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雪艳雪晴


  雪儿刚睁开眼睛,就听到窗外淅沥淅沥的雨声。昨天还阳光普照的,今天可是星期六,她和康治约会的日子。她真有点想他,整整一星期他出差去了九州。每天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她能立刻想像得出他脸上的温柔神情。雪儿坐在被窝里,静静地想着,突然间电话铃声响了,是他打来的。

  "小雪,对不起,我今天可能赶不回来,还有些工作没来得及处理。"康治说话时显得有些慌张,她想他是担心她会生气吧。

  雪儿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特意向店里请了假的,下次再不了,白白浪费一天打工的机会。她心里在赌气,可又能说什么呢?"没关系,工作要紧,更何况我还有很多功课要完成。"

  "小雪,你不生气吧。那你今天不出去了?"

  "是呀,我要写论文。"雪儿忍不住撇撇小嘴,失了约,还说这种话!"小雪,我晚上再打电话给你好吗?" 他很是怜惜地说道。

  晚上哪,现在才上午10点钟呢!"好吧,等你把工作忙好了再说。"雪儿很体谅地说道,以他们之间尚且暧昧不明的关系,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对他生气的权利。

  起来刷牙洗脸,早餐午饭二合一,一盒方便面加两片火腿。吃完饭,依旧是读书时间,可今天看书怎么都看不进去,于是她提笔给父亲写信,顺便把最近康治给拍的照片也寄去。她拿起了信纸和笔,又钻回被窝里。"亲爱的爸爸,你好吗?"刚写了一行字,响起了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是谁?也许又是难缠的推销员。

  雪儿批了一件衣服,整了整头发,跑到门口从小孔往外一瞧,是康治!她又气又高兴,连忙把门打开,早忘了自己蓬着头发还是一身睡裙。

  康治惊讶地看着雪儿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慵慵懒懒的样子。平时总是柔顺飘逸的长发此刻显得蓬松散乱,却也别有一番味道。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化妆的痕迹,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鼻尖上的几颗褐色小雀斑。上身虽然批着外套,仍然漏出一大截粉红色睡裙的裙摆在外面。裙摆下裸露着两段曲线优美的小腿。他感到怦然心动,再往下看,再往下是雪儿的两只脚丫子。十只脚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粉红色,闪着丝丝光泽。

  雪儿虽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窘态,但是看他那么仔细地盯着自己,一时也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动弹才好。康治公文包上滚下水珠来,她突然想起了窗外晾着的衣服。

  "啊,下雨了,我的衣服……"她来不及招呼康治进屋子,转身去窗前掀开了窗帘。啊,外面的雨下得好大,怎么这么糊涂,几件衣服全都湿透了,不得不重新洗过。她把衣服收在脸盆里,放在洗脸台上,这才想起了康治还被晾在一边。他看着雪儿忙完了这些,觉得非常有趣,轻轻笑出了声。

  "好啊,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不告诉我?"雪儿转过脸去,一边拿梳子梳着头发。

  他觉得这样的雪儿,自然极了,可爱极了。他努力加班把工作提前结束,为了这个周末给她一个惊喜。

  康治牵起雪儿的手,冰凉冰凉的,他爱怜地用自己的双手盖了上去。温暖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 她开始觉得不舒服起来,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不太对劲。也许是因为服装的关系吧, 她想。因为康治穿着笔挺的西装系着领带,而自己呢, 一件睡裙不伦不类的样子。要再换衣服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就只有这一间屋子, 不然得跑到二楼过道底部的公共厕所去换,这也太好笑了。她想钻回被窝里面去, 可是把康治一个人撂在一边吗? 也是不行。雪儿心里在这样想着, 于是脸上显现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两团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

  "小雪, 闭上眼睛好吗?"

  她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他难道, 会不会吻我? 虽然不是涉世未深的女孩, 但是她竟然忍不住地要感到甜蜜,好像初恋那样的味道。

  "小雪, 闭上眼睛吧。" 康治用一只手拂过她的眼睛, 她就真的乖乖地把眼睛合得牢牢的。他要吻我了, 她紧张得身体都要颤抖起来了。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 她只能用耳朵去听, 听到了康治打开包拉链的声音。

  "好了,看看这是什么吧!"

  "啊, TITANIC! 是TITANIC的录像带哦!"刚睁开眼睛的雪儿忍不住欢叫起来。"太喜欢了, 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TITANIC》是三月底在上海全线上映的,晓恬在给她的邮件中曾添油加醋地形容这部电影如何催人泪下。她的心被搅得又痒又痛,心痒很想看,但又心痛昂贵的电影票价,2000日元她可真舍不得。前一段时间曾经和康治提到过这件事情, 可没想到他会放在心上。日本是一个版权严制的国家,"TITANIC"这部电影虽然已经在日本上映,但是正版录象带还没有上市。

  "这是中国人书店里租来的,听你说很喜欢这个电影,所以,但是……"

  "但是什么?难道还有什么条件吗?"

  "其实我也很想看看,一定是个感人的故事。"康治很坦白地说道,"你也知道我平时忙得很,根本没有时间上电影院,而且一个人怎么可能去看这种爱情故事。我已经七八年没有看过电影了吧。有好的片子,也都是向录象带出租中心借回家里去。"

  雪儿歪着脑袋有点怀疑地看着他,"可录象和在电影院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哦。特别是你喜欢看的那些动作片啊、惊险片啊,看录象的话,根本没有效果。"

  康治起身把录象带放进机器里,按下了放像的按扭。于是两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手牵着手,两双眼睛都盯着电视机的屏幕。

  电视机和录象机都是雪儿在二手货市场买来的,日本有一个很好听的名称,叫做资源再生商店。日本现在很注意环保,如果你有不用的电器或家具,是不能随便往外面一扔了事的。还有利用价值的可以让资源再生商店来回收。无法再利用的要联络环保单位来拉走,并且还要支付交通运输费。雪儿初来乍到的时候觉得很好笑,时间一久也就慢慢体会到了保护环境的重要性了。

  由于反光的缘故,雪儿起来拉上窗帘并且关了灯。这样屋子里就暗暗的,当屏幕上显现出深蓝色的海底,耳朵里传入TITANIC的主题音乐,小屋中渐渐有了气氛。

  对于久未看爱情电影的康治来说,那种感动实在很具冲击力,加上精彩的特技和合成,不失为一部好电影,雪儿当然更忍不住落泪。当Jack和Rose来到底下的行李储藏室,当Rose把Jack从前排的驾车座拉进车厢里,当Rose的一只手拍在结满蒸气的车窗上然后慢慢地滑下去。雪儿的胸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潮水涌动起来。画面拍得好美,好精致,虽然没有任何过于暴露的镜头,但是她可以想像Jack和Rose一定是去到了最美妙的境界。

  康治的感受和雪儿是完全同步的,当她的内心在颤动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那一些微妙的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置信,这个年轻女孩到底是哪里真正打动了他的心。

  日本的风俗业繁荣兴盛受到法律保障,花一两万元钱随处可以买到干净卫生的性服务。年轻的时候,康治也曾经光顾过风俗场所。结婚后,他有过一次婚外情,说是情,不如说是为了性更贴切一些。作为一个日本男人,他觉得这是正常的事情。男人都有七情六欲,但又必须对婚姻、家庭或者孩子肩负责任。他尊重妻子织香,同时又把雪儿看成是他的红颜知己。他自认为自己做事有原则,但也明白这种原则是很难为雪儿这个从小接受不同教育,在另一个国度里成长起来的女孩所接受的。所以他处处都很小心,尽量不冒犯她,其实他哪里会只满足于牵牵雪儿的小手。他很想要她,是因为她深深吸引着他。但是他绝不会勉强她,哪怕她稍微有一点点的抗拒,他都会放弃。他不愿意吓坏或者伤害这个女孩。

  第一盘结束了,康治出去上洗手间,雪儿起来换第二盘录像带。洗手间在二楼的尽头,康治一下子离开温暖的小屋,心里有些发凉。尽管五个房间公用一个厕所,倒还算干净。但是雪儿住在第一间房,每次都要跑这么远,康治自己是没什么,确实很为雪儿怜惜。更何况这儿连洗澡间都没有,雪儿曾经告诉他,平时都是去那种投币式的简易洗澡房。康治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也用过这种洗澡房。

  回到小屋,雪儿已经准备了热茶和热毛巾给他。康治感到心里一阵温暖,这些年来从织香那里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样的关怀了。

  两人继续看第二盘录象。雪儿双手捧着茶杯,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喝。TITANIC撞上了冰山,冰凉的海水灌进了巨轮,到处都是一片恐慌。可是这时Jack却显示出了无比的镇静和勇气。当看到Rose在未婚夫和Jack的注视下从救生艇上又跳回这艘死亡之巨轮时,雪儿的眼泪再一次流下来。

  说实话,康治也为之深深感动,他下意识地把雪儿因抽泣而颤动的肩膀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抚着。雪儿没有拒绝,把头靠在康治的胸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温暖,她愿意就这样靠着,让康治用双臂把她围住。康治既关心着故事情节的发展,又担心着怀中雪儿的感受。"小雪,别难过,这毕竟都是演戏。"他贴着雪儿的耳朵轻声说道。一边从矮桌上的盒子里抽出纸巾,递给雪儿。可是雪儿只顾盯着电视机,不接也不擦。康治只能小心翼翼地拿纸巾在雪儿的脸上擦了擦,活到现在,他还从来没有给女人擦过眼泪。

  终于,巨轮一折为二,沉入了大海。夜晚的海面,漆黑一片,冰冷的海水里挣扎着求生的人们。Jack帮助Rose翻上了一块木板,自己却泡在海水里,一边哆嗦着一边不忘给Rose求生的鼓励。当Jack对Rose说道,"Rose,你要好好活下去。你会住到温暖的房间里,以后生育很多的子女,一直活到一百岁。Rose,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管生存的机会多么渺茫多么艰难"时,雪儿的眼泪汩汩地往外涌,于是康治不停地拿纸巾给她擦。电影结束了,"MY HEART WILL GO ON"的音乐响起,雪儿的眼泪还是没有干,仍然没从故事的情节里走出来。

  康治靠近雪儿的脸,红红的鼻尖仍然在一抽一抽的。他情不自禁地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雪儿垂着眼帘,没有反应。康治稍稍大了胆子,吻了雪儿脸颊上的眼泪,"小雪,咸咸的。"

  她红了脸,"眼泪哪里还有甜的。"

  他控制不住地向她红润的嘴唇吻下去,慢慢地,试探性地,也是温情无限地。雪儿没有觉得天旋地转,也没有感到飞上了云朵,她只是觉得这个吻自然而然地来了,她愿意去接受。他的吻渐渐由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热烈的进攻。她不由自主地慢慢去迎合他,并且双手不自觉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康治将她抱得更紧,她的低吟声让他兴奋不已。他不再满足于只接触她的嘴唇和脸颊,他的嘴唇滑向她的耳朵。他用舌尖轻舔她的耳廓,小耳垂,他用牙齿轻咬着。从未有过的又酥又痒的感觉顷刻间传遍雪儿的全身,她不禁发出一小声尖叫,然后缩起了身子。

  望着娇憨可爱的雪儿,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他嘴里呢喃着什么,然后使劲用了点力气,把她整个抱起来。

  她吓了一跳,可是这种晕晕忽忽的感觉让她觉得快乐,"不要,放我下来嘛,你要做什么?"

  他把她放到了床上,替她解了外套并拉上被子,自己则在床边跪了下来。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的一只手抚摩着雪儿的长发,另一只手正试探着想伸进被子里去。

  她已经不再抗拒了,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不害怕吗?"

  "不怕。"她回答道,感觉到他的手已经慢慢地伸进了被子,两只手指在她的腹部一边打着圈子一边轻抚着。好舒服,她闭上了眼睛,再不去想任何事情,只是去体会无限的温柔。

  康治再也忍不住。他的另一只手迅速地解开自己的领带,然后一粒一粒地剥衬衫的纽扣。雪儿虽然紧闭着眼睛,但也听到了拉链拉开的声音,她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知道,所以她再也不想睁开眼睛。

  两个滚烫的身体终于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接触的一刹那,她的喉咙里发出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声音。她还没有体验过这样美好的肌肤相亲的感觉。他褪下她的睡裙,她的身体终于在他眼前一览无余。她的曲线是这样的动人,他一下子都不知该从哪里吻起。他的手伸向她的胸脯,那两只圆鼓鼓的小山峰。啊,又软又富有弹性,他于是再也不想松开了。

  雪儿陶醉的小脸泛着红潮,她给他的感觉确实与众不同,他万万没有想到能在今天这样幸福地拥有她。她在他的身体下起伏不已,他轻轻地分开她的双腿,在她最柔软的部分给予爱抚。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起来,热力传播至她的手指尖上。他握住她的食指,放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一吮一吸。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眼看着她快要到达兴奋的颠峰,他恰如其分地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投入到她身体中。

  雪儿的身体仿佛从封存中被忽然开启,她能够感觉得到他的每一次起伏,轻缓的,而且仍然是小心翼翼的。她开始颤栗,兴奋迅速传输到身体每一个细胞的神经末梢,从她的指尖掐入他的脊背。痛觉触发了康治体内的原始本能和征服欲望,他开始向她身体的最深处探索。他的手一直在不停地游走于她的每寸肌肤,他小心地控制着指间的轻柔和节奏。雪儿在他的爱抚之下,浑身酥痒开来,腰肢也渐渐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得合拍。起初的浅呻低吟,不间断地被一两声刺激后的轻轻欢叫所代替。他陶醉于雪儿不经意中发出的娇喘声,想克制却又克制不住的声音,一切是那么的自然地触动着他。

  康治感到了她的身体在收紧,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就要达到爱浪的尖峰了。他用双臂紧紧地拥住雪儿,暴风骤雨在雪儿的体内汹涌。雪儿仿佛失去了方向,只觉得自己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一片巨浪中,浪花四处飞溅,迷失了她的眼睛。她被冲到沙滩上,海浪退走了,一切恢复了平静……她慢慢睁开了双眼,看到的是小屋的天花板,他正伏在她的身上。

  "头发真软,而且很香。"他沉醉在她清香的秀发之中,不愿离开,"是什么洗发水?"他把雪儿的小手指含到嘴里,开始吸吮起来,那么专心。

  她确实感到幸福,在她的生命中第一次享受这样的愉悦。她不禁想起了麦轲,为什么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却从来没有带给她过这样的体验。她的眼角滚出了两颗泪珠。

  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他抬起头才发现她脸上的泪水。他于是深深地自责了,"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他低下头去吻雪儿的泪珠,哦,他觉得心痛了。"我会对你负责的,一定,我是这样的喜欢……"

  雪儿从麦轲的回忆中清醒了过来,"不是的,"她连忙转过身来看着康治。"不是的,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是因为感到太幸福了才会哭的。"她把自己的脸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想擦掉眼泪。然后就伏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脏在搏动。

  康治拥住她,"小雪,让我来照顾你吧!我想帮你换一间房,相信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康治的嘴唇又盖了上来,温润潮湿的,而且充满柔情。

  他起身跪在她的身边,亲吻她背部的肌肤,从脖子沿着脊椎一直到她丰润的臀部,雪儿的身体有令他陶醉的美好曲线。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不愿意,我喜欢一个人住。"她很温柔却也很坚决地拒绝了,"另外,我也不需要你为我负责,今天的事情又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是成年人,不是吗?"

  "我当然是。可小雪还是个孩子,而且一个人单身在这里我不放心,一定需要照顾。"他有点专制地说道。

  雪儿虽然感激他的一片真心,但是对她来讲,自由和独立的生活比什么都可贵。她已经有过一次惨痛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看着她依然摇头,康治开始失望了,"你担心什么呢?我只是想帮助你改善你的生活条件,即使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也很愿意帮助像你这样的女孩。因为我知道她一个人在异乡学习的艰难和孤独。"他真诚地对她说道。

  雪儿感激地看着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是说过的嘛,我和小雪之间有缘分,我们要好好珍惜它,续好这段缘。" 康治说这番话时,态度非常认真。

  她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轻轻地问道, "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有这样的一天?"

  "有是有, 不过是在梦中。"他显得有些难为情, 说起来雪儿整整比他小了一圈, 他也正是因此而特别疼爱她,"我不会甜言蜜语,你就放过我吧。"

  "我没有不放你啊, 反而是你不放我。你看你嘛, 把我抱得这么紧, 放开嘛!"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康治一点都没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没有计划,更没有预谋,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觉得雪儿在做爱上完全没有技巧,当然并不是说她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他很难将这种感觉形容出来,雪儿是他接触的第一个也是惟一的一个外国女孩。虽然各自成长于不同的社会制度下,接受不同的文化熏陶,但是他并不认为在这件事情上两人会有很大的障碍。她显得稚嫩却很自然,但是他看得出她很能享受这种快乐,他乐意慢慢去教会她领略其中的风景无限。她的身体真美,车窗外依然下着雨,虽然雨刷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康治满脑子都还是她的柔软曲线。车子的速度开得很慢,他觉得自己的思想总是不能集中,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地开。

  康治抬腕看了一下手表,6点30分, 今天他不得不赶回家去吃晚饭, 因为整整出差在外一个星期了。 织香也是难得在家里做饭, 最近她似乎对他漠不关心。今天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他想先打电话给雪儿,可是她蒙在被窝里, 虽然听到了电话铃响懒得去接。 一定是理惠来打探消息了, 不想接, 随它去吧。电话铃声停了,不一会又响了起来。唉, 不接, 不接, 好烦哪! 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终于铃声停了, 屋里恢复了平静。 她把头探出了被子, 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再想拨第三遍的时候,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他根本没顾得上看显示屏, 就按了接听的键, "喂喂, 是……",幸好小雪二字还没说出口,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织香的抱怨, "你怎么还没回来? 究竟在做什么吗? 整个下午都打不通你的电话!"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心以为是小雪, 没想到会是织香。他稍稍愣了一下, 马上改口道, "哦,我正在路上呢。 今天下雨, 路上又很塞车, 差不多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家了。 如果你觉得饿了, 就先吃吧。"

  上课时,雪儿总是关掉手机,以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人。现在可有点不同了,康治可能随时会打电话给她。

  康治的工作,待在公司办公室的时间着实不多。大部分的时间要跑在外面,去各地大大小小的医院做销售和推广工作。还要亲自检验和监督公司售出的医疗器械是否正常运作,有时观摩一场手术下来,他觉得自己比手术医生都要累。但是相对来讲他的自由时间也很多,完全可以自行掌握,所以他能在开车时随便拨一个电话给他心爱的雪儿。不过工作是工作,他的态度是很严谨的。他只是在闲下心来的时候才允许自己给雪儿打电话,并且他不愿意打扰她的学习。他知道,雪儿来日本的这些日子,学习和打工都很苦很累。

  雪儿走出教学大楼的时候,风儿吹起她的长发, 她随意地迎风甩了甩头。学校坐落于群山之中, 空气格外清新。她尖尖的鼻子时常能嗅到青青草儿的芳香, 她尤其喜欢那种带点潮湿泥土味道的气息。每天往返于都市与田园之间, 她总是会有很多感触。同时她也对日本交通的便利佩服不已,只要上了电车,看看书或是听听音乐闭目养神,就能很快到达目的地。

  两人再次见面时,康治再次提出希望帮她另找一处更安全的房子,"可是,我并不觉得这屋子有什么不好."雪儿不假思索地拒绝.

  "不能让我帮助你吗?况且我们……"康治噎住说不下去了。

  雪儿的脸上开始泛红,难道他是希望两人住在一起吗?她的确喜欢着他,虽然嘴上说着一套,心里却考虑着另外的事情。她自以为并不是适合婚姻的女人,想起97年流行于上海大街小巷的《心太软》,不禁悲从心中生。"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每个感情有创伤的人都觉得那首歌是专为自己写的,她也这么想。虽然她和康治之间有了甜蜜的肌肤之亲,但她真没有打算要和他一起生活。这并不代表她对感情不认真不专一,只是过往的经历教她绝不能再盲目做决定。

  在日本搬家找房子可不是件小事,纷繁复杂,颇有些劳命伤财的味道。虽然康治的建议对她来说确实具有小小的诱惑力,可是……她对这小破屋居然还是产生了眷恋的情愫。

  留学生中的同居者不在少数,有同性朋友单纯为了省钱而合租一室的,更普遍的是异性恋人朋友同居一室。身处异国他乡,高消费的生活水准和精神上的孤独寂寞,会把两颗心轻而一举地拉近系紧。雪儿觉得如果在国内的环境下,断然不会产生如此众多的同居者。

  明明是在国内有妻有子,明明是在国内有苦恋多年的男友,这样的两个人也会同居到一起去。也许这种结合是短暂的寄托和安慰,将来回国大家的露水情份也就到此为止。但也许这段感情日深渐浓,那就会动摇原先的婚姻基础,承受离经叛道的严正斥责了。想东想西的,雪儿的思路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要在以前,真不敢想像会爱上一个日本人,侵略罪和民族仇都是血的历史和教训。但康治,他是特殊的,他是热爱中国的日本人,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接受他的根本原因。难道以后就真的要和他……雪儿的胸中还有老大的疑问。

  看着雪儿老半天不出声,康治也不敢再继续下去,只是心里眼巴巴地盼她能接受和答应。

  好了,不谈租房子了,康治想,不安分的手又伸向雪儿……每次康治总能带她攀越颠峰,享受无尽的快乐,雪儿喜欢在此之后背过身去一个人静静地抱着枕头趴一会儿。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高潮之后的片刻安宁,他喜欢从背后欣赏她起伏的曲线,特别是从腰部到臀部的这一段,然后他会忍不住起身去亲吻她。雪儿赤裸的身体洋溢无限青春气息,他时常想如果自己是一个画家,一定能把雪儿的身体美好地表现出来,可惜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虽然快感只是瞬间震撼身体每一部分,但每次雪儿总是能回味很久。那是因为他在过后仍然不断给她爱抚和亲吻,始终激动着她的每一根兴奋神经。他从背后拥住她,用嘴磨蹭她光滑的肩胛,手指来回在她圆润的臀部游移。"我要带你去看富士山。"他轻声说道。

  雪儿仍然沉醉在轻飘飘的云堆里,显然没有注意他的话语。"小雪,我要带你去看富士山。"他又重复道。

  她睁开双眼,翻转身子过来,慢慢钻进了他的怀里。

  "我要带你去看富士山。"

  "什么?"雪儿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那是他希望看到的神情,他得意地笑了。

  "真的吗?我想去!"她搂住他的脖子,使劲摇了摇,"你不是开玩笑吧?"

  "真的带你去。"他亲她的小鼻子,感觉她鼻孔发出细细的均匀的呼吸。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快说嘛!"她用上身紧紧地贴住他的胸膛。

   "你越来越调皮了。"酥痒的感觉在他的全身漫布开来,现在他已感受到她的变化。她从最初的完全被动,变得渐渐主动起来。雪儿很聪明,一点就通,其实她应该属于那种很会享受做爱情趣的女人,他这样想着。他也愿意看到她的成长,他觉得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尽管她是外国人。他只是惊讶为什么,在他之前没有一个男人教她领略过这个美丽的境界。

  "你在想什么?"雪儿用双手紧紧抱紧他,"快说嘛!如果是骗我的话呀……"

  她是这样娇憨可爱,他巴不得她会有更大的动作,于是闭上了眼睛也关住嘴巴。

  "怎么搞的,你……"雪儿见他这付摸样,又气又急,她的手加重了力气揉捏,他闭着双眼也能猜想雪儿的气急败坏。

  雪儿没了办法,她往上挪了挪身子,刚巧小嘴可以够到他的耳朵边。她试着轻轻咬住了他的耳朵,她想起每次他添她的小耳朵,总是会让她的兴奋神经绷到最紧。康治的身体应激性地颤了一下, 这让雪儿非常来劲,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一下。这小小的刺激不知怎么让他浑身的血液再一次沸腾起来。

  康治忽然睁开了眼睛, 并且迅速地翻上了雪儿的身子, 把她牢牢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体底下。她还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嘴唇已经被他封住。她的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挣扎着, 然后慢慢地垂下来, 圈住了他的后背。他的亲吻总是那么的轻柔, 细腻, 仿佛和他的为人一样温文尔雅。曾经雪儿以为男人在褪去所有的包装后, 都会恢复野兽的本性,变得判若两人。现在她终于明白, 男人是各不相同的。

  "我们, 什么时候去看, 富士山?"雪儿使劲挣脱了他的吻, "快一点回答我嘛。"

  "可是, 我想……"康治显然意犹未尽, 不愿意停下来, 他把雪儿抱得更紧了。

  "所以, 你快说嘛, 先回答我的问题。"

  "对呀, 我想用这个月底的假期陪你去富士山!"

  "真的吗? 真是太好了!"雪儿快乐得想立即从被窝里蹦出来, 不过她马上想到要向店里请假,还有学习,所以心情又灰暗了下来。

  康治低下头,埋进了她酥软的胸脯,用脸来回地磨蹭着,表示着他的歉意。这让她无奈地心疼起他来。

  "从星期六下午起直到星期一,都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他轻声地说道,因为蒙着头,她不能听得很清楚,"什么,再说一遍嘛。"

  他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明白的,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时间,就像现在一样。"

  雪儿的心灵再一次被他的温柔话语所打动,耳朵所接受到的兴奋立即传遍全身。"啊……,"她的身体突然地收缩了一下。他慢慢跪起来,用另一只手抄起她纤细却充满弹性的腰肢,把她的身体托了起来。被子早已经从床沿滑落下去,床单也揉得成了一团……

  雪儿任凭他爱抚着,冲击着,快乐的感觉在周身洋溢开来。她很想放声尖叫,但是她强烈地克制着自己。她的两手紧紧地拽住软绵绵的枕头,似乎要把它抓破抓烂,并且不停地甩着头。在他的一阵暴风骤雨中她完完全全地迷失了自己,她被颠上了兴奋的浪尖。他可以清楚地感到她的高潮,虽然只是一刹那,因为他深入在她的体内,能体味到她的每一个席位的变化和颤动。

  终于雨后天晴,她快乐地倒在床沿边上,一头美丽的长发瀑布一样披散下来, 他看得入神了。已是傍晚,一线夕阳的余辉透过窗玻璃射进来,照耀着雪儿天生微褐的头发,闪出丝丝柔顺的光泽。雪儿禁不住刺眼的阳光,懒洋洋地避开了头。回转的那一瞬间,长发倚着床沿摆动出无限的柔情。

  他跪在床边,看得都惊呆了, "真美!真美!"

  她听着这话语有些莫名其妙,抬起头看他,真是呆呆傻傻的摸样。她翻转身,甩了甩头发,向他爬过去,然后伸出一个手掌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这一切仍然被笼罩在透进的阳光中,他欣赏着,感动着。春末夏初的阳光仍是带着暖意的,此刻如此安宁,温馨,祥和。他伸手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在念书、打工和睡觉之余,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雪儿终于把上下两册的《失乐园》看完了。看得很不仔细,难懂不解的词句一跳而过,只能说基本看了个大概而已。然而她得承认这是一本很特别的书,凛子的形象不知怎么一下子就深入心中去。同样是描写中年人的婚外恋情,多年前的一部《廊桥遗梦》感动的是她一颗少女纯真的心灵,而这篇《失乐园》却是她在遭遇了情感路上的风风雨雨之后,用一种淡泊坦然的心境去阅读的。

  她在电话里告诉康治,已经读完了小说,并借此鼓起勇气询问他的婚姻。真相终于要大白天下了,他对自己说过多次,只要她问起,他绝不隐瞒。但主动点破这层关系,他实在下不了决心。雪儿竟也没有觉得意外, 除了胸闷还是胸闷,她的反应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可能潜意识里早对他下了定义,也许这是自己的命,长长的叹息之后她无声地落泪了。

  情绪起伏、感慨万分的反而是康治,恨不相逢未婚时啊!

  "原谅我吗?"

  "为什么不?"这是雪儿的回答,这句话在他驾车回家的途中不断地叩着他的耳膜、叩着他的心玄。无数次预想过雪儿的反应和他们之间的结果,都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真让他心痛、自责、无地自容,如果可以补偿……唉,如果有下一辈子,他愿意重新来过。

  东京的梅雨季节也象是任性的小孩,说变脸就变脸。经常就是瓢泼大雨闷头盖脑地倒下来,又在你措手不及的时候就佛袖而去。离约会的时间只有10分钟了,却不巧被突降的雨水打湿了全身,雪儿心头一阵赌气。虽然经常留意天气预报,经常有备无患地带上雨伞出门,可是意外总是防不胜防。大街小巷的商场便利店,虽然都能买到500元一把的简易雨伞,但雪儿还是不舍得浪费这个钱。她觉得雨伞是东京街头最大的浪费品,雨过天晴之后的地铁车站,电话亭等许多地方,雨伞们被随手搁置和丢弃了。

  雪儿想起了上海的雨季,想起了陪伴自己整个童年的那把心爱小红伞。小时候觉得天很高,世界很大,不明白什么是黄梅天。只是弄堂里的大人邻居,学校老师都这么叫,于是童年的记忆里黄梅天到来的时候,天空是黄色的,下着雨。她的思绪很多时候能牢牢地凝固在上幼儿园的片段中,因为那时候孤独寂寞和幻想是她幼小心灵的主旋律。

  她的印象里,放学的时候老要下雨。下课铃声一响,小朋友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早已经提着雨伞,雨披和套鞋守候在大门口。三班倒的爸爸,早班还没回到家,中班在工厂,晚班要睡觉,只有两天的休息可能有空会来送伞、接她下课。可是令雪儿闷闷不乐的是,雨总在爸爸来不了的时候落下来。她羡慕地看着小朋友换上红色小套鞋,穿上可爱的小雨披,在大人的伞下一蹦一跳地走出幼儿园。这些她都没有,家里只有一把印着爸爸工厂名字的黄色油布伞,尽管粗粗壮壮,又矮又重又难看,但爸爸说这把伞牢固耐用。她是多么期望爸爸能撑着这伞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大雨中啊!然而能够送她回家的,常常是那个梳着麻花辫子的大眼睛女老师。她是我的妈妈该多好啊!雪儿的确这样想过。

  下雨的放学时间,那所幼儿园的两层,玻璃窗的一角,总是有一双天真孤独带着期盼的眼睛。

  上小学一年级时的儿童节,爸爸给她买了一把红色小雨伞。厚厚的尼龙面料,雪儿的手指在上面滑呀滑,"爸爸,就象溜冰一样。"她笑得咧开了嘴,在头顶上撑开伞,情不自禁地在狭小的房间转起圈子。

  从此,她就盼着下雨,下好大的雨,即使爸爸不能来接她。她甚至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打伞的机会,她会很乐意在雨中去两条马路开外的酱油店打酱油。

  念初中的时候,有很多课外活动小组,她参加了一个人数不多的对联小组。老师是一位年长的老学究,雪儿蛮喜欢他与众不同"之乎者也"的说话腔式。那是一个谈古论今,推敲诗歌和对联的兴趣小组,她自始自终都保持着浓厚的学习兴趣。有一则精彩的对联,讲述解放前的旧上海,有一家叫做三星白兰地的酿酒公司,为了打响自己的品牌做广告,重金向公众征集"三星白兰地"的下联。很多学识文人争相答联,但是贴切吻合的对联始终没有出现。一位只字不识的老太正巧路过告示板前,一边埋怨这潮湿闷热的天气:"五月黄梅天!"。啊!绝配呀绝配!

  不知这则故事是否杜撰,不知老太是否最终得到奖金,"三星白兰地,五月黄梅天。"每年春末夏初梅子黄熟,江南的黄梅季节到来,雪儿总要想起这副对联。即使空气中有云无雨,也无时不飘萦着细密的水丝,氤氲的雾气。小红伞陪伴了她很多年,走在伞下的她觉得世界就是美好的红色。时间一年年过去了,不断出了各种各样新款花色的折叠伞,小红伞却再也不能为她挡风遮雨了。伞架折了生锈了,伞面也破了,她却舍不得扔。直到后来拆迁、搬房,就再也找它不到了。童年在伞下编织的一个又一个童话,也随它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即使是在和麦柯甜蜜的恋爱季节里,她也曾经打着伞,一个人在江边看滔滔混浊的江水和雨中静静行驶的船舶。她心灵的深处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忧伤,别人都有妈妈啊!也许是对温暖的热切渴望,造成她早早坠入与麦柯恋爱的情网,于是一错再错,直到不可收拾。从小一路走来,她的心路历程充满孤独寂寞,这异乡的雨季更触发她对情感的伤怀。她倔强地甩甩头,将错就错吧,既然爱了她就不再犹豫。

  康治看到雪儿的背影时,心灵受到的冲击是猛烈而强劲的。她的白色吊带裙几乎上上下下湿得精透,紧紧贴住每一寸体肤。弹性优美的体线在近乎透明的裙子下若隐若现,呼之欲出。淋了雨的长发被裹成一束,甩到了前面。他着了魔一般呆立着,贪婪地用眼睛亲吻她湿漉漉的肩头和脊背,还有背上的薄裙下凸起的清晰可见的胸衣搭扣。再往下,是圆嘟嘟的臀部,内裤的蕾丝轮廓湿润下也被尽情地一览无余。她的小腿上还在湿嗒嗒地往下滴水,于是他的无限遐想盘沿着小腿慢慢往上爬去。

  如此这般的性感!只是一瞬间,一股热气直冲向他的胸口,逼迫得他几乎要在这潮湿郁闷的空气中狂喊起来。他想飞快地上前拥住她,把她揽进怀里,将这出水芙蓉一般漫妙的身体在自己火热的胸口融化。尽管世上美女如云,却从没有一个能如她一般,在生活的不经意的细节中,常常打动和震撼他的心灵。真相大白后的第二个星期,他才有勇气见她,她的坦诚宽容和自己的懦弱胆怯形成鲜明对比。他甚至不敢单独见她,约了最要好的朋友兼同事吉川一同吃晚饭。

  "没有带伞吗?"他克制着冲动走到她面前,努力把眼光投在她的脸上,不再往下看。

  "哦,是呀。这雨说下就下,一会儿又停了,把我淋得措手不及。"她窘迫地扯了扯紧贴在身上的裙子,又用手去甩湿湿的头发。她居然对他感到有些陌生。

  他赶紧递上手帕说:"先擦一擦。不如去商店买个发卡,把头发盘起来夹住。"说话间,他意外地觉察她的眼里蒙着一层雾气。他精灵钟秀的天使,难道梅雨季节的湿气也能渗透入她的心里去吗?

  "不用了,我看用手帕扎起来就行。"方帕在她的手里被卷成条, 他看着她变魔术似的将长发在头顶拢住扎好.

  "这样去,太不像样了吧?"第一次去和康治的同事吃饭,就这副窘迫样,雪儿心里又懊恼又赌气。她真不想坍他的台。

  "或者去商厦里找个洗手间,用那里的干手器吹一下。"他建议道。

  "啊,我怎么早没想到呢。"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不是两人此刻正站在西武百货的门口。

  "别着急,不赶时间的。"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堆里,不由心中生出感慨来。也许对她来说是件懊恼事,但却让他有幸大饱眼福,又多发觉她的闪光亮点。十分钟后,经过烘干处理的雪儿再次站在他面前,除了头发之外身上干爽整洁。人也显得大方精神了,可惜刚才玲珑毕现的体态已经被巧妙遮掩了。

  在一家日式料理店门口,康治向雪儿介绍认识了他的同事吉川和女友金柳顺,大家互相寒暄一番就进到店里。好漂亮的韩国美女!雪儿在心里由衷地赞叹道。当时听说康治的同事有个漂亮的韩国女朋友,她就一直心痒痒地想一饱眼福。对于那个国家,除了高腰裙之外她几乎没有概念。学校里也有韩国学生,她接触得不多,作为身处异乡的学子,每人都有自己难念的一本经。除了学习,打工是留学生们艰辛的生活主旋律。

  她觉得有康治的帮助和支持,不必担心如何去应付每月必缴的房租和水电煤气费,已经为她免去最大的负担。虽然也打工,她可以安心攒钱准备学费,还能省下些寄给父亲,最重要生活因他而丰富多彩。其实她从来不指望倚在他肩膀上过日子,他是个高级工薪阶层,他是个已婚男人,而且她也不能没有自立的空间。

  正如康治曾介绍的,吉川40岁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六的样子,颇具衣冠楚楚,成熟稳重的男人风范。体态健硕,焕发着一种这个年龄层的男人少有的充沛活力。康治真是太瘦了,明显营养不良加工作过度!雪儿这是第一次找到比较他的参照物。金柳顺和雪儿是相同的年龄,却有一脸精致的化妆和成熟女人味十足的穿着打扮。相比之下,雪儿觉得自己身上这件宽松休闲的白裙子,既不显山也不露水,太过简单和朴素了。没有风格就是她一贯的穿着风格,虽然她在盛装的柳顺面前并不窘迫,但是她觉得给康治坍了台面。

  对面这衣着光鲜、举止不凡的一对,显然吸引了整个料理店的众多艳羡目光。雪儿看得有些陶醉,怎么感觉好像是在美好童话里,可是谁又了解这公主看似幸福的光环背后有多少落寞和无奈。唉,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同苦同苦!据说柳顺的家里数得上是斧山市里的名门望族,可父亲得知她爱上一个有妇之夫的40岁日本男人,立刻招她回国。但她死心塌地跟定吉川,等着他离婚迎娶她,却不知遥遥何时是尽头。


□ 作者:娉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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