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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参加的那个电视节目?]
[荧屏相亲?]
[是啊,和我同期的一对快结婚了!]
[速成的爱情,都还不到一年。]
[一年还不够久吗?可我们还有多少等待?]
[面包一定会有的!]
与南大之间的商谈是个漫长复杂的持久过程,偌大的一座高等学府,各部门组织机构间关系繁冗错综,调动安排一个归国教授的工作哪里是一件容易事情?暂且抛开个人职称待遇、薪资住房这些不论,光是组建一个实验中心和研究室,钟规这桩聘任就已经成了一项涉及学校方方面面的巨大工程。虽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但实际落实起来如此进展缓慢,真让他心焦不已。筹措的资金迟迟没有到位,冯教授那里这些天也一直没有消息,他无端端地烦躁着。
《爱栀小札》
[这些天,我整日都在想着与你同样的问题。说实话,我感到迷惑、迷惘、甚至不知所措,情绪低落到极点。这所有的一切担心、焦虑与困惑,便是来自于我们不得不去认真面对的未扑的将来。在我的生命大道上,自信的阳光一直以来都眷顾地照耀着我,从未曾感受过如此的紧张、局促、无奈……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觉自己竟无法控制命运,在爱情面前显得如此单薄无望、不堪一击。
回首去年暗暗与你网上心灵相约的半年光阴,今年新世纪伊始以来的一网情深之相恋,我们共同经历了多少个不同寻常的日日夜夜。可是陷得越深,越是与你分享这爱情的欢乐甜蜜,越来越害怕回到焦急、困顿和失望的现实中来。
期望如此之高,我深信自己已经找到了今生所爱,只是不能确定是否能将你接纳到我真实的生活中。明明看到了依稀的希望在空中摇曳着忽明忽暗的亮光,伸手却触及不到啊。我发觉自己几乎陷于一个无法自拔的怪圈之中。
我在清晨2点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水来。
梦之初,我们携手走在一个露天大市场里逛荡,人潮拥挤我于是牵着你的手。可是调皮又淘气的你东躲西藏,时而又跳出来给我一个惊吓,后来,我便找不到你了。我以为你是在和我开玩笑,于是傻傻地站在广场上等你,等了不知多久,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丢失了你。然后我跑遍了大卖场的每一个角落将你搜索,终于发现你正独自静坐在一根高大的罗马式石柱边,我大声叫你,可你却没有反应。
我奋力向你的方向奔跑,可似乎怎么都跑不近你,我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陌生男人他走向你,把你揽进怀中。你从他的臂弯中回头望我,我发现你完全变了:齐耳短发、苍白脸孔、和不带一丝微笑的冷漠神情。你在对我说,你不喜欢你身边的男人,可是你别无选择。
我于是将手里的东西一起砸向那根柱子,我虽然够不着你却居然能够砸到它,水瓶被砸裂开来,水花飞溅而出。我于是想起来,正是在我去为你买水的时候,你消失无踪迹了啊。
小栀,不要离开啊!]
这是自情人节的那篇小文后,钟规第二次用中文将自己的思绪清晰表达出来。原来只是信手涂笔,一写竟停不了手,虽然是平铺直叙的记述,却让肖栀心潮起伏不已。
她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回复这封邮件,彷徨踌躇之余她将自己的心情贴在了沙龙里。文章放在这里,他自然知道是为他所作,而且更多不明底细、不知真委的人都能阅读和分享她的惆怅感受了。她要公布她的心声,用这一种天知地知、两心知的独特方式。
《发岔、情岔、心岔》
[从小混在野小孩群中,始终顶着个假小子头玩得不分男女。初中里将琼瑶的小说带到政治课上偷偷放在底下翻,受了她的蛊惑,开始深信长发为君留。高中时代,好不容易苦熬每年的寒暑季节,留出了一头郑裕玲那么长的长发,尽管不如她幽黑发亮。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长发裙角飘飘,真是看得厌烦透顶了;可为着长发是洗发水广告里百年不变的永恒女主角,怎么都舍不得将它剪去换换造型。
有朋友说,这已经成了你的独特招牌,才惊异不知不觉长发留了这么多年。
除了好洗发水,好护发素地打理它,我几乎不做任何护理,除了适时地做些修剪。它忍不住还是会开岔,上海话还好听些,干脆称"开花"。单独的一根细发丝,从头顶的"土壤"中出生、成长,长至我的后腰背,期间默不作声地多少总吸收了我身体的血液和营养吧。头发长了时间久了路途远了,养分无力输送得到,它便弯曲、开岔、粗裂开来了。这时候如果听之任之放任它去不理睬,那么头发便会停止生长、发质越来越差。干枯、发黄、断裂,诸如此类的种种隐患也就接踵而来了。
发丝的健康营养需要时常修剪才能维持美的和谐。
感情的路走久了未果,也会有些麻木,于是不受大脑控制的事件频繁发生。情路漫漫及其修远兮,明知道前面走的是岔路,有荆棘丛生、路障重重的险恶,如果不悬崖勒马是会粉身碎骨的。常常停留下来前后左右地观望一下,看看有否走了岔路才便于及时迷途知返啊。
感情难免遇上危机,时常反省多思量才不会走了岔路。
世界上最难走的路莫过于人的心路,心若是因为照耀不到阳光而阴晦分岔了,它最终将整个崩溃掉。所以照顾心,关怀心,给它温暖给它积极向上的生活意义也很至关重要。心有心房,有心室,还有心门和心匙,它是身体深处的一个温馨小家啊。经常打扫,经常修整,在那里点一盏不灭的明灯,哪怕光线微弱它将可以照耀一生。
眷养长发要常修剪;感情的路要时时反省;心的旅途更要多细思量。
于是就能留一头健康美丽的长发;拥有一段恬淡温馨的感情;保持积极愉快的人生心情。]
"号外号外啊,绝对小道消息!"方芳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把慵懒地躺在床上看书的肖栀吓了一跳,她不经意地将毯子往上拉了拉。
"什么消息这么高兴……你要升职加薪了吗?你独立大队的光杆女司令还能升到哪里去啊?"稍一回过神来,她立刻牙尖嘴厉地笑着还击道。
"当然不是我,事关你未来的切身利益啊,不可不读!"
"什么机密情报啊,拿来我看看……"她接过方芳手中的纸,"《南大东大争霸记》?东大是谁?东京大学?这怎么争?"她疑惑不解地抬眼看方芳。
方芳摇了摇一头清爽的短发,哈哈地乐开了怀,"你真是,小女子头发长见识短,非也非也。想想,北京有北大清华、上海有交大复旦、天津有……"
"知道啊,天津有南开天大嘛,怎么了呢?"她不服气地打断她插嘴道。
"就是了,南京有南大东大嘛!也挺滑稽,都是两座名校并居一城,一个综合一个理工,巧妙布局啊。"
"又不是中国教育部部长,轮不到你操心呀。"肖栀一边咕哝着损她一句,一边好奇地细细看了起来。
[《东大校名由来与两校合并破产》
话说南大东大本是一母所生,渊源于前国立中央大学。解放初,中央大学被分解为若干高校(可以这么说,如今南京高校绝大部分都是中大的孩子。)其中南大继承了中央大学最大的两个学院——文学院和理学院,地址则迁往前金陵大学的所在。中央大学工学院独立,称南京工学院,校址定位于原中央大学旧址,这就是东大的前身。
80年代初,随着南工事业的不断发展壮大,开始不满足于学院的称谓和地位,谋求成为更大规模的大学。也正在此时,以南大老校长为首的一批教育界元老向小平同志建议,由国家重点资助几所著名大学,以帮助它们尽快与国际水平接轨。
于是有人建议,既如此何不把原本一家的南大、南工统一起来?建议很好,一旦步入操作则是另一回事。
首先便是校名,叫什么合适?有人提出,恢复旧名中央大学,可以有效吸引前中央大学在海外的大量校友,这些校友大多腰缠万贯,能捐资助学。可是中央在北京,谁敢另立中央?又有人说可以叫中国综合大学,有一网打尽的气势与声威,持反对意见者则认定这个虚张声势的名字在教育部就通不过,而且听起来更像是所民办夜大。
僵持之中,终于有人想起了东南大学这个名字,此名不但在地理位置上符合两校特色,而且更有文化韵味和历史沉淀。原来在本世纪20年代,国立中央大学的前身就曾经定名为东南大学,那时该校群贤云集、声势浩大,国人称"北有北大,南有东大"。取此名显然有助于缅怀历史,再展雄威。
可惜,南大的决策者并不喜欢这个名字。理由是"南大"的牌子创了三十余年,如今在海内外已有较大影响,一旦更名,岂不前功尽弃?于是,两校合并因此告吹,而南京工学院则高高兴兴地采用了东南大学这一名字,并从此一路高飞,开始了与南大的正式争霸。
(待续,下期预告《谁是中央大学的长子与校友之争》)]
"怎么,没有了?"肖栀一口气看下来,尚觉意犹未尽,却突然刹车待续了。
"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不过嘛……这是我在公司上网时无意间发现的一段文章,当时打印下来。现在不晓得那个地址,得到后天上班了去电脑里找找。"
"哦,你这半途而废的家伙,吊胃口啊?"肖栀笑骂道,"不过看着挺吸引人的,居然南大还有这样的故事、本是同根生……。只是……唉……谁说我愿意去南京了……都还没有定下来的事情呢,前途渺茫啊……"
"如果他真是为你而回来了,你不去?"方芳不置可否地问道。
"他回来,他回来,哪里是拎上一只行李就能回得了的啊!他要求条件那么高,学校肯定不能答应的,房子、车子、实验室,还有他最想要的就是——地位!他是脱离国内的世界太久了,简直是,唉,骇人听闻,不可能的事情啊。"肖栀轻声抱怨着。
"喂啊,这次我觉得是你在钻牛角尖了!一个37岁的男人,抛下美国的一切回国,如果是赤手空拳他能给你什么样的生活?房子、车子,不过是想为你安顿一个舒适温暖的小家啊。实验室,是他工作和事业的阵地,相信学校既请他回来,必然也是能提供一系列设施供他研究所用。男人嘛,不是追求金钱就是地位,不然他怎么体现自身的价值,我猜这点也是吸引他回国的一个方面吧。别把他往坏处想了,科学家,不也还是人嘛!"
星期一的早晨,方芳一进办公室就打开电脑找那个网站的地址。在备份硬盘磁带的工作之前,先迫不及待把《南大东大争霸记》的第二篇作为附件发送给肖栀。肖栀忙着跟进最近的一个促销宣传活动,直到中午才有空坐下来喘口气,于是一边往嘴里扒盒饭一边读:
[东大成立以后,采取了许多有魄力的改革措施,在南京乃至华东地带迅速掀起了一股东大旋风,不但生源质量年年攀升,而且高校最看重的内部排行榜也直线上升。东大的崛起,导致了南京高校真正意义上的两强并立。
随着市场化改革进程的加快,高校开始摆脱单纯依靠财政拨款的旧路,而把目光放到了更广大的空间。教育资源(迫切地体现为钱)的极度紧缺,迫使高校纷纷成立发展委员会这样的专门从事"拉赞助"的部门(数年后人们戏称其为"丐帮"),而有钱的校友则成为发展委员会重点出击的目标。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以前未被重视,而现在却空前突出的问题显现出来:谁是中央大学的长子?说得更极端一点,谁更能充分的代表前中央大学?这个问题的潜在话语是:如今在美国和台湾本土,有一批最出色的财阀正是中央大学1940-1945届校友,他们不但腰包很鼓,而且多次慷慨地表示愿意为母校的进一步发展尽力。谁知道母校已经一分为多,那么谁更能代表母校,岂不就是更有理由获得他们的资助吗?
事关切身利益,南大和东大自然谁也不肯让步。一场争论便在私底下潜滋暗长。南大认为,自己继承了前中央大学最大的两个学院和一批最优秀的师资,并在多年来实际上代表着中央大学的沿革,自己是长子无须争执;东大则认为自己继承了母校最宝贵的地产,并启用了母校历史上辉煌一时的校名,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来彰显自己的合法继承者地位。口头上的争执一直没有中断,行动上则两校更是充分展现其长。南大利用综合院校的优势频繁召开各类学术研讨会和校友聚会,甚至专门成立了中大校友会,校领导利用一切出访的机会去拜见校友,广做宣传;而东大则在科技项目的合作研究与生产转化上下功夫,也吸引了不少实业家校友的注意。这里还有一件有趣的小事,曾引发了南大人的深深感慨,那次,有一位著名校友抵达南京,两校的专车都在机场等候。不料,校友下机,一头钻进了东大的豪华轿车,对南大的老式丰田视而不见。校领导决定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拨出80余万(这可是80年代末)巨款购买了两辆当时最神气的公爵王。此举引起了师生的强烈不满,但校领导在大会小会上苦口婆心解释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果然这种车所向披靡,校友们一个一个都来了。
问题在于,即使校友们被南大接到了手,东大也从不罢休,而是以一种坚韧甚至谦卑的姿态来再三邀请。校友们执拗不过,于是前往。久而久之,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中央大学的校友,无论被哪校邀请,只要时间允许,都要去另一校拜访。这个问题在校庆期间尤其突出。南大的校庆是5月20日,东大是6月5日(?还是4日),中间跨度太大,校友们常常抱怨为了参加两校的校庆,而要在南京逗留十多天,实在太长。于是考虑到校友的实际情况,近年来,两校的校庆庆祝大会时间都做了变通,南大推迟到5月27日前后,东大则提前到5月底。
有一次,台湾的报业巨头邹祖琨视察南大浦口校区,对那里恶劣的学生娱乐条件深感不安,决定捐资100万美元建设一个活动中心(现在的力行馆)。不料东大得知消息,也到邹先生处痛陈该校浦口校区的娱乐条件也很糟糕。邹先生十分为难,最后的结果是南大给60万,东大40万。更惊人的一次是,国家教委主任朱开轩私访南大,一再叮嘱说此行绝对保密,只看南大,讨论对南大的重点支持问题。其间安排朱主任到浦口视察,学校领导一干人等早早在浦口迎候。谁知过了预定时间很久,依然不见踪影。立即派人去探。原来在朱主任的车队向南大浦口进发的途中,必定要经过在泰山新村附近的东大浦口校区。东大校领导在宁六公路上站成一排,拦住了朱主任的车队,恳请朱主任无论如何要进去看一看,哪怕不下车也行。朱主任无奈,只好拐了进去,天啦,会堂都已布置好,那么多师生眼巴巴等待朱主任讲几句话呢。朱只好下车。朱开轩同志在东大消耗的时间都被记在了南大的行程上,结果他在南大浦口的时间比预计的减少了一个半小时,只能走马观花,匆匆离去。事后得知,在国家教委的内线,早把朱主任的行程密告东大,而南大则在这斗智斗勇的资源争夺战中输了一场。]
肖栀看得兴趣浓浓,没想到大学这清水衙门间、竟有如此微妙的渊源和复杂关联,这真是她完全陌生、缺乏了解的世界。说到科学兴国,教育建设的资金的投入很重要啊,没钱还不是纸上谈兵。钟规的那个实验室建设计划,必然也得东奔西跑地拉赞助吧,对了,一定是这样!可是,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呢?真是报喜不报忧,什么烦恼都自己扛着吧。怪不得进展缓慢呢,钱不到位自然什么都是空的了。
她都还跟南大扯不上半点关系,可已经旗帜鲜明地要在这场所谓的两校争霸战中,意志坚定地捍卫起南大的利益来。多拉上些"财大气粗"的校友来,把全国一流的实验室创建出来,南大这个大家建设好了、他的事业和研究工作稳定下来了……也许他们的"小家"才会有可能……和钟规之间由网线织出的丝丝缕缕情,逐渐将她牢牢困于网中间,但如果他脱不了那另一张网,他们的未来又在哪里?最近她变得及易触动,有些敏感、有些神经质,这是恋爱中的女人都会罹患的病症吧。
她偶尔会说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我可以不再为生活奔波而工作,那么我就去当老师,进不了高等学府,中学也好啊。其实作老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肖栀的理想,电影《苗苗》里的那个结巴小女孩都盼望着这么一个梦想呢。那时候教师的工资待遇机制尚不完善,填报高考志愿时在犹豫之后她还是放弃了师范学校。虽然时至今日无可后悔的,如果不是进入外企拥有这一份工作,那么买房、出国培训等等都不可能实现,但她心底的梦还仍然在。
然而这样的梦是完全虚构的,买房贷款还有漫漫的12年要偿还,退休的父母是该安享晚年了。这副担子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是多么的沉重,她算得是生活独立、洒脱的享受主义者,唉,有时又真渴望有人能替她分担一些。
以前自己念书的时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再说了上外这样的语言院校在本地上不了排行榜,也没必要去和北外别苗头。能力有限的情况下报考高校,上海人讲求的是实惠,因而好专业比好学校更吃香。并且父母多半不太愿意子女求学他乡,于是肖栀、方芳这样的女孩心里,名校是距离她们遥远不可及的一个梦。南京大学啊……多么响当当的名字,如果钟规的事情真能落实下来,她还是……愿意跟他去的吧。也许能在学校里找一份工作……?
博库不单单是个优秀的华人书讯网站,还首推国内第一个电子图书ebook的网上销售。肖栀正是在这里接受了网络文化和潮流的千锤百炼,因为这里有她的沙龙、她的小屋。一直以来,沙龙是她与其他网友交流感受,获取最新最酷潮流讯息的场所。可有一个叫Lie、并自称为大姐的人时不时地会蹿出来放一些阙词,攻击对像便是肖栀。自从夏日的那个e恋童话之后,她的心情就像灰姑娘的灰衣服一般灰色,原本已经愁闷得很,更是不堪这恶狠狠的咒骂。
肖栀觉得自己站在明处,这样的暗枪暗箭是防不胜防的,网林子大了也是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因为在网上,谁都蒙着一层天然的假面,肆无忌惮地扮演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扮演的角色,成为那些心理不健康者泄愤的最佳方法。她确实不知和Lie结下了怎样的怨恨,为什么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攻击她?使用女人骂街都绝不会使用的肮脏字眼,已经不知羞耻到了非人的地步。她从不反对与自己不同的意见和想法,只要是到沙龙里来文明发帖的网友,她都欢迎。但莫名其妙地疯狗咬人,她真无法接受。方芳也算是帮助她抗议过,可是没有丰富污秽词汇量的人是无法匹敌Lie的。
钟规自然是她沙龙里的常客,面对这个泼妇,曾多次向她要求给与强硬的回复。她念及沙龙里的文明环境,坚决反对他这样做,但是因为被骂得伤心甚至几次落下眼泪。他是见过这泪水的,NetMeeting的画面上痛心地看到她哭得红红的双眼。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掺着她的最后一滴泪水,终于引爆了他愤怒火山的爆发。
"我非好好教训她不可!呸!"他咬牙切齿地对这个竟敢伤害他最心爱女人的泼妇暴跳如雷,恨不能一把菜刀飞过去垛了她的嘴,在网络上就该是斩了她打字的那双贼手!
"算了,她的帖子我一发现就立刻删除得了。"
"不行!太猖狂了,我一个男人就不信治不了她!做人总要争回自己的尊严啊,绝不饶她!"
他开始处心积虑,很快便有了好点子,费尽九牛二虎的力气写下一篇自虐的文章,以Lie的名字贴在了沙龙里。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帖子被上传:
[我就是Lie!你这个妖精小资,你竟敢封了我的ID。我曾经被轮奸,虐待,因此心理变态,希望大家同情。由于我先生不行,我们感情很不好。我因此常常独自一人去酒吧寻乐,盼着能有人和我××。尽管我拼命打扮,装出风情万种的样子,还是勾引不到任何男人。
终于有一次机会来了。我故意走一个很偏僻的路,结果碰到一群流氓。我不但没躲,还主动挑逗他们。后果你们可以想像,他们在我身上发泄了好几个小时,每人都和我××了几次。我因为很久没有过,这次大为过瘾,HIGH了很多次。他们都精疲力竭之后,我还不满足,要求他们带我去他们的窝,等他们恢复之后我再和他们继续。
他们开始以为我是秘密警察,想端他们的窝。我于是向他们晓以大义,反复论证警察不可能如此献身。又拿出身份证、工作证,又告诉他们我先生不行,等等,等等,他们终于同意带我去。不幸的是,我和他们刚进了房子,打开灯,他们就大叫起来。
"TMD,以为干的是美女,结果是个丑八怪,大恐龙。"其中有些看来还常上网。
有几个就开始呕吐起来,到后来所有的流氓都呕吐。我见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把我按在地上,往我身上呕吐。结果我全身都是他们呕吐出来的酒饭,臭气熏天。
从此以后我就心理变态,不能控制自己。见到比我年轻的,我就骂我的父母为什么那么猴急,不能晚10年干那个。见到比我漂亮的(这包括了几乎所有女性),我就骂我祖上缺德,给我这副恐龙样。谢天谢地,现在有了Internet,终于我有了机会发泄我的仇恨。我于是就像疯狗一样在网上到处狂叫,到处咬人。我是恐龙我怕谁!
你们说,我是不是也挺令人同情的?你们能帮帮我吗?]
肖栀震惊了!
[天哪,中贵!
这是你写的?我真不敢相信,不敢。怎么你居然能用这么刻毒的词句,Lie尽管出言不逊可毕竟是个女人啊。你不可以,把男女之间最最美好的行为写得如此不堪入目,唉,太恶心,我实在看不下去。你知道吗,我对着你的邮件目瞪口呆了老半天,简直想不出来怎么回复你。
我绝不赞同你把这个帖子发出来,我恳求你,不要啊!小栀]
[我亲爱的小栀,
是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我写的。这就是我,我不会容忍别人欺负我的心上人。真正的男人是必须懂得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若是为了保护你,我需要变成一个恶棍来对付一个流氓,我会毫不犹豫去做。同样,我也会作为一个绅士,和你出入公共场合。当然,在家里,在街上,在郊外,在运动场,在电影院,在舞会,在音乐厅,等等,我又会扮演不同的角色陪你。
就是因为不能在你身边为你擦眼泪,所以这是我惟一能采取的方式,希望能明白我对你的这份心! 中贵]
[中贵,
不行啊,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行,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不能允许这么不文明的文章出现在我的沙龙里。
我想,这不关男不男人的问题。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也不管在什么场合,我都不希望你会变成"恶棍"。我大概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男人的,所以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好吗?
女人都希望被保护,有了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港湾,但是我所一直以来了解的你是一个成熟稳重,睿智博学,幽默风趣,有涵养和宽广胸怀的男人。难道不是吗?
也许嘴上骂骂人也就算了,你知道我是一个非常喜爱文字的人,所以那么恶劣的文字,看了实在心里无法承受。小栀]
帖子在沙龙里放了两天,肖栀就把它删除了。结果还挺灵,Lie真的不来了,是善罢甘休了吧!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网络也有黑洞、也有藏污纳垢的地方,这真是以毒攻毒啊!看来他的计策还是不无道理的,虽然手段恶劣,却真正收到了成效。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虽然在网络上的资历也不算太浅了,可还被人"暗算",得好好练就一身网络功夫才行呢!
星期五的下午,刚结束一周的汇报,肖栀正忙着准备报表汇总。
桌上的分机响起,"肖栀吗?有你的快递。"
"哎,谢谢,就来取。"
还没走近接待处,就望见那一丛包装精致的玫瑰花,怎么?是给她的?
"肖小姐吗,请签字。"
门口的接待小姐是刚进公司没多久的,肖栀和她并不熟悉,于是极不自然地在她羡慕的目光中拆开了信封。
[高凌云先生和方芳小姐的结婚周年庆,敬备菲酌,恭候肖栀小姐光临。]肖栀捏着展开的邀请函,简直有些啼笑皆非,搞什么名堂?
"男朋友……啊?"那年轻女孩探寻的笑容里夹杂着欣羡,煞是可爱。
"哦……"肖栀咧咧嘴,回应一个尴尬的笑,转身往里面走。她是公司里无人不知的单身玫瑰,就连上咖啡休憩室喝茶,阿姨有时也会拿她打打趣。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握在背后,飞快地经过老板和部门经理办公室的透明玻璃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怎么周年庆还请酒?事先都不告诉我就送到办公室,你捣什么鬼呀?"她立刻拨电话给方芳。
方芳早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肖栀几乎无法想像她正襟坐在办公室里,怎能如此肆无忌惮地狂笑。
"这次不是酒席啊,冷餐会哦。我们的周年庆,怕你会触景生情、孤独寂寞伤怀啊。"
"亏你想得出来。"尽管肖栀压低声音作生气责备状,但望着芬芳吐艳的花儿,心里分享着温馨的感受。
肖栀着一身黯淡的裙装,隐在酒吧一隅,今天光芒四射的女主角是方芳。她想向所有人炫耀和展示的无疑是她婚后的幸福光彩,肖栀由衷地为她的好友感到欣慰。也许这样的盛大铺张显得奢侈和招摇,不过比起很多登上结婚至高点便自然不自然地走下坡路的人群,这样的生活更有创意。关键是凌云认可方芳的所有奇招怪法啊,他们觉得幸福就好。
有说男人如酒,望着造型精致的红酒瓶,肖栀想像那清烈澄红的琼液,点滴之间仿佛都浓缩着钟规的浓烈、烧灼和香醇。男人于是也如酒一般,时间越久远,越显其名贵价值和精粹本质。偷偷品尝别人瓶中装载的醇酒,这对她实在是一种欲醉还迷离的感伤。如果没有不动声色的海量,她真不该去开启那诱惑的瓶盖,如今她不得不喝到一醉方休,再无退路了。她受到引诱成了瘾,即使要忍受碰杯后的醉伤,也义无反顾。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坐了一个抽烟的男子,丝丝柔柔的烟雾缭绕地钻入她敏感的鼻子。哦,她皱了皱眉,为避开烟雾对隐形眼镜的催泪,起身换了个离得稍远的座位。她于是可以静静地看那人,他抽烟的神情稍显忧郁、内敛。他的那支烟里怕是卷着另一个女人如丝的烟叶吧,不然怎么也选择这无人注意的角落。
肖栀试过抽着烟玩,她不觉得味道如何,但这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烟瘾君子们在日复一日地吞云吐雾着。男人迷蒙在酒吧的烟晕中时,不知心底究竟是快乐、悲伤还是愁闷。她见他突然掐了烟蒂,一手提过酒瓶起身去吧台要了两只杯子,向她的方向走来,怎么了?她惊疑道。
"不如,我们猜两把拳玩玩,我看你也不太快乐!"他将椅子拉开不请自坐。
肖栀没怎么犹豫,方芳结婚周年庆请来的客人她大都认识,即使是陌生的脸孔也没有理由害怕什么。"五、十、十五?"
"可以。"男人爽快地答道,一边往杯子里灌入红酒,肖栀只觉得那是钟规的醇香在蔓延开来。
肖栀猜拳有花招,能把一双手伸放自如打得十指兰花狂飞乱舞,于是在阵势上就已经先胜一筹了。而且喊拳声音又搅混人心,被她"五个……十个……没有啦……开啊……"一嗲,往往对手便要败下阵来。
这个男人似乎也过不了招,稀里糊涂地便灌下好几杯,看来他是想喝酒找不到借口和理由吧。如此和她猜两把拳,便能名正言顺地寻到醉酒的理由了。她开始还由着他喝,不拦也不劝,心想葡萄酒可喝不醉人,渐渐看出他恶狠狠地势头,于是心中便也明白几分。同是个为情所困的天涯沦落人,她不忍心看他这么折腾自己,赶紧起身找了个认识的朋友来。
去完洗手间回来,发觉人不见了,一打听才知道是被送回去了。而且说是……半年前新婚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的妻子出车祸走了!肖栀跌坐在刚才两人猜拳的桌边,心中溢出的满腔感怀都注入了被他喝空的酒杯中。生命是如此脆弱的物质,她可得要好好珍惜,怔怔地她在心中将钟规的名字狂喊一声。
[冬天,一个清洌的湖,湖水并不很纯净,只是因为寒冷的沉淀才如此。土是暗暗的,远处有白色的痕迹,不知是不是雪。周围有几棵高大的北方的树,因寒冷而寂寞……
湖的对岸有一幢欧式的大房子,依稀是白色的,每个房间都亮着灯,看不真切,它的巨大身影投在湖面上,却一动也不动,只是灯光看上去更亮了。
过了一会,它开始熄灯,一盏、二盏、三盏……熄灯的过程缓慢而坚定,像一个仪式……
最后一盏灯灭掉的时候,有人死了。]
这文字读来是使得了人心碎的,一段生命死亡的纪实。
陆幼青的日记体小说《与死神相约》授权给榕树下网站,从炎热的8月初就开始在网络上连载。肖栀去榕树下乘那一片清凉,便如同小媳妇跑娘家那么勤快,故而也时常去那里翻看。每天有数以百计新鲜鲜、活生生的美文妙帖在那个网文的海洋里发表,然而这个中年男人的质朴文字却因精神光彩而照亮别人的心。如何分配剩下的100天?他选择了直面死亡的网上日记直播!
肖栀以为值得庆幸的是,早在媒体将摄像机镜头对准作者之前,她已经静静地读了他的文字。尽管那幢大房子里的灯在日渐熄灭,但是他所留下的文字光芒和荣耀足可以照亮女儿以后的漫漫人生路。比起众多媒体竞相对这个勇敢者的高唱赞歌与轮番炒作,她想,认真去读他的文字来得更有意义。作者期望的正是被尽可能广泛的网友阅读和分享他离死前的灵魂,难道不是这样吗?金钱、地位、荣耀和名誉,在他身前原本不缺、死后就更不足惜了。她偶尔也会想一想作者身后的小女儿,都说父亲在女儿心目中的份量举足轻重,这位父亲便可亲可泣啊!
如此网事,恐怕前无古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根电话线、把一颗不知还能跳动多久的心脏,与全国各地的千万颗搏动的心相连。数字化芯片的高科技年代,冰冷的电脑荧屏却在传输着温热真挚的情感沟通与交流,如此说来这虚拟世界并不果真虚拟啊。
离婚协议放在钟规和倪静面前的桌子上,等候着两位主人的签字。
"你,是不是有了结婚对象了?"
"不,"这个违心的字说得有些艰难,"我回国的决心已定,所以这是迟早要办的事情。"
"是,一直联系着的南大吗?有消息了?"
虽然八字才画出了一撇,他还是信心十足地答道:"都办得差不多了。"
"哦,那就正遂了你的心愿了。"
钟规是决意要回国,而倪静呢,却是十头牛都拉不得她离开美丽坚。所以,离婚对早已分居两年的他们,除了为孩子的前途担忧考虑之外,只是撕毁15年前捧回的那纸婚书那么简单。没有任何争执纠葛,他爱孩子,也知道留在美国继续求学是他的必走之路,所以经济上的责任他全部承受下来。分居以后倪静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走出家庭,走回人群,她看着比以前快乐多了。尽管如此,他在协议中还是作了最大程度的忍让,他答应过肖栀必定要将母子两人日后的生活安排妥贴。他做到了。但儿子毕竟还是落了眼泪……
他一点都没有觉得轻松,也完全没有心情立刻将这消息告诉肖栀。这该是那个一心爱着他的女子日思夜盼着的消息,可是他忍不住心头的酸楚,强迫自己努力控制情绪。他独自窝在房间的沙发里坐了很久,没吃晚饭、毫无食欲,任凭思绪在空气中飘飘散散。他在反省自己……
有人形象地把男人从30岁走向40岁的过程,称为成品向精品转化的过程。他已经快要接近这个变化的终点,不但没有成为理想中的精品,反而是个碎裂残缺、走了样的成品。事业小有成绩,婚姻彻底失败,肖栀一直等待着的便是他这么个精神、物质都不饱满的男人吗?与她花儿一般的年华相比起来,自己行将迈入不惑之年,他心疼的正是委屈了她的青春。
"……"太激动了,致使肖栀说不出话来。本是情理之中、预料得到的事,但这消息突然间从天而降,着实让她不知是喜是悲。她的心,早已等得摩出了茧子,被轻轻一触发却又立刻颤动起来。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抽泣的声音从网线传到了钟规耳朵里。
"小栀,别哭啊,我们这不是一步一步在往好的方向走嘛!"
"我是,为她难过,唔……心里不好受呀。"
他想,此时多说多劝都是无济于事的,让时间去冲淡吧。
就在第二天,肖栀突然得了一则喜讯,于是迫不及待地告诉钟规。
[还记得我参加的那个电视节目?]肖栀飞快地打出一个问句。
[荧屏相亲?]他立刻便想起来了。
[是啊,和我同期的一对快结婚了!]
[速成的爱情,都还不到一年。]他感到些些惊愕。
[一年还不够久吗?可我们还有多少等待?]她眼巴巴地等着、数着。
[面包一定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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