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记


  我十六岁那年,电视上正播着《十六岁的花季》,而我手里捧的却是小草的《日本留学一千天》。当时大家都晓得去日本苦啊、苦不堪言,打黑工背死人,但出国留学浪潮迅猛地拍打而来时,靠海最近的上海人还是争先恐后地吧拉吧拉东渡了。这本如实记述了80年代留日生辛酸苦斗生涯的书,今天依然在我的书架上。书页脱落,纸质泛黄微焦,当年的装桢设计现在看来颇显落寞,可那段岁月的喧嚣却是在一颗成长的心灵上刻下烙印的。

  十年后,又一个女子带一部《我们的留学生活》坦然闯入大众视听,张丽玲用最真切写实的纪录再次擦亮了人们的眼睛。日本还是那个弹丸之地,留学生的人生轨迹有了天壤之别的差异,但仍然是怎一个"苦"字了得啊!为真情真景所动,我也在电视机前流下眼泪,与此同时另一个想法从心中升腾起来。

  留学题材的文学创作往往以纪实为主,是虚构色彩最淡薄的自我奋斗与捍卫。能涉及中日两国文化历史、战争罪恶、积怨隔阂,又渗入现代爱情主题、透视人性的小说并不多。这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下意识地热衷于故事的构思,不过仅限于空想。因为拿起自己的资历去过过磅秤,怕是还没有三两重的!

  自从跨入大学门槛,孩童时代以来就兴趣浓重的文史地历统统被打入冷宫;美其名曰学了四年英语,毕业时却连报考专业八级的勇气都没有;日语混了个半熟,日常生活中久之不用怕也是早晚要废弃……静下心反省自己呢,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白头翁,脚踏实地的本领却一样都没有。

  这种白头翁作风在我写小说的过程中,是随时显现出来的。因为初次尝试写小说,它就象一面镜子,清楚将我自己照了个透彻。各个领域方方面面,什么都想表达都想写、写必详尽致细,说通俗了,就是罗嗦!东拉西扯导致的结果便是主线不清,章节拖沓冗长,只需点到即可处却哗啦啦一片甩开去。

  这里我要特别感谢责任编辑张继业老师,他在这本书上倾尽心力,给了埋头只管闷写却不反观整理的我极大帮助和指导。写作是在业余时间里用了刚好一年时间完成的,其间我有朝九晚五的工作、出差和培训,对于一个初写者、45万字的初稿凝聚多少心血。当时一声令下,必须删除的时候,我心中几乎有一种悲愤的感觉。

  自己用心编织起来的一副小手套,尽管戴在手上太紧太小就是不合适,可毕竟织了一年、每一个小小针脚都结着努力。更何况戴得久了,手套和皮肤致密粘连,强行剥离它便要撕扯下淋漓血肉,十指连心的痛。对于删改,从最初的抵抗情结到能够真心接受,这一个思想转变是学会正视自己作品的成长过程。对于写作,我有的是兴趣和热情,缺的是专业功底和技巧,张老师在此书上付出倍数于其它的精力和指导,让我受益匪浅。

  现在回想当初动笔时的决心还真不容易,有科班出身的朋友善意嘲讽,《三言》、《两拍》都没看过的人,还想写才子佳人的新鸳鸯蝴蝶派小说?一句话驳得我哑口无言,论正统的文化熏陶与文学功底自己的确是浅薄欠缺的。不过暖房花架上的花儿固然美丽大方,野生野长的草儿也有春风吹又生的顽强生命力。写一本书,这里那里总存在些纰漏和遗憾,能随之得到成长,这就是我不小的收获了。

  多数人以为作者的第一本书,往往带有其本人真实的生活色彩,至少也能从小说中捕捉些影子的痕迹。我想灵感来自于生活,自己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一线阳光、一颗尘埃、一粒水珠如果是在特殊场合、特殊心情的时候,都能打动我。别人的故事比起自我更能激发写作,这与"只缘身在此山中"却最能赏味"它山之石"有些相似的道理。

  最后感谢我的家人支持。父母一辈中的多数人由于社会历史原因,在那个年代都没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女儿能够出书,对他们是天大的一件事,是骄傲!

娉蔻
20001年3月21日 于上海


□ 作者:娉蔻
感谢作者娉蔻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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