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秦甡和卞铭菲的事连涓知道了,丁秋平就不可能不知道。她完全没料到她的生活里也有这样的问题出现。长久以来她和秦甡过着一种高尚的生活,虽然人生观不同,人生道路不同,可他们相处融洽,他们彼此尊重敬重,一直是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问题出现?早就开始了?是啊,早就开始了。连漪早就有暗示,还有秦甡老树发芽般的状态,那个"菲菲"?为什么我没想到?连涓走后,她匆匆结束掉办公室的事务,自己开车,奔市文联去了。

  秦甡正在参加一个会议,听说夫人驾到先是吃惊,马上就明白了,跟周围笑着打声招呼就出去了。她知道得正好,是到摊牌的时候了。

  丁秋平把车开到郊区的山路。她的表情痛苦,这个女人在商场上可以叱咤风云,对付这种问题却手足无措。秦甡看着她,看着忽然脆弱起来的她,才觉得对不起她。近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他从未给她过什么,包括幸福,包括快乐,包括身体的快乐,

  "都知道了?"

  他说话了,说得很平淡很平和,就像说"你吃饭了",就像他做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丁秋平想发作都发作不出来。

  "打算怎么办?"这是第二句话。

  "这句话该我问你。"由于强抑着自己的情绪,由于好长时间未和他黑过脸,丁秋平用阴沉的语调说这句话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涩。

  "我爱她。我决定了,我要带她走。"

  "你就不感到恶心吗?"丁秋平喊了出来。

  秦甡看着她,淡淡地说:"看起来是很可笑。可感情的事没人能说得清楚。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体会。"

  "身在其中!"丁秋平闭上了眼睛,头靠在车座靠背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然后说:"请下车!"

  她不愿意这么做,风度丧尽,颜面丧尽,可火烧上了眉毛你还能顾及这些吗?车就停在卞铭菲家楼下,她无法控制自己,打了电话让她下来。不多一会儿,穿着白色太阳裙,像只小鸟儿似的卞铭菲就快乐地跳着从楼梯上下来了。她先来笑着拍拍丁秋平这边的玻璃窗,说声"阿姨好",然后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上了车也不说话,还是笑着,仿佛一直在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似的,完全不顾及丁秋平的情绪。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丁秋平并不看她,直直地盯着前面。前面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卞铭菲故意笑着反问。

  丁秋平累极了似的闭上眼睛,做了个冷笑的表情:"你到底想要什么?钱?多少?"

  她提出了这个恶俗得令她恶心的条件。

  "钱?我有钱。不多,可起码能养活自己。"

  "他有什么好?老得完全可以做你的爸爸,你图什么?你爱他什么?"丁秋平喊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爱他。玩呗。"卞铭菲也看着前面,笑着,像是在谈论一件挺有趣的和她们没任何关系的事。

  "玩?破坏别人的家庭,把别人家搞得家破人亡,是玩?你有没有教养?"

  "不要和我谈教养!"卞铭菲的声音一下子调到200分贝,"这个世界上没人配对我谈教养!你也不配――"她一直大喊着最后这个音节,直到一口气用完。仿佛这样一喊很痛快了似的,她又笑了起来,对目瞪口呆的丁秋平说:

  "要不然怎么说?第三者插足?这样说你岂不是很惨?您都那么大岁数了,半百了吧?这样一说,就好像骂您已丧失了魅力,特别是,性魅力,况且您本事这么大,在这个城市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体面人物,被一个连正式工作都没有又滥又乱的黄毛丫头挤到一边去了,岂不太没面子?所以还是说玩好。玩玩,像所有我这个年龄的在你们看来又另类又阴暗的女孩一样,是社会的普遍现象,没什么可吃惊,也没什么可谴责的,要责怪,也得责怪你们这代人,和这个瞬息万变自顾自往前走的社会。你们没做好,不能怪我们。不插进去,对您也没什么坏处,说不定还能让您痛定思痛,反思一下,顾及一下被自己长期忽略的丈夫,一个在走下坡路,可怜的,在情欲中寻找灵感的诗人。更庸论,家破人亡乎?"卞铭菲大义凛然地说着这番话。

  然后是一阵沉默。卞铭菲的沉默是机械性的,而丁秋平是无话可说。

  "我原先的动机很单纯,我只想拯救他,真的。您放心,我不会抢走他的。起码不会抢走他的人,至于他的心我就无能为力了。怎么样?您,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好自为之。"这是卞铭菲的结束语,她说完下车,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正面交锋,丁秋平也是惨败。

  卞铭菲没想过,从今往后,她也不可能平平安安地活着了。


□ 作者:南南和北北
感谢作者南南和北北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