但被一口拒绝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一旦真的去吧,还挺为难怎么面对和安慰她。
认识晓恬时,也就认识了她的这个好朋友。世帆和晓恬爱情长跑了七年,而她们两人的友情更源自于小学时代。
"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小朋友们都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上学。妈妈送我到学校,我因为蹦蹦跳跳不注意,在学校门口撞着了一个女孩。妈妈一边念叨了几句'触霉头',一边连忙把我拉开。这个神情呆滞木讷的女孩穿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眼睛红肿得象核桃,左手臂衣服的袖管上别着一块黑布。她是孤单冷清一个人,爸爸妈妈都没有陪她来。
同学们排队集合在操场上听校长讲话,我们(4)班是排在最后的。这个女孩不合群地独自站立在一旁,低头看脚下的水泥地,和蔼可亲的班主任把她送来,就站在我身边。这是雪儿!"
世帆回想起很久以前晓恬对他说过的这段话,难道雪儿的命运从那时便开始走上了坎坷和崎岖?
"雪儿最喜欢的是我们家那台老式钢琴和我的手风琴。平时外婆一押住我练钢琴,我就吵闹反抗,有次甚至撕碎了一页乐谱。但是雪儿来的时候我就很乖,我会带着一股得意劲和小小的优越感,在她面前弹奏一番。我并没有半点故意贬她的意思,那是一个从小被娇纵宠坏的孩子天性的虚荣。可是在她身上,自小就表现出来一种不卑不吭的素质。
来我们家里,她会嘴巴甜甜地叫'叔叔、阿姨,伯伯、奶奶',把他们一个个笼络得心里舒舒服服。可我被带去亲戚家里串门时,从不喜欢主动给长辈打招呼。每次我弹完琴,她都会拍手鼓掌,那是真心佩服我而不带半点虚伪的。我去少年宫参加手风琴课外小组,她总跟着去。后来我就不要奶奶送我了,那么大一个琴盒我们两个轮流背去再背来。
她喜欢对别人讲,我的好朋友晓恬不仅会拉手风琴,还能弹好听的钢琴,将来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音乐家。那种自豪的神情,好像在说着她自己的事。并不能说会道的雪儿,却是个写文章的女秀才。有了作文课以后,她的作业常常是语文老师拿来作范文讲读的对象。那时候教育局上级领导来考察听课,给老师评定职称级别的情形好像挺多。同时教整个年级四个班的语文老师,选择我们班级上公开课,并且就是以雪儿的作文点评分析。据说公开课的反响好得出奇,因此在老师和学校领导的推荐下,雪儿被送去参加了市里的少年写作班。
直到高三那年,她参加市里的作文竞赛,命题《我的未来不是梦》,她以浦东开发的美好前景为构思的作文,获得高中组二等奖。雪儿领取来的获奖证书同样也引发我的自豪,上面盖着上海市教育局教研室的红红印章。虽是普通不起眼的薄薄一片纸,却是一种怎样的肯定、鼓励和荣誉啊!我这乱弹琴的雕虫小技,又怎能和她同日而语?"
是啊,这两人从孩童时代一起走来,命运如何乱作弄啊!世帆深深地叹气。晓恬一双十指纤纤弹琴的手最后操练起手术刀,雪儿攻读英语专业接着又去了日本,当然也没能成为作家、文学家。相同的是两人都爱情多磨难,晓恬和自己的婚事至今没有得到家里长辈的同意,雪儿的感情历程更是……女孩时代的理想和美梦啊,对雪儿来讲大概是支离破碎,残缺不齐了。
世帆不否认,对于女友的好友的雪儿,更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在心底。尽管自己身在日本著名的IT大公司工作,有着稳定的地位和丰富收入,但对日本人的蔑视和怨恨从来就盘绕在心底。不过他懂得把这些东西积压在心底,不轻易在言论上表述。他欣赏雪儿各方面的优秀品质,和对爱情的忠贞与执著,但对方毕竟是个日本人啊!不管康治多么热爱中国、了解中国、承认历史、悔过自责……以前世帆总认为在他血管里流动的大和民族的血,是丑陋和肮脏的。他不完全理解,自己的这种耿耿于怀是否出自于一个中国男人的强烈民族自尊心。也许是偏激,但偏激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公司里一位跟日本人打了多年交道的老长辈是这样说的:"如果我的儿子要娶日本女人做老婆,我举双手赞成;如果我的女儿想嫁日本男人,我打断她的腿。"
所以,当康治的死讯传来,世帆当时竟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该庆幸多死了一个日本鬼子吧?可他却一点都没往那方面想。的确,死的这人是好朋友倾心相恋的男人,他觉得痛心并哀悼是天经地义的。不过他惊奇地发现,事实上他并不有多恨康治,因为完全没有找到置敌人于死地而后快的感觉。原来人的本性便是善良和宽容的,这于是在他自己的身上得到了应验。
不管雪儿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和理由,世帆曾经暗地里恼怒她不珍惜自己的身体。然而明明白白看清了两人相隔千里仍然苦苦相恋的真情,他慢慢理解康治并开始接受他。康治对雪儿的关怀、体贴、照顾,和精神上的鼓励与支持,世帆是经常能够从晓恬的口里听到的。他觉得这是真正打动他的地方,如果康治是个沾花惹草的伪君子,早该抛下她另觅他欢了。看来也许当初是他想错了,然而人死不能复生,这种时候康治竟突然走了。雪儿啊,以后的路你该怎么走!
"晓恬,关于他得病的原因,我很想知道。一个人死了,无论如何总有个前因后果吧。吉川说不清楚也就算了,可你是医生啊,你怎么也讲不出个道理来?"
晓恬因为回答不了雪儿的问题,心里也很歉疚,然而急性剧症型肝炎的确很难查明病因,况且她对康治的整个发病过程毫无了解。她只能耐心地解释这种病多半是通过血液传染的。
"血液?"那段红色的记忆突然涌上雪儿的心头,她回想起7月底曾收到的一封邮件。康治在一次手术观摩中,被患者的血溅到眼睛里。
"如果这样,那就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患者体内带有的病毒通过血液传染给了他,这是可以成立的……"
雪儿在家里待久了,很想出去散心,一个人独自去了八万人体育场。坐落在场馆内的富豪东亚大酒店,她知道那12楼有一个可以俯瞰体育场全景的酒吧。这是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空荡的酒吧里她是惟一的客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向服务员点一客冰淇淋,他跑到楼下餐厅去取。于是再没有人了,除了飘扬的轻曼音乐,整个酒吧和她的心绪一样安静。
望着同样也很冷清的巨大体育场,她怀疑康治是否曾经伴在她的身边一起飞翔。那是她生命中多么灿烂的瞬间,可惜永远不会再回头了。
离开东京已经一年半,东京四季鲜明的色彩还经常萦绕在雪儿的梦里。春天樱花烂漫,夏季焰火绚丽,深秋红叶浓重,寒冬白雪纷飞……然而他就这样走了,难忘两人共同携手走过的生命旅程,也许岁月可以冲淡感情,但是……一段留在樱花国度的恋情,会飘去洒落在每年4月傲然绽放的花瓣丛中。在那短暂的,仅有十多天的花期中,尽情地忘我燃烧。她收起目光投向湛蓝的天空,寻找她那颗不知存在于宇宙哪一个角落的星,她的爱人在天国……
雪儿有时候觉得世帆既是万宝全书,又神通广大无比。
这的确是一个相当规模的网络公司,气势和风范绝不亚于先前工作过的那家跨国集团在上海的办事处。她对网络公司的不信任感和偏见,顷刻间烟消云散。
部门经理给她作了面试,之前是看过她的履历书了,交谈进行得愉快而顺利。尽管如此,雪儿不清楚世帆的介绍和推荐,在这其中给她添加上了多少分量。
公司的网站为增强自身的竞争力,早就打算推出一个以日本资讯为主题的文化频道,全方位介绍日本的历史文化、传统习俗、人文景观、时尚潮流、社会现状等,并关注和促进中日两国邦交的正常化发展。特别是9月1日,综合性日本情报中文网《遣唐使》落户申城以来,广泛受到网民的青睐,日访问量持续上升。这种情况下,尽快落实一个在多方面有所专长的得力主编,并推出该专栏就被提到紧急议事日程上来。这个主编对中日之间古往今来的渊源历史要有相当的理解基础,通晓日本语言并掌握扎实的中文功底、熟悉和了解当代的日本社会和民众心态,能客观、科学地分析和评论各种现存的日本社会问题和国际形势。此外,对于网络得要具备一定的经验和工作兴趣,熟练掌握计算机,思路敏捷,能不断更新知识面,时刻追随信息网络发展的步伐。
方方面面条框的限定,使挑选人才的余地小之又小,看过几人都不是很满意。部门经理正是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得到世帆对雪儿的推荐。当时一听说是个年仅25岁的女孩,他脱口而出"不行",就要把她挡回去。世帆是抓住机会绝不肯轻易放弃的人,经过一阵死缠烂打、抱住不放,经理碍于面子终于答应看看雪儿的履历。世帆一刻不敢耽误,万分火急打印出来,快快叫了速递送去。这份履历书是以原来雪儿自己做的为基础,他详细给她作了更改和补充,以便于适合这家网络公司提供的职位需要。于是经理得以在一个半小时之后,看到了雪儿的详细履历,当下他决定见人。
雪儿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慌忙之中成了被赶上架的鸭子。尽管世帆向她做了详细介绍并提出很多建议,可惜却没有在雪儿心里掀起任何波纹。第二天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她就抱着成功与否都无所谓的态度去接受了面试。
然而结束面谈后的雪儿仿佛被打上了一剂强心针!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一直以来,康治和自己盼望着的不正是这样的工作吗?康治,想起康治她的头就开始泛痛,一阵阵直往心里钻进去。可是我现在无论做什么,他都看不见了啊!她迷惘地摇摇头。
比雪儿更着急的反而是晓恬和世帆。世帆打电话过去询问面试的答复,经理声称可以考虑,除了年轻和缺乏相应工作经验之外,其它方面都还过得去。连续几天,世帆接二连三地追讨要个明确态度,最后终于定下了雪儿的工作。她在国庆节之后便可以报到上班,并会被立刻送去北京接受培训。
"简直是个奇迹啊!"晓恬在世帆的怀里流下眼泪。
签约,进入新公司,接受介绍和欢迎,开始熟悉公司内部情况和手上的工作,一切都重新开始。即使拿到了公司安排飞往北京培训的机票,雪儿其实还没有完全走入工作轨道中去。她自己明白这是错误的、危险的,但是,请让我慢慢地恢复吧,需要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克服过去!
她想,今后再也不需要电脑了,因为因特网只能覆盖整个地球的范围,身居天国的他收不到来自人间邮件。她开始写日记,在日记里写着永远发不出去的信。北京培训的最早两天,她是靠吃安眠药和酒店的叫醒服务,才得以维持和别人相同的正常作息规律。一迈出客房的门,她立刻提醒自己振奋精神,全力投入学习和培训中去。每天的培训课程都安排得合理而紧凑,除了中午休息时间可以和同事们聊聊天,基本上没有机会让她想别的事。她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直至吃完晚饭离开公司。脚步跨出公司大门了,她就立刻拔掉身上的气阀,身体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空虚、疲乏下来。
渐渐地,她开始能够自觉投入到学习中去,一方面是兴趣使然,再则她发现面前展现出一幅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光明的工作图景。随着对整体工作业务的熟悉和深入,她的责任心和进取心被重新唤起并点燃。一旦在她心中燃烧起希望和光明,她是必定要去苦苦追求和探寻的。
这是来到北京后的以第一个周末,星期五的晚上。结束一天的紧张学习,她婉言拒绝了同事的邀请,推说身体不舒服早早回到酒店。早些天不开电视、不翻报纸的她,慢慢走出自我封闭的世界,回到现实中来。她的房间里第一次响起音乐,打开电视时正在一个音乐频道上,她于是切换到中央台的新闻联播。
旁边的圆桌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堆报纸,每天送来她都不看,但还是让服务员给她留下了。她走过去,把报纸捧到床上,半靠半躺着开始翻阅。以前在上海,她是一天离不开晚报的,若是出差看不到了,就觉得浑身总有哪个地方不舒服。吉川带来了他的噩耗后,她便走进了一个浑浑噩噩的世界里。失落了自身存在的价值,对一切都变得心灰意冷、漠不关心。
正式成为网络公司的职员,显然为她在一片黑暗中燃亮了希望,但她需要他的支持和肯定。因为她已经习惯于此,很多明明知道自己能胜任的事,她都会对他宣称没有把握,其中或多或少带有撒娇和依赖的成分。他却总是不厌其烦地鼓励她,诚恳而郑重,似乎以此为己任。
如今没有了这些,难道以后的路就不走了吗?这一定不会是康治希望看到的!雪儿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并警告自己。
这个晚上,空虚寂寞、悲伤哀怨终于离她而去,空空荡荡的脑壳又充实了起来。康治,你知道吗?这次帮助我打败自己、战胜自己、重新找到努力方向的,不再是你了。你高兴吗?我可以不再依赖你而树立自己生活的信念,虽然这个改变只在一瞬间。那是因为一直以来,你早已将你的信任、支持和鼓励注入我的身体和血液,我感觉到它们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在奔腾和起伏着!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自己与他隔世却倾诉着心声。
你不是喜欢听我给你将中国古代的神话故事吗?我一定要告诉你这个美丽传说,"精卫填海"的故事。炎帝的女儿在东海里淹死后,她的灵魂化为一只叫做精卫的小鸟,她就经常衔西山上的木头、石头去填东海……中日两国之间的恩怨、是非之海,虽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填平的,但同时有着多少向往追求和平的人们在努力着啊!我相信,终有一天……她在倾诉中睡着了……
她开始抽出中午的时间,借用北京同事的电脑上网,搜索和浏览的尽是总理访日的相关新闻。而相关的信息太多太多,她激动着、阅读着、感动着。她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她有很多的事情和梦想可以去实现。
为期两周的培训于22日正式结束,23日是周五,公司原本安排大家作北京市内的参观游览。但雪儿推说身体不适,打算提早回上海。确实在这期间,她的身体状况显得像生病似的,但是端正的态度、仔细认真听课,给人抱病学习的感觉。乘坐上午最早的航班回到上海,她先回了一趟家。
一个人去哪里走走、坐会儿吧!她于是身不由己地来到了东方明珠电视塔,登高望远。因为不是周末,游览观赏的客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但却与雪儿的心情正相吻合。
雪儿望着手里的观光收藏卡,"这里是距离地面263米的上球体观光层。"第一次和康治来这里时,她曾经无比兴奋和自豪地向他介绍过。
"这里是距离地面263米的观光层……"她捧起卡片,轻轻地用日语一字一字地念道。康治,你,听到了吗?我在263米的高空,你住的天堂究竟离我还有多遥远啊!我怎么才……能……
雪儿缓缓地沿着透明玻璃幕墙往前走,极目远眺,上海秀美的都市风景尽收眼底。而在蜿蜒的黄浦江上,还飞腾着两条凝聚智慧、艺术为一体的巨龙。龙啊龙,千禧之龙年里,康治的本命年,他竟抛下这人世间的一切纷繁芜杂,升天而去了……
能不能找到那天和他一起看浦江饭店的那一架望远镜?来到面向外滩的区域,她往一架望远镜的投币口塞入一元硬币,不对,怎么转动都得不到当时那样的效果。换下一架,象了象了,确实是这个,她有点小小的兴奋。对准了方向,她不停地塞入硬币不停地往那个方向看着,终于用完了最后一枚。
她走近并紧紧贴住玻璃墙,隔江眺望那一片举世闻名的"万国建筑群"。那是曾经让康治魂牵梦系的地方,是吸引着他踏上中国大地的魔力之源。可天国里又会有怎样的建筑?那里是否真的四季如春,清香缭绕,天使们悠闲地荡着鲜花编织的秋千?
美人鱼是化作朵朵泡沫升入天空的,康治他不是也变做我无法看见的泡沫飘散在空气中吧?或是沿着我们肉眼看不见的阶梯通往天上,可曾一步一回头来看我?她突然浑身一阵激灵,想起来,想起来了,那是《Ghost》的情节呀!康治啊,你不是告诉我人有转世来生吗?你还没有和我告别就这样匆匆走了吗?我还没有亲口告诉你,我会好好活下去,住到温暖的房间,生育我的孩子,活下去、活到100岁……平静地躺在温暖的大床上,安然走向那个世界去……我只求你,如果神能显灵,让你象派屈克史维兹那样,让我看到你,哪怕只是电光闪烁的那么一刹那,让我感觉到冥冥之中你的存在。我现在有勇气答应你,答应你我一定,一定能活得很好……可是我要亲口答应你,要让你的心听得见啊!
眼泪从雪儿的眼框里抖落出来,她低头往手提包里找纸巾擦拭。突然发现身后的望远镜下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正聚精会神地玩着手中的一枚硬币。
"Kanji……Kanji……"不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唤声。
雪儿往提包里伸手的动作仿佛被冻结住了。天哪,这不是康治的名字吗?她脑中一片空白地怔怔望着慢步走来的一位,看似日本人的中年妇女。
然而时间只停留了这么几个微秒又继续了,Kanji手中的硬币落在地上滴溜溜地朝她脚跟前转过来!她立刻弯下腰捡起来,手上这是一枚5元日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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