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进路。一辆白色桑塔那在连漪身旁停下,黑色的车窗摇下,一张年轻的戴着金丝眶眼镜有些学者气质还略带些焦躁的脸探出来:"连涓,你怎么在这里?快上车,总公司有一个重要会议。"
此人正是周光。他已观察连漪几天了,跟在她后面,知道她在干什么,今天显然她的失落加倍,觉得时机已到,立刻上来制造巧遇。
"我……"连漪准备解释,她现在可没有冒充连涓的心情。在街上跑了十几天,没有任何成果。还以为自己对人性了如指掌,结果连如何与人交道都不会。早晨去公司报到时都觉得灰溜溜的,无脸见人。还有一天,一天后的尽头是什么?是还未工作就被解雇掉吗?
"有话车上说,快上来。"周光把车门推开。
连漪垂眼想想,还是上车了。
"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
连漪看着窗外,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这句话,忙应道:"没什么。"
"这个会议很重要哦,有关我的身家性命。"
"啊?什么?"
"是皮革厂的计划。打起精神!我们去漂漂亮亮地打一仗。"
"可我……"
"这个计划你不熟悉?没关系。你只要听着就行,但一定要表现得信心十足,朝气蓬勃,总公司那边对你的印象一直不错。"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连漪重重地抿了一下嘴,像是在下一个大决心,就笑了知。她没有连涓身上那种馥郁的法国香水的味道,但一种清新如薄荷的芳香早已沁入了他的心脾。
会议果然很激烈,反对意见很多,认为这完全是理想主义意气用事,而且改造设备引进人才需要大量资金市场也不能保证风险太大;也有支持的,穷则思变,有变才有通嘛;还有一部分人缄默不语。唉!一点也不出人意料,没一点新意。总是三派,没有令人意外的语言。连漪刚集中了一会儿精力,又陷入对这三种人的人性分析之中。
"连小姐呢?怎么认为?"逸龙总经理忽然问她,气氛一下子静下来,所有目光都看着连漪――已经有人对她今天的衣着表示不满了。
"我?"连漪定定神,确认一下自己此时的角色,然后说:"我认为完全可以。周,周总说的对,我们这个城市及周边地区有许多知名的皮革制品生产厂家,他们就是广阔的市场,如何打开市场固然是个问题,我认为事情还是,应该一步一步来,只要生产出,高质量的皮革,我相信市场不会有问题。更何况现在他已和一些厂家集团达成了一些协议嘛,而且通过和周总的工作,我觉得他完全有能力去,去做这件事情。"
她的话说完了,无人置是或否,又开始了各自意见的发表,只是后面的争论连漪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也不知道刚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走出皮革总公司,周光夸连涓说得不错,连漪说是吗,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呢,然后忽然记起来似的向周光解释自己不是连涓是连涓的妹妹。
"我叫连漪。"
周光瞪大了惊讶的眼睛。
"我们是双胞胎,长得很像吧?"
"是啊,真的?很像。我从未见过这样像的孪生姐妹。我真的不知道,强行就把你拉来了,向你道歉。"
"没关系。该道歉的是我,但愿我没把事情搞砸了,没把你的身家性命怎么样,"她笑了笑,"你是姓周吧?"
"敝姓周,单字光,周光。你表现得真的非常好,简直就像对这行非常熟悉。我们胜利在望。啊不,是我。"
"希望你能成功。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一起走吧,最起码我得把你送回劫持你的地方啊。"
一进入市中心连漪就要求下车,周光说中午了,一起吃饭吧。连漪当然拒绝。
"AA制怎么样?"
不好再说不,连漪点了点头。
去水手餐厅吃快餐,果然是各人付各人的一份。其实连漪根本没心情吃饭,周光立即抓住这一点,问她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没什么。"
"不像没什么。"
"是工作上的事。"
"能说一下吗?"
"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嗯?啊,虽然你和你姐姐是双胞胎,可细看还是觉得有很大的不同。"
"什么不同?"
"气质就不同,她很成熟,你有些清纯,像个小妹妹,请原谅我这样说。"
"没关系。还有呢?"
"还有?还有,你好像社会经验不多。"
这是点题的一句。
连漪低下头去:"是的。十几天前我才参加工作。"
"一直在上学?"
"我高中毕业后就呆在家里,三四年了吧,耽于幻想,把自己想得神乎其神,可当进入现实才发现自己一无是处。"看到周光一脸疑问,她又说:"一定很奇怪吧,双胞胎怎么会有这样不同的命运?我们的成长经历不一样,她比我上学早,比我优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你很有气质,说话的语气语调很沉稳很沉静,有种由内而发的力量,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是吗?我也这样认为",连漪自嘲地笑了笑,"可实际上不是。"
"能说一下你做什么工作吗?"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就快没了。"
"不知为什么我很想知道。"周光一脸期待的表情。
"是大鸟广告。我应聘的是广告策划,试用期半个月。他们安排我去拉广告,工作都是这样的吧,从最基本的做起,可我发现我根本做不来,明天试用期就到了,我死定了。"
"有感想吗?"
"感想?"连漪想笑,"这几天我一直念叨着一句话:可恶的人。人很冷漠。"
周光笑了:"你很不职业。你应该通过与人的交道,积累经验,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不断完善。抱怨除了让你失去自我,什么也不会给你。"
连漪吃惊地抬头看着他,他在教训她?她向来听不进教训,现在她却希望他继续说下去,她渴望被教训。
"我猜你一定没动用你的社会关系吧?"周光继续说。
"社会关系?是指什么?"
"亲朋好友啊。"
连漪从未朝这个方向想过。
"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做广告策划。"
"是吗?"连漪惊奇,一下子来了兴致。
"是啊,一开始时也是出去四处拉广告,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不过我做得很好。可很苦。周围像一片陌生的汪洋大海,要想不被淹没,必须找到一块浮板,爬上一艘船,但这些只能是暂时的,要想在那片看不到岸的汪洋大海中更好地生存必须有自己的船。"
"你一定也有了自己的船。"
"是啊。有了自己的船,还靠了岸,发现吃的苦受的累和耻辱都是值得的。一个人总是要经历挫折,别这么消沉,即使失败了也要微笑着,这样作为对手这个世界也会尊重你的。"
"你也把这个世界当敌人?"
"也当朋友。该拼杀的时候拼杀,该合作的时候合作,狡猾吧?"周光说到这里笑了笑,"我说得太多了,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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