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御缘
(2)


  这一个傍晚,这一顿晚餐,这错综复杂的渊源,把他们两人推入了前所未有的一个神奇境地。回家的路上,车子开得飞快,两个人虽然默默无语,心潮却都在澎湃起伏着。

  车到家门口停下了,但是康治没有熄火, "洗个澡,早点睡觉吧,累了。"

  "……你,这就回家……了?"雪儿有点奇怪。

  "今天说了不少让你生气的话,请你原谅。"康治垂下头盯着方向盘。

  哦,不,我不怪你!雪儿在心里说道,这个时候,她是多么渴望他有一个温柔的眼神,热情的拥抱。可是康治丝毫没有反应, "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雪儿失望至极地下了车,整个动作都是缓缓的,她希望他说点什么来挽留她。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这是怎么了,雪儿不能理解,但又不能说什么。

  头也不回地走到楼梯口,背后仍然没有他汽车发动的声音,于是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回身朝他狂奔去。他急忙摇下窗玻璃,把手伸向她。

  开门啊,为什么不开门?下车啊,为什么不下车?吻我啊,抱我啊,为什么不?

  康治于是再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两双唇紧紧地吸住了对方……

  "康治啊,你可知道,我们相遇的那一个夏天过后……"她开始哽咽起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紧紧地将她搂在臂弯里,"有我在。"

  "可是那时你在哪里?"她迷惘的眼睛里漾起一层雾气,幽幽地说道,"那是我们建国35周年的国庆节,我记得夜晚还爬上屋顶去看礼花和焰火的呢。可是第二天,我就发热病倒了,满身都是一点点的红疹,那是一种弄不好就要死人的病。"

  "发热?是不是猩红热?那是小孩子容易得的传染病啊!扁桃腺发言,全身红疹,舌头象草莓似的,甚至会并发肾炎和关节炎呢。"

  "你真了解,好像医生似的。"

  "如果持续高烧的确会有生命危险。"

  "所幸的是挺过去了,你知道生病的时候我想妈妈,如果经不住捱不过去,那时也就去了她的世界了。也见不到你了。"

  "小雪……"

  雨差不多是在康治迈进家门后,就倾泻而下的。织香早已经入睡。当冲淋的热水将他整个笼罩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终于将这个多年来难解的心结一吐为快,而且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倾诉对象,太不可思议了。尽管雪儿的反应远远超出他的想像,但重要的在于过程,他向她交出了心里的一颗石头。

  但是今晚他不能陪她,尽管将她拥在怀中相伴到天明是他无比向往的美梦。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这许多起伏,雪儿需要一个人独自安静思考,他不愿意打扰她。而他自己更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他要同时反省着战争,又感慨着命运的巧妙安排,不可思议的缘分啊。渗透着家族的历史和罪恶,纠葛着民族矛盾和分歧,两个人的生命在广博的宇宙之中不期而遇。然而爱的蜜网织得再牢,也难抵御世事的风吹浪打。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事实。

  窗外雨声唰唰,夜色沉浸在雨幕中,分外落寞。真希望此时身边有她相依偎,共赏雨景度良宵。唉,他的小雪,此时在香甜的梦中打呼噜了吗?他真喜欢她睡着时的脸庞,憨然的神情。他的想像顺着她的下巴,脖颈慢慢往下爱抚,遮掩在被团底下的小雪的身体啊,那是怎样柔软温润的身体啊!他感觉一阵心颤,热血猛地涌动起来,他发疯似的想要她。他是爱她的,深情地由衷地一如既往地。即使有时候他压抑和控制自己,但事实上谁都不能阻拦他成为一只扑火的飞蝇。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心,他确实已跌入陷阱而无法自拔。制造这个陷阱的猎人是无所不能的上帝,所以他们两个都毫无选择地坠落其中。他彻夜未眠,辗转而不能入睡。残酷的硝烟战火和雪儿的娇俏脸庞,在他的眼前交替切换着。他几乎不能承受住这样的折磨,两次从床上坐起来,连连叹气……

  夏天的早晨,难得有这么清新的空气,啊,地上湿漉漉的,下过雨了?雪儿打开窗户透风,惊异地看着高照的艳阳和地上湿漉的痕迹。昨天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了,不知道康治他怎么样?经过这一场波折,雪儿心里对他有了更深的眷恋,但是在话语中却没有半点透露出来。

  坐在上学去的急行列车中,她仔细斟酌着昨天意外看到的那两封遗信。她激烈的言词,康治都默默承受了,所以现在她站在人道的立场上反思,对于他的正义和容忍产生了钦佩。中午她懒得跑去食堂吃饭,就在文史大楼的一层买了一只面包一罐饮料。坐在空无一人安静的教室里,她笔下的白纸上罗列下一串涂涂改改的日期。整张纸到处是涂改的圈圈和删除,加上大叉符号,疑问号,惊叹号,能够清楚辨别的只有这些字。

  1936年雪子出生、1937年1月雪子丧母 1岁,南京事件,12月8日受伤,12月13日南京陷落、12月14日留下遗书、12月16日下午死!

  "死"字周围打满了大大小小的惊叹号。

  她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日本动画片《聪明的一休》。其中有一集:吉梗店老板出题刁难一休,让他在一卷好几十米的长纸上用最快的速度写满天下至理名言。一休两手往嘴里沾了唾沫抹在光脑门上,闭上眼睛打座思考。他喜欢把食、拇指围成一个圈,这时候会有小木鱼"笃笃"的敲击声伴奏。随着清脆的"叮咚"一声,一休调皮地睁开眼睛,办法想出来啦!

  一休拿来拖把当毛笔,师兄们为他准备了盛满墨汁的木桶,全村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他们都想见识见识这个聪明的小和尚怎么解决这道难题。只见一休拖着蘸满墨汁的拖把,赤脚在长纸上飞奔起来,墨汁在他的身后留下长长的一条尾巴。跑到白纸的尽头,气喘吁吁的一休左转弯,随之添上一个弯勾。整个字形就象英文字母L,或者中文里的一个笔划——-竖弯勾,在日文里它是"死"的平假名。

  一休用"死"一个字归纳了世间所有的真理和名言,再贴切不过了!然而死有多种多样并非一了百了,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更有正义邪恶之分。普通人平安度过一生,如果不是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有特殊的行为,那既不会名垂青史,也不至于遗臭万年。所以从民族观念出发,康治的这位长辈无疑要被定为战争的千古罪人。

  但是,但是,他出征前留给小女儿的遗书,渗透着丝丝父爱亲情,雪儿不由地心里发软。无论如何,雪子是无辜的,战争也给日本的百姓带来罪孽,多少人丧夫,失子,成为孤儿。她的思潮翻滚着,圆珠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他是个罪人。他替国从军没有选择。他没有参加大屠杀。他死于中国军队的枪弹下。

  就事论事,用中国的古话来讲,他已经得了因果报应。而且他如果泉下有知的话,应该庆幸他的后代已经为他做了偿还和赎罪。

   康治再次打电话约她,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真的吗?带我去看火花?太好了?什么时候?去哪里?"雪儿几乎要握着电话跳起来,她正走在青草葱茏的校园里。

  "怎么这么兴奋?难道,去年夏天没有去看吗?东京很多地方都有火花大会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呀,火花大会我当然知道啦。可是什么时间在哪里举行,门票什么的,可没有人告诉过我。我一个外来小妞不就和乡下人一样,读书已经很辛苦,哪里还能想着法子玩呀,享受生活呀?怎么说,我们都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二等公民呀,你不明白吗?"

  "哦,你说的是这个意思。有什么不好过的事情,记得要告诉我。"康治的心沉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没什么的,早就习惯了。好吧,不说这个了,你把时间定下来以后,尽快告诉我吧,因为要提前向店里请假的。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她已经来到教学楼的门口,山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舒服地在风中扬了扬脑袋。

  经历过那场心灵和精神上的涤荡之后,虽然只短短的一星期,她觉得无比漫长。能在一个美丽的夏夜和他一同去看焰火大会,她的心突然怦怦地跳了起来,童年时的记忆涌到了眼前。

  那是1984年的国庆节,也就是康治结束中国之行回到东京后不久,雪儿9岁,康治是20。

  1984年是建国35周年的庆典,市政府特意在人民广场安排了大型礼花燃放活动。雪儿的记忆里,那时外滩是怎样的场景已经非常模糊,只记得父亲常带她去人民公园和广场玩。她喜欢蹲在草坪上看小蚂蚁搬家,夏天在荷花池塘边看水里的鱼儿嬉戏。缺少母爱的孩子多半有些孤僻和内向,她却意外地乐天和爽朗,这令父亲的心中不知添了多少安慰。

  老房子拆迁之前,父女两人挤在一座三层的旧式里弄房子里。

  朝南的一间八平方米的亭子间,虽然破落拥挤了些,也算是属于雪儿的小天地。进门左手是一个水泥砖头砌成的水斗,因了这个破水斗,房间里总是显得有些阴湿。夏夜里开着门窗睡觉,时常会有蟑螂肆无忌惮地在那里爬来爬去。父亲上中班或者晚班不在家时,她因为害怕常常会关紧门窗,然后使劲地用杀虫水喷洒。她甚至很怀念当时的那种针筒式喷雾的器具,那样子非常有意思,可惜现在早已经绝迹了。不过杀虫水的味道实在不好闻,她只能皱着眉头默默地忍受。

  窗前有一张老式的写字桌,她小的时候觉得那张桌子很大,父亲没有上过学,家里没有什么像样的书。窗是木头的窗,因为常年没有得到修理,铰链总是嘎吱嘎吱作响。有时候忘记钩上搭扣,风一吹来就会砰地一声把窗推上。窗外,两米之内就是对面人家的晒台。印象里对面那个勤快的媳妇,终日不停地在家洗衣服,那是一个大户人家,老老小小的衣服似乎都归她洗。

  从亭子间出门,走上三级楼梯,就是面北的后三层阁,面积更小,杂物更多。一大堆总也收拾不清的杂物中,父亲的单人小床紧靠着墙壁,好像个凌乱的仓库似的。没有多余的空间支一张吃饭的桌子,父亲拼拼凑凑地做了一个粗糙的可折叠台板,吃饭时才打开来用。

  尽管如此,雪儿还是很喜欢这个家,如今也只能从照片上回忆童年时的点点滴滴了。后三层阁门口有一个必须猫着腰走的梯子,通向亭子间顶上的晒台,那是她玩耍嬉戏的地方。虽然晒台属于公用部分,但是她家住得近,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楼下的其他三户人家只是在周末上来晾晒衣物。夏夜里,她喜欢搬张小躺椅,望着天空数星星,脑子里钻出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念头来。

  从半人高的墙沿上可以爬到三层阁的屋顶上。父亲在老虎天窗的边上安了一个鸽棚,养着20多只信鸽。每次他给鸽子喂食,或是在傍晚放飞它们时,雪儿也喜欢跟屁虫似的爬上去蹲在一旁看。她有好奇和热爱小动物的天性,也许就是从那时渐渐培养起来的吧。经常是雪儿放学回家后,做完功课就跑到晒台上看自己家的鸽子在头顶的蓝天上回旋飞转。她小小的勃颈也跟着一起转动,看小鸽子们的翅膀上披着夕阳的余辉,听忽近忽远的翅膀振动空气的那种特有的嗡嗡声,她觉得一切都太美了。

  那一年国庆的晚上,楼下的所有人家几乎都涌到晒台上来看礼花燃放了。父亲值晚班,留下雪儿一个人在家。她早早地吃完饭,就拿了一张小凳子爬到屋顶上去,抢占有利地形。大家都只能在晒台上站着,而无从享受她那样的特权,因为那是她们家的屋顶呀。

  那时还没有如今这样林立的高楼大厦,老上海电视塔几乎是一枝独秀,从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望见它的风采。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可以看见发射塔顶端的红灯一闪一亮。雪儿坐在屋顶上,两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脸,眼巴巴地等着焰火升起来。鸽棚里的小伙伴们,似乎也按耐不住喜悦和激动的心情,咕噜噜咕噜噜地闹腾着。

  哧——-喳——-嘭————终于,第一枚礼花整点在夜空中升腾起来,几乎可以感受到所有期待已久的大人小孩们同时发出的欢呼声。改革开放后焕发出蓬勃朝气和活力的上海城, 这个彩妆的夜色美人,顷刻为欢乐的海洋所包围。在雪儿所接受的教导里,国庆节是个隆重而庄严的节日。整个燃放的过程中,她都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脖子跟着抬起,低下,再抬起,再低下。小嘴不时地张得老大,情不自禁地咿呀咿呀地喝着彩。美不胜收的焰火,看花了她的一双眼睛,当最后一支礼花在空中飞散开来后,一瞬间四周归于平静。在等待了片刻之后仍无动静,人们才意识到这已是结束,于是再次喧腾起来。起哄的起哄,回家的回家,人们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渐渐疏散了。

  晒台上的人群也散了,但是雪儿仍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太美了,太美了!但是美好的东西,是否都不能长久?礼花只是璀璨在绽放的那一瞬间,照亮整片夜空。也就是在它向全世界展示自我的那个短暂片刻后,化作碎屑纷纷散落。雪儿忽然模模糊糊地领略了一个道理,那些极致的美好的事物,往往都是稍纵即逝的……她第一次对美产生了困惑。

  满天的星星依然在,仿佛它们遥远得根本不知道这里刚发生了什么。相对于渺小的人类来讲,星星的光芒也许是恒久的吧。

  这是雪儿记忆中难忘的一次观赏焰火的经历,在十多年后重新想起,仍然历历在目。那一年她才读小学二年级。康治一再向她重复的在南京路巧遇她的那个故事。她开始越来越愿意相信他们曾经有过那次偶然,虽然在她的记忆中好像没有这清晰的一页。

  雪儿没有穿丝袜,露在外面的十只脚趾头,闪着粉灰色的荧光。他在心里赞叹她修长的双腿,尽管没有丝袜的包裹和点缀,尽管这样毫不修饰,却别有性感的味道。在公司里早已习惯于穿戴严整的女同事,习惯她们格式化的点头,微笑和神态。断然找不到一双未经丝袜包装的秀腿,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们裹在黑色皮鞋里的十个脚拇指上,是否也会闪耀五彩光泽。于是康治就特别喜爱享受弥漫在雪儿身体四周的清新氛围,此刻他才是轻松惬意的。她从来不刻意化妆打扮,穿衣随和自然,从头到脚没有一件叮咚作响或者闪耀光彩的饰物。

  夏天真好,一个尽情展现女人婀娜姿态的季节,他想道。从春天枝头绽出第一点新绿开始,女人就在盼望着夏天的到来吧。好将厚重的服装塞进衣橱,把轻柔,飘逸或是透明的夏装披上身。春夏还在交替的季节里,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用五彩缤纷点缀了大街小巷。真正到了这炎炎酷暑的天气里,满目都是赤裸的脊背、肩膀、手臂和女人的大腿和小腿,男人于是心平气和地坐享满园花色,乐在其中。他想,雪儿就是这夏日吧廊里最爽口的一杯清凉生啤。对男人来讲,夏天里的最高享受和乐趣,莫过于工作结束后去酒吧喝上一口沁入心田的生啤了。

  部长是对康治是相当信任的,从镜片后面闪烁出的和善光芒里,他可以感觉得到。表面上他连连点头答应着,因为他觉得拿下那个订单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心里呢,他心里满是懊恼。今天他去不了了!晚上他必须见一个客户,然后一起吃饭,把上次那个没有签下来的合同要解决掉。前两天是小雪的例假,她身体不舒服他也没有时间去陪陪她,他觉得已经非常歉疚,今天又将再一次失约。唉,他都不忍心那双亮亮的眼睛里闪过失望的神情。

  4点钟,他结束完所有的工作,抬头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和客户的约会订在晚上5点半钟,还有一个半小时,可是雪儿此刻还在学校里呢。他锁上办公桌抽屉,和秘书小姐打过招呼就出了公司大门。

  把车泊在池袋车站的地下停车场,他漫无目的地在西武百货里闲逛起来。给雪儿买件礼物陪个不是吧,兔娃娃,化妆品,手袋或者是……如果是平时,一定会让她喜欢和快乐的,可是作为道歉的礼物,好像都不合适。他的目光在一排橱窗前停留下来。首先吸引他的是一个假模特儿身上红彤彤的、如火焰般燃烧着的性感内衣。他好奇地慢下脚步。

  也许买一套内衣给她会很好!他的脑际闪过这么个兴奋的念头,然而又被另一个声音斥责了。疯了吧,生平都未曾给任何女人买过内衣! 在那间Lady Shop的橱窗外迟疑徘徊了好半天,康治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男人迈进去。才下定决心迈进去。 也许小雪是不能体会他这番苦心的,在日本这个大男子主义的社会,一个男人上内衣店买女人的内衣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举动。不是没有,是谁都扯不下这个面子。他曾经向她承诺过,除了不能给她婚姻之外,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他走了过去,又走回来,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那扇玻璃门。在玲琅满目的蕾丝花边钩织成的粉天艳地的世界里,他低垂着头显得不知所措。小小的店堂里布置得精巧紧凑,刻意营造出的那种女性气息铺天盖地向他袭来。他已经幻觉似地,无中生有地闻到了雪儿身上特有的温软芳香,一下子变得意乱情迷。

  就在他尴尬不已,考虑是否要逃开的时候,和善的店员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要买些什么?送给心爱的女朋友吧?"她不算漂亮的脸上写满着和气,一下子让他轻松起来。

  "是的。"他显得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 "想买一套……上下的,我是……第一次。"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关系,如果您拿不定主意的话,我可以帮您参考一下。"

  "不用是一色的,可以带一点小花什么的。"他瞥了一眼离他最近的货架,那里有一件带着蓝色小碎花的胸衣,他觉得中意。

  "您喜欢这件是吗?请问您女朋友的尺码是……"

  "这个,那个,我不太清楚……"他这才发觉和雪儿在一起这么久了,自己更本不知道她三围的尺寸。

  "这就比较麻烦了,因为买回去以后不一定能合适穿呀。"她善意地解释道,然后继续说, "那您简单形容一下她的身材和体型好吗?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尺码。"

  "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所以想在今天作为礼物送给她。请您多帮忙。"他恳切地说道。

  "好吧,我会尽力,您仔细想想。"

  "她的身材很不错。"说完这句,他发觉自己有点荒唐,一个憨厚带点羞涩的傻笑后马上改了口。"身高是169厘米,体重大约50公斤出头一点。"

  "好像挺瘦的,要不买个70厘米B罩吧?"她建议道。

  他直摇头道, "不瘦不瘦,一点都不瘦,刚刚好。这里,不小!"他把手比划在自己的胸部, "您说的这个尺寸是中号吗?"

  "不是,是小号的。"

  "我看至少得买一个中号。"他做了决定,想起雪儿迷人的胸脯,他的思绪开始迷乱。

  "那就挑一个75厘米B罩好吗?"

  "请稍等一下,A、B、C代表什么意思?"

  "是……"她顿了一下, "是用来区分杯罩的大小,您看——"她用手在胸衣上比划着, "这最下面一圈也就是围绕身体的长度,是我们刚才所说的75厘米的那个尺码。"

  "哦,我明白了。请问B罩是一般的普遍尺寸吗?"

  "是的,可以这样说吧。"她点头道。

  "那就一定得要大一号的,请给我C罩好吗? 75厘米C罩,就这样吧。"康治居然很坚定地做了这样的抉择,他不能保证雪儿穿了一定合身,但是他相信她一定不是普通的杯罩。

  "好的,谢谢您。那么内裤也是拿中号吧?"

  "可以,太谢谢您了。"

  "您对面料和做工没有其它的要求了吗?您选的这个品牌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面料和质地都是很不错的,而且手感也好。您看看还有其它中意的款式吗?如果一次买两套,我可以给您打个折扣。"

  康治这才注意到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品牌和价格,只是刚才一眼看着挺顺的就想买下了。没有关系嘛,一分价钱一分货,只要她喜欢这才是最重要的。"哦,不用了,我先买下这一套吧,谢谢您。"

  "好的,请这边走。"店员带他来到收银柜台前,他结帐的时候,她把内衣叠好,包装得漂漂亮亮的。

  走出商店已经是4点3刻钟,康治取了车赶紧往雪儿的家里赶。他的车钥匙上挂着3把钥匙:车匙,雪儿家的房门和信箱钥匙。也许是因为织香对他的漠不关心,他准备过怎么回答她,一把是公司大门钥匙,一把是办公室抽屉钥匙。但是她从来没有过问过他,于是他几乎是心安理得地任由雪儿在他开车的时候飞进他的思绪常伴着他。

  雪儿曾经买了一个Kitty小猫的钥匙挂件送给他,被他拒绝了。因为太可爱,太女孩子气,他不希望被织香察觉出任何的不妥。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他确实左右为难。也许自己的确是太自私了,舍不得放弃任何一边,辜负着织香,也辜负着雪儿。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停止地爱着他的小雪。

  康治在雪儿的家门口停了车。先去开了信箱,有两封电费,电话费的催缴单,他没怎么看就塞进口袋里。另一封是来自中国的,他放在她的矮桌上,给她的礼物藏在她的枕头底下。

  去24小时便利店缴了电话费,应该自己保存的那一联一出店门就扔进了垃圾桶里。他曾经多次劝她用银行帐户转帐的方法缴费,她偏不愿意。觉得银行自动把帐划了,每月用多少都没有概念,她是一个勤俭节约的女孩。她不肯接受他的钱,他从来都没有给过她现金,有时汇一些钱到她的帐户,她也挺不高兴的。

  "我们不是买卖关系,我不愿意拿你的钱。每个月你缴这里的房租我也没有拒绝,你给我买的各种书和礼物我也不拒绝,甚至我们出去观光旅游都是你在付钱买单,我都可以接受。我当你是我的男朋友,但是我不能做你眷养着的一只小猫小狗小宠物。如果拿了你的钱,我们的关系就不再平等了。而且你也是靠工资生活的普通人,不是百万富翁。我从织香那里抢来了你的人,你的心,我不能再奢求其它的更多的东西。"

  他虽然欣赏她的独立个性和有点幼稚的正直顽固,但是完全不赞成她的这套理论。他不能给她的东西,希望能在经济上给予她帮助,仅仅是帮助而已,他没有想得更多。包括当时替她另外找房子,他希望能改善她的生活环境,当然他没有能力给她公主般舒适的宫殿。他愿意承担水电煤气等等公用事业的费用,但是又苦于她不愿接受,所以他只好用这个方法自己给她去付。然后连存根也都全部毁掉,她不知道最好了。

  想到今天是相约的日子,雪儿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和心情一样是愉快跳跃着的。回家先开信箱,什么都没有,有点失望。孤独的雪儿,有时候居然很渴望信箱里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纸,看看消磨消磨寂寥心情也好。

  小雪,今天晚上我有工作,不能陪你,对不起。

康治

  什么?太失望了,雪儿的心情一下子从巅峰跌入谷底。唉,有工作,这么的轻描淡写,却把我一个星期的期待全都化成了泡影。她捏着康治留言的小纸头,真想把它撕掉,但是下不了手。康治的字写得很整洁很可爱,带着女孩子般圆润的笔迹。这是他很为自己羞耻的一件事情。不过雪儿挺喜欢的,简直爱不释手。因为相反地,她的笔迹豪放洒脱,完全就象男人的字迹。因为她从小就练钢笔字,这点让康治对她钦佩得很。

  她意兴地跪在桌前,开始拆父亲寄来的信。

  雪儿,

  汇款5万元已收到,我不缺钱用,你不要寄钱给我。我一个月工资800多块,一个人用用可以了。你自己要多当心身体,打工很辛苦的,多吃点营养,不要累坏了。最近我身体很好,不要担心。你的学习怎么样?

  父亲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封信,几时寄过钱了?肯定没有。除了康治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她的一滴眼泪悄悄地滚落下来,她想起了中秋节前和他的一次对话。

  "马上就是中秋节了,想吃月饼。"她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月亮。

  "想家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给你背一首诗吧。"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非常流利地背诵了李白的诗。

  异国他乡听到这样的诗,她的眼睛里泛起一层雾气。

  "我想我爸爸,他一个人不知道好吗?我是一个不争气的女儿!"

  "怎么这么说自己?你父亲有这样一个聪明漂亮体贴的女儿真是福气。"

  "哪里呀,你可不知道我伤他的心伤得有多深。"

  雪儿收回了思绪,她知道一定是他汇了这些钱去上海。她觉得胸口闷闷的,鼻子酸酸的,想哭已经哭不出来。康治呀,怎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虽然5万元不是什么大数字,而且如果你事先告诉我,我是坚决不会同意你这种做法。可是他对她的贴心爱护……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以她的快乐为快乐,把她的忧郁和烦闷记在心上一起来分担,这才是难能可贵的地方。康治,多么希望此刻你在我的身边!

  她知道他要见客户,所以不好意思打电话怕影响他。没有收到她的电话,康治心想她是生气了,所以也不敢冒失和她通话。这天晚上她睡得特别香,香得都没有觉察枕头底下有圣诞老人藏好的礼物。

  "小雪,早。"雨后的清晨,康治驾车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世界仿佛被洗刷过一般的澄清,所以让他有一个很好的心情。

  "早……"她刚下了电车,一个人走在月台上,鞋跟敲击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旋律。本来想和他说说关于汇钱的事情,但是这样美好的早晨,不要…… "空气好新鲜,真想大口大口地呼吸。小鸟在唱歌,很动听。有点诗意的早晨。"

  "那是因为你在远离都市的地方。"

  "是呀,刚才车上好挤,我的鞋子都被踩了好几脚。"

  "那我心疼你的鞋子,不心疼你的脚。"

  雪儿笑弯了腰, "你总是开车听电话,要注意安全。"

  "好吧,那我就先挂了,记得好好听课。"

  "知道了,再见。"

  "再见。"

  看来雪儿一点都没生气,言语里也没什么不对,他放下了心。不过有点奇怪,要是在平时她总会借题撒撒娇发发牢骚,这次怎么一句话都不提?还是送她的礼物发挥了作用?想来一定很合适吧,小雪终究是个小女人,他满足于自己的苦心有了收效。

  "去横滨?为什么?这么突然?"雪儿觉得很奇怪,"好啊,好啊,我想去。"她差不多是欢呼起来。

  "那就出发吧?是,现在我就过来。"

  "什么?今天?现在?真的?"她腾地坐直了。

  雪儿关了电脑,拉上窗帘,把屋子整理了一下。花瓶里插着的康乃馨已经枯萎,她不得不怜惜地将它扔了。得不到爱情滋润的女人是不是也同这花儿一样会凋零?自己的生活正是因为有他的阳光在照耀着才变得如此生机勃勃。感谢上帝让他走进我的生活,为我打开另一扇窗,让我看到另一片天。

  她简单地化了妆,套上牛仔裤,电话铃已经响起来。掀开窗帘,透过镜子看到是他的车,她也没接电话就跑了出去。

  "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他赶紧下车给她开门,一边欣赏着她紧裹在牛仔裤里两双腿,真美。

  康治已经养成了给她开车门的习惯,不过紧限于她,这并不是日本男人的习惯。日本男人是全世界最不善于在公众场合向女性表示尊重和礼貌的一群动物。相反他们会尽可能耀武扬威地炫耀自己作为男性的高尚地位。康治有点逆其道而行了,其实他这个人天生不怎么有情调,不太会讨好女人欢心。

  "牛仔裤还漂亮呀?你真是越来越会恭维人了!"坐进车里,她不满意地瞪着他。

  "难道是我说错话了吗?你穿什么都漂亮!"他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自己的赞美总是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好像他的脑筋总也比她慢一拍似的。不是自己的智商太低了吧?他自嘲地笑了,因为每一次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抢白了一顿。精灵一般的上海女孩!

  雪儿看他无可奈何傻傻的模样,心里比倒翻了蜜糖罐还要甜。这会儿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虎妞,康治是她的傻骆驼,让她又爱又恨。

  "哪里,我是在笑我自己。真笨,不会说话。"

  到达到横滨已是下午4点。

  "每——逢——佳——节——倍——思——亲——"两人步出一家1000日元一人份的自助中华料理店,康治卷着舌头在练习刚刚学到的一句词。他的舌头好像短了半根似的,发音实在奇怪又好笑,雪儿忍不住地乐。

  "看呀,快看月亮,多美!你怎么知道今天是中秋节,真细心。"雪儿仰着头,手臂直指无穷的黑色天际,一边由衷地说道。

  "啊。果然是,很美。"他被她的快乐惊喜所感动,于是也望向星空,于是发现平时根本就忽略了这些自然的美。

  "呀,好漂亮!"推开旅馆客房门的一刹那,雪儿惊呼起来,康治赶紧把门关上。

  她轻快地跑进去,兴奋地叫着。红色的地毯,雪白的沙发,古典的吊灯,简直像新婚的礼堂!圆形的大床?为什么是圆的?天哪,这是什么?天花板上覆着一整片茶色的镜子!雪儿抬头看见自己像仙境里傻傻的爱丽斯,呀,太美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房间!她仰着头在原地转起了圈,一边从镜子里欣赏着,陶醉着。

  他惊呆地望着她,虽然他也感觉到这个房间的与众不同,不过她的举动更深深打动他。他不得不承认雪儿的确是个三棱椎一般多面的女孩。她可爱的时候是如此纯情,完全象个小孩子却不带半点造作。她在转圈的时候是忘我的,是深深投入了她小小的自我空间中去了。

  扑通一声,雪儿晕晕乎乎地摔倒在地上,她觉得真是过足了瘾,虽然给摔得有点七荤八素的。

  "怎么了,小雪?"他急忙跑过去,蹲下身子想把她抱起来。她却趁着疯劲搂着他的脖子用力往下拉,他不提防她会这样,扑地跪倒在她身上。

  仰头看见镜子里映射出两人的亲昵模样,雪儿觉得异常兴奋和刺激,咯咯地笑了起来。对于她的兴奋和狂热,康治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被她所感染,居然立刻亢奋了起来。

  "起来吧,我抱你上床。"他解了西装的扣子一脱,也顾不得什么,甩手扔在一边。里面露出雪白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她非但赖在地上不起,还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往自己身上拉。"不要嘛,今天就在地上……好不好……"

  他真不明白今天她是怎么了,但是她这样深深地吸引他,他当然愿意做这个尝试。"只是,地上不太干净,小雪。"他顿了一下,要站起身。

  她紧紧拽住他不放,任性地撅着嘴巴。他凑近她的耳根说道, "我把床上的被单拿下来铺在地上好吗?都听你的,小雪。"

  他把她抱起来,放到一边的梳妆桌上,桌子挺高的,雪儿于是就悠闲地荡着腿,看着她心爱的男人为她忙个不停。

  他掀起床罩把它盖在地上,又从柜子里找了一条毯子,跪在地上铺得平平整整。然后从床上取下枕头,拍松了放在一旁。他坐下来脱去鞋袜,站在毯子上向她说道, "现在,我可以邀请我的骄傲的公主了吗?"

  雪儿满足得心花怒放,但是仍然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 "没有鲜花,没有音乐,这个仪式一点都不隆重!"

  "你的要求实在太高了。"他无可奈何地走上前去,两手环住她的腰。她打开双腿夹在他的腰上,小腿绕住他的臀部。

  "啊……小雪……"她带着体温紧贴住他的腹部,他在感受到那种温热的同时,全身都颤了一下。

  "小雪……"他低声用甜蜜语调呼唤她的名字,她的心都快被他温存地揉碎了。他享受着,忍耐着,半挣着眼睛从梳妆桌的镜子里欣赏她的背影。他要立即解除她的外套,让她的光滑背部裸露在镜子前!雪儿在他的动作下,听话地举起双臂,将毛衣从头部褪了出来。她的带蓝色小碎花的胸衣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立刻就忘记了去欣赏镜子里她柔顺圆满的曲线。他的头埋了进去,无限缠绵地用脸颊摩擦她的胸衣。他欣喜若狂地看着她,她美得仿佛是他梦中的女神。他为她挑选的胸衣恰到好处完美地衬托起她的两朵花蕾,圆圆鼓鼓的。

  "我还没有谢谢你送我的礼物呢,这么合适。"她羞涩地说道。

  从那天把东西藏在她枕头底下之后,没有从她那里得到任何反应,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她。其实他一直都念念不忘这件事情,因为担心尺寸大小会不合适。

  "你几时做的圣诞老人?我看你这两天都挺忙的,哪里有时间偷偷溜进我的房间?"她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

  "是上个星期五,难道你不知道吗?"

  "什么,上个星期五?"她惊讶地地重复道。"我是昨天刚刚发现的。"

  "上个星期五,因为答应了你却临时有事不能来看你,所以觉得很歉疚。才下了很大的决心去那种店给你买了礼物赔不是的。"

  咯咯咯咯,她快乐地笑了起来, 他趁她笑得乐开了怀,一把抱她起来用力往空中甩了一下,然后放在他为她铺好的毯子上。她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干什么嘛?"她收敛了起来,不知道他闷声不响地要做什么。

  他几乎是不容分辨地强压住她的身体,一只手伸到她的背后,啪地一声解了胸衣的扣子。动作之快让她大吃一惊,几乎怀疑他是不是刚才的那个康治, "你,你要做什么?"

  "好像你不太喜欢这个礼物。"

  "不是的,我当然喜欢,我太喜欢了,我看到这个的时候都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她用从未有的最快的速度说着这番话。

  哦,小雪,我的宝贝,让我好好爱你!雪儿把他撩拨得冲动到了极点。他一边用脚蹬着褪下自己的长裤,一边用力拉掉雪儿的牛仔裤。

  雪儿尖叫着,抵抗着,如同受伤小猫一般地向他挣扎。当然这一切除了更加速他的兴奋之外,完全是徒劳无用的。仿佛剥开了一只鲜嫩洁白的米粽,她雪白丰腴的大腿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动作越来越温柔,慢慢地完全回复到她熟悉的那个爱侣。他的嘴唇吻上了她,温热潮湿,浓情无限的;他的双手也开始对她全身爱抚,从胸部沿着乳沟到她平整结识的腹部。他轻柔的指尖和她接触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互诉着柔情蜜意。

  雪儿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大声,那种即将要冲出喉咙却又硬是被吞回一半的嘶哑的尖叫声,把康治的心又抓又揉。他差不多就要被她撕成粉粉碎的碎屑了,他心甘情愿这样做她的俘虏。

  他含糊地嘟囔着,"哦……嗯……"她能吐出的也就是这样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双手将他抓得死死的。

  雪儿仿佛被笼罩在一种狂乱状态。为迎接那个巅峰时刻的到来,她的心似乎都已经跳动过速。两人的配合竟然是如此默契和谐,他将全身心的热力注入她体内的那个瞬间,她也不自觉地开始了经摩。

  他静静地伏在她身上,感觉坠入了一团温软馨香的百合花丛中。两人都默默沉浸在回味中,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儿打破了这种美好的氛围。终于他动了一下身子, "不要,不要离开我。"她立刻抱紧了他的腰。

  "我会压痛你的。"他爱怜地说道。

  她枕着他的手臂闭上眼睛,好像小船泊在一片安宁的港湾, "好舒服……"

  他仔细地凝视着她苹果般泛着红晕的脸,这么接近,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嘴角细小的汗毛。我的天使,他在心里赞美道。

  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语,挣开了双眼,目光从他的脸庞拂过飘往天花板。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花板上镶嵌着硕大的一整块茶色镜面,那里面映出两人紧紧相依偎的身体。天哪,如此相衬的一对爱侣。

  "还没告诉我你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喜欢,我都不知道怎么向你道谢,所以在电话里肯定说不清楚嘛。我想最好的表示谢意的方法就是,穿着它当面展示给你看,有多合适,有多贴身,有多……性感!"她朝他挤了挤眼睛。

  "你是个浪漫的小女人,知道刚才有多吸引我啊。"

  "对了,你犯了个好笑的错误,把零钱硬币也忘在内衣里。哈,是买衣服的找头吧!"她小声轻笑。

  他深情地望着她红扑扑的快乐笑脸道:"是,5元硬币。"

  "没仔细看,和平时集的一大堆硬币带去银行存掉了。"她想起那一大把硬币倒进自动存款机时哗啦啦的声音,真是好过瘾。

  "以前日本有过这种习俗,馈赠礼物的时候放入一枚5元硬币,取其谐音……"他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谐音?让我想想……goen……goen,算了,想不出,是什么?"她皱了眉头嘟起嘴。

  "御缘,缘故的缘字。"

  "啊!"她的喉口咙被猛地堵住了,她收起笑容望向他的眼睛。

  "御缘,不论我贫穷还是富贵,送你的礼物不在贵贱,是为了纪念天赐的缘分。虽然现代人已经很少沿用,不过我和小雪的缘分非常特别,所以……"他仍然是一个不善表达的男人。他拉起被单把两人的身子都盖了起来,有力的手臂牢牢地圈住她,让她感觉有如春天一般的温暖轻松和协意。

  "刚才,我有没有吓着你?"

  "有点,你从不那样对过我……"

  "其实你是很会享受做爱乐趣的女人,小雪,难道以前……"他把她楼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探问道。他有点心慌地等待着她的反应,而她只是低垂着头靠在他的胸口。

  "我,结过婚了。"她小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向他吐道。

  他的身体细微地震动了一下,抱住她的手有些松劲了,不过又立刻再次抱紧。"我听着呢。"他镇定道。

  "已经离婚了。"她用最简单的语言在短短的瞬间将他抛向空中,又扔回地面,他的思绪在此刻忽然凝结住,似乎不能转动了。

  他抬起雪儿的脸,那双眼睛里是他不忍看到的盈盈雾水。

  "如果……说出来,能让你觉得好过一些……如果……相信我的话……"他手足无措简直不知道怎样应付这样的场面。她的肩膀颤动得更加厉害,呜呜地小声抽泣起来。

  他觉得自己惟一可以说的一句话是……,他凑近她的耳朵, "以前都过去了……现在,我爱着你……"


□ 作者:娉蔻
感谢作者娉蔻授权
作者个人主页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