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光脸色铁青地拽着连漪走出大鸟,走到街对面,他的车停在那里,他等她,要请她吃一顿气氛浪漫的西餐。他就是在那里看到这番情景的。
把她塞进车,上车,发动引擎。
车速飞快,穿过闹市区,顺着城市主干道直上高速公路,全速奔驰,又猛地转入某个岔口,根本来不及系安全带的连漪大叫停车。直到那条山路快到尽头,周光才猛踩刹车,连漪的额头立刻撞在车前的玻璃上,一片青紫。
"你怎么是这样的?怎么啦?"她生气地揉着额头。
"你知道。"
"我怎么知道?"连漪喊着。
"我爱你,"周光的脸像蕴藏着风暴雷霆的阴沉的天空,"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了你,以后越来越爱。我不仅有野心而且专横,我不能忍受你和别的男人单独在一起,而且是这样,这样亲密。"
连漪惊讶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我送你去医院。"周光看着她平息下来,面无表情地说。
他的这种情绪正是捕获连漪的最佳情绪。
只有秦甡看穿了连漪平时很少披散下来的头发遮掩下的青紫,问是怎么回事,连漪要他别告诉其他人,尤其连鸣,然后说是不小心撞在电线杆上――天下哪有那么多电线杆不长眼?这个理由太缺乏创意,搞得自己也不满意――不过已去医院消过毒了。秦甡当然不信,他知道这个女儿心太善,心善足以成为情种的一个先决条件。一向与人距离甚远的连漪头上竟起了一片青紫,这片青紫与情有关无疑。但也不追究,只"晦涩"地说了句:做人要小心。连漪会意:诗人像算命的半仙一样,说一句模凌两可的话,总能直达事物本质,总能让你心悸。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让连漪很兴奋,心情也好了起来。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周光的话,直到心烦意乱,睡也睡不着,书也看不进。把窗帘打开想数数星星,让心情平静,可是可恶!这么好的夜晚北方天空除了一颗北极星什么都没有。远天响起了一丛愤怒的雷火,要下雨了?天,还以为你也习惯了平淡而麻木了,忘记自己还会打雷还会打闪还会下雨呢。
忘记还可以震动人间。呵呵。
周光?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他爱我什么呢?他爱我?我们不过才认识啊。她把头靠上膝盖上,像个纯情极了的十六岁的少女,沉湎在一种幸福的羞涩的感觉里,似在憧憬,脸上却又时时泛起嗔怒的表情。她拿起镜子――这面镜子老放在她的床头,她喜欢照镜子,走火入魔地喜欢。――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美丽。有时她的皮肤松驰、粗糙,蜡黄,有时又细腻、红润、有光泽;有时她觉得自己有着举世无双的美丽,有时觉得自己奇丑,连街拐角卖包子的那个女孩都不如;有时又觉得自己平庸极了,根本没半点值得骄傲的地方……现在镜子中的这张脸很丑,连漪都不忍心看了,把它扔开,一会儿又把它拿过来,还丑,不过接着变得柔和了,过了一会儿,又无比地美丽起来,象夕阳下渐浓的云霞一样。――我在干嘛呀――她意识到了――好笑!我可是连漪!这么点小事就把持不住自己了!可耻!
想找些事情消解。
先是打电话给郇兵,哈哈哈地问他怎么样了,还好吧,住在那里挺过瘾?她已经开始考虑收房租了,让他好好想想,综合一下地价市场行情和房屋舒适程度报上一个可以接受的价位,总之我不会剥削你的,哈哈哈。郇兵仍不苟言笑,说他很好,什么时候把工资卡给你寄过去?唉!连漪有些丧气:你怎么这么没劲?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的,我好象在不可扼止地爱上一个人哎。对方的沉默让连漪觉得自己真是太恶俗了,于是又解释:放心我会约束自己的。都不可扼止了还约束什么?郇兵说我累了,挂机吧。连漪举着听筒在嗡嗡嗡的忙音里难过好半天,放下电话时无趣极了,把头向后仰去,头发触着了赤裸的背,这是她喜欢做的一个动作,柔软的头发提醒她,她是个纤柔的女子。内心世界再怎么狂放再怎么阴暗也不能改变这样的事实。
这样的事实是个安慰。也是个借口。
想着连涓这几天有些怪,好像有话对她说,于是起身去了连涓的房间。
连涓正为怎么就周光的事和连漪谈谈烦恼呢。见她进来,让她把灯关上,过去躺在她身旁。这几天她一直处在混乱中。周光出现后她曾以为自己遇到一位可以让自己能力尽情施展的"明主",一个可以在事业上互相学习互为补充的伙伴,谁知是更深更苦的重噩。现在她甚至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找不到骄傲的理由。她习惯了一直是主角的感觉,而在周光那里,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个玩偶。我连涓怎会沦为别人的玩偶?向来只有她玩别人的份。这一切猝不及防,到现在她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连漪真的比我优秀吗?最糟糕的是她是我的妹妹,看起来对人挺有戒心,实际上极易受到诱惑,时间一长她会掉进周光的陷阱无疑。可怎么对她说呢?告诉她周光是个色魔?即使自己在连漪面前说得出口,周光也很快会把这个判断句给否定掉,而且会以更难听的话把它否定掉,况且……尽管痛恨,连涓不能确定她是否爱着周光。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有能力,现在已兼任了皮革厂厂长,新设备新工艺加工出的第一张皮子下星期就会出来。
连漪很少和连涓这么近过,在她身旁躺了一会儿就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我觉得这样很好。"
连涓也笑了。
"我们是姐妹。尽管你很少把我当姐姐,我也很少把你当妹妹。"
"是啊。"
"可事实上我们都相亲相爱着。"
"是啊。"
"有一段时间我很向往你那样的生活。我还想,说不定我们可以搞一个阴谋,你扮成我,我扮成你,感受一下各自的生活。"
"好啊,"这句话立即让连漪产生了兴趣,她翻转身来,看着连涓,"完全可以这样做哎,我怎么没想到。"
"可是不行。我处的环境太复杂,我怕你受到伤害。"
"怎么会?我表面挺脆弱,实际上很会保护自己。什么时候我们互换一下?"
"不行。"
"为什么?怕我把你给搞砸了?"
"不是。"
"那为什么?"
"你和周光很熟?"
听到"周光"这两个字连漪象泄气了一样又躺下去了。
"还可以吧,不过不太了解他。"
"我很了解,"连涓转过身去,"如果我说他不好你信吗?"
"嗯?他是个工作狂?"
"不,是指私生活方面。"
"怎么了?"尽管语调平淡,连漪心里还是紧张起来了。
"刚才说过了。不要和他在一起。"
"不行,你还没说为什么。"
"刚才的理由不充分?"
"嗯!只有一个理由才能让我不和他在一起。"
"什么理由?"
"就是,你爱上他了?"说完连漪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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