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网站举办情人节征文，你不去试试？]
[邮件和语音电话，顶多电子贺卡。]
[这么缺乏想像力，还写小说？]
[实在想不出新花样。]
[我会让你过得与众不同！]
随着钟规回国协商之事的慢慢进展，肖栀看到希望越来越光明。自从听说南大的小道新闻后，肖栀心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对这所名牌大学，更是对这个美丽的城市。她曾经一时心血来潮地想要去订阅《扬子晚报》，后来轻轻松松地在网上找到它的网络版，于是收进书签里。身在上海、不用邮订，也能在网上每日随心所欲地浏览南京报纸，了解当地讯息，她觉得作现代人真好。这份日发行量超百万的日刊类报纸，网络版日点击率也有过1000万的记录，同她一样搭乘网络快车的人实在不少。扬子新闻从南京、江苏、国内辐射至国际，文化专栏覆盖都市社区生活、文摘、专题和连载各方面，互联网时代真正带来坐享其成的乐趣。
这天她很偶然读到一则感兴趣的新闻，题为《南京高额津贴鼓励留学回国人员归国》。报道称，[南京市人事局对此薪酬标准规定：对在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工作的回国高层次留学人才，在确定工资时应按照国家现行工资标准，高定2-3个职务工资档次；而且每月另给相当其工资的5倍的职务（岗位）津贴，作出巨大贡献的，可给与不超过本人工资10倍的职务（岗位）津贴。]
把个肖栀看得瞪大了眼睛，一直以来都晓得国家对接纳人才的回流作了最大的努力，但因为事不关己也不知个所以然。经常听见、看见那些旗帜昂扬的大口号，"实行优惠政策，改善研究环境，提供优越条件，作好归国人员的软着陆……"不过具体落实到实际究竟又怎样呢？如今面对的可是南大这个孤注一掷的机会，成功了，他们两人的未来将可能是条宽敞大道。万一不成……所以当她第一次看到这些具体详细的条例内容，觉得非常新鲜和激动。
她突然眼睛一亮，事关回国人员的政策、福利和待遇的一系列信息，从网上一定也能找到吧。她在新浪搜索引擎中，输入了"留学回国"四个字，新浪于是为她找到许多的相关链接。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她将相关政策读了个够，于是感叹一声：钟规，回来真好！
约好了周末下午在时代门口等方芳，没想到她整整迟到半个小时，于是让肖栀犯了个心血来潮的错误。她百无聊赖地逛进了一楼商场，对呀，以前这里可不是真丝绸缎商店啊！她努力回想着原来的情形，好像是个品牌专卖店吧，突然就被店员和裁缝拖住了让她买缎料做旗袍。
当时她口袋里只带着200块钱，真的只是进去消磨时间的。可是翻看了旗袍样书，在店员们的一番连哄带骗之后，居然动心了。只怕是中了《花样年华》的毒害太深？可张曼玉是模特儿出身的电影明星，她肖栀算什么？
"普通人就不能穿旗袍了？我们店里每天定做多少套啊，你这小姑娘……，这不挺好的。"站在镜子前，布料被倚在她身上，确实好看。女人的钱还是很好骗，卖衣服的人对谁都会说"这件适合你"，毕竟她还从未作过一身旗袍，她想试试。
挑花了眼睛还是选了大红色，上面有龙凤的图案，俗气是俗气，可旗袍本来就是传统服装啊，越俗越好吧。她的审美观极少发生错误，对于颜色的搭配和协调有着与生俱来的灵敏天赋。
讨价还价还是大有必要的，织锦缎料204块钱，衬里136，这是不还价的，做工开价480，贵得吓死人。磨破了嘴皮子，直到姗姗来迟的方芳也加入还价的队伍，才最后定在360。总计696，拉的是信用卡，所以她不会有心痛的感觉，从这个意义上讲，信用卡是太容易滋长女人虚荣、浪费气焰的罪魁祸首。
一件旗袍700块钱，下岗工人的两个月生活费吧，好贵哦！裁缝开始替她量尺寸，肖栀唠唠叨叨反复叮嘱不要把尺寸记错了，不然整件衣服可就都要泡汤了。方芳刚巧前段日子送了肖栀一双高跟鞋，鞋头尖尖，后跟细细，不像是可以穿在脚上的东西。方芳嫌小了点，怕会挤痛了脚指头，故而忍痛割爱转送给她。如此以来，她便竭力鼓动肖栀要把这两件穿成一套，一定会是绝配。
偌大的店堂里，客人并不多，于是成了这两个叽叽喳喳小女人的天下。照镜子、倚布料、左摆姿势右顾盼，还要甜言笑语跟裁缝们往死里讲价钱。其实这般"作天作地"也不见得捡了什么大便宜，两人省了这边几十块钱，又心甘情愿地跑到十几米开外的哈根达斯冰淇淋店，去接受迎头的温柔一刀宰。
进到店堂上2楼，小巧精致的装饰和布置，为她们俩营造出暖暖的温馨氛围。沿街的落地透明玻璃墙边正空着一张小桌，于是她们庆幸地快乐地过去坐下。
"没有人吃冰淇淋火锅呃！"方芳环顾四周的几张桌面，小声地对肖栀道。
"是啊，太贵了嘛，谁让我们两个愿意作冲头。"肖栀对她挤挤眼睛，一边打开菜单。
"我们得好好合算一下，"方芳从包里取出哈根达斯的酷冬季刊，翻到折扣券这页念到，"哈根达斯冰淇淋火锅，18元抵用券，每次限用一张……购任意菜式可免费获赠冰淇淋双球一份……"
"还有什么？"肖栀咯咯地笑。
"没了，目前暂时只有这两个便宜，还能打个9折啊，其它优惠措施嘛，"她看着向她们走来的服务生，调皮地杜撰道："请参阅下个年度的酷春季刊，哈哈。"
"麻烦你，我们要一份冰淇淋火锅，然后，一杯红茶……方芳，你要什么饮料？"
"小姐，火锅套餐可以免费赠送两杯摩卡咖啡……"服务生介绍道。
"啊，那可太好了，赚了赚了！"方芳毫无顾忌地拍了下桌子，送给服务生两个深深的笑涡。
"另外，还可获赠我们的水果叉一对，并参加抽奖活动。你们可以翻一下季刊杂志，里面有详细介绍的。两位就点火锅套餐是吗？"
"是，谢谢你。"
"怎么你不好好看，我们可都不知道啊，"肖栀从方芳手中抽去杂志，"咖啡38块一杯，我们就赚回72块了，还有抽奖啊，手表、雨伞、冰淇淋勺，嘉禾的电影券，啊！"
两人于是旁若无人、尽情欢畅地大笑起来。
"凌云不常带你来？"肖栀记起钟规曾答应过她，每周都陪她上冰淇淋店，但只能看她吃。
"一是他不爱吃甜品，又担心我吃多了发胖，套不上漂亮窄衣服的时候冲他发脾气。其实说是这样说了，不过我吵着特别想吃的时候，他也打包买回来。在家里啊，可以喂我吃，嘻嘻……"
"你福气真好，见过的结婚夫妻里边，你们真是最幸福的一对。"肖栀由衷地说道。
"唉，难说，那是因为我两头住，没天天和他搅在一起的缘故吧。而且，我们近些年里都不打算要孩子，所以和结婚前没什么两样啊。这种婚姻形式，值得大力推荐，我就是个现身说法的受益者嘛。"
"其实难得的是，他不太干涉你的自由，这样自觉的男人真是不多。"肖栀心想，男人恐怕都是要犯婚前太纵容、婚后太严管的小错误，于是女人自然要抱怨他们从奴隶到将军是否用心险恶了。
服务生将杯杯碟碟的套餐搬上小桌，满满腾腾地撑开了她们的冰淇淋晚餐。
"上菜了，开吃啦！"方芳轻声吆喝起来。
"知道为什么没人吃这个，"肖栀对她皱一下眉头笑道，"因为没人像我们这么无聊，空肚子跑来把冰淇淋当晚饭吃啊。"
"咦……巧克力酱为什么这么少？"望向火锅盆里正被烛火微微加热着的牛奶巧克力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方芳扬手招呼了服务生："小姐……投诉！巧克力酱太少了啊，你看看广告上的画面，我们这只有那一半都不到啊。"
"对不起，不巧两楼的巧克力浆用完了，只有这一些。"
"不行啊，我们是特意慕名而来，怎么可以如此敷衍？"方芳的态度是强硬的，然而说话的口吻依然柔柔，这是她惯用的手段。她拿起酷冬季刊，认真地朗诵道："漫漫冬日您将如何度过这悠长的一季？邀上几位好友来哈根达斯吧！您熟悉的冰淇淋火锅又增添几分新情趣。我们准备了各款别出心裁的配料：新鲜水果、5款口味冰淇淋，当然还少不了一锅秘制的牛奶巧克力糖浆！尽情享受吧！"
念完之后她抬起眼睛看着服务生，脸上仍然是盈盈的微笑，"一锅秘制的牛奶巧克力糖浆！当然并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你。"
那女孩的脸上有些尴尬的神情，"真对不起，确实是……，现在刚拿了巧克力去化，但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啊。"
"没关系，算了，只是总有些扫兴吧。"肖栀大方地让步了。
这时，走来另一位服务生，"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请稍等。"
几分钟后，满满一锅巧克力浆端上了她们的小桌，方芳快乐地一个劲儿地点头致谢，"还好还好，我真担心冰淇淋在这暖空调里化得快了。"
肖栀夹起粉色草莓冰淇淋球，在微滚的浆汁里满满地蘸了一身，这入口的香浓，甜蜜地让她想起中贵的吻、他的温柔。尽管此刻坐在对面的是方芳，齿尖的草莓果汁还是泛着丝丝酸美，渗透她的心灵，她禁不住感到一种细微的震颤。她陶醉于他们的第一次亲吻，他是那样小心翼翼地向她探求，也许男人最能融化女人心的并不是甜言蜜语，是温存、一定是温存啊。
她想，那烛焰上被加热并嘟嘟冒着小巧克力泡泡的浆汁里，混合的不仅是香滑的牛奶和巧克力，该是还有他的浓浓情义的，因为品来是如此甜腻啊。只要他是一锅永远不停为她沸腾的蜜汁，她就肯义无反顾地跳进去，把自己密密实实地湮没在里头。
"呀，不对啊！这草莓，怎么都是半只的，还有猕猴桃……"方芳的一小声惊呼把她从虚幻中弄醒过来。
"小姐……"
"对不起，图片上是做的广告，实际……"
"是啊，如图片与实物不符，以实物为准。理解。"方芳把Cool杂志翻到冰淇淋火锅的一页，将底下的一段小字大声朗读。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
巧克力浆很甜，冰淇淋好吃得没话说，吵闹玩笑归玩笑，她们俩人都是爱极了这个冰淇淋的。
离开新世纪新年还有一个礼拜，星期五的傍晚。站在地铁2号线、浦东龙阳路车站的出入口,肖栀的口袋里只有两块钱硬币，怎么回家？
她得搭乘地铁至静安寺站，车票需要3块钱，然后从静安寺转乘公交车才能到家，然而她的口袋里只有2块钱硬币。
她的信用卡，是上个月在上海图书馆丢的。在一楼大厅的取款机上取钱后忘记拿卡，于是现在不知流落哪个角落去了。卡背面有她的名字，照片和身份证号码，发现遗失已经过了两天。赶紧去银行办理挂失手续，当然里面存的钱还都在，只是申领新卡需要等待一个月的时间。她小包口袋里的领取通知单上，明明白白写着领取新卡的日子，1月3日。在这之前，卡里的现金也不能提取，于是破天荒地头一次她遭遇如此窘迫的经济危机。她只能耐心等待，再过一星期，拮据的生活将要告一段落，然而非常情况还是发生了。
下午肖栀去张江高科技园区的郭守敬路办事，公司里一位热心的同事查阅地图后告诉她，坐地铁2号线到终点站张江，出了地铁车站就是。于是她揣着身上的20块钱，她想那足够来回了。
她从张江车站下车，寒风中走了大约30分钟才到郭守敬路。一路上非常荒凉，不是荒地就是建筑工地，接连向四五个人问路。宽敞空荡的马路上有很多亮空车灯的出租车来来往往，驶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会特意放慢速度。她的心里于是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从公司出来，乘车用掉4块钱，还剩16块，这16块钱是她回家的路费，所以她不能招出租车。冷风吹起她的头发，亲吻她被冻得凉凉的鼻尖，眼泪在她框框里打着转几乎要落下来，但是她不能招出租车。
办完事出来，她无奈地上了一辆出租车去地铁车站，她实在没有勇气再花半个小时走回车站，所以一路担心地紧盯着计价器。它居然狂乱地、丧心病狂地跳到14块，她心惊肉跳地哆哆嗦嗦向司机递过钞票。她是如何付这车钱的，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真想对司机说，您可不可以少收我4块钱，可是开不了这个口。她下车了，脚步僵硬地走到龙阳路地铁站里，她的手伸在口袋里，紧紧地捏住那两枚一元的硬币。
开通才没多久的车站，漂亮而冷清几乎没什么人。售票处的窗口挂着休息的牌子，两台自动售票机寂寞地无人问津。一名地铁站工作人员坐在一边的小桌上，兑换零钱硬币，代售票。她必须开口向别人乞讨两块钱，不然就回不了家。她开始四处张望找寻可能的目标，但是真让人失望，除了一对外地人模样的夫妻，没有其他乘客了。她的左脚脚指头有点冻僵了，沮丧地跺了跺脚，她望向车站外的进口处，看到有个人正在走过来，脚步快捷地。他穿一件深青色风衣，背一个电脑包，衣装整洁精神。她的胸中一热，但他并没有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径直去往自动检票入口处。
她判断这个人应该是能给她两块钱坐车回家的，但脚却钉在原地动不了。在他即将插卡进入车站时，她一鼓作气快速地跑过去，喉咙里发出一点奇怪的声音。
他停住并回头了，她看到并猜测那是一张30多岁男人的脸孔。
"可以给我两块钱吗？"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喘息，掩饰了多少紧张和窘迫，"哦，我，今天，忘记带钱包了，我家在浦西，很远，还要换车……"生平第一次，她尝试乞讨哀求的滋味，心里酸得不行。
在她的注视下，他掏出硬币小包，里面只有一块钱；他掏出钱包，里面只有100块票面的钞票，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道："这个能让你进来，却出不去。"
她的心凉了半截，怎么这么倒霉，2块钱啊！
不过他立刻抽出一张100块："你去买票吧。"
她立刻道谢并接过钱去买票，找来的钱还他，他却不要："这里回浦西那么远，万一路上要用，你还是留着用把以后可别粗心了。"
这怎么行，她当然不能接受，但结果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她没有办法。
候车的时候他在车头，她在车尾，她们再没有说话。空荡荡的月台上，从她站立的位置向他看去，其间毫无任何候车乘客阻碍视线。他站在那里翻报纸，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完全神情自然的模样。不知道他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在这个寒冬的下午帮助了她。她能说什么呢？
谢谢他，真心感谢他。这会是她生命中永远值得记念的一件事，不管他是否能看到她写的这篇文章。晚上，肖栀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文章，点上最后一个句号，一按发送键，文章很快被上载到她的个人沙龙里。电脑显示屏幕上出现最近更新的一条帖子：冬日的地铁车站。她的心头洒过一缕冬日的温情，如果那个人能在网上看到这篇文章……
这真教钟规心里觉得不舒服，尽管他很想努力克制住不表现出来，但还是憋不了。如果他在肖栀的身边，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在偏远的地铁车站，向一个陌生男人乞讨两块钱，这让他简直无地自容。他愿意相信当时的场面感动而又温馨，但他不希望这事情真实地发生在肖栀的身上。他强烈地想要飞越重洋，让她能够扑入他温暖的怀抱中，快乐也好、悲伤也好，他急切地想要在她身边！
……
唱片机的指针吱吱地转出圣诞音乐，和谐宁谧的气氛缭绕在天花板到地板、墙角到壁橱的整个空间里。合着《Happy Holiday》的音律节拍，钟规点头轻哼着那歌儿："Bells
are ringing, old folks singing, happy holiday."一边正慢条斯理地煮着咖啡，咖啡泡泡开始嘟嘟地滚腾起来，香浓的美味逐渐弥散出来。
叮咚的门铃声响起，打破了他独自一人度圣诞节的些许孤单和冷清，也令他感到惊讶。跑出厨房去开门，屋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凛冽的寒意猛地钻入他空洞的脖颈。屋内温暖如春，他只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如何都难低档这刺骨的冷风在毛衣下肆虐他的体肤。圣诞装束的邮差指了指身边的一个硕大箱子，乐呵呵地向他递上签收单，钟规飞快地签字道谢、把箱子搬进了屋。
惊喜、好奇和兴奋的感觉包围了他，谁送的？什么礼物？早已经习惯每年此时为社区里的孩子们操办准备礼物，从未顾及自己，这种美好的心境真是久违了。
他迫不及待地跪下来拆箱，圣诞音乐的唱碟已经切换到下一支歌，《Just A Lonely Christmas》。
"Just a lonely lonely Christmas，What a glad one it would
be, if only my lover would come back to me。While sitting by
my window, watching the snow drops fall，Just wishing that my
baby would come back again."
箱子被打开了，满满地充塞着白色塑料泡沫粒，红粉缎带和蝴蝶结若隐若现其间，而且还弥漫出一种他似曾相识的幽幽香芬。Pleasure……那是肖栀欢沁的芬芳体香……他几乎是惊呆住了。
他看见泡沫颗粒在微微的颤动喘息着，炫目的艳红缎带婉延柔动在洁白的雪堆中，像是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生命气息啊！他不敢也不能相信自己的双眼，那是他毫无娇饰的赤裸玫瑰，全身上下只缠绕着红色阔幅缎带从雪堆中脱颖出来。雪粒从她的发梢、肩头和手臂上簌簌落下，刚才他还在望窗外的飘雪，此刻雪儿已经在他的屋里飞扬起来。
她无语望着他只是浅笑盈盈，白皙滑嫩的体肤诱惑着他的手指想要上前去触碰，这是上帝恩赐的圣诞大礼啊！
他在心底被深深地感动着，无怪乎有说上海是中国"洋化"得最早最彻底的城市，融入了甜、嫩、香、糯、嗲五味的上海女子竟还有这千种心思和万般花招。无论如何磨难，他心甘情愿赴汤蹈火，为有一天让她成为他的新娘，为珍惜并留住这一道美丽的风景。
他走上前靠近她的瞬间，音乐又切换了，这次是《Smoke gets in your eyes》。
"They said someday you'll find。All who love are blind,Ah,
when your heart's on fire You must realize, Smoke gets in your
eyes."
当他也轻嚅嘴唇，低声吟唱那句"Smoke gets in your eyes"时，他的眼眶果真润湿了。泪光模糊了眼前的一片景象，他定神再看时，天哪，他的玫瑰忽然不见了，只剩下面前那堆箱子、泡沫颗粒和缎带……小栀……他几乎要晕厥……
只是南柯一梦……睁开双眼时窗外的冬日阳光正透过白纱窗幔柔和地射在他的床前，弥漫在光束中的微小尘埃颗粒纷繁飞扬着。屋里寂静无声，他默默望着那笼在阳光里的无穷无尽的细粒，觉得它们是洋溢着蓬勃生命力的。
芝加哥的新年便是在整整一星期的大雪中度过的，新世纪的第一个新年。
雪止天晴的那一天，钟规终于接到了来自南京大学的正式答复，这件前后忙活了一年多的多磨好事终于达成！他立刻拨打肖栀的手机，迫不及待地要在第一时间让她分享到快乐和喜悦。也许是因为过分激动而无法自抑，连续几次他发抖的手都拨错了数字，于是不禁对这长串的IP卡号生出些怨气。
通了！铃声响了！……可是没人接听！小栀，听电话啊……不得以，他只能通过网络向她的手机发送了中文短消息。[刚收到学校的书面材料，小栀，终于可以回国了！到你身边！143]连发3遍！
多少次梦境中期盼成为现实的理想啊，不能轰轰烈烈地亲口告诉她，真是太遗憾！
肖栀从咖啡休息室回到座位上，便立刻被叫去了经理办公室，改变她命运的这则重要短消息就这样被错过和延误。等她发现时，已经是下班时间。有电话进来过、但来电无法显示，那就只能是钟规，除了他没有谁的号码显示不出来。她继续按下短消息的阅读键，她看到了钟规的留言！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她欣喜若狂，一瞬间的升天感觉就像中华小当家里，品尝了无比美味后产生的夸张效果那样……去了极乐仙境。她努力克制自己坐回椅子上，依然低头喜不自禁，谢谢天谢谢地……中贵啊……一边收拾整理桌面，一边回想着这一年来发生在网络上的风风雨雨，她的眼眶却潮湿起来、忍不住要喜及而泣了。提起包快步往洗手间赶，好在这里空无一人，站立在硕大的被擦洗得一尘不染的镜子前，她的眼泪无声地落下。
镜子中的这个女孩是自己吗？她正流着眼泪，脸颊却泛出红润的光彩，眉目之间洋溢着幸福与安慰。还有怎样的快乐能胜过与此？她含泪笑了。用纸巾印干泪痕，她小心地补了脸上的妆。
"最近狂喝太太口服液啊？"方芳细细打量肖栀并调侃道。
"没有啊，怎么了。"
"到底爱情的蜜糖才是女人最好的养颜滋补品。"
肖栀听着心里高兴，可又忍不住一股怨恼将手中的拒签信递给方芳。
[芬兰驻沪领事馆在 受理并审核了你的签证申请。根据外国人条例第13a条的规定，你所具备的申请条件不符合同意获准签证的要求。你的签证申请被拒绝，不可以上诉。]
"不可以上诉！？哈哈……搞笑啊……"方芳笑得不行。
"谁要上诉了，去他的吧！"肖栀恨恨地轻声骂道，"都什么年代了，一个签证还这么稀奇，这么了不起……"
"是啊是啊，那么懒散的小地方不去也罢了。"
"好啊，当初怂恿我去申请的也是你，如今我被拒签没面子啊，你倒要说风凉话。"
"真是做孽来，我是建议你在这个圣诞节期间把年假休了，出去散散心的……何况宗文也确实一直希望你们能有机会再聚聚啊！大家那么多年的好朋友了。"方芳继续看着手中的纸。"对了，有没有问过这个，哈哈……第13a条规定究竟是什么呢？"
"不知道啊，是让我爸去拿的，每天 '营业'时间是上午9点到12点，我可赶不过去啊。"肖栀仍然嘟着嘴，没好声没好气地答道。
"宗文一定生气，还说这种签证是百分百签得出来，唉……不然我也不愿意去丢人现眼啊……"她想起接待窗口里，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那个女孩，脸上有似笑非笑的神情，人家不知如何笑话她呢。哼，如果她真是个出国谜也绝对不会去那种地方呢，气人！
"想来也真是的，我猜可能还是因为你的年轻未婚身份，才被拒签的吧。"
"没道理，那女人都不能出国旅游了，除非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一口假牙的时候？"
"好了，消消气吧。去吃……冰淇淋？去吃……寿司？对了，我这里有缘禄寿司的多多锦囊，我们去享受享受如何？"方芳继续做肖栀的思想工作。
钟规看着肖栀的来信边笑边摇头，他几乎可以想像得出她生气的小脸，受尽了委屈的小模样。尽管这天上午的工作安排紧张繁忙，他还是先上网去安慰她。
"我怎么碰上个小哭包加小气包？"
"就生气！为什么拒签我，真没道理！"
"我教你一个办法如何消消火气好不？去美领馆门前走一圈散散心……"
"火上浇油……你真坏，不理你了。再见！"
"别……开玩笑的，想逗你开心嘛。被拒绝签证的人很多，都像你这么不开心可不是让那签证官得意死了？算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谁给我机会？"她还是没好气地说道。
"我！"
"你？哼哼……"肖栀鼻子出了点气。
"如果你答应嫁给我便有这个好处。"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怎么你今天说话阴阳怪气的？"她被弄得更心烦意乱了。
"我说的可是正经事情，你看每年我都有很多全球性的出访和学术交流。如果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我就可以带上你一起去周游了。"
"什么？真的吗？"她的眼睛仿佛瞬间被擦亮了，兴奋地喊了起来。
"是，千真万确！所以不哭啊，如果我在你身边一定会吻干你的眼泪。"他心疼道。
为他的言语所动，她已经破涕为笑："那……我们能去哪里啊？"
"可多了，最近两年去了日本国家天文台、香港大学，德国的欧洲南方天文台和慕尼黑大学、比利时的烈日大学、丹麦奥尔胡斯大学……"他努力回忆着。
"啊……我想去欧洲啊！"她兴奋地叫喊起来，"巴黎！巴黎！是我最最梦想的地方啊！"
"你这么喜欢……我们结婚旅行的时候去吧。"
"为什么？"她嘟起嘴。
"因为这是工作性访问啊，那些研讨交流的学术性会议，哪能都在旅游胜地举办呢。小傻瓜。"
"可是……"
"当然我会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可是，以后你回国了……还有这些机会吗？"
"当然有！记得刚考入这个专业学科时，老师就告诉我们，今后这个领域里的学术交流都是全球性的，所以有机会去世界的各个国家。果然这十几年来，也的确跑了不少城市，何况我这么个热爱旅游的人。"
"真是好命的科学家。"她叹了口气道。
"这不算什么，"她真是太年轻了，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想。"好了，消气了？听话，早些去睡觉，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嗯……亲亲我。"
"啧啧……啧……"
钟规最大的心愿是希望能在新千年的第一个情人节，给他心上人送去一束玫瑰。网络是系紧两颗心灵的感情纽带，不知是否能够从这虚拟通道、如愿以偿地将鲜花送到肖栀手中。真实的红色玫瑰，带着他的期许和祝福穿越时空，带着微笑颤抖的水珠儿，送到她手里！一切都在暗中进行着，他苦于无处打听探寻，在网络上东奔西跑地碰了一鼻子的灰。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天使之约"的国际鲜花快递网站，一看服务介绍简直令他欣喜若狂：全球136个国家，2000多个城市，鲜花3小时之内送达，13种国内国际信用卡网上支付。他精神振奋地开始在那里费力注册会员，无奈网速奇慢，一个页面半天都下载不出来。他不晓得这是怎么了，将近两个小时内连续无数次注册失败，他于是暗地里诅咒着这网络服务的差劲。精疲力竭终于注册登陆成功，他打算去新浪网站看看新闻歇口气，不料却在那里读到了坏消息：中美海缆受损，互联网连接受影响！
原来如此，他大声叹气道，早不断晚不断刚巧断在情人节到来的前夕，这不是为难他吗！但好不容易寻到这鲜花店，他便是硬起头皮，再大的艰险也要将神圣的使命去完成。他从未发觉自己有这般奇好的耐心，点击"情人送花"之后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整页目录配有12种玫瑰款式的相片，每一个图片的下载过程都痒痒地挠着他的心，"还不快出来！"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死死地盯住浏览页面右上角里旋转着的小图标，生怕它停下不转。网络一断开势必前功尽弃，他嘟哝了一句，在好不容易完整下载了的12束玫瑰中挑选了第10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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