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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份刚发布的MSN2.0新版本中,提供了更简便的安装过程,能够更快捷地邀请朋友参加该服务。其实她只需向钟规的邮件地址发送自动指导信息和下载链即可,为避免他在网上不必要东碰西撞、消耗时间,她于是将下载好的软件打包发送给他。面对着电脑她无奈地摇头笑了,对天文物理科学家网络冲浪本领的贫乏感到些许无奈。
[中贵,安装这个软件我们就能直接网络对话,而不用等待邮件的来去了。把我的这个hotmail地址添加到你的好友薄里,就能在网上找到我。小资]
小资到沙龙里逛了逛,发觉静不下心来写东西,于是几大门户网站上各处走一圈。半个小时过去了,中贵居然还没有注册上来,真笨真急死了人,她往嘴里塞进一根巧克力棒用力地咀嚼起来。一口不过瘾,一根接一根,很快她就把手中的一大包全都消灭干净了。就在这个时候,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询问是否要把中贵加入她的好友薄中,她按了"肯定"回车。
[小资吗?晚上好,我是中贵。]钟规一边打字,一边长长地舒了口气。软件的装载倒不怎么费力,只是必须得到Hotmail注册帐号,然后他就一直傻乎乎地等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才想起要先把她的地址加入自己的通讯录,于是他这才找到了MSN上的小资。
[太好了,终于连上了,恭喜你。]她真想将他好好嘲讽一番,又一想,对于初入门者不能要求太苛刻。
[对不起,让你等了吧?]他的手心上早已出了一大把汗。
[没关系的,不过你不能用中文吗?]她比较不太能接受英语和人网上谈话聊天,她想他毕竟还是个中国人。
[可以,中不过中文输入速度很慢。]
[你是中国人!哪里人?]肖栀单刀直入地发问道。
他被突然地噎了一下,[是,中国人,北京人。]
[哦,原来你是北京人哪。]她微微笑了。
[怎么,对北京、北京人有看法啊?]他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地问道。
[不是啊,北京是首都,当然不错。老北京老嘛,所以它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沉积的地方,究竟是皇上住过的宝地啊。]肖栀一共才去过3回北京,她想自己对那片土地和生活着的人们是不了解的。既是不了解,说些恭维话总是能让听者觉得受用吧。
[上海也算得是个商都,大上海大,倒不是从地理意义上判定的,千奇百怪地事随时都有发生的可能性,是冒险猎奇家的乐园。]钟规不知何处来的灵感,从容地对应道。
[北京城是座城,气派的皇城。]她脱口而出。
[上海滩是个滩,神奇的海滩。]他思如泉涌,似乎他的文字水准从未如此淋漓尽致地得到发挥过。
[皇城方正严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为他敏捷的反应和对答暗暗惊喜着,顺着思路继续道。
[海滩潮涨潮落,不拘一格能出人才。]
[嘻嘻,我们是在对对子吗?北京人、上海人?]她快乐地笑了。
[有意思,请继续。]饶有趣味的一个话题,他的兴致不知不觉地越来越浓。
[北京人很牛气啊。]她转了转脑子才搜刮出这具有总括性的词语。
[上海人特骄气。]他觉得"骄气"二字几乎是对上海人最典型的描述。
[北京人侃天胡地,见多识广,卷着舌头用大嗓门说话。]这时候她脑海中浮现的是老片子《编辑部的故事》里,善良、厚道又带着浓浓京式幽默的李冬宝。
[上海人精打细算,能赶时髦,吴浓软语江南味道十足。]说实话,其实他喜欢的只是上海女子软糯的语调。
有趣有趣!说得真好呀,她快乐地几乎要拍起手掌来。
[真的,我一直都很爱听北京话,滑滑的溜溜的。]
[我是没少听过上海话,学校里的上海人还真不少。]
[我欣赏北京人的脾气性格,北京人大气,上海人小气。]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她的确是爱着又恨着上海人这一奇怪而特殊的群体。
[我想上海女子多了一点女人味,北京女子少了一分女人味。]本来他觉得这句话不是很合适,但还是模棱两可地向她暗示了自己的感情。
哦,她被小小地震了一下,她喜欢……这句评价,出自一个北京男人之口。她竟有一些慌乱和不知所措,她瞥一眼桌上的闹钟,指针已经指向12点。
[12点了,我该去睡觉,明天见吧。]她于是这样说道。
[晚安。]他措手不及她突然中断了这感觉美好的对话,无奈之中只得意犹未尽地向她道别。
晚安后的第二天,他在网上又等到了她。
[北京话可好,嘣响溜脆,甜亮脆生!]中文拼音输入法中,这些个词语并不自动组词,钟规的录入速度本来就够慢,所以停顿了好一会儿。
忽地蹦出来这两个词,将响亮的京腔鲜活地呈现在她面前,她暗自喜欢着这语言的光滑感和明亮感,完全不同于上海话的柔郁、粘腻。快当爽亮的北京方言文化,便是如此风味十足,引得她真想亲耳聆听这讲究底气的发音吐字。
[都说北京人贫,然而说也是一种艺术,《骆驼祥子》里的语言对白真精彩,我特别喜欢。"她于是立刻想起了泼辣爽快的虎妞,想起了敦厚率直的傻骆驼。
[喜欢祥子那样的性格?]
[是的是的呀。]她不假思索地答,[不过那可是过往的京味小说了,现代的北京人嘛……]
[怎么?]
[可是,北京人看外地人都像是上级看下级,有说,到了北京才晓得官儿做得小呀。]
[上海人看外地人可不都当是乡巴佬?哈哈,到了上海才明白洋得还不够味儿。瞧,今天我们又对上了?]他喜欢和她玩这文字游戏,尽管知道她是个高手。
肖栀看得直乐,乡巴佬如今可早省略为"巴"、"巴子"了,只要是在言谈、举止、行事和心智上不符合这个大都市应有的层次,无论上海人、外地人,还是港澳同胞海外侨胞,统称"巴子"。她心底暗暗好笑。
[好呀这才有趣,我来给你出题、上联:北京是权力之城!]
[上海是金钱之滩……]
[上海人尽管利欲熏心的时候不少,但也并非势利到毫无品位和情趣的地步啊。好吧,请你回个横批?]她故意刁难道。
[?]他怔了怔有些傻眼,不过立刻闪出了一个好句子,[倾城之恋上海滩!]他为暗暗地道出自己的一点心声,而洋洋自得。
[这是胡乱涂鸦!]她又气又好笑地责备道。
[这个对子绝佳,]就像我和你,后半句是抽死他都说不出口的话。
[北京文化贵气又霸气,不可一世。]
[上海文化小气又骄气,底气不足。]他想北京真是个甩得开臂膀的大老爷们儿,屈屈上海难免显得弱不禁风。
[是吗?上海文化的气质就被你评价得这么差劲?]她噘起嘴巴赌气道,[是因为长期生活在祖国首都的心脏,你们北京人离权力近,都很有"中心归属感"吧?]
[不敢!你们的海派文化时刻紧跟世界的步伐,精明劲儿无与伦比,有"国际优越感"不是?]
[我看,还是结束这场北南北大比拼吧,作家王安忆早就有过评这文化冲突的文章。]
[她是哪里人?我没读过她的书,却一直拜读你的随笔。]他故意带着点小小的调侃。
文盲科学家?哦,也许只是他不爱南腔却偏喜北调吧,王安忆可是上海滩上首屈一指的响当当女作家啊。肖栀停顿了片刻。
[别不高兴,我平时工作繁忙、很少时间能静心阅读。]他想逗她一逗,[不如,我给你来个小段子?]
[好啊。]
[小时候的一首童谣: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初一、初二满街走。]
肖栀一边小声念,一边觉得押韵好听又上口,不过由他北京人自己来念一定更原汁原味。
[我也有一首儿歌:笃笃笃,卖糖粥。3斤核桃4斤壳。吃忒侬肉,吐得侬壳。]她输入这行字的同时,又在心里发笑了,若是用普通话朗读便是一点味道都没了。
[得,非用上海方言不可吧?不会念!]他一边想像着她如果念将起来,这糖粥该是软糯生香的。突然间,他渴望一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小个句子,他特别想。
肖栀去睡觉的时间,正是钟规一天的新开始,上海与芝加哥有着14个小时的时差。他意犹未尽地去了她的网站,读了她刚更新的一篇《童年的上海弄堂》。
[我对文字的热衷不知是否天性使然,小小的脑袋里就有各种古怪离奇的念头和想法。在我写"非常"的"非"字时,觉得两竖笔划就仿佛走进一条大弄堂,左右分岔着6条小支弄,我家就在"非"字左边的第一个横笔划上。老师,这个单词写作"非堂"不好吗?老师拍拍我的头笑了,你这小姑娘!长大以后才明白,正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非"字,细密地网结成上海的血管,昼夜不停地供血循环着。于是上海这颗与众不同的、古老而又年轻的心脏,能够怦然有力地搏动起来。
弄堂口右边有一家小烟纸店。上海话有不少是"上不了台面",即写不出汉字的,"烟纸店"字是这样写,在我心中却从小把它唤作"胭脂店"。店堂的空间不过五六平米的大小,但那却是个深深吸引着我的花花绿绿世界。在一切都还凭票供应的年代,站在店门口望望柜台里的铅笔、肥皂、草纸、针线包……还有玻璃罐中的瓜子糖果,已经觉得诱惑不已。但真正能享受购买的乐趣,却往往是要期盼等待上好久才有一次的机会。小孩都免不了嘴馋的毛病,看到别人吃得香喷喷,忍不住要咽几下口水。有一种纸包装的话梅糖,又酸又甜,让我喜爱得要命。即使一分钱一颗,也得盘算好久才下定决心去买来尝尝,过年的压岁钱是一张簇新的贰元纸币,但得用上整整一年呢。惟一真正价廉物美的零食,可能要算是盐金枣了,1分钱能捧上满满一手把。
煤球店在弄堂口的左侧,煤饼和煤球虽不雅观却是生活必需品,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堆在沿街的人行道上。煤球店门前正是16路车站,拖着两截辫子的电车将乘客从这里拾起、放下,大家都不自觉地绕过煤堆走,倒也无人发难。几个顽皮的小孩常要溜去,乘店里没人注意的时候捡上一把煤球作为玩乐的道具。我虽仍然贪玩,那时已能明确干净与肮脏的概念,也算是小小的一点成长吧。
一直不明白,泡开水的地方为什么要叫"老虎灶",奶奶家自解放前就做这开水的买卖了,想是由来已久的。我们的"非"字右边第一个横划上,也有家老虎灶,便是整条弄堂泡开水的源头。两个老伯轮流看着生意,于是长年累月热气弥漫在小小的支弄口。弄堂里来来往往提着热水瓶和水铞前来打水的人,几乎要踏破那陈年的木头门槛。一热水瓶1分钱,一铞2分,我们家那只铞子可是经过特殊加工处理的。送去爸爸厂里,找铁皮匠拆了锅底重新加厚,模样虽然怪怪的,可的确是大容量啊。如果装满了,足足抵得上2热水瓶半的水量。泡水的重任总是爸爸去完成,只有他能把水装得满满的,并安全提回家中的3楼。我被妈妈严正提醒,看到有提开水的人走来,一定得让到一边,被烫伤了可是件要命的事情。但不知别人是否也如此,为让每一分钱都物尽其值,拼命将水铞装得这么满?
灶台上有两个泡水的铜制龙头,热水便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而阴暗潮湿的店堂里却四处杂乱地堆满木材和木屑。每天,两位身材健硕,围着蓝色布单的老伯轮流值班,不停地添柴加木把火烧得旺旺、蒸出团团白色雾气弥散开来。那在寒冬会是一种暖腾腾的氛围,缭绕在弄堂的颈口处;在炎夏却成了知了一般助虐热浪的同谋,人人便要躲之不及。躲是躲了,但没有人能离得开它,夏日里生炉子的滋味可不好受,一把扇子捏在手里不知是该扇炉子还是扇人。
弄堂中央靠右的墙边上,有一口井,那时候井里确实有水,我倚着井沿向下照过镜子。平时有个铁皮盖子遮掩着,也看见有人放水桶下去打水。尽管没有尝过味道,猜想那井水绝不会如课外阅读的一篇散文中所述那般,清甜甘美。黄浦江与苏州河素来是以"臭"名而远扬的,作为母亲河,上海人对黄浦江的感情是一种莫名、难言和矛盾的热爱。
走到弄堂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小弄堂工厂,是个加工拉链的小车间。一扇红色木门,边上竖着块牌子,里面如何实在不得而知。从它门前走过时,能听到轻微的机器转动声,我猜想造拉链是用不上爸爸工厂里,那种生产大型开关的巨大机器的。有时遇上送货,那些银白色的拉链是用肥大的箩筐,一筐一筐地拉走的,拉到哪里去、派什么用场?一概不知道。只是对拉链的神奇有一种特别的新鲜感,为什么它能拉开、又合上,怎么做出来的?因为转学我有了一只人造革的双肩背式样新书包,但用的是搭扣而不是拉链。家里仍然是,除了爸爸的包之外,再找不到一件带拉链的东西了。
我家这条弄堂其实属于新式里弄住宅,并非典型的上海石库门弄堂,建筑形式上有些差异。记得那时会"穿弄堂"的人,熟悉附近大大小小的弄堂马路,是一件绝对值得骄傲和炫耀的本领。周边的许多"××里"、"××屯"、"××坊"、"××宅"的弄堂其实都成放射状四通八达,从这头进去,七拐八弯可以跑到远开八只脚的另外路上去。还能避免走一些讨厌的红绿灯,安全快速地到达目的地。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整的路面,隐约还留有毛主席头像和语录的斑驳墙壁,隐蔽又安全,真是小孩子游戏和玩耍的天堂。冬日有老太太端把凳子坐在家门口晒个一上午太阳,夏天男人们赤膊上阵,在路灯下甩牌下棋,不同季节变换出不同的主角和场景。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上海的弄堂又何尝不是如此,"非"常特别。]
多么钟秀精灵的一个女子,美好纯净的心灵,细腻如丝的生活体验和感受。小资文章字里行间的朴实无华和温馨回忆深深触动了钟规的神经,他被上海弄堂所吸引、也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童年居住的胡同与四合院。如果可以,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他强烈地想要用中文回应一篇《童年的北京胡同》。
他想起了那个旧色岁月笼罩下的才女张爱玲,她对上海摩登颓糜年代的叙述是犀利、精妙、细碎和爽亮的。仿佛一件沉积着岁月留痕的旧式缎面旗袍,华丽抑郁的暗红色,缎料的光彩早已随着时间磨损去了。
而小资的笔触如涓涓细流般温纯地淌过心尖,简约、素雅、简单得有些过于三清四落了。这一件旗袍却是丝丝柔滑,闪耀着灵动生气和色彩的现代气息,温婉柔和,俏丽迷人。
同是上海这一方水土养的女人,不同的时代赋予她们不同的灵气啊,当然除了,他没有人会去作如此比较。
张爱玲的敏捷思路和横溢才华,与她出身豪门望族的高贵优雅气质,使之成为空前绝后的旷代女作家。他喜爱她作品里的小资产阶级情调色彩和浮华的悲哀叹息,爱她那种若有若无的魅惑力。他便是从认识小资开始,重读了一篇《红玫瑰与白玫瑰》之后,陆续渐进地尝试阅读了她在"海派文化长廊"里收集的所有文章。从前他当真只晓得张爱玲这么个才女和她的一篇《玫瑰》,如今却因着小资、爱屋及乌地将她的散文、小说粗略读了个通。而且,叶灵凤、刘呐鸥,穆时英、苏青、周天籁……这些现代文学史上名不见经传、他根本不屑一顾的地域作家们也渐渐闯入他的视线。
他于是对上海的过去与现在、上海女人的旧时代版本和新现代模式产生浓厚的兴趣。他不可自拔地陷入了对小栀的爱恋的同时,也陷入了旧上海的繁华尘世和流金岁月里。他开始狂热地、痴迷地暗恋上了小资,即使与他隔着网络重洋的千山万水,她也毫无疑问地成了他心中顶礼膜拜的女神。时至今日,他们在网络上的交谈还只停留在普通朋友的形式上,他于是常常独自愁苦发闷。
[小资,
你的文笔思路之中,你的网站收藏品里,实在浓缩了对上海的深情眷恋。身为北京人,多少是有些鄙夷上海文化的,但我的确喜爱你的文字,而且居然还爱屋及乌地爱上了上海这个城市。两地文化,终究是各有千秋的,而我已经没有能力评判了。中贵]
[中贵,
你真让我觉得有些意外的惊讶。
我不能想像一个科学家,他居然能对文学也有这样广泛的阅读和理解。生活中与我同龄、同时代的朋友和同学,他们和我过着相类似的普通寻常人生活,朝九晚五,差别只是各人薪水有所不同。然而你看来高高在上地研究宇宙星系,离我们是多么遥远不切实际的世界啊,且是科技、权威的那个世界。
其实世纪初的二三十年代,"京味海派之争"的始作俑者沈从文先生,是把海派许为"名士才情"与"商业竞卖"的结合体。鲁迅先生虽是南方江浙一带的文人,却也干脆用了"才子加流氓"一锤定音上海文人,他的这段评论即使今天看来都是犀利精当之作。
"北京是明清的帝都,上海乃各国之租界,帝都多官,租界多商,所以文人之在京者近官,没海者近商。近官者在使官得名,近商者在使商获利,而自己也赖以糊口。要而言之,不过'京派'是官的帮闲,"海派"则是商的帮忙而已。但从官得食者其情状隐,对外尚能傲然,从商者得食者其情状显,到处难于掩饰,于是忘其所以者,遂据以有清浊之分。而官之鄙商,固亦中国旧习,就更使"海派"在"京派"的眼中跌落了。"
我想这真正是对两派之争最简明却又深刻的经典概括了,现代的作家们前赴后继地作文总要以此为基准,我一个小女子更是无能也无力评判的。不过我想,两种文化我都深深眷爱并被感动着的。或者更确切说来,生于斯长与斯,受本地文化和习性的浓重熏陶,我更能体会京派的大气之处。小资]
不知不觉中,他们在网上彼此通信交流已有一个半月,新世纪的第一个情人节踩着不紧不慢的脚步悄悄到来了。钟规的心绪相当矛盾,他不能确认这究竟是如何一种感情,但他已经不能忍受一天不在网上遇见她。
肖栀自从被抛入感情深渊的谷底之后,闲暇时间里就闭门不出,一鼓作气地专注于小说的写作。早过了网络征文大赛的时间,她的野心也渐渐膨胀成要写一部长篇!小说的整体框架成形并已经有了故事情节的初步展开,她只顾为此而欣喜不已。却丝毫没有发觉她的生活已渐渐变成两点一线的规律几何图形,方芳问她待在家里干嘛,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写书啊!
于是每晚11点钟去网上找9点到达办公室、开始一天工作的中贵,有话没话地聊上半个小时,竟成了她的每日必修课。她原是对网人网事并无半点信赖的人,却也下意识里不抵触中贵,他间或表现出来的愚钝执著和木讷顽固,反而让她觉得很安心。这一种无形的依赖和眷恋,本可以在网上抽枝萌叶地地逐渐成长起来……肖栀刚准备拨号上网,不想却方芳的一个电话正好打进来。
"肖栀啊……嗯……我刚才和……韦灿,碰头吃了个饭,是他突然来找我的……"
肖栀几乎眼前一黑,他,怎么能??仿佛平地投下了一颗炸弹,悄无声响的爆炸,她却被那黑乎乎的蘑菇云吓到要晕眩。终于,还是让方芳知晓了,尽管面对的是多年的好友,她觉得无地自容。
"既然你没有告诉我,我想……原本这事我也许不该知道,可是……唉,你怎么能一直瞒着我呢……"
"这个事情早已了断,再说都毫无意义了。"
"他对我说了一切,因为你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也不问他原因所在。"
"公平吗?他有着另外一个女人,不管她是谁我都不能原谅!"
"那是他的老板、顶头上司啊!他不是来请求原谅的,他说他太卑鄙无耻没有资格求得你的原谅,只是想要说出真相。肖栀,真的别怪我罗嗦,这么多年朋友我还不了解你吗,可无论如何事情总要来龙去脉弄个清楚不是?"
顶头上司!她被猛地震住了,原来如此,顷刻间曾经有过的疑惑困解全都找到最合适的答案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差点要将她捣得粉身碎骨,3年来的感情啊,喂了狼心狗肺!她喉咙口涨痛得要咯出一口血来,已经能感觉到那即将涌出的咸咸的血腥味。老天怎能如此捉弄人?
"是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很难相信。当然他如此恶劣的行径,人品简直差到极点……对你,却真是一往情深的。那个女人是结了婚的,还死缠住他不放,为着在公司的前途……他就忍气吞声了。我当然不可能同情他,也不会为他说话,只是把实情转达给你。他流泪了,在我面前。"
……肖栀无言以对,好一个为了事业"忍辱负重"的男人啊!天下多少寻常正直的男人,偏偏教她遇上这件出类拔萃的活宝!
"这便是他爱你不能爱得彻底的原因所在吧,对不起你、舍不得你、欲爱不能的矛盾恶性循环啊。如今得了高职却失去你,人生得失自有天数,又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呢?"
升职了?他?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亚太区总监的职位?她的心中释然,尽管他无情粉碎她对爱情的信念,但她仍然愿意为他祝福,他如愿以偿了,他该感到快乐。男人追求事业的成功与满足,即使不择手段也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她苦笑。
"那套房子他说,买的时候是期房,装满了他的许多期望,如今房子成了现房、期望却全都破灭实现不了。他打算转手或出租,说是曾经带你去看过,也不后悔也不遗憾了……"
"他是不是……还想挽回?"肖栀愣愣地问。
"当然不可能,你……难道?"
"没什么,还是希望他事业有成啊,他要的东西是我给不了的。没有缘分!"
"明明是他昧着良心利用那个女人,也欺骗你的感情……"
"唉,不说了,谁对谁错都不重要,只是我们今后各走各的阳关道而已。"
"肖栀……唉……"
肖栀在网上的一贯作风是从不和陌生人聊天,太无聊,也太无可信度,因为跟本不知道是在跟谁、跟怎样的一个人说话。她其实是很喜欢QQ帐号,却不常使用。网络上找熟人,有MSN就足够能捕捉到她远近的朋友谁在线上,比起国际电话,它的全球通性能强劲又很便宜。然而这段时间,她一上MSN便会想到要去找钟规,时间一长成了习惯和依赖。
因此当他提出想要听听她的声音时,她居然也没有感到排斥,家中的电话自然不能给他、但还有其它办法啊。她告诉他网址去下载、安装微软的NetMeeting,并在电脑上连接麦克与耳机。他一听电脑上也可以语音通话,一时喜上眉梢,手忙脚乱地去准备了。
有了声音也许更能证实他的真实存在,肖栀便是怀着这种心态与好奇,在网上和中贵互相道出了第一声"喂……"。
他的普通话带着典型的北京味,就像他曾经形容的那样——嘣响溜脆,甜亮脆生,教她听得暗自喜欢。
她的普通话参和江浙一带的发音,咬字虽然不准,但听来轻慢柔和,温婉嗲糯,他好生喜欢。
话筒两端的两个人,仅凭耳朵去体会对方,难免多出一份陌生感来……不过,慢慢就渐入佳境,话题也多了起来,俨然深交已久的好友……
钟规放下话筒,拔下有些发热耳机,经过这一番交谈,耳朵旁便时常有了肖栀的音影。他没敢想过有一天,居然能和他心中的玫瑰在网络里通上话,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于是兴致勃勃地打开了NetMeeting的帮助文件,准备好好补补课将它研究一下。这一看居然还看出了新名堂,小资没有传授他的一个机密:只要接上摄像头,还能通过互联网传输通话双方的影像!摄像头……他有的,她有吗?他能看到坐在电脑屏幕前、生动活泼的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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