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久没有这样渴望一天的到来。她曾觉得自己很苍老，现在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充满活力。工作真的可以带给人这样大的快乐。广告策划，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的工作，然而明天她就要去做了。今天还在街头流落，明天就可以像别人一样忙碌，一样有秩序，一样受到制度的约束，每一分钟的时间都有实在的内容。这不是很奇怪吗？一点铺垫也没有，好像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原来不难，只要去做就可以，就会获得机会。可为什么卞铭菲那样困难？之前被她的困难吓住了？总是被别人的困难吓住，被别人的痛苦蒙蔽。我自己在哪里？我要找到我自己！
连漪在写日记。连涓进来送给连漪一支精美的美工笔。连漪喜欢用美工笔，用这种笔可以遮掩字的缺点，写出来的字漂亮且大气。她是个完美主义者，本来心情很好，却会因写出来的字心烦，日记也是这样。她很少写日记，100页的一个日记本整整横跨了四年还剩厚厚的几十页，多数是因为没写，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不满于自己的字迹，写几个字就撕掉了，然后放弃。连涓对这一点总是嗤之以鼻：你是在练书法还是写巨著哪？
看来连家二小姐工作是件隆重的事，她刚出去父亲母亲又进来，把刚才在餐桌上说的那番话的意思，换了种句式又说了一遍。无非是要努力，人际关系尤其重要，要学会与别人协作之类。他们以为她是啥也不懂的小孩子？
连涓工作的时候你们也这样吗？她赌气地问。
他们语塞。
哼，归根到底还不是对我们在农村成长起来的孩子没有信心？还不是城乡歧视吗？本来是句玩笑话，可说完，差点哭了。
最后连鸣进来了，自从卞铭菲和郇兵出现后他们很少说话，连漪见他进来，笑了。
"笑什么？"
"不知道。"
"明天就去工作了。社会是个大染缸，也是磨炼自己的战场，你没有一个成熟的性格，我很担心。"
"我还不成熟？我觉得我快成熟得从树上栽下来了。"
"你根本不是果实，是还在盛开中的花朵，是一张白纸。不久前我认定自己一生中要养活三个女人，一个是我的妈妈，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的妹妹，就是连漪。我怎么想都不舍得你出去工作，怕你受到伤害。"
"Sour！"
"我就是这么想的。教你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你一定不听，就祝你顺利吧。"
"谢了。"连漪拱手作揖。
"还有，我去见过那个男孩了。"
"啊？哪个？"
"被你关进别墅里的那个，还有哪个？"
"真的？你太无聊了！你对他怎么样了？"
"我本来是想去把这小子揍一顿的，结果，他不错，是我遇见的唯一配得上连漪的人。"
"你怎么这样？"连漪头疼地叫起来。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我们很投缘，相同的专业，都很有抱负，都很纯情，都很高尚，都很高，都很帅。"连鸣得意，"不过还是要警告：你现在还小，不要在感情方面投入过多精力。"
连鸣出去的时候连漪叫住了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你对你的感情要有负面的思想准备。这是我最后一次忠告。"
第一天上班，职业套装武装在身，是连涓建议的，秦看了，把她叫到办公室。
"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感觉还好吧？"
"很好。"
"这里人都不错，人与人之间偕作得很好，都能以整体利益为重，当然也有竞争，而且很激烈，但这里的竞争是健康的，以实力为武器，而不是一些小聪明或是别的。"
"我也喜欢光明正大的竞争，这样不用把精力浪费在别处。"
秦点点头。"如果你在这里感觉到受排挤，被暗算，或是别的一些不好的事情，你过来对我说，我并不是要为你做什么，我是想不断完善我的这个集体。"
这番话似曾相识，那不就是理想中的老板所说的话吗？可这番话真的在耳边响起了她却觉得没劲。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高绮。我交待的就是这些。"
"谢谢经理，我出去了。"
"对了，小连，还有，我们这里工作为本，衣着打扮，只要不太过分，可以随便。"
小连？除了父母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她哎，这让她觉得她和这个世界很近，她高兴地应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我也觉得今天的衣服太夸张了。"
她出去之后，秦拿起电话："高绮，给她安排一些业务。"
他所指的业务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组合文字，是出去拉广告。
连漪抿嘴而笑的模样一直在周光面前闪着。他本来觉得连涓在这个城市里已是出类拔萃数一数二了，但较之于连漪，――俗了几分。当他觉得某个女人会爱上他他会为她们省略掉中间环节直接和她们上床，当他爱上某个女人时他会全力去征服，后者在他现有的生命中只发生过一次。
连涓知道他已和母亲谈过话，她当然知道母亲不可能被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而且这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还是她的竞争对手――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况且万发以中高档皮鞋为主，质量是他们追求的首要品质。
"三个月是从什么时候计时？如果是从你第一次说这话时计算，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半个月？半个月我了解了市场，考察了皮革加工制作过程，了解了工厂的生产能力，呈上了计划书，建议改组工厂领导班组，引进人才，引进技术，从意大利引进全套生产线，开始寻找合作伙伴及销路。就是这些。你这十天做了些什么？每天到我这里把衣服脱光？"
"你！"连涓脸上火辣辣的。
"我要的不仅是情人，还要帮手。你必须让我看到你有哪些过人之处，至少让我看到你做了哪些工作，否则的话，你的命运将和工厂工人一样，下岗。"
从未有人对高傲的连涓说这种话，她觉得脸皮都被撕破了。
"我就是这样，用工作成绩考评一个人，而不是通过相貌学历和家庭背景，"他吸着烟看着又在面前闪现的连漪，"三个月后我们的工厂会生产出高档皮革，万发那边的工作由你做吧。声明：我这样做并不是想利用你的关系。"
连漪又走在了熟悉的大街上，这次目的明确，却更茫然了：去哪里？怎么做？怎么说？她真的是毫无经验，甚至失败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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