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想这酒店的名字?]
[银河宾馆啊。]
[对,银河、Galaxy,是我们想一同去遨游的地方啊!]
[有黑洞吗?]
[是粉红色的粉洞……]
肖栀穿的便是一年前的那件薄麻纱的白色长裙,简洁明快毫无任何修饰和点缀,只在唇上描了淡淡的唇彩。烈日炎炎的上海夏日里,她不想汗水混合着香粉妆泥把自己弄得庸俗不堪。尽管是在富丽堂皇的气派大厅里,她的柔和简约依然是种咄咄逼人的美,整齐顺畅的一头直发更是注目的焦点。迈出电梯门,钟规还来不及环顾,视线便急速凝固于她一袭白裙的背影,他早料到今晚来赴约的会是白玫瑰,而非肖栀。
即使早在电脑屏幕上通过摄像头熟悉了彼此的眼睛,而且他的确也特意重复了去年的装束,但显然肖栀的记忆闸门仍未被打开。她怔怔地望着走到她面前的钟规,眼睛里闪过的还只有惊讶和不信任。
"小栀?我是钟规。"如此的近距离之内,他响亮好听的北京话震动她的耳膜。多少个夜晚,他的话语清晰半清晰、连续又断续地努力沿着拥挤狭窄的网线钻过来,钻入她的Sony高保真耳机,用无法再亲密接近的距离向她传输他千万里外的遥远声音。如今这声音终于能在相同空间和时间的交错中与她真实地接触,怎样的百感交集啊,她的眼里浮起柔柔的雾气。
"去冰淇淋屋?"她微笑。
他们于是走出酒店穿过马路,哈根达斯甜品屋的虹桥店就在几步之外。
两人并排坐在靠墙角落的一张小桌边,肖栀的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向前倾,盯着盘中的"天生一对",却并不动手也不动口。
"怎么了,不吃?"中贵用飘忽不定有些慌张的眼神,注视她秀气的侧脸,那小巧挺拔的鼻子是如此可爱。这样接近,谜一般清香的芬芳缭绕了他的整个精神世界,让他晕眩,甚至带着些许窒息的迫重感。他早在她的各种文章和帖子中将她由内至外的喜好,从上到下的最爱,了解得通透明澈。他的包里有为她准备的礼物——Estee
Lauder香氛,他还是第一次陶醉于散发自年轻女子的馨香。欢沁……Pleasure……
肖栀能用心体会到他声音中的局促不安和紧张,他怎么了?这个了不起的天文物理学博士、科学家、大学教授,为什么他们终于真实地坐在一起时,感到不妥贴、不自在的是他而不是她?她的心灵是如此纯净坦荡,她只是看他的第一眼就接受了他,原来这一年的时间、空间和距离并不曾对她造成任何障碍。
钟规的内心却在澎湃起伏着,他不动声色的严谨外表在竭力掩饰一种接近临界点的慌乱,极度慌乱。
她狡黠地对他闪了闪明亮的眼睛,"你……不是答应过,喂我吃?"很久不曾撒娇,但她终于也没显得不自然。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的瞬间,他所有的伪装和掩饰顷刻轰裂坍塌下来,散落成一地碎片。四周没有人,即使有人他也豁出去无所顾忌,他可以,他心甘情愿,他期盼已久了,他提起右手去拿桌上的叉子。安谧的空气中,若不是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飘荡,他真害怕自己铿锵有力的心脏律动声,会震裂她轻薄脆弱的耳膜,怕会吓坏了她。
她静静无声地注视着他略显呆笨的手,用水果叉在冰淇淋上慌乱无措地切割着。不忍心看它移近时若有若无的颤抖,她侧了头稍稍迎上,阖着双眼。
他梦里曾千万次渴望一吻的嘴唇,就如此活生生地绽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除了感谢上苍,他的头脑已不能思想不能转动,不能再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行动了。也许她会反对,会抗争、厌恶他,但她没有机会了,她已经完完全全地诱惑住了他。
漆黑空洞中等待甜蜜冰淇淋的她,突然遭遇一双温热、湿润的唇意外侵犯,是否她心底深处期待着的原本就……
e吻定情……一吻定情……他手中的水果叉掉落时、也与冰淇淋盘清脆接吻……
通过电脑麦克风和耳机传输的那无数个虚拟的吻,如何累加也及不上这一个真实的质量。这一刻,世界不再是方程式和数据组成的,他身不由己坠入了她的曼妙温柔乡里。由起初小心翼翼的粘揉,转而成为轻声的啜吮,她的身体渐渐倾斜得厉害,他于是一手揽住她的腰。
她的身体花儿一般地在他的怀中颤栗,他希望、但还不能确信那可是幸福的颤栗?继而有了微微起伏,紧贴住他胸膛起伏着,喉咙口发出的含糊轻喘不知是来自他抑或是她。火焰从他身体底部猛烈地蹿上胸口,脑子里是一片燃烧的摇曳红色和烈焰扑腾的干裂声响。他万般克制地轻轻松开她,看到瞬间的迷离眼神从她脸上闪过,她又恢复了镇定和自若。
她左侧的发丝有些凌乱,他及想伸出手去替她拨弄,但却再没有勇气接近她、触碰她。
于是肖栀开始转话题:"是不是?觉得上海很好?"
"大都市嘛。"钟规淡淡地答道,他的注意力还不能完全从她身上的温软中走出来。
"什么?"肖栀两弯好看的细眉轻轻一挑,嗔怒道,"原来你真是对上海不屑一顾,不理你了!"她赌气地转过头去,翻腾着手中的酷秋季刊。
"不是生气了吧,我可没说不好啊,才第三次来上海,我不了解这里。"一勺冰淇淋送到她唇边,他的另一只手盖上她抓着杂志的小手。
吃过冰淇淋,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你看,你看,这里……"她把季刊的背面封底推到他跟前。
"这是……连锁店地址名录。"他不解其意地说。
"对了,这是哈根达斯在全中国的所有分店啊!看看,上海有6家;杭州1家;北京2家、1家即将开业;大连和广州各有一家即将开业。"肖栀有些神气活现。
"你的意思,上海最多是吗?上海人有钱、爱赶时髦追潮流啊,这不稀奇。"他无比欣赏地看着这可爱的上海小女人沾沾自喜的神情,他所以不再奇怪张爱玲的笔触。
"可是,没有冰淇淋的地方我不爱去啊。"她小声道。
"在美国可遍地都有冰淇淋店,难道你你非得吃这一家?"
"不是的,我是……实在很爱上海这个地方。"她觉得除了智慧的头脑外,他和普通人没有丝毫两样,他不是个科学怪人。尽管他相貌平平并不出众,身高不高、体重不轻,然而话语神态间流露出的自信和成熟,一如她在网上神交已久的中贵。
肖栀斜倚在酒店的沙发上,晕黄的烛光摇曳在她透亮的眼睛里,使她看起来是那么醉人。跟前的小桌上搁着从哈根达斯带回的冰淇淋蛋糕和一支红酒,一对精致的高脚酒杯里盛满了他们即将要开始分享的甜蜜、炽热亦或会掺杂有些许疯狂。
所有的灯都已经熄灭,似乎谁都不愿意开口打破这异样的平静和安宁气氛。终于,钟规端起一个酒杯递到肖栀手里,"Cheers!"
"为什么而干杯呢?"她歪了一下脑袋,长发从一侧柔柔地披下,悬在酒杯旁轻轻地晃。
他用另一只手牵住她到窗前,"为了窗外上海的美丽夜景,干杯。"
"这个不好,"她轻声道,"和我们没关系啊。"
"可是你知道,我有多少个夜晚就这样站立窗前,想念着你。"他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轻摩她的耳垂。
"痒痒啊,"他吐出的气息把她耳根挠得发痒,于是要朝一边躲开。他钳子似地拽紧了她:"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订了这里的酒店吗?
肖栀望着窗外正对面的虹桥宾馆,有些不知所以然:"这里也不便宜啊。"
"想想这酒店的名字?"
"银河宾馆啊。"
"对,银河、Galaxy,是我们想一同去遨游的地方啊!"他的低声柔和得仿佛要把她的心融化成一池春水。
于是一切言语都成了多余,他们相对凝视,月色轻盈地散落在她的眼角眉梢,也散落他的笑涡里。轻轻碰杯之后,他仰头一口干了红酒,而她只蜻蜓点水地沾了沾舌,不胜酒力的她从来只能老土地掺些雪碧喝。
"为什么不喝?不愿意为我们今天的重逢而干杯吗?"
"我不太会喝酒,你不想把我灌醉了吧。"重逢,是啊重逢。
"你这折磨了我一年的小人精,即使灌醉你也不足以惩罚,不过我们还有更多的话、更重要的事情没完成,先要检查你的舌头,究竟有没有喝了酒。"
他的吻,带着葡萄酒的清醇、甜蜜和醉人,轻柔地沁入她的唇齿间。他终于可以不用避人耳目地尽情将她拥吻,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等待。而他所有的付出都在彼此的亲密吸吮中化为虚有,他觉得幸福,这是叫做幸福的东西,触动了他的灵魂。
早年成婚,长年累月以来循规导矩、不苟言笑的生活,使得他感情的脉搏一直在微弱地超低速跳动。然而是包裹在这娇人身躯中的另一颗炽热心灵,给他注射入一剂强心针,穿刺透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如果有感情心电图的存在,一定能惊人地显示出他一路狂飙直上的超常曲线图表。
"高处不胜寒",那该是毫无根据的一句胡诌,他能够感觉的只是周身狂热的烈焰正"哧哧"地吐着火舌。干燥、干渴、干涸、干裂、干……相反,怀中的她却是温纯平和的,温良、温润、温雅、温顺、温……
尽管只是他们的第一次肌肤之亲,他已经清楚她的底细,一个表里不如一的矛盾统一体!即使心灵和思想的火球燃烧至沸点,她的体表温度依然可以无视四季变化而维持低温恒定。她常常手脚冰凉,常常在冬夜喊着"冷",她冰凉苍白的双手几乎是透过e路网线,一把拍在他的胸口上,并探进心脏深处去。让他心绞心痛,心生无限爱怜,恨不能一把将她揽进怀抱,热力吻遍她全身的每一处细小角落。
于是当星星月亮般地盼来了这样的机会,他狂热地想要将她燃烧,见面之前曾经有过的小小迟疑和畏惧早被抛到脑后。男人的自信、倨傲与不逊,在她的温柔婉约面前无限量地膨胀并充盈起来。如果宇宙的初始源于大爆炸,那么他现在身体内部的宇宙空间也确实到了尺度无限小、无限紧密的状态,迫不及待想要尝试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彻底释放。能量守恒……能量守恒……男女能量守恒定律,他一定要用自己的身体语言来论证!他坚信自己的辐射能量,足以冲击和爆破这颗星际空间的小小冻结星,也许她会蒸发,他更希望看到她沸热后的蒸发。
她开始感觉到失重,在自由落体,仿佛地球的引力已离她远去,渐渐取而代之的是那一种力,潮汐?它席卷而来了!
"如果,真的掉进……黑洞……里了……会……粉身碎骨?……"她努力挣脱他的唇,身子向后倾着,一边轻声梦呓般地呢喃着。
是啊,正是想和你一起经受粉身碎骨,难道不愿意吗?他的心里狂热嘶喊着,稍一用力将她牢牢顶在窗台的墙沿上,"不会的,我们要去的是一个美丽可爱的粉色……不怕啊……"
不需要再用任何言语,他的吻滑向她轻仰的脖子,馨香合着她舒缓的呻吟震颤他的心灵。从未有过的迷情浓烈地洋溢在他四周的空气中,他的手再也抑制不住冲动,探进她的短裙。怎样丰盈娇翘的柔滑手感啊,他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气,紧裹着她臀部的是种丝缎般妥贴的致密包围。她的身体微微起伏,每一层波浪都经由她的头、脖颈、肩胛、胸口、腰肢拍打而下,传送到她的臀,波及他手掌间的每一个细微感觉神经。
他难于忍受这样的折磨与煎熬,终于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她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掩过她小小的惊呼声。她被安放在硕大双人床的雪白被褥上,黑发四溢飞散着,丝丝缕缕搭绊在她的额头眉角。他伏身上前撩拨她的发稍,不经意两双眸子对视的一个瞬间猛烈地擦出火星,些许惊恐和不安从她眼里透过,她迅速地紧闭上双眼。她不敢再看,躺下后她的视觉角度变了,她如果睁眼只能看到他蓬勃的男人气息铺天盖地地压向她、笼罩她、包围她,将她吞噬!她不能看,她的心跳狂乱。
他像是在拆一件爱不释手的礼物,那么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包装的彩带和礼结,更怕伤到了里面易碎的宝贝。掀开裙角的片刻,他的思维几乎完全停滞,经受不住强烈磁场的吸引,探头吻下去。
那是她发自心海深处的轻叹声,他领悟她已经开始沉湎与享受,于是轻轻用手撩拨开门帘的一角,温润的舌尖游移进去。
她的呻吟里不经意地流露女性特有的娇柔和妩媚,她的颤栗中夹杂着分享喜悦的快乐。就这样一起沉沦到爱情的顶点……
他虔诚得像个教徒似地跪在她身边,轻托住她的腰肢,一手拉下她背后的整段拉链,那细滑的尼龙拉链发出与它女主人同样的娇细声响。为她褪下裙子,猛然间鲜红亮丽的玫瑰情人活生生地剥落在他眼前,他惊呆了。他一直把她想像成自己床前明月光的白玫瑰,不料艳红内衣浸染中的她摇身变作绮丽眩目的红玫瑰。这是魔幻的色染术吗?
即使万般掩饰地将整个身体弓成一段虾,还是丝毫不减她的美态。他的双眼寸步不离她幼细的腰肢、丰盈的臀部,摇曳的烛光中她的曲线在微微颤抖。他飞快地除去自己身上的束缚,终于将他期待已久的身躯抱个满怀、压个正着。
他按奈不住内心的激荡,急切地想要拨开她最后一瓣红玫瑰下的包裹,他终于将她彻底地解放……
去宇宙旅行吧!他是滚烫、灼热、燃烧旺盛的一把火焰,噌地点燃飞船后尾的引擎,将它准确无误地送入宇宙轨道上去。
轻轻的一声"啪",小桌上的蜡烛滴干最后一滴泪熄灭了,只有月光轻柔地透过窗玻璃,散落进来玉冷皎洁的气息。
他们的飞船第一次驶入曼妙无垠的星际空间,她听任他驾轻就熟地操纵着方向,所向披靡地疾速前行。她只是趴在船舱壁、紧贴住透明玻璃窗,向外瞪着一双惊异好奇的眼睛。生平第一次,有人带她领略神奇宇宙的绮丽魔幻景象,幽幽深蓝的背景色里眩目璀璨的各种星体擦肩而过。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星体有怎样的沧桑历史、唤作什么名字,毫无疑问的是除了他那样知识渊博的天文专家没有人能够带给她这一切感受。
在他们亲密无间的状态下,她于是幻化成为冰清玉洁月亮,他便是亿万年释放着热能的太阳,正是他们之间彼此吸引而产生的力。那是潮涨潮落的冲击力和吸引力,她不能自制地微微发着颤抖,他说过去黑洞旅行只有接近黑洞中心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强烈的潮汐力作用。而那种力是能把人强劲地拉伸撕裂为两半的,尽管是在无边的宇宙中,她却仿佛听到了海潮澎湃的声音。
我们是要跨越视界了吗?我们掉进的这个黑洞是不是足够大得不要让我们立刻死去?你能不能让时间在黑洞里停止下来啊?她的心在哆哆嗦嗦地轻声质问着。
是啊,正在跨越视界啊!我们掉进的这个黑洞足够大得容得下我们慢慢地尽情分享彼此啊!我虽然主宰不了黑洞中的时间,却能控制我们慢慢靠近奇点啊!他大声地给她可信的回应。
现在跨过视界了吗?为什么我如此慌乱紧张?哦,求你了,能不能开足马力让我们尝试逃离奇点啊?
是的,已经跨越视界的巅峰!亲爱的千万别紧张,我始终都在你的身边!奇点就是我们黑洞旅行的未来和终点,我们没有任何方法躲避未来。飞船开得越猛烈,我们只会越快到达奇点,你是否愿意……
这是宇宙旅行的终点了,他们幸福到达,粉身碎骨的幸福传遍他们身体的每一处神经末梢……
几乎所有的夏裙薄衫都被翻箱倒柜地找出来,抛在床上乱作一堆小山。肖栀仍然在衣镜前百折不挠地搭配、试穿、换下,再搭配……她一定要在剩下的四天中,每日给他新形像、新感觉。为什么这么做,迷惑他、引诱他、挑逗他、满足他、充分享受他?总之使得他着迷到刻骨铭心、念念不忘,让他神魂颠倒、魂不守舍吧,她一个劲儿地祈愿着。经历了昨晚的那一场浪漫,整个一天的工作她都心神不定。好在向公司申请到了3天的连休,加上周末,他们要尽情分享以后的每一天。
与钟规约定当晚要去酒吧,她终于为闲置已久的红色小肚兜兜找到了理想的发挥场所。买着却一直没有勇气穿出门,如果是和方芳两个女孩逛街,未免显得太过招摇也不安全,如果是男性朋友……她可实在没有适合的亲密男友,除了……钟规。她真愿意为他绽放,尽情绽放沉积了半年之久的黯香和馥郁,她渴望他为自己陶醉。
终于选定几天之内要穿的衣服,她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入行李包,不禁咧嘴。刚才撒谎说要出差的时候,父亲看报,母亲打毛衣,谁都没有抬头,她庆幸地舒了口气。
褪下内衣,将红色锦缎肚兜套起来,整个脊背除了左右交织的十根细缎带外于是一览无余。她放下及腰的长发,将它们甩了甩,恰到好处地将肩胛和脊背若隐若现,成了一道绝佳的遮掩。底下是件浮在肚脐上下的低腰超短裙,也是火辣辣招摇摇的鲜红色彩。然后她飞快地将十只脚指甲也涂成红色,心急火燎地把吹风调到最强档,来回加速催干。好在中午已经趁公司午休的空,偷偷躲到洗手间关上门在那里修正涂抹了十个手指甲,她得意洋洋地为自己庆幸。一切就绪,她给嘴唇上了光亮亮的唇彩,披件遮掩父母耳目的薄衫,蹬上透明细根凉鞋出门了。
一上出租车,她立刻脱下薄衫塞进行李包中,从这一刻,她灰姑娘一般地去实现她的e梦。车在内环线高架道上疾驰,她看着窗外后倒的建筑和景物,心情也仿佛在急速飙升。
肖栀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钟规正专注地埋头一堆资料中作整理,他抬眼看她的神情正是她期待的。惊艳、姹异,他的目光热烈缠绕着将她全身的每一部分亲吻爱抚,天,这是昨晚他的白玫瑰吗?
细腻的脖颈上挂落两截细缎带,在她胸前悬下一块刚好能遮掩的红兜兜,柔滑的缎面下,隐约勾勒出秀气自然的曲线轮廓。圆嘟嘟的粉嫩肚脐眼,半隐半现地浮在低腰超短裙的腰线上下,不经意间招摇并诱惑他几乎窒息的呼吸。短短裙摆下是一双天然赤裸没有丝袜包裹的长腿,脚指头套在透明凉鞋中闪耀火红色亮彩。
凉爽惬意的空调房间里,因为她的到来被迅速燃点起烈焰,他似乎能听见空气中"哧嚓"作响的干烈燃烧声。他努力克制住冲动,他们约好去酒吧坐坐,于是该出发了。
她是渴望能受到热情拥吻和赞美的,然而她的光芒早已将他折服得失去了勇气,他感到晕眩。为了不再晕眩得更厉害,他不得不和她保持住一定的距离,不然他的火山即刻便会全力喷发出炽热的岩浆。
"你,这一路是怎么来的?"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心和小小嫉妒感掠过他心头。
"哦,我当然是两条腿走来的。"她听出他的弦外音,于是俏皮地挤了挤眼睛。
然后她放下手中的行李包,一边噘嘴抱怨道:"也不给我提包……今天,我……好看吗?"说完就势在原地转了两圈。
他再次晕眩不能呼吸,她赤裸光滑的脊背和飘摆的长发瞬间撩拨起他的爱欲,他于是只想拥她入怀,哪里都不要去了。他站起身迎向她,而她却调皮地躲开了:"走吧,出发了,我们去一个宽敞明亮、老外又多的酒吧。"她转身向门口走去,亭亭玉立的背影在他眼中仿佛就是天使的化身,扭摆的臀部将短裙摇曳得令人想入非非。
她居然敢在今晚打扮得如此妖娆张狂,是为蛊惑他,也为了招惹所有艳羡的目光吧。一定是安心于有他这护花使者的陪伴!男人强烈的虚荣心和满足感急速地膨胀起来,几乎要将他冲塞到得意忘形的地步。电梯中,大厅里,出租车上,她始终让他牵住她冰凉的小手,众目睽睽之下的无数注视眼光将他彻底击倒在幸福的边缘。
她看来很快便适应陶醉于酒吧的气氛,来自各个方向的或惊异或欣赏或贪婪或妒忌的男人女人的目光,她全都泰然自若地照单全收。她的脸上时而飘过恰如其分的天真害羞神情,即使是在如此暴露之下,丝毫不让人产生过分的感觉。他确信他的玫瑰有一种与生具来的天真性感味。她美,因为她浑身上下洋溢着女人味,化也化不开的香浓女人味。从颈线到肩胛骨,前有香酥秀胸,后有骨感脊背,小腰翘臀,玉腿纤巧,就连足踝也显得生动灵性,上帝是否太眷爱她?而这注目的焦点此刻就在他身边,他是最亲近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幽清香的男人。
才把桌上的一篮苞米花消灭干净,乐队的演唱开始了,她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蹿起来:"去跳舞吧!"
钟规望着她脸上青春洋溢的兴奋,有点不知所措地道:"这是Disco的音乐吧,难道你……",停顿一下后环顾四周,压低嗓音说,"可是……你没穿胸衣啊……"他不敢太靠近她,他对两人在外貌和年龄上的差异还是有些上心的。
肖栀于是咯咯地笑,"我又不波霸,一点都不是负担啊。"
他一手拉住他的微波仙子,的确她是小巧钟秀的,但是……最重要是这一刻他不想她离开。她若是去跳得满头大汗而归,一定会像朵熟透的玫瑰开得更加绮丽、烂漫,他想那已经不必要了,她的美丽适可而止吧。他一边责怪着自己内心的自私,又克制不住地想要阻止她去蹦的。
"好吧好吧,陪你……听听音乐也不错,不过得再给我买一份苞米花,我的嘴停不下啊。"她终于坐下,一边嘻嘻咯咯地笑。
他欣慰地舒了口气,对各种猜拳游戏一窍不通的钟规,破天荒地被肖栀教会了"老虎杠子鸡"。两个人老小孩似地在那里敲着手指,兴奋忘我地棒打老虎、鸡吃虫子、虫又蛀了杠子,哈哈哈……此时轻曼的音乐舞曲响起,倒是牵动了钟规的心绪,他大学时代的舞会记忆又复苏了。扫舞盲学会的一点交谊舞,后来倒成了他的一种兴趣爱好,即便人到中年略微发福,他的舞步依然优雅娴熟。
"会跳交谊舞吗?"他停下了手中的杠子向她问道。
"哦?你是指那种几步的华尔兹吗?当然不会,只会刚才的那个。"她笑着作了个摇头摆尾的姿势。
也许她就是热情、奔放、新潮、时尚的代名词,他其实不介意他们之间有各种代沟的存在,随着她年龄的慢慢增长,很多东西是可以逐渐一同分享的。
"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他低声央求道。
"当然可以,不过那只是两步,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荡呀荡……"她还没说完,他已经站起身来拉她的手,他想抱她,特别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
黯淡灯光笼罩下的舞池里,他抱着的是一团手感冰凉的红色火焰,抑或火焰上燃烧着的是冰淇淋。她用双手紧紧盘缠着他的头,如此贴近,她可以将他眼角的褶皱和脖颈上的沧桑刻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有些许惊觉,他的确是即将迈向不惑的中年男子了,她周围没有这样的男人。如果他们之间真有那么一天,那面对她的亲朋好友和父母,也许根本无法解释得清。一种无形的压力在漫漫渗向她,不过她不管,暂时不管,此刻需要分享的是与他的亲密拥吻。
他吻她了,碍于人前的难堪,所以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掠过,而她却立刻嘟起嘴要求更多。尽管在异域生活多年,也曾走遍大半个地球,他的骨子里依然保存着极其中国传统的根。他的年龄也不允许他有轻狂的举动,然而逃脱不了她的诱惑却只能投降,他阖上双眼只愿世上仅剩他俩。这个吻不知有多久远,从未曾奢望能有这样一天,她的心醉了……
她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不动,狂潮过后一切归于宁静,只有他的手指仍然在她的脊背上轻轻移动。尽管闭着眼睛,痒丝丝、麻酥酥的感觉真实地提醒她,他依然在、他在看着她爱着她。身为女人的幸福和满足,他都毫无保留地让她尽情享受到了,她的心也在快乐着……
肖栀是从梦中惊醒的,冰凉的手心里都渗出了汗,厚重的窗帘遮挡了窗外的那片天空。钟规依然睡得沉沉,不轻不响的鼻息声在诉说着梦乡的甜美吧。他真打呼噜呢,是啊,昨夜酒吧归来已经很晚,他们还缠缠绵绵地一头扎入温柔乡,他是累了。她撇撇小嘴,起身去洗手间洗脸漱口,一边哼着歌儿一边往脸上擦了点婴儿油。回到床边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手表,啊,已经是10点钟了。
她猛地跳起来,用尽力气一把掀开钟规身上的毯子,又翻身下床飞快地拉开窗帘。房间里登时撒入一片耀眼白光,她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可他仍然埋头大睡着。她不得已骑到他身上霹雳啪啦将他一阵拍打,"喂啊,10点钟了啊,作报告要迟到了……"
他被弄醒了,睁开蒙胧睡眼的第一瞬间,看到他的玫瑰仿佛撒野的小魔女般地骑在他身上手舞足蹈,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倒在松软的枕头堆里,自己的整个身体压了上去。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只觉得被抛入一阵迷乱中,猛地沉了下去。她一心想继续沉沦下去,他却突然松开了她,是的10点半钟学校会有车子到宾馆门口接他去吃饭,下午有一个讨论会,不过……洗漱穿戴在他只需10分钟就足够。
他摸着光滑的下巴从洗手间出来,上床问候他的玫瑰早安。她圈住他的脖子不想放他走,可是心里面着实担心会误了他研讨的正事,又埋怨自己睡过头醒得太迟了。于是这早晨的缠绵只能在遗憾和匆忙中草草结束了,他为她重新拉上窗帘道:"继续睡吧,中午如果不愿出去,可以打电话要送餐服务。"
"你不在了我不想吃。"她把头蒙进毯子里,瓮声瓮气地说。
"乖,听话,下午我办完事就回来。"他把餐牌搁在床头柜上,把卷在毯子里的她用力抱了一下。
听到他关上房门的声音,她心有不甘地在被窝里赌气地嘟囔了一声,不过很快便去了苏州入梦乡。
她迷迷糊糊被饿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多,懒洋洋地从毯子里钻出来就去浴缸舒舒服服泡浴。放假真是过瘾,她扑腾着水里的肥皂泡泡,希望它们能变成满池的玫瑰花瓣。
她用浴巾围住身子,对着镜子开始了工程浩大的梳妆打扮,她要盘一个漂亮清爽的发髻,这是最费时间的。千丝万缕的发丝被耐心地分成十几股,每一股在经过她指间的旋转缠绕后被黑色小发卡固定下来,形成一大朵花髻的别致造型。额头眉角垂落的几缕头发,用嗜哩水粘成盘旋的圈圈,悬在那里轻轻荡呀荡。使劲摇了摇头,感觉发髻固定得还比较牢靠,她满意地洒上些保湿水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
然后她开始换指甲油,也许少有女孩像她那样马不停蹄地折腾,整日将十片小指甲迎来送往于指甲油和洗甲水之间。天时地利的优势是因为就职于化妆品公司,每月享受300元的free
goods,她几乎全都花在指甲油上。身为挑剔的女人,她并不喜欢和崇尚公司的化妆品牌,但对指甲油并不介意,只要颜色漂亮她就接受。往往会为了一件衣服而买下一种特别颜色的指甲油,用过一两次就扔在那里不去碰了,除非方芳来寻找它们的价值再利用。日积月累,梳妆台的抽屉里堆满了被打入冷宫的小指甲瓶,期望什么时候总能再派上用场,扔了她又舍不得。
手上的荧蓝粉色油彩,她认为最适合配海蓝色夏日长裙了。一只一只轮流下来,她涂得耐心细致,心想着即使去美容沙龙工作的话,自己这点美手专家的技艺是绝对不输人的。随后取下挂壁式的吹风,强力烘烤,干透了的十指在摆动的瞬间闪耀蓝幽幽的荧粉光彩,很有些许凉意。
她于是心满意足地去完成自我包装的最后一道工序,穿衣,这是她在龙凤旗袍店度身定做的一件真丝长裙。海水一样清澄的透蓝色,吊带露肩款式,从上到下紧贴身体起伏的曲线,雕塑出一只尽显雍容的致密花瓶。她侧过身子观察镜中的效果,因为长期以来地坚持游泳和各种运动,她的小腹呈现出平和收紧的效果。不过她对前胸后臀仍然颇有微辞的,如果它们还能再显得挺秀些……不是有一部书名叫《丰乳肥臀》嘛。
突然想起有次和方芳一起看电视上的时装表演,方芳说那些美丽的模特儿特别辛苦,一般在表演之前不让吃东西。因为一吃东西,哪怕再少,也会造成肚子突出、下垂,影响演出效果的。尽管也许只是道听途说,她还是要为了这件显山露水的漂亮裙子牺牲一次,她打算禁食。
然而忍啊忍,也等不见钟规回来,哈根达斯的甜品屋近在咫尺,她终于受不了诱惑决定去要一个冰淇淋吃。把手机、唇彩、镜子、纸巾一系列的小玩意儿灌进手提包,她轻松出门了。
走出酒店大门时,迎面一阵热浪扑来,她迎着阳光微微眯起了眼。钟规向学校送他回酒店的司机致谢后,一把推开车门下车,肖栀早他一步擦肩而过。他生性迟钝的嗅觉却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限度的灵敏感觉,他闻到了熟悉的清香随着一片海蓝色从他身旁经过。他知道一定是肖栀,然而不能回头望也不能喊住她,身后的车子还没离去,他无奈地硬着头皮推门进入酒店。几个缓慢僵持的脚步之后,他终于急忙转身,好了,那车已经远去。
他赶紧跨出门去,目光急切地搜索他的玫瑰,天哪,站在路口等着过街的那是……她又变了,变作一条蓝色的美人鱼。他急步紧追上去,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放慢了脚步,阳光下她的后脖颈因头发的上盘,优雅地显露出来。长裙的合身裁剪,垂悬质料,百分百妥贴地勾勒着她的形体,而且还不是静止的,她的走步中好看地左右扭摆出褶皱来。
她要去哪里?疑问号从他的眼睛里发出去,牢牢地粘贴在她的脊背上,直到看见她推开了哈根达斯的门。她向收银员要冰淇淋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搭上了她柔软的腰肢,"晚饭前别吃冰淇淋了。"
不曾防备如此突然的意外,她的身体猛地一缩,回头瞪大了眼睛看住他,"吓死我了,你怎么会跟着我?"她甜蜜的笑容很快浮上脸颊。
"我怕不跟紧了你会让别人抢走,这不是要出乱子了。"他将她拉离收银台,压低声音说道,眼睛却克制不住直勾勾地探向她遮盖密实却又很诱惑人的胸脯。
她对他目光的反应是复杂的,带点羞怯、带点自信,更带有女人被欣赏时的骄傲和满足。坐在去餐厅的出租车里,他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几乎要为她疯狂。他只是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夏日的清凉,眼睛却不自然地逃避向窗外。
然而在香樟花园,两人挑了张临街的桌子相对而坐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只有她了。是什么改变了她,盘起的发髻就能让她转眼间凭添华丽高贵的气度吗?真叫人难以置信,他认真打量她轻描淡妆的脸,只是端正秀气,并谈不上漂亮啊!那就一定是她多变的气质在作祟了,这个鬼灵精秀的女人,让他迷乱得魂不守舍、心旌荡漾。
轻曼温雅的音乐中,经典柔和的装饰布置和灯光效果,营造出特别的浪漫气息,他甚至胡思乱想到,这样的氛围是最适合求婚的。她仍然是注目的焦点,只是和昨晚老外挤挤的酒吧有所不同,这里人的目光是柔和、不经意的。同样打扮得时尚得体的女子们,偶尔瞥来欣赏或认同、又带着小小挑剔的一眼;男人正襟危坐,神情专注于自己的女友或是朋友,间或在谈笑风生时礼貌地望过来一眼。不同环境场合下,截然不同气质的他的玫瑰,带给他男人的自豪感和满足感却是相同的。
他体会到食不知味,看她津津有味地嚼着海鲜沙拉,香嫩牛排远不及她轻巧的微笑更合他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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