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身体和艺术


  中国当代艺术在大多数时候已经堕落,堕落到成了一门身体管理学(而实际上是身体禁锢学)。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解放艺术,让她回到身体的出发点上去。

  法国作家玛·杜拉在她的《作家的身体》中写道:"作家的身体也参与他们的写作,作家在他们的所在之地也会激发他们的性欲。就象国王和有权势的人那样。……"这是很有见地的说法。作家的身体也参与他们的写作。有一种激情它来源于我们的身体,它在我们的身体里涌动,然后写到纸上这就是一种身体型写作。

  在我们这个时代中我们同样很容易看到这样的例证。"他说,他认为所有身体上的问题,也就是生活的问题。"──朱文:《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爱》。朱文在他的小说《弟弟的演奏》(这可能是朱文的最好的小说之一)中说:"和我的智力相比,我更信任我的身体。"

  陈染:"那个附着在我的身体内部又与我的身体无关的庞大的精神系统,是一个断梗飘蓬,多年游索不定的孩子。"(陈染:《写作与逃避》)。刁斗就在一个访谈中说:"人是欲望的集合体,其中情欲是根本,我喜欢探究情欲,使它在我的小说中成为一种整合力量……至于在小说中对情欲主题的处理,我没有给予格外的关注……我只是采取一种顺其自然的的态度……我不讳言,情欲在我的小说里是一块基石,就象它在我的生命里也是一块基石一样。"

  小说家、诗人是这个时代最敏感的神经,──他们对身体的重视是和这个时代的思想趣味紧密相连的。

  在中国写身体是难的,到现在《金瓶梅》全本书在市面上还不能正常买到,不是吗?他们同时在报刊杂志上大力反对"性",甚至和性谐音的字他们都不允许,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举起手中的剪刀将异端置之于死地而后快。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郁达夫就有过这样的例子。《沉沦》出来时他在《沉沦》序言中"讲一番'灵肉'冲突的道理"。对于这一类现象韩侍桁在《郁达夫先生作品的时代》一文中的一段话也可以为我们提供参证:"只有这性欲的解放……它是不能作为高贵的问题而讨论的,于是我们的作家便巧妙地提出了所谓'灵与肉'这个新名词……不过较智慧的读者也可以看得出作者是在说谎的。"

  身体在我们这个社会的话语中被压抑着,一切有助于我们了解这个时代的真实的生存状况的话语都处于危险之中,文学中关于身体的语言必须很好地隐藏自己成为对身体的遮蔽才行,身体的言说成了不言说,不言说身体成了言说身体的前提。这就是中国方式的结果。中国的方式是在语言中消灭身体,似乎在语言中清洗了身体,就可以控制人们的意识,将它从人们的意识中消灭掉。

  现在晚生代的作家们索性举起了身体的大旗,如性、身体在徐坤的笔下成为其游戏诸神无往不胜的秘密武器,朱文笔下的身体是作为反抗压抑,寻求解放的手段来理解的。这些不是全无道理的。必须开放言谈,确认身体的合法地位。身体不仅仅只是我们灵魂的工具,它还是它自己,还是它自己的目的。艺术,看的艺术,听的艺术……无不根源于人的身体也无不作用于人的身体。

  尼采说:"一切美都刺激生殖。"他说:"事物的完整的美,接触之下都会唤起性欲亢奋的的极乐。""决定民族和人类命运的事情是,文化要从正确的位置开始──不是从'灵魂'开始(这是教士和半教士的迷信);正确的位置是躯体、姿势、饮食、生理学,由之产生的其余的东西……。所以希腊人始终懂得,他们在做必须做的事;蔑视肉体的基督教则是人类迄今为止最大的不幸。"

  这样的语言是多么地完美。


□ 作者:葛红兵
感谢作者葛红兵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