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发的广告代理权又拱手送到了大鸟。秦高兴极了,对连漪说:你是福将。连漪却觉得自己没有一点激情了,心情复杂,这是由丁秋平那简简单单一句话引起的。这很恶俗。做人要老实。她说得对。连漪从为逸龙做的广告中认识了自己,她不能避免地在媚俗,尽管做之前她有种种理想化的想法,但在过程中她脑海里只有疯狂地把这个案子做成功,让秦让这个公司对她刮目相看的念头,她没有考虑别的,她是为自己在做。她是狡猾的、市侩的、平庸的、没有创造力只是善于模仿的……而且这模仿的灵感也只凭一时的激情而来,激情一过,竟如此空虚、干枯。
之前曾有那么几天,在那些她曾游荡过的街道,她觉得行人的表情似乎并没有那种伤人的冷漠和挑剔;父亲对生活不是那么漠不关心,母亲也有女性的柔和的温情,连涓也很有人情味;在她那些极端的灰色的思想意识里,开始有清新的暖色调的花朵在开放,总之她曾以为一切事情都上了轨道,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现在她又开始怀疑了,她在自欺欺人,是暂时的根本不足道的成功让她迷失了自己,生活并没有改变,并没有为她改变也并没有被她改变。这样下去,可怕,会对苦难对忧患对生活中不能回避的问题对人性中不可漠视的缺陷变得麻木,只有自己是清晰的,整个世界所有别人都是背景都是配角,所作所为将只为一己之需……如果真会这样,那么她作为连漪活着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思?相貌一样,思想一样,她只会是连涓的一个影子,而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存在有什么意义呢?5年前她为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感到失落感到惶恐过,一模一样的连涓让她推翻了所有关于自己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神话,而现在……她想得太多了,这些想法消耗了她的体力和精力,抽掉了她的意志力,她什么也不愿做,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在想什么?下班了。"秦从办公室走出来,空荡荡的写字间里,只剩连漪一个伫立窗边,满脸的心事和惆怅。
连漪不知道秦还在,尴尬地笑笑:"我是在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
"没什么。"
"你心事好像很多,很愿听你说说。"
"我只是在想自己。"连漪很愿意,其实是有意识地表达自己。表达自己,是曾经接受治疗的途径之一,就是说她意识到了自己又开始严重起来的"问题"而在采取措施。"就是不久前,我像条狼狗一样在这城市里四处乱窜,经常走这条街,经过这条街时我就会朝这些写字间看,看里面或忙碌或沉静的情景,心想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想什么,就是这些人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吗?如果我在里面会怎样呢?"
"现在你已在里面了,有什么感觉?也觉得自己在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还是这个世界因你的到来而运转得更快了?"
连漪自嘲地撇了撇嘴角,又陷入自己的情绪中。秦坐在办公桌上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她的腰肢上,把她揽过来,轻声说:"知道吗?无意间流露内心的女孩很动人。"
连漪没有慌乱,没有躲避,只是看着他,也许是她麻木的情感还未对秦这个举动反应过来,也许是她离人太久太远,真的需要来自他人的温暖,不管对方是谁。更何况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着不俗的人格魅力。这种需要与色情及感情无关。
秦用食指托起她的脸,欣赏着她,这张脸美丽、纯情,可太伤感了,令人心碎的伤感。他正了正身体,以便深入地抱着她。
"经理,你能吻我一下吗?"连漪的眼睛茫然又充满某种莫名的渴望。
秦站起来,怜爱地看着她,把嘴唇凑了过去,这时办公室的门颇戏剧性地砰然而开,进来的还能是谁?当然是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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