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这样？长发长袍的华夏天文学家和金发碧眼的外国学者，不同的社会制度与环境下，对科学研究的着重点也截然不同啊？
"你了解中国古代历史，该明白在封建专制的皇权统治下，一切都必须服从它，即使是科学。对天学的垄断标志着执掌政权，所以缺乏现代科学精神的探索，也就是说从没有过超出实用范围的研究。就说历法，虽然是一种精密的数理体系，但在统治者、天文学者和其它所有人眼里，颁历就是行使权力的像征。"
他，怎么可以如此简练透彻地分析科学与历史，一直都当他是个只会埋头钻研的理学专家呢。被他轻轻一点她即刻就开了点窍，科学真理屈从于政权也不只是中国的特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世界史课本上学过，哥白尼、伽利略、开普勒那个时代的欧洲科学家都曾受到过天主教会的迫害和镇压。
于是她由衷地说，"生活在现在这个时代研究科学，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
钟规被她的口气逗笑了，"如果没有国界之分，人类为才能有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探索。"
"那，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为谁在工作？"她于是问。
"当然是为大学工作，可我研究的课题却是不受地域限制的。而且每年我都在假期里回国讲学交流，积极联络国内学者参与这里国际性学术研讨和进修。另外你说，我所带的几名中国研究生，为祖国培养人才，是不是也算做贡献了？"
"你还是导师？带硕士生？有没有毕业了的？"她惊讶地问。
"是，博导，好歹也算毕业了几名硕士生，一名博士生。"他心平气和地回答。
天哪，四十岁还未到的年龄，真了不起，她更加佩服起来。"我不敢和你讲话了！"
"你这小打岔，尽把话题东拉西扯，还是讲正事吧。我今天只是想打算告诉你，我回国的决心很大，同样从事研究真想在国内做。"
"可是，这里的工作条件和环境不是落后吗？"
"最近几年，我一直在协助南大筹建一个天体物理实验室作黑洞的专门研究，从筹款、建设方案、研究方向各个方面我都竭尽全力了。近代天体物理萌芽于19世纪中，本世纪20年代才由西方介绍到中国，真正走上轨道也只是近十年的事情。"
"是不是因为其中隔了一场文化大革命？"她猜测道。
"小栀你真聪明。"他想她终究不只是个沉湎于科幻电影的女孩，她会思考。
"从1956年国家制定科学发展的"十二年远景计划"开始，相继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十年文革"，而这段时期刚好是国际上天文天体物理研究突飞猛进。类星体、脉冲星、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和星际分子的发现，被称为60年代的四大天文发现。78至85年，国家制定了天文科学发展规划，集中筹划研究设备和派遣出国进修人员。80年代后期，学成归国的研究人员发挥专长、大大地推动了研究事业的进展。在最近的10年中，就整体研究水平而言、与国际先进水平还相差甚远，但一定程度上已经开始逐步进入当代天体物理的前沿。"
钟规的演说，尽管专业化了点，但他娓娓道来，肖栀竟也不觉得是枯燥的说教。她想像当他站在讲堂上授课时，一定也是侃侃而谈，极具说服力与亲和力的，显然他把自己的一份爱国情融会其中了。
"你，蛮爱国的。"她说的是心里话。
"世纪之交的转折点，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机会，更是一桩心愿。"
"不过清华大学是你的母校，难道你没有考虑过回北京自己的学校和城市？"
"你真是个小孩，"钟规笑了起来，"我这些年来走了太多地方，已经没有地域主义思想。我也喜欢北京，高校林立，科研环境优越完善，可没有刚巧适合我的机会和项目。"
"我想，以你的研究成绩和资历，在清华当个教授应该没有问题？"
"也许吧，可我不能放弃多年来苦心钻研的课题啊。"
"就是你的黑洞吗？"
"搞这项研究必须得有独立的天体物理研究室、探测设备、计算中心，配备工作人员，我还希望能够带几名研究生。这每一部分都必不可少，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会导致整个研究系统无法正常运作。所以，难啊。"
"这么复杂？这一系列条件现在的芝加哥大学都能提供你，在国内却很难办到是不是？"
还只说对了一半，研究资金的筹措更是个重要环节，海外学府都有各种私人集团基金的资助，国内大学这方面明显欠缺。得知南大有意新建一个高水准的天体物理研究室后，他一直在发动几乎所有关系帮助联络华人企业家。即使不能最终成为南大的特聘教授，他也愿意全力以赴为此事四处奔走。不过此时这些事就不用对她细说了，免得将她搞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
"学校聘我的待遇也是一个重要问题啊。"他打趣道。
"为什么？"他，不是很有爱国心嘛，怎么……一下子又世俗起来？
"以后我即使回国，抚养家属和儿子的义务仍要承担吧？如果只是国内的工资待遇水准，如何维持他们母子在美国的生活呢？"其实这还不是问题，但他故意要抛个难题试试她。
"这个……"她差点冲口而出想说，我们可以节约些把钱多寄给他们，一愣，什么时候变成了"我们"，不关她的事啊！"你可以节约些把钱多寄给他们啊，国内的生活水准并不高。很多人千百块钱工资，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那你说，得多少薪水我就能在国内过上小康生活了？"
"你嘛，在美国待那么久了，我可不晓得。学校会给你怎样的待遇呢？"
"学校当然有它的规定细则。"
"你有吗？我看看？"
"真想看？"
"是啊。"
"明天发给你。晚了，快睡觉吧。吻你。"
"啊，真了不得！特聘教授的待遇这么好，是真的吗？小栀？"方芳看着电脑屏幕上肖栀转过来的邮件，睁大了双眼。
"是啊，我听他说，南大天文系的天体物理是国家级重点教育学科呃。"
"这么高的年薪，还有优越的住房和其它福利待遇啊！"
"当然了，招聘条件那么苛刻，要求……"肖栀停下不说了，眼睛把招聘细则又扫了一遍：
[应聘者应是国外一流大学的著名教授和国际同行公认的知名学者。应掌握本学科国内外发展的最新趋势，明确提出本学科的学科建设规划和实施方案，能够提出对学科前沿或国民经济发展有重大影响的研究课题；开展至少一门本学科前沿领域的课程，经常组织本学科前沿领域的学术活动，参与本学科领域内的课程结构调整、课程内容改革和教材建设；参与组织教学和学术梯队建设，聘期内负责至少4名青年教师的培养并提出明确的培养计划；与该校教师合作开展学科前沿方面的研究或指导其开展跨学科的高水平研究；聘期内在相关研究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并达到国际领先水平，在国内外核心刊物特别是国际一流的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
在她看来实在是可怕得难以置信的高标准啊，在钟规提交申请之后，他的资历将经受这每一条的严格考验吧。
"我总觉得这是离开我们很遥远的事，怎么可能这样一个人……会成为你的网络爱人？咯咯……"
"大概他还不够十全十美吧。不过我想很少有人能完全符合学校提出的每一个标准，所以商谈的事情都进行了大半年。学校花费巨大的财力，肯定要请一位物超所值的顶尖教授吧。"
"我想，他已经够出类拔萃的了，不可思议啊。"方芳看过那些对钟规的报道文章，当时还一个劲儿地惊呼。
"其实你看，这个事情还挺矛盾的。学校如果不出高薪，自然请不到超值的教授；但如果是真正爱国的科学家，他又不会太在意物质条件。因为国外的生活水准和研究环境相对来讲总要好些。"
"你是想要赞他……爱国？难道不排除你的个人因素吗？东边有他的爱人，西边流着黄河水，江山美人他都要，所以自然归心似箭了！"
一语道破天机……方芳的快人快语直截了当，肖栀还是忍不住要争辩："他作决定时还没认识我呢！"
"好了好了，那就只当你是催化剂好了，加速反应进程。"
"哼，你这张嘴……"
"我要继续工作，不跟你聊了，再见。"
[中贵，
好消息啊！今天按着MSN自动更新的提示，装载了最新的3.0版本,猜猜我们能享受到什么新服务?我可以从自己的电脑出发，拨打免费的国际长途给你了！
比起Netmeeting计算机呼叫计算机，这样的音质会得到很好的改善啊。我真的很开心……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呢。你知道吗？由Net2Phone公司为MSN提供的这套语音传输服务，只限于从世界各地免费拨打美国50个州、以及哥伦比亚特区的电话和移动通讯设备。
不敢相信现代网络通讯的技术居然可以发展到如此先进的地步，免费打往美国的长途电话服务，唔，就像做梦一般。庆幸得不得了呢！试想一下，今晚10点半钟、你的早晨8点半，你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会响起，那是我打来的越洋电话呀！手拿起电话听筒和我说话，那对你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我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了，对，迫不及待！小资]
她把信发出去后看看桌上的小Kitty，还没过8点呢，得再等上两个半小时，她于是静下心来写小说。这一天竟写得异常投入，思路清晰、手笔顺畅，她便忘我地陷入其中去了。她刻画的女主人公正在经历一场内心情感的冲突，徘徊在似是而非的十字路口无从选择。
钟规焦灼地坐在电脑前，他的MSN也得到自动升级的信息，于是毫不费力地只几分钟就完成了更新。他被她信中描述时的兴奋劲感染着，眼巴巴地等起她打越洋电话来。他甚至想到，等她的电话一来，立刻就按下录音键，留下两人对话的美好片段。尽管她的国语吐字不太标准，可他是真打心眼里喜欢她柔和的声音、软糯的语调。只一听到她的说话，他便即刻无端端地生出疼爱与怜惜，他于是晓得这便是女人的声音。
那边该是晚上11点了，怎么还没见她上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每天上午8点半，钟规准点赶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情就上网收信，登录MSN。他的小甜心总是会在那头乖乖地等着他了，开始9点的工作之前，与她在网络上对个十几分钟话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他无法想像一天没有遇见她会……
[你好吗？]
钟规疑惑不解地看着这个署名"Love Sweety"的不速之客，[你，是谁？]他于是发问道。
肖栀于是在电脑的这头笑弯了腰，她只不过换了个显示名，他就不知所以然了。
[我叫小糖果……]
[我不认识……]他还一本正经地在那里敲字，肖栀的一行字已经飞快的跳入他眼帘。
[你真过分，我是小资啊，除了我，你难道还想……跟别的PLMM好？]带着一个苦瓜脸孔的生气小人儿。
哦，天，他还奇怪呢，怎么不认识的人也能找上他，他可压根没指望在网上再有任何……艳遇。[那你是，故意换了名字来考验我的？]
[我才没那么空呢，你呀，我根本就用不着担心你。网上的功夫、本领和技巧一样没有，想泡美眉呀，还得好好锻炼！]
只要有你已经十分满足，他在心里由衷感慨道，一边在MSN的菜单上到处找，看哪里能更改显示名，他也想立刻换一个让她瞧瞧。她常常娇嗔地抱怨他的顽固不化，有一次甚至连"迂腐"二字也用上。扎实稳打、三思而后行一直是他的处事原则，但也许为她是可以变通一下了。
还行，找对了，他把自己的名字更改后确认回车，屏幕上的两个交谈者于是成了：Prince Frog - Love Sweety。
哈……哈哈……，肖栀忍不住喷笑而出，原来老半天他都不说话，竟然是去干这个了。哈哈……青蛙王子……自命不凡……童话里的英俊男主角，可是……网上的QW啊……那可是太对不起观众的青蛙了，居然他还得意洋洋地自诩青蛙……哈哈哈。她在想，是不是该寄一份网络语言小词典给他，真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不起，下午3点我有课，过会儿得去教室安排教材设备和仪器了。]
[可现在还早啊，才上午10点。]
[今天会比较忙，你早点休息吧。]
[周末呀，我没那么早睡，对了，我想看你上课！]她突然想出个好主意。[上课的时候你用电脑吗？]
[对，我带电脑去，不过……]
[你能接上麦克和摄像头吗？]
[可以，你是想用Netmeeting吗？]
[是呀是呀，太好了！]她兴奋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蹦起来，可以从电脑上看到他授课的样子啊！
[我想要看！！！！！]
[没问题，关键是3点钟的课，你那边是凌晨5点啊，会影响你睡觉的。我看算了。]钟规也被她这个建议说得心里痒痒的，可他担心她不能好好休息。
"哦，不！我想要看嘛！钟教授！钟博士！我只看你，不传输我的图像，不会影响你上课的，好嘛？明天是周末啊。]她丝毫不肯放弃，做着最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请求。
[那你现在赶紧去睡觉，2点半钟我就会在教室把一切都连接好，等你吧。]唉，他真不忍心让她睡梦中爬起来，仅仅是为了看他的课。
[好，我走了，到时候见。（K）]鲜红夺目的唇印跳上他的屏幕。
她虽然从Sign off了，却因了这个新鲜、兴奋和热切的念头，并没有乖乖听他的话下线。反正睡不着觉，不如发个文件帮助他补习一下网络语言吧。
[中贵，
我真怀疑你是否能看懂别人在我沙龙里发的帖子。你知道吗？你的网语词汇贫乏得可怜，所以把这个《网语小词典》附件给你，希望你好好学习。
对于你这台"升级缓慢"，缺少一颗"奔腾的芯"的电脑，我非常担心是否对《网语小词典》有足够的"兼容"能力。嘻嘻！告诉你啊，网上青蛙就是卡西摩多嘛，当然他的女朋友不是爱丝美拉达，而叫恐龙！（KL）
我晚安，你早安！小资]
手机的闹铃声，在上海时间星期六凌晨的4点半响起来，透过耳机线真切地传入肖栀耳中。尽管睡眼蒙胧，思路还混沌着，她还是支着胳膊从床上弹了起来。
夜是如此宁静，她扭亮台灯的同时，暖暖的灯光也温柔地洒满心间。她在电脑台前坐下来，开机，小风扇开始嗡嗡作响。电脑显示屏上出现幽蓝色深邃宇宙的壁纸，Windows的启动声是用钟规的一句问候设置的，她从耳机里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声音，"早上好，我的白玫瑰。"她于是轻启嘴角微微一笑，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于对着冷冰冰的屏幕展示她的喜怒哀乐，只因有他啊。
就可以见识他给学生上课的情形了，她心里痒痒的，激动异常。如果是在5年、10年、或是100年前，人类怎可想像拥有如此不同寻常的爱情！？飞越深深太平洋的爱情。
Modem在叱叱嚓嚓地卖力工作着，不过肖栀还是嫌它太磨蹭。装个ADSL吧，早听说那种高速度传输，能把点击网页变成指点本地硬盘一般的享受。可叹高速高价啊，在如今这个时代，时间和速度都等同于金钱，所以没钱万万行不通。就在她想得起劲时，已经连上网了，MSN是自动登录，她于是打开Netmeeting开始找他。
台灯的光线笼罩住她夜色中的身影，显示屏和耳机接收来自他的影像声音，麦克和键盘传输她的回应和感受。尽管她人还是坐在自己的小屋里，可是心早已放飞去，与他携手漫步宇宙星河了。
"早安，睡醒了？"听见他的声音了，他早已经在那头守候。
[（f），我很好。]送上一支花儿，她开始飞快地输入。
"谢谢你的花儿。这就是教室，我可以慢慢转动摄像头带你看上一圈。"也许是同时使用图像传输的关系，声音的效果听起来不怎么好，有些断断续续。名片大小的视窗口出现了几个学生和蓝色塑料桌椅，肖栀惊喜地睁大了双眼。
"喂啊，你可带着耳机？我说话能听见吗？"她是希望能和他交谈，又担心重荷之下网络的数据传输效果不好。
"很不清楚，还有小鸟般的嚣叫，很糟糕。"
她再试了几次，最终只能放弃了，她开始打字。[好吧，我打字，你说话。]她关了麦克，将话筒设置成静音，没想到这样一来，他的声音立即变得非常清晰稳定。
再看图像效果，也许大学校园的下午阳光明媚，但教室里的普通采光显然不能满足摄像头的拍摄。画质不算太好，稍显黯淡，不过基本能看个清楚大概已经让她很满足。那的确是个不小的教室，陆续有学生走入镜头落座，那是些高鼻子黄头发的美国学生。他真了不起！
一圈之后，镜头回到钟规身上。
[哦，你的头发有点乱，后脑勺上。]她提醒道。她于是看着他抬起手往脑袋上抚了抚，画面的切换速度很慢，像是一桢一桢动画片段。但他毕竟就在她眼前啊，她心里生出一种无言的幸福。
"有件事我当时没想到，希望你能体谅。因为摄像头用的是USB接口，待会儿上课我得用这个接口换上外接硬盘，所以……]
[没关系，我都看过了嘛，你可以把摄像头切掉。不过……我想听你讲课，总可以的啊。]
"这堂课55分钟，你是想要一直待在网上？"
[是啊，我可以一边听你讲我永远都听不懂的学问，一边到处逛逛，发些帖子啊。（K）]只要有他的声音陪伴耳边，55分钟又算什么呢。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支持不住，那好吧，现在我把Netmeeting 切断了。]
他的身影和声音同时消失了，她的世界里突然变得沉空洞起来。一会儿钟规用MSN接通了声音对话，于是他流利的英语在她耳边响起来，还行，这次的声音很清楚。不过那么专业的物理课程她听不明白啊，只是想要他的声音和气息围绕住她。
百无聊赖之中她把《网语小词典》又打开看了一遍，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网上有太多的拼音和英文简写，当然这起初主要是为了提高网上输入的效率而采取的方式，久而久之就形成特定语言了。可网上又是错字别字的家，但也错得的确非常可爱，错得大家都能接受。说到数字更是千奇百怪，因为它们比汉字远远简单、方便、易输入。不过网络文字不分善恶的混沌，她认为对于还没有将中华汉字吃透学扎实的年轻学生，也许是种致命的危害呢。
她于是静下心来打算写一篇帖子。
《网语小词典》有感
[在今天这个另类冲击传统的e网时代，更新你的网络语言词汇库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啊。也许QQ上满目的网语和我们不见得有太大的关系，不过你多少总得会解读，比如"大虾"是大侠，"酱柴"是这样子，"偶"是我，"当"是下载……
我想也许网络是一个不经过滤的世界，所以上了年纪的人不常走动，我们却对此热衷、迷恋，甚至于一天都离不了它。网络正在悄悄地改变文体，它与所有声光媒体一起，推波助澜地制造了思路跳接、语意断裂，却又可能是机巧横生的新语言。
有时候我也觉得困惑，虽然并非中文专科出身，但我是一个热爱文字、学习语言文化的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语言文字，是这个国家与民族的最重要的文化载体和文化基石。中华民族数千年的文明保留至今，其中规范的、科学的语言文字，是维系这种文化的纽带。相信语言的纯洁性，也是许多人追寻探求的目标和方向。
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讲，虽然普通，我却是一个乐于接受任何文化融合的人。方便面，曾经是我大学时代最经济实惠、香喷喷的美味。虽然营养学专家提醒说，方便面毫无营养，油炸食品中有致癌物质，但我还是津津有味、照吃不误。速成食品方便面之与中华传统美食，就如同年轻活力的网络文字之与中华传统经典的文化。
一日三餐由中华美食调理着我们这群炎黄子孙的肠胃，有兴致的时候换换口味、尝方便面也无妨。相信没有人愿意做傻子，抛西瓜捡芝麻，想要叛逆地以方便面养胃也许看来挺酷，实际遭罪的是自己的身体。饮食文化如此，真正的文化当然也去之不远，同理啊。先培养起自己的文化底蕴，再去网上叱咤风云、嬉笑怒骂，那才是刀枪不入、左右逢源的一身好武功！
不过网语终归是网语，它的适用范围是有限度的，就好像方便面无论如何也上不了结婚喜宴。于是，无论哪一种语言，注意场合的分寸很重要啊。]
写完之后点击"发新帖"时，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怎么都贴不上去。她于是把文章保存后下线，再重新拨号上网。已经50分了，中贵的课快讲完了吧，她想。
钟规授课时，是用投影机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投射到教室前的大屏幕上。肖栀重新Sign in的时候，署名"Love
Sweety"的MSN小人头从钟规电脑显示屏的右下角升起来。这个不小的动作也被准确无误地投射在六十多名学生注目中的大屏幕上，激发起一阵哄堂大笑，Love
Sweety！
他被窘了一下，怕她突然会打出什么东西来，连忙想要去关闭MSN。可是忙乱之中出差错，MSN的窗口被最大化，小资课前打的一段话全部暴露了。因为没有启动中文之星，所以她的中文字体显示出的尽是一片桃红色的乱码，乱码之中夹扎着"Prince
Frog"和"Love Sweety"的两个对话人名。最要命的是，桃红色之中配了一个香艳红唇，红唇吻上了物理博士的授课屏幕。再一阵轰然的笑声，将哭笑不得、窘迫万分的钟规整个地淹没了……
该下课了啊，肖栀等得心焦，是不是会有学生向他提问走不开了啊？她愿意再等会儿，如果能和他说上话。
10分钟后，钟规回到办公室，上网接通了和她的对话。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吧。]他缓了缓劲儿，打算不把刚才出的洋相告诉她，事后回想起来竟觉得一丝不经意的甜蜜，他自嘲。
"怎么样？有没有攻城掠池的成就感？"方芳的柔软身体深深地陷入沙发中，肆无忌惮地将双腿举起翘在桌角上。丝缎的柔滑裙摆于是半遮半掩地撩出她的艳红色内裤，光洁白皙的大腿有着曼妙逼人的灵动曲线。
肖栀看着她，带着些许疑惑地重复道："攻——城——掠——池？你是问……"
"好了啊，大功告成，看看，怎么样？"方芳终于涂完了最后一只指甲，把紫彩晶晶的一双手伸开在肖栀面前。
"漂亮啊，你怎么打扮总是好看。"肖栀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方芳眼睫毛上闪耀着明媚的紫蓝色，让她忽然间遐想到宇宙和星空的浩渺深邃色。
"别敷衍我，怎么说他现在都还不是个自由身的男人嘛。不过，还是谢谢你送我这套指甲油。"她的手指在空中又吹又甩的，像是一个施展魔法的小妖女，妖妍中透露出可爱与顽皮。
"我还是担心他等不到我会着急，就怕……"肖栀皱了皱眉。
"喂啊，掠夺所带来的快感，看来你是不能心安理得享受的，那当初又何必有这么个开始呢？唉……"方芳还是忍不住刺了她一句，并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对镜妆粉，"不管那么多了，周末给自己放一晚上的假吧，干嘛老得守着他？"
"也许他会发疯一般打我家里电话，或者是，手机呢？"肖栀低头看手里的电话，可爱的粉色小猫坠子在哪里荡啊荡。
方芳从镜子里仔细打量身后的肖栀，觉得她眼角眉梢都有哀怨，于是认真地回头对她说："我打赌，这次你一定是掉进陷阱里去了。和韦灿在一起的时候，你从不这样！哎呀，所以说，做女人眼睛漂亮不漂亮不是最重要，关键是要亮，明亮的亮。特别是对于有勇气站到这种尴尬位置上去的女人，得看准是个有情又无情的男人才动心啊。太有情的男人当然舍不得抛妻弃子，但如果遇上太无情的男人，你的日子可就惨了，永无出头之日啊。"
"他们……原本关系就不好，又不是我进去掺和的。"
"只要婚姻关系还维持着，人家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吧，他为什么不早离婚呢？反正我劝了你也不听，可我是真心希望你快乐的，希望看见你笑。等我一下，换了衣服就来。"方芳说完留下她独自在屋里。
肖栀孤零零地望着梳妆镜，吊带背心和超短牛仔裙用最节省的布料勾勒出她的身线。自怜地扭转了一下腰肢，她觉得这件背心居然还是很巧妙地弥补了她胸部的小小不足。做女人挺好，是的，她仍拧着眉还是忍不住轻轻叹息。
钟规等了肖栀一夜，在这个他们相识一周年的日子里，他原本打算把去年的上海故事告诉她，这是一个足以令她惊喜的消息。他独自封存这段甜蜜的缘分，只为在今天能小心翼翼地开启罐盖，用馥郁的芳香将她醉倒。他期待能通过电脑屏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喜悦、兴奋和惊讶在闪耀，他期待这个日子已经很久。可惜，还差5分钟，手表上的指针即将迈过10点，上海于是也会进入新的一天，他没有等到她来。
他万般沮丧地开始写信，无论如何得让小资的电脑上显示他的寄信时间，是在今天的这个日子。
[小资，
感谢上帝的安排，太平洋百货的门前遇见红白两支玫瑰，于是便有了我与白玫瑰的这段不了情。其实今天是我们相识一周年，始终等不到你来，遗憾无缘亲口告诉你！
下个星期我将再次去上海参加讲学和研讨，我们见面吧？中贵]
他不知小资会作何反应，他心怀一种无法言语、甜酸交织的复杂情绪起身去了实验室。这一整天的工作计划安排得满满当当，直到晚饭时间他都得高速连轴运转。
肖栀一阵晕眩！去年夏天……太平洋百货……出租车……留下电话……不了了之……不再需要任何解释和验证，人算怎奈何得了天算？
出租车公司退回来的发票都在啊，她不是不相信，但即刻便要找出来！找出来！天，放在哪里了？她要打电话立刻告诉方芳，她还要把他的照片找出来好好再看看……她手忙脚乱着，几乎不知先做那哪一件事是好。
噢，站定了，她用手掠去额头前飘落零乱的发丝，另一只手按住胸口感觉那里在扑扑跳动着。
"方芳，对不起，我知道很晚了，但是我等不到明天了……"
"怎么了？"方芳在电话的那头都能听出她带着兴奋、激动的语调，她用一条胳膊从被窝里支起身来。
"哦，天哪，他就是去年今天……我们在太平洋百货前遇到的那个人！"
"什么？谁？他是……"方芳水里雾里的不知怎么回事情。
"中贵！"
"噢……噢……"一下子全明白了，"可他是怎么晓得你的网站？"
"托你的福你给他的那张纸片啊，写在背后的。"
"我还是红娘了，哈哈！"方芳开心得大笑，一条腿轻轻蹬了身边的凌云。他伸了个懒腰，不知所以然地移近身体搂住她："怎么了，这么开心？还没疯够？"
"嘘……，"她轻声道，"原来你一直都落在人家的陷阱里啊，哈。"
"而且，下个星期他又要来上海了……"
"这个故事太激动人心……好吧，我累了，明天在详细说。再见。"
"没事吧？"他吻了她的脸颊。
"你知道吗，哈……小栀的那段网恋……原来我们都见过那个人。是去年今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