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的老屋,是我爷爷带着我父亲一砖一墼地盖起来的。那是解放前,房子盖在自家的一片菜园里,南北西三面都是自家的菜地。这样,屋前屋后都有一个宽敞的院落。
解放后,大半的园地归了公,但也还有一片"自留地"在我家的墙外(呈半包围状)。屋前屋后的院落也还在。
那个屋后的院落,我们叫做"后园"。我的童年,与这个"后园"密不可分。上初中的时候学到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课,就觉得这个"后园"就是我的"百草园"。那是我的植物园,也是我的动物园,还是我的试验田。
春天桃花梨花开,有漂亮的鸟儿在花枝间跳上跳下。初夏的"Bobobao"(蔷薇)花白如积雪,幽香醉人。热天我们最关心"鸪鸪翅"(樗树的翅果,中药名为"凤眼草")的颜色变化(黄而橙,橙而红,红而紫?——我已记不清了)。母亲说:"红一遍,XXX;红两遍,XXX;红三遍,XXX。"我只记得其中的"红X遍,吃凉面",别的都忘了。还有,让许多"鸪鸪翅"骑在一根线上,系起来,团成一个"火琪琉"(我想就是"火球"之音转吧?),用棍儿挑着,或干脆挂在脖子上,也很好玩。
最让我心动的,要数"马缨花"(合欢)。她的那种由白到红渐渐变化的颜色,她的那种温柔沉静、轻盈下落的姿态,都让我心动!后来我在书上读到"爱情"这个词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马缨花"。——"马缨花"是在什么月份开的?我的心境变得朦朦胧胧。
"后园"里有花椒树。花椒开花的时节,引来一两只玄衣黄斑、拖着飘带的蝴蝶——父亲说那是"梁山伯"(他为什么不说是"祝英台"?)。"后园"里还有香椿树。春天那些紫红的嫩芽,母亲不舍得掰。她总是等它长得枝繁叶茂之后,才叫我帮她来采。母亲把它们洗净,凉干,撸叶,撒盐,揉搓,封坛——一坛香香的"椿芽咸菜"就做好了!
"后园"里有小小的"土蚂蚱"。个头儿仅如麦粒儿般大小,可是却能蹦得很远,在小草丛里,跟我斗法。我眼看着它就是被扣在我的手底下了,敞开一看却没有逮着——原来它又从我指缝里逃掉了!
我在"后园"里试验种植。种花生,长出很高的秧子。最后一拔,底下只有些豆粒儿大小的"纽纽儿"。父亲说这是在树底下不见阳光的缘故。还种了一回"伊拉克蜜枣"。虽然没有收获,也总算看到了它的叶子是什么样子。最有收获的一回是种"筲瓜"。我亲眼看着那些瓜种发芽,成秧,开花,"坐纽儿"——还没等长大,就被我一一下肚了!
19990911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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