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美！是你拍的照片？]
[上周末外出郊游，这是夜晚的篝火。]
[这张阳光明媚，是在哪儿？]
[我房后的一片树林，长着美丽的花豆盘儿。]
[花豆盘儿！你把图片放大用鼠标指给我看看！]
[这就是。]
钟规为肖栀写了一篇小短文，取名为《你就是我的花豆盘儿》 。虽然是则小文章，对不精于中文写作的他却也花费相当心血，寄托了复杂的情思。为了发表这个小帖，对应帖题、他特意在沙龙申请注册了个名字，叫"菜豆荚儿"。
[终于有一天, 你对我说, 你可以为我起一个只有你叫的小名。我说, 等我做个梦, 梦里我叫你什么, 醒来我就叫你什么。"花豆盘儿",
第二天一早我一上网就冲你叫。"什么?"你一头雾水, 一片茫然。
童年的时候, 我暑假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就是和同伴一起到不远的小山上摘一种野果子, 我把它叫做花豆盘儿。没有结果子的时候,
看起来很像蔷薇。果子很小, 和小樱桃差不多, 是由几粒小豆子组成的, 熟透的时候红里透紫, 配着绿叶, 就像一个美丽的花盘,
因此我给它起名叫"花豆盘儿", 因为大人们也不知道它叫什么。"花豆盘儿"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一直到我上了大学。
然后是读大学、研究生, 渐渐地就忘记了"花豆盘儿", 当然离家也越来越远了, 好像真的长大了似的。直到我到异国他乡,
独自一人, 思乡的心情便越来越强了, 时时梦见我的花豆盘儿。 这时我才知道, 我对"花豆盘儿"的感情,
有如对家。
有一天我漫步在房后的一片树林里时, 不禁一声惊呼: 原来路边竟有无数的"花豆盘儿"向我微笑!
从此这条小路便成了我时常光顾的地方, 想家时, 愁闷时, 快乐时, 成功时, 当然还有失败时。异国的"花豆盘儿"伴我度过了几年本来应该是寂寞的时光.
终于有一天, 我和"花豆盘儿"们告别,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虽百般寻觅, 却没有再找到我的花豆盘儿。觉得永远不会再见到我的花豆盘儿了,
除非是在梦里。
可是又有一天, 我遇见了你, 在网上, 就像在梦里见到了我的花豆盘儿, 回到了我的童年,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你就是我的花豆盘儿, 虽然是在网上。]
这是钟规的心声，他将自己隐约的情思含蓄寄托于文章中，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放进小资的沙龙里。告别了初恋爱人以来，他已确信自己完全丧失写作散文的能力；长期的英文环境，更教他自疑对中文只会听说看读而不能写了。这段情瑟瑟的文字，他写得实在辛苦，惊觉竟然还能写出如此带着酸味的文字，他释然。写作的灵感正是源自他的网络玫瑰，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待看小资对此的反应吧。
整整一个星期，钟规再没有遇见肖栀，他几乎陷入坐立不安、走投无路的极度陷阱中。难道他心中那颗美丽小行星，就此偏离了e轨道？信箱里没有她寄来的邮件，沙龙里没有她发的新帖，网站上没有任何修改和更新！她失踪了，她坠落了，她究竟藏身去了宇宙的哪一个角落？
他于是惊恐绝望地感到自己失去了她，网络是如此不可靠，原来他从未曾触及过她。虽然他掌握了她在网上的一切个人信息：e名、e家、e址、e声、e色和e才，原来一切都是虚拟的：拟名、拟家、拟址、拟声、拟色拟才？他的心底深处升腾起一股震怒和悲怨，他不能找到她，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还能感触得到她e息尚存的最后一个线索，她在沙龙里的最后一篇帖子：《小资的生日》。他反复读了无数遍，还是不能明白这何故就成了她离去的理由，她是离网而去了。
《小资的生日》
[这个月底将是我的25岁生日，可怜的小资4年才能过上一次生日，这便是由上帝做的决定。
没有人为我点燃蜡烛，没有人为我准备蛋糕，没有生日歌，因为我不想要任何人的祝愿。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跨过25岁这道门槛的时候，真要觉得心惊。
如果朋友来为我祝愿，用什么祝愿词呢？
"生日快乐"？可是我不快乐，站立在二字头的中间，我已经迈向30岁的方向。
"青春常驻"？可是皱纹肯定会一点一点越来越多地爬上我的眼角和额头，尽管我时常照镜子，能够确定现在还没有。
"永远美丽"？那是愈加不可能的了，五十岁还像宫雪花那样招摇过市吗？我想自己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可是25岁的年龄，看着周围的女朋友嫁人的嫁人，生孩子的生孩子，出国开创人生的出国，自己在感情世界里还是居无定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觉得悲哀？
小的时候盼望长大，成人之后又渴望昔日重来，人怎么总是这样呢？]
既然上帝安排她出生于2月29日这么个特别的日子，定然也赋予她与众不同的特殊才质了。钟规几乎都要嫉妒上帝偏颇地将智慧、灵气、善良钟爱于她一身，当然她在他眼中也是最美丽动人的。读了这则帖子，他立刻发去邮件衷心祝福她的生日，而她便是从那时开始音踪全无的。
因为她的离去，差点使得他的工作和研究陷入困境，他夜半从床上翻身起来，只为查收有无她的邮件。一个星期以来，他每天给她发信，每天上她的沙龙，每天去她的网站，可她杳无音讯，他觉得心底最温软的部分开始滴血。他不能否认，自己已经无法克制地爱上了她！而他的白玫瑰，对此竟是一无所知，还在他心焦得如同困兽、一触即将咆哮起来的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见鬼，是被宇宙间哪个该死的丑陋黑洞吸去了她轻盈优雅的灵魄了吗？
钟规的极度痛楚还在于他不得不在现实生活中，维持着作为教授学者的种种道义和体面的角色。只要他陀螺般高速运转的工作神经一停下来，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便要对那台不能将她抓获进来的笔记本生出闷气。连他自己都要觉得可笑，他是什么时候被她迷去了这颗心的？
漫无目的地在书库网站上逛来荡去，小资的沙龙因为没有版主的打理，显得有些沧楚凄凉，尽是些灌水和询问版主的帖子。"灌水"这个词，还是小资教会他的呢，小资、白玫瑰！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圆缘新发了一篇名为《单身逍遥宣言》的帖子：
[如果不想忍受他的喜怒无常、古怪脾气、自居自傲、自私自利，可以不再与他分享整床温软的被子了，分手就分手吧。
我单身，我逍遥，我的生活依然五彩斑斓啊。
我要穿着最显山露水的紧身衣，精心妆点一张莹蓝闪耀的脸孔，重上为他而止步的酒吧。在被烟团雾气缭绕的萨克斯管乐声中，可以任意喝酒不买单。因为我单身，偶尔享受陌生男人的殷勤和慷慨，我不拒绝。
我要随意享受自给自足、自我消费的权力，在太平洋百货的收银台上喀嚓喀嚓刷我的信用卡，手里的袋子只装满我喜爱的内衣外装。再不用费心去男人专柜挑选，又是埋怨名牌的昂贵，又嫌弃国产仿制品质量的低劣。因为我单身，没有需要我为他打理的男人，省下多少烦心和愁苦。
我要肆无忌惮地吃零食、和女友泡电话粥、上美容院、去跳操、去游泳，做任何一件我喜欢的事。而不用看谁的脸色，担心伤了谁易脆裂的自尊心，损了谁的大男人主义强烈占有欲。因为我单身，我有不少男性好朋友，但是无需对谁作任何解释与争辩。
最重要的是，我不再需要苦苦等他的电话，不再挂念不再操心，不再让自己的心灵受煎熬。本来在我们认识之前，大家都好好地活了二三十年，即使分手都还将有各自的生活。彼此祝福吧，并怀恋以往的美好记忆。
享受单身和独立，我单身，我逍遥。]
天，他低声惊呼道，真是敢说、敢做、敢当！即使有那么点小歪理，可女人总也有出嫁的一天，怎可能永远维持如此生活？女人同时间的这场竞争，其实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失败的结局。如何能保持自我的内在，不因时间的流逝而丢却了女人味，这才是一个成熟女人该思考的问题啊。
慢，这篇帖子莫不是和小资有什么牵连，他一下子悟出了点头绪。小资是不是？失恋了？分手了？他敢断定自己没错，绝对没错，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打击这个积极乐观、热爱生活的女孩？他的心有些抽搐，这样出色的女孩，身边自然是不缺追逐者的，而自己早已是十多岁孩子的父亲，难道还在奢望什么吗？
……
小资回来了！
钟规37年的人生旅途中，入学清华、留学剑桥、执教美国、结婚生子，一路顺畅走来，似乎从未曾有过这般辛酸的心路历程。等回了小资，仿佛是他心爱情人的回心转意，又仿佛是他任性孩子的迷途知返，他的心情复杂交融着。但事实上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他受人崇敬的教授尊严下，暗自风起云涌于他思想的最深处，他痛苦，因为小资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的。
他迫不及待地去感受小资回归e Life后的第一缕馨香，他仔细地珍爱地阅读她的文章。
《丝绸古旅楼兰梦（一）》
[从丝绸之路旅游归来，感慨良多，多得也许可以写满满一本书，可是提笔才觉得茫茫然。
一直都对古文明的悠久和灿烂文化历史抱有浓厚的兴趣，不论是世界之谜还是华夏古迹。对丝绸之路的最早感觉来自于某个电影电视中的镜头片段吧，夕阳残照下的大漠驼铃，凄清悠远。每当想起旷广的沙漠和悲怆的岩石,心中总有一种要落泪的深深感动。
说不上任何理由。就像爱上一个女子,怎么爱的,爱她什么,为什么爱她?回答是,没有理由,爱就爱了!因为她就是我要等的那个女子,因为它就是打动和震撼我心灵的那个地方。
不过西域回来,对丝绸之路果真又有了新的感受和认识。西域有着和其它地方截然不同的神秘特色和韵味,但又不是简单,枯燥,无味的沙漠。这里那里居住着灵气的民族,这里那里有阡陌交通相连。其实那样的地势和环境是带有危险和艰难,不适于人类生活的沙漠地带。然而那条贯穿沙漠、草原,甚至雪山的道路将一个地方连着一个地方,人类的历史、文明、传统、艺术和文化就在这条道上,延传至今并仍将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
踏上远行的旅程,追求一种纯粹的感觉,这也许算是另一个理由吧。短距离的国内旅游有狭隘的局限性,领略不到域外的各种风土人情和风俗。距离造成一定的美感,站在远处灯火澜姗处的美人,远比站在你面前触手可及的美女更具魅力。
从小就很喜欢看各种漫画,除了战争和搞笑故事外,也包括少女漫画。一直有一个古怪非分的念头,希望把漫画里的故事搬到丝绸之路的舞台上演。内容是亡国的幼小王子到处漂泊流浪,在大自然的沙漠里成长为英雄,营救了被困的楼兰公主,重返国土夺回王位。相当简单的情节,但如果不是对丝绸之路和中东的历史,地理,宗教和文化有相当了解的人,是无法完成这样的故事的。
尽管如此,我心中还埋藏着另一个世界,那里住着我的男主角——英俊勇敢的楼兰王子。冥冥之中,他仿佛一直都隐居在我思想的某一个角落，陪伴在我的各种旅途中,不论都市,草原,还是沙漠。因为有他的存在和仳佑,我偶尔也去他的世界与之对话,那是我一个理想的空中楼阁,虚无缥缈,不切实际。我自己也承认,这种想法未免有些可笑,它不同于少男少女的怀春心情。这和在校园里,在大街上,遇见帅气稳重男子时的心动是有所不同的，我也有自己崇拜欣赏的偶像比如张学友,会热情万丈地去看他的演唱会。但这都是两码事。不知道别人,别的女孩,她们的精神世界里是否保存有另一片纯净的空间??]
为什么这个小女子拥有如此与众不同的精神世界？她原来独自一人去旅行了！那可就对了，把前因后果联系起来，钟规可以给出一个合理完整的答案。她失恋了，她心碎了，她去自我疗伤了，现在她回来了，既然她还能拿起笔来写，她是应该已经自己舔平了伤痕的。他想狂呼，他该是她的知己，他惊讶于自己如何竟能够如此体恤一个远在天边其实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
慢着，他虽然庆幸小资的回归，但他满满溢在胸口的牵挂、愁闷和担心同时也一鼓作气地拧成一股强烈的怨愤。是谁？是谁伤害了他的玫瑰，他简直想要粗鲁地大声咒骂，他不可抑制地想要宣泄出来。
《丝绸古旅楼兰梦（二）》
[这是很久以前怀着这个梦而作的短文，现在重新整理出来再看，心境是那么不同。
绵延7000多公里的丝绸之路,遥远而神秘的古中国!
最初接触丝绸之路这个概念,是在16岁那年,上高中一年级。偶然的一个电视节目中,神秘莫测的茫茫沙漠戈壁,独特壮阔的西域风光,让我产生一种深深的震撼。年少好奇的心为之沉醉、迷恋与倾倒，特别是作为节目插曲的一段音乐,哀丽悠远地沁入心扉,回肠荡气。就是那一个开始,传奇的古丝绸之路和当时那种绕梁不去的音乐,从此进驻到我心灵的深处。
我兴趣盎然地开始查找各种地图册,翻阅百科辞典。在所有资料和文献记载的海洋里,从中国古长安贯穿亚,非,欧到达埃及,罗马和印度,一路途径许许多多希奇古怪的地名。其中一个叫做"楼兰"的地方,不可思议地绝获了我的心,回想起来那种感觉非常微妙细致。只是从地图上看到这两个汉字,不知冥冥之中有什么关联。楼兰!古老神秘,照片资料里夕阳余辉笼罩下的古城废墟,那种惨淡凄怆的美,让我为之心动。那时的我,对美的理解也许是最最简单纯朴和直观的。
没有特别费心去收集,但我确实对此相关的消息和情况渐渐有了积累和了解。早在1981年2月,上海《解放日报》14日的新闻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在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楼兰遗址,发现了估计为六千年前的美少女木乃伊!
据说这少女是,窈窕身材,大眼睛,细高鼻,肌肤尚且保持着弹性。披肩的金发,尽管数千年沧海桑田,依然丝丝可辨。少女是在罗布泊附近的孔雀河下游被发掘的,是当地的42个古墓之一。她静静地仰面安睡,头上戴着帽子,脚蹬皮靴。身边的草编食篮里装着小麦,我想可能是那伤心的送行人,怕她黄泉路上受饿吧。曾经繁荣辉煌过的楼兰古城,竟然有如此传奇浪漫的发现,怎么不让我心驰神往,引发无限遐想呢?
如果这少女真的6000年来,一直安睡于故国古城的土地下,那比起埃及的法老们都要年代久远呢。可惜没过多久又传出新闻,说是根据验棺测定,推断时间约为4000年前后,再后来又修正为2200年。大概考古学也不能下断准确的结论吧。
如果2200年的推断是正确的话,我想少女正是楼兰国的住民吧。根据楼兰王国存在的年限来看,是公元前后中国古汉朝时期。可惜这罗布泊傍昌盛兴隆的文明古国啊,被沙漠无情地掩埋了。少女若能醒来,定会为我们讲述那远古的驼队怎样将精美的丝绸源源不断地运往西方。她,可穿戴丝绸?
当然实物的照片就差了那么点浪漫了,传说再美好,木乃伊到底还是尸体一具。令我惊叹的是,岁月的流逝居然并没有给她刻上任何伤痕。她肢体完整舒展,合着眼睛,眼窝大大的,鼻子细高,神态是安详的。怪不得报纸上要这样来赞美她,以往我见过的所有木乃伊差不多都是神情恐怖畏缩,楼兰少女于是一枝独秀丽了。
有时候脑子想得空荡荡了，会觉得那是一个我似曾相识的地方,怎么会似曾相识?也许在梦中遇见过,我也不能给出任何其它的解释。仿佛记忆里曾经闪过那遗址的斑驳古迹,怎样的大漠往事啊?
由此想起了宗教里前世来生,轮回转世的说法,虽然谈不上相信,科学尚不能解释的现像还很多。"缘"之一字源于佛教,也是生活中最平常简单,却又妙不可言的宗教理义。
科幻小说越读越多,脑子里奇形怪状的各种想法也蓬勃而生。终有一天……一定要去看看。]
肖栀的楼兰小记勾住了钟规的魂魄、震颤他的心灵，可能的话他真愿与她一同去寻根探源。也许每个普通人的心中或多或少、深深浅浅都埋藏有这样的梦，她只是用文字将它们表达、唤醒。于是那些没有记载在浩瀚史书里，没有保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华夏文明和岁月往事，都一股脑儿地翻了出来。他一直晓得她的文字是煽情的，炫耀小女人情调，不想却也有轻轻挥撒历史尘埃的瑰丽气质。她虽然没有跋山水、走岩棚、入洞穴，却也去感受了古代骆驼商队往来过的丝绸之路。并且让阅读者也经受了一次文化雨露的沐浴、历史印迹的蹈循，摇出一串华夏古文明演进的千古足音来。
旅游归来，她的情绪该是都得到了重新调整吧，至少从她的文字中可以隐约体察到。这是他最迫切关心却又无法打探的，他犹豫不决不知如何表达、如何迎接她的回归，如何发送给她沉默已久后的第一封邮件，如何动笔写第一句话。是给她赞许、鼓励和支持，还是……装作不知情？他觉得困惑，因为她是一个心绪细致的女子，他迟疑如何珍惜这样一只洁白细腻又易碎裂的珍贵瓷盘。
他想他是不得已做了最中庸的选择，没有任何文字的表述和追寻，他寄了一个名为《创世纪》的Flash动画给她。
《God Create》（创世纪）
[第一天：最初，神创造天地……神的灵魂贴着水面行进……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第二天：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
第三天：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神说："地上长出青草！"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
第四天：于是神造日月、又造众星。
第五添：神就造出大鱼，水要多多滋生……多多滋生、各从其类
第六天：然后，神造万物生灵……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
第七天：神看着一切所造都甚好……神赐福给第七日，定为圣日；因为在这一日，神歇了一切创造的工，就安息了。《创世纪》]
强烈的音乐渲染力，伴随着每一桢精美画面的切换，一字一句凿在肖栀的心头。她把文字收集并翻译成中文，贴在沙龙里，以作为对中贵最好的回复。她对自己的事情似乎未曾透露过半个字给他，而他竟像是一切都知晓、抑或只是猜测？她被震颤了。
[中贵，谢谢你的Flash动画《创世纪》，真的很感动人！不过地球人究竟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小资]
[小资，你好！
我寄那个动画，只是希望能提醒你，神创造万物生灵相当不易，生活是美好的，值得珍惜，尽管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关于地球人从何而来？进化论认为人是猿猴进化来的，天主教、基督教宣扬人是上帝创造的，佛经上讲人是光音天的天人下凡，相信飞碟者以为人是外星人改造和眷养在地球上的，就看你相信哪一种了。但不管是以上的任何之一，生命的美好无可辩驳。
中贵]
短短几行字，然而他对各种事物的渊博知识已经能够跃然纸上，肖栀的心里萌生更多的敬慕。
[中贵，你好
我不相信进化论，因为人不可能是由猿猴进化来的，人是人，不是动物啊。生物学家们为什么硬要把人类归入猿猴的行列，这些人自己不想当人，还要全世界的人也不得当人，实在没有道理啊，简直可怜又可笑。
是的，生物课上教导我们学习物竞天择、自然淘汰、适者生存这一系列进化论的金言，却无法解释自然界中历经数亿年、既不被淘汰也不再进化的许多生物。比如海洋里的鲸类啊，特别是家家户户都有的蟑螂，它们在地球上已经存活了好几亿年，比人类的历史远远长久得多呢。它们为什么不再进化了？它们一点用途都没有，为什么不被大自然淘汰？
科学家，谢谢你解释了关于地球人出处的几个答案，但哪一个代表你的想法呢？
小资]
[聪明的小资，
能够提出你这样问题的人，我认为是聪明的。所以我也给不了答案：）中贵]
西域归来，肖栀更爱听喜多郎的音乐了。只要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上网、看书或是写东西，她都愿意有他的音乐缭绕四周。
丝绸之路……幻想……天地创造神……永远的路……无限水……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黑水域幻想……楼兰……天山……敦煌……空云……
她就把自己沉浸其中，任由空乏灵动的一个个音乐小精灵从那对小音响喇叭里钻出来，如实地细诉着西域的塞外风情。若有若无的驼铃声声，时不时地从旋律中幻化出来，将大漠的海市蜃楼映射到她小屋的空气中、映射在她心尖。想到夕阳西下的那番场景，古城遗址、古墓葬群、古烽燧、木乃伊、古代岩壁画，她的心就会感觉澄澈透明，烦恼忧怨也会跑得远远去了。
她是极爱旅游的，遇到心情愁结不顺畅的时候，她习惯了单独去看看山赏赏水，这种心情与众多朋友出游是完全不同的。从工作的束缚中暂时解脱出来，腾一点时间自我涤荡心灵，这样的旅游归来再重新投入都市的工作和生活时，会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一边听音乐一边读着中贵的来信，她突然生出个新奇的念头来，一个能与她分享精神世界的人，她更愿意与他分享音乐的感觉。不过，也许……他不一定喜欢音乐……不能与她有共同的音乐理解呢？无论如何，给他听听丝绸古路的音乐吧。
她从CD的13支曲子中选择了《神秘的砂之舞——楼兰》，用超级解霸转成MP3的格式，天！5分半钟的曲子竟然压缩成7兆大小的MP3文件，这无论如何是无法在网络上传输的。她只能放弃最爱，换了一首《丝绸之路幻想》，4分半钟文件为5兆，这样勉强还能寄发吧？
她的记忆里，不曾在自己的信箱里，用附件寄送过2兆以上的文件。当然公司的专线网上，三、四兆的各种有趣搞笑Flash、Mpeg、Avi文件都是往来自由的，那是因为公司网的承重量足够大，她暗笑。
[中贵，你好。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段音乐，或许你从来都没有听过，愿你也能分享好音乐带来的感受。]
不告诉他曲名，不提醒他任何相关的背景，她期待他会有一个合适恰当的理解，她期待着……
……钟规的生活中是少有音乐来点缀的，并非他不喜欢，是工作中抽不出闲暇，头脑里也腾不出这块空地。但肖栀送来的音乐，却让他着了谜，这究竟在描述着什么？
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空旷、空灵、悠远……平和隽秀中透出神秘曼妙的气息……仿佛有队伍在行进，盛大隆重而又庄严地行进。思绪到了这里戛然而止，他便如何都想不下去了，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地方，是谁作出了这样的曲子？他一遍又一遍仔细地重复倾听，一种夕阳落山时的浓重色彩渐渐在他眼前呈现开来……
[小资，古老、神秘、悠远！如果这是描述中国的音乐，那就是你才去旅游不久的那个地方了吧。
中贵]
她的眼睛忍不住感到一阵湿润，天哪天，难道他是她心锁上的钥匙吗？该告诉他，他猜对了？他的理解完全正确？他真是……
小别两个星期，她第一次注册上NetMeeting，找的就是他
"你是个了不起的科学家，不过也许你听过这音乐？"她怀着强烈的好奇希望得到答案。
"不，我几乎不听音乐，第一次。"他如实说道。
噢，怎么可能，竟然一下子就猜准了呢！她立刻联想到"心有灵犀"那个词，却拼命想在心中将它否定，她怎么可能和一个网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心有灵犀？才不过两个多月，太荒诞无稽了，她从不相信网络！并不怀疑人心的真诚与否，只是隐身于网络之上，太容易让人戴上随意、放纵的假面具。
"我是一个不善于用文字表达自己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的手停住了敲击，他有一个埋藏在心中很久的期待……此刻他真想能听听她真切的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怎么呢，怎么没有下文了？她在电脑前等待着他的打字。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即使被她拒绝、他也不会看到她脸上的任何表情，他们之间隔着厚厚的电脑屏幕，但他还是犹豫了。
窗外的小雨轻打着窗户，吧哒吧哒……她有些心绪不宁地继续等待着。
"我想，也许直接打电话给你……"他想，豁出去了，比起这两个星期的苦苦煎熬，说这句话可容易得多了。
肖栀和钟规接触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他却有充分的信赖度。他的每封邮件最后都留有一长串完整的签名：学校和实验室两处的地址、电话、传真、邮箱，大学网站、甚至他那个研究小组的网站。她虽然没有兴趣去看个仔细，但总晓得他的真实可信，于是把电话给一个远在天边的人，她也没太大的顾虑了。
于是他在长途电话中听到了她清晰的声音，再没有网络语音通话中的那种断断续续杂音！他想，很多事情不是不能成功，而是你不敢去尝试，往往傻子凭着蛮干却能遇上意想不到的幸运。
梳整了一度凌乱的心绪之后，肖栀重又开始写她的小说了。对于写作，她的心态是平和从容的，特别在透露心声给钟规并得到他的激励和支持后，她更有信心了。她想表达的是一个平凡人的爱情故事，自然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她的目标便是用自己的风格把它写出委婉艰辛和缠绵悱恻。这样的内容也许早已经写得太滥太多了，可是只要在人间，又有什么东西能超越真情。
一直以来琼瑶就是肖栀心中的爱情女神，作为一个通俗小说女作家她无疑是登峰造极的成功典范。尽管各种舆论和评论对琼瑶小说褒贬不一，不过肖栀之所以有别样的感受，因为她觉得自己是琼瑶阿姨的浪漫爱情故事中成长起来的一代。在她的纯真年代，适逢琼瑶旋风登陆内地，刚巧也是海峡两岸开始解除对峙与封锁的改革开放之初。对于天真幼稚、情窦初开的少女，一尘不染、虚无缥缈的爱情神话无疑具有相当的吸引力。她从小便爱广泛地阅读各种书籍，课堂上掩着脸、偷偷在下面翻琼瑶小说的事情也是有过的。
如今回头去看，她对当年翻看过的那些小说和录影带仍然念念不忘、津津乐道。《聚散两依依》、《梦的衣裳》、《燃烧吧火鸟》……这些曾经是让她枕边流泪的催化剂，也从此绽开了她对浪漫的向往。她想，通俗并不代表着低俗，有文学评论斥责琼瑶的爱情神话是老式才子佳人、蝴蝶鸳鸯派小说的余续，作品只具备"地摊流行性"，她想说不。
固然琼瑶卖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纯净水"，但她毕竟是自幼爱好文学诗词、有着相当古典文化功底的女作家。港台言情小说作家多如天上繁星，唯独这颗璀璨耀眼，她觉得不管喜欢与否，琼瑶小说都影响了他们的这一代人。何况进入中国大陆的时期，正逢一个文化走向繁荣的转变期，于是在某一个小小的领域里"里程碑"的作用不可忽视。
虽然赞赏着琼瑶，肖栀的写作完全没有刻意模仿之嫌。她写的是世纪末的上海，她要把自己对这片生养她的土地的眷爱之情，融会于文字中去。同时她写寻常人的生活琐碎，并且歌颂爱情，对，爱情是美好的，不管有多苦，它总是人类生生息息所追求的理想。
又是阿贵！一个爱说脏话爱搞笑的卡通小孩，这个来自祖国宝岛的小活宝，最近动不动便会跳进肖栀的邮件箱里放两句阙词。她喜欢收集各种有趣可爱的Flash卡通动画，憨憨逗趣的阿贵有着纯情的幽默、自然深得她喜爱。空闲之余她也去春水堂的阿贵网站下载动画，来自朋友同事们的新鲜货色经常也是源源不断而来，可见其在网络上流传之广泛了。
阿贵、阿贵……中贵！他们有着相同的名字呃！她脑中突然闪现出了中贵的名字，莫不是巧合吧，怪不得最近阿贵老来拜访她，原来……嘻嘻，转发一个阿贵的搞笑版给他乐乐，科学家平时一定不会去这些娱乐网站，不过童心未泯嘛！
钟规确实是很少接触Flash动画的，这不从肖栀那里收来了这个捣蛋小鬼，把他乐得前俯后仰起来。也许，他真该感谢她，他的网络视角因她而得到扩宽，开始懂得去体验和享受许多原本就客观存在、但他并未去关注、留意的可利用资源。她是时尚、潮流、现代感灵敏的网络小先锋，这一点上他承认自己的老土迂腐，并赞赏着她。
登录Netmeeting、插上话筒戴上耳机，两人开始了PC to PC的语音对话。
"阿贵是台湾人？看动画上打的繁体字，还有那说话的语调……"
"是啊，风摩台湾网络届的人气最旺的明星嘛。"她眼睛瞟向一边正在播放的旺旺食品的电视广告。
"网络的力量真神奇，现在中文网已经广泛覆盖了祖国大陆、香港台湾以及海外华人圈，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他的感慨是由衷的。
对于他的惊叹，她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不过"网盲"仍然大量存在，更多人的生活完全不触网也是个不争的事实。"你说的这个还只是有线接驳的网络，我们更期待并逐渐正在进入的是一个更了不起的无线时代。"正如电视标志了X世代、PC标志了e世代一样，无线终端产品将会带来一个24小时在线的新世代。肖栀觉得和他讲这些新潮时髦的科技生活概念，会是对牛弹琴、做无用功，于是便立即转移话题。
"你……平时很少利用网络资源？"
"学校的专线是全日免费的，不过我们只是用它收发邮件、交流数据信息，仅此而已吧。"
天文学家的工作生活该是枯燥无味极了的，除了授课便是研究，那是一个超越平凡人的世界，离开肖栀多么遥远啊。她于是不解，拥有与生具来的天资与智慧，努力投身于人类社会科学领域的那些人，他们是否真的快乐幸福？
"工作快乐吗？"她忍不住还是要问。
"这是……我所学的专业，我的工作。"
"我的意思是，你是否为投身于这样的科学研究感到快乐、骄傲与自豪？"
"是，每当我们有了突破性的新发现、新成果的时候，而且这不单只代表我个人的成绩啊。"
"你，都发现过什么了？"她好奇地问。
"是我们，我们的研究小组，'发现过什么'这个问题简单、对你却深奥难解释。"他一边更正一边笑了。
"总是可以用通俗一点的话概括一下嘛。"她也觉问得有些愚蠢冒失，不过除了他曾经叙述给她的那些美好神话般的故事，她猜想他的实际工作一定枯燥又烦琐。
怎么向她解释得浅显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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