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


  我于一九六六年春天出生在安丘城西的一户农民家里。有两个哥哥,四个姐姐。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吃过一些饼干。饼干被父亲锁在一个小壁橱里,不许别人偷吃。我喜欢把饼干泡在茶碗里,用匙子舀着吃。我还清楚地记得,在同意(一个小伙伴的乳名)家的墙外的碾子旁边,我端着茶碗吃着泡的饼干,看几个姐姐帮母亲推碾子……稍大一些,就和大人们一起吃煎饼、窝头、地瓜干、地瓜叶、南瓜汤、榆钱、榆叶、萋萋菜、白杨花、刺槐叶,等等一些极其复杂的东西,白面只有在节日里才能吃到。我们家人多锅大,吃饭的时候,热闹极了,那真是——"就着饥困吃,不香也香。"

  其实我也干活。拔草,拾柴,拾粪,放猪,等等。秋天落叶的时节,手里捏着长长的大铁针,弯身轻轻地一刺,一个金黄的大白杨叶,或者一个黄绿斑驳的更大的梧桐叶,便被拣起来了。到长长的大铁针上穿满了厚厚的一叠,便将它们一抹,抹到针尾拖着的长长的一条线上……最后,拖着长长的一大串落叶回家了,母亲便微笑着,说等她再去赶集的时候,就买个好东西给我。

  当然我更爱玩。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玩出各种为今天的幼儿园的"小皇帝"们所望尘莫及的花样。我们从屋檐的瓦下,摸出黄嘴角的小麻雀,到河滩的草地上去扑蚂蚱喂它们。母亲帮我用树皮和粗线做成"网包",把麻雀养在里面。有时候不能及时捉到虫子,就嚼些煎饼、"卷子"什么的,用手指抿到它的嘴里。在我顾不上的时候,母亲就替我来喂。到它们会飞的时候,我们可以放它们飞到树上,再吹口哨唤它们下来,落在我们的头上。有一次我养的一只麻雀被父亲摔死(不知为什么要拿它出气),我伤心极了(可以用"悲愤"去形容)。我含着泪把它埋在屋后的园子里,默默发誓要为它报仇。我们还经常去"喷鱼"——在罐头瓶里放上一点干粮末儿(要是有肉骨头就更好了!),放进池塘,作好标记,等鱼进去。耐心地等一会儿,悄悄地摸下去,一下子捂住瓶口!托上来,那就有三条五条,也许还可能是十条八条的,活蹦乱撞的"麦穗儿"鱼了!我们还把小铁桶用钉子打上密密麻麻的小孔,放进去一些点燃的木片,用长绳拴着,于(农历)八月十五的晚上,在村子后面的空地里,抡得火球呼呼作响,舞成美丽的圆圈和"8"字。

  夏天的晚上,时常在大门外的空地上铺一领草席、两条麻袋,一家人便一起乘凉。摇着蒲扇,数着星星,扒"瞎话"(童话),讲《聊斋》。但是一到秋收的时候,全家人一个个急得手忙脚乱,累得头昏眼花,我就玩不成了。我那《秋坟之花》里有一首诗说过这事,题目也是《小的时候》。但是我最爱秋天,我尤其爱在秋夜里听蟋蟀的叫声。

  当我体会到秋天的深沉和成熟的时候,就不再是小的时候了!

                 1989年10月18日写
1999年08月23日输


□ 作者:空水
感谢作者空水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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