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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从窗口看出去,路上仅有的几个人面呈酱红的颜色,在耀眼的阳光下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无一例外的紧皱着眉头。我用手指轻轻划过那扇大大的为我挡住阳光的玻璃,我很满足!我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这是一家临街而建的茶楼,用玻璃隔着茶桌和外界。身着明代民间短衣的女子,拎了一把象根雕一样的陶壶,放在桌边早已准备好的精致小炉上,不一会,壶上冒出白白的雾气,小姐便再用绿色锦缎下伸出的纤纤素手,轻轻握起老黄色的茶壶柄,水顺着壶嘴一溜进入白白的细瓷杯内,一抹香气冲鼻而来!这是正宗的杭州,杭州的茶!
一个细细的声音问我:"是乔小姐?"
我抬了头,一个女孩子站在我面前,下巴细细的眼睛也是细细的,闪烁着江南传统的味道。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带着那么一双盈盈的眼睛,好象没有我允许就不能落座一样。事实上我觉得她和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契合,多余的好象是我!
我点了头示意两件事,第一,我使乔亚;第二她可以,完全可以落座。
"江小姐?"
我们客气的就象是第一次见面!
事实上,这的确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们并不认识。
我对陌生人向来没有兴趣,倘若不是沈哲和我说一定要来,我现在就未必坐在这里。
"去看看吧,人家也是可怜,打听了很久,几乎找了我们以前所有的朋友才找到我说要见你一面,我和她保证了你一定会去!"沈哲这样说,所以我只有来。
我只知道她姓江。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江小姐低垂着头,手指开始在茶杯的边沿来来回回的抚摩,很不安的样子,半天才细细的说:"你认识骆阳吧?"
"骆阳?"我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来:"是呀,大家是高中的同学,他坐在我身后!虽然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可是我记得很清楚,他不是很高但是有点魁梧的样子!"
"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们计划下个星期结婚!"
"是吗?恭喜呀!!"我的嘴里道喜,可是心里不免有一个疑团。象这样的事情,不该是由这样一个未婚妻独自来通知的。她来找我,当然不该只是通知这件事!我端起了茶,没有喝,眼睛看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江小姐的眼睛立刻蒙上一层比茶雾还要朦胧还要晶莹的东西--那是泪。
她抽出了手,放到口边轻轻地咬着手指:"可是,我永远不能嫁给他了!"她说的很快,好象慢慢的说是一种痛苦。
我在这个时候居然可以喝茶。
我不知道她和我说这个是什么缘故!我觉得这样的事情应该很常见。就是结婚典礼上还有悔婚的。在这里的几年里,我不仅变的冷漠而且变的处变不惊!我觉得世界上出现任何变故都是自然的,没有必要给自己心脏带来什么压力。
江小姐抬起头用她充满泪花的眼睛看着我,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的人都等着我来问为什么,好象只有顺着我的问题才可以把话说出来,把话说完!
"那么为什么?和我有关系?"我想应该是这样,要不她用了所有的关系把我找出来干什么?可是我的小脑袋里实在不知道原因!我和骆阳几年没有见面了,也没有任何联系,好象彼此早就远离了彼此。事实上,在高中的时候,我们就没有什么联系。他和我还有沈哲等等都不一样。我们的老实规矩背后总有一些不安分,要作弄的心理。我们念书很勤奋,但是念的不多不少。多了累着自己,少了对不起父母老师。可是骆阳和我们不一样,他的老实规矩背后就是老实规矩,好象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念书。这样的人在我和那班朋友眼睛里未免无趣,不管我们怎么明里暗里欺负他,他都没有什么抱怨或者反击。
江小姐又低下了头,轻轻的摇头。
我就知道和我没有关系!
"他去世了!"江小姐说话的时候眼泪几乎要出来!
"去世了?"我的这三个字说的却是困难!
周围还是茶香,外面还是毒辣的太阳,耳边是江的话"上个月的事了!"。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的飘渺起来,在我身后化作乌有。我好象可以伸手触摸到死神一样。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死亡。生命是自然存在的,虽然我知道死亡就在前方,可是毕竟只是在前方。我生命里的一切都是固有存在着,还在我身边!甚至我的奶奶还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感觉到真实的死亡。
骆阳?他应该和我一样大!也许比我大一岁,和沈哲同岁吧!
我不知道。以前没有感觉过!
我的眼前忽然这样清晰的浮现出骆阳的脸来。这样清晰这样强烈,以至于同一时刻我的脑中没有其他人的影像。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和我!
"你是外星人吧!"我问他,我老是觉得他很奇怪,奇怪的勤奋。
他没有回答。
被我问的急了,才说:"我听不懂你的话!是地球的话吗?"
这一切呼啦拉的来了,呼啦拉地走了!
我看着江小姐,自以为冷漠的心还是感觉到一种叫做同情的东东。可是我没有流露出来,我知道她不需要!我甚至没有问骆阳的死因。
死就是死,和死的方式没有关系!
江小姐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很大的信封,递给我,说:"骆阳的遗物我都拿走了,可是我觉得这个应该属于你!"
我愕然。
"什么?"
"是他高中时候的日记。也是他惟一的日记。我觉得我不属于他的高中生活,也没有必要看,更没有必要拥有它!可是我也不能把它抹杀了,毕竟这是骆阳和你们的生活。所以,我只打开了第一页,我想他的日记里出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这本日记的拥有者!"
"第一个名字是我?"
"是!!"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掂着这本日记。
二
江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留下我在茶香的缭绕里,慢慢的感觉和触摸骆阳。
我们总是说骆阳是个奇怪的人。事实上,也许我们才是。骆阳在我们的夹攻里显得很委屈。
也是。
他的同桌就是沈哲,那个天天除了外语就是时尚杂志的小男生。而且沈哲还要隔几天强行和他从左边换到右边,然后从右边换到左边--随着我和沈哲的关系亲疏程度--对了,我说了,我就在他们的前面。假如一段时间里,我和沈哲平安相处而且没有互相作弄外加沈哲想要对我进行时尚教育的话,沈哲就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搬到我的正后方。假如沈哲刚好在我的眼镜片上涂了清凉油或者和我吵架了,就会气呼呼的或者逃难性质的搬到距离我较远的偏后方。骆阳好象很随便的样子,沈哲说我们换一下。他就说换吧换吧!
除了沈哲和我,附近几乎聚集了全班成绩最好最讨老师喜欢可是最任性,最阴损的家伙。很多人在我们左近要么和我们同流合污要么就避之千里,逃之夭夭。我的身后也就是沈哲身边最后逃跑的那个人,仅仅因为无法忍受我朋友们每天早上用他们理解的四川话或者河南话朗诵伟大毛主席的伟大作品或者用自定义的越剧演唱雷雨。
相比之下,骆阳的定性就显得出众了!
他刚来没多久,我们就放弃了和他同流合污的打算。我们豪赌的时候他在念书,我们打架的时候,他在念书。最后我玩票性质写小说给身边人定位闹的乱哄哄的时候--他还在念书。特别是他念的书是我们应该念可是没有兴趣念的书,所以我们很快的开始排斥他。但是他还是守着自己的阵地!
每一个班级或者孩子堆里都会有这样的情形。
一个外星人!
我叹了口气,打开他的日记。
人死了,仅存的东西上面就不免散发出圣洁的光芒来,让我们不忍触摸!尤其是这个人你仔细想起来是一个很好的老实人的时候,我们剩下的就只有尊敬!
在我尊敬的同时当然还有不安!
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我很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打开这样的日记,来触摸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
是的,陌生!
我在高中的时候看了很多的武侠,自以为很讲道义,而且有很多贴心交心笑度春秋的朋友。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任何一个朋友,我们当初的了解不过是并不可笑的自欺欺人!甚至我一度觉得对于那个叫做乔亚的女孩子,我也是这样的陌生!
何况是骆阳!
我到底有没有资格走进他的生活呢?
江小姐说她不能!她以为我可以!
我又如何呢?
我的手指停留在日记的第一页,我的眼睛也停留在第一个出现的名字上面。
果然是乔亚!
他记录的是高三的开始!
那时候语文老师因为长期出差,所以开学初近一个月的课是我代的!那个很年轻的老师就是这样相信我,她认为我可以做的比任何一个老师还要好。事实上,她错了!
我的底子其实很浅,只会在讲台上虚张声势,模仿着语文老师惯有的作风,要求大家完成一定的题目,然后提问讲解!调皮一点的时候要么就是号召全班同学学习我喜欢的纳兰容若的词(就是高考一千次都不会考的那种),要么就是要求大家划分宋词的掌门和护法(我一厢情愿的很不公平的把考点特别多的唐诗扔到一边)!
台下很安静,没有捣蛋的人。可是我知道看小说看漫画的人不是少数。我没有办法苛责大家,换了我我也会!
当我提出一个问题的时候,总有那么多人积极的举手,可是我知道起码我不能叫沈哲。他只是无条件的支持我,他的卷子还是一片空白。同样我不能提问很多人。
这个时候,我开始不停的提问骆阳!
他是一个很好的学生!现在觉得好学生对我而言是那样的可贵!
他每一次都好好的完成应该完成的作业,而不是等着抄我的正确答案。他甚至还会主动提问,阐述他对答案的质疑。在所有的人包括我偷懒的时候,他甚至应我的要求,无怨无悔的朗诵课文,用他那低成的声音,不急不缓的朗诵雷雨。自从我那帮要命的朋友们自创了越剧朗诵法以后,我就没有听见过象样的朗诵了。
现在想起来,我忽然发现我真的很喜欢那种声音,那种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声音!
可是,以前,我没有注意过那样的事情--在小时候(说高中是小时侯,好象有苍凉的味道了),我觉得开心和闹哄哄就是最好。可是在经历了很多以后,就感觉了疲倦!感觉的出来那种懒洋洋!
我忽然有了很不可思议的念头:我爱骆阳!
不是从前,从前我只是觉得他很古怪,甚至因为他的与众不同大惊小怪。
是在现在!
我的爱情向来很奇怪。我知道。
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只是自己一个人仔细的想一想,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就决定爱或者不爱!
现在我知道我爱骆阳!
是拿现在的我去爱当初的骆阳,他日记里,我的记忆里的那个朗读课文的骆阳!
三
我知道我对骆阳的爱来的很快,而且没有希望!
就在骆阳死后一个月,对着他的日记对着自己的回忆忽然产生的爱情当然没有希望。
事情其实很可笑!在我不爱骆阳的时候我对他说爱,在我觉得自己爱他的时候,我永远没有机会说一声爱!
是的,我对骆阳说过表示爱情的话,就在高三,就在毕业前。我想,在骆阳的日记里应该记载了这些。我没有往下看他的日记,毕竟这件事不靠他的日记我也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面临着毕业,很多恋爱开始蠢蠢欲动。学校的电台若隐若现的传送一些男孩子对某些女孩子的话语。但是很多女孩子却没有办法表达自己觉得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的话。
倒追?
不行呀!!
说到这个问题,女孩子往往开始扭捏起来!
可是我没有!
那时候我通常充当出坏点子的角色,就那样静悄悄的作弄人,然后自然有人热热闹闹的响应。
我知道这样很狡诈!
"五月是放风筝的天气!"我闲闲的说。就是这个已经有人响应了!我们和现在的高考生好象不太一样。我们怕的是没有玩法,不是没有时间。只要有人出主意,管他高考象头怪兽越来越逼近我们,管他卷子堆的和板砖一样,立马兴冲冲的走。
我们这里有条很有名的江,江边有最好的风,假如不放风筝确实可惜了入画的五月。
"那么,我们可以请很多人一起去。你喜欢请谁就请谁。"我的眼睛开始放光。没有人插话,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我的恶作剧细胞开始流动。可是没有人来阻止这个,因为他们比我还要迫切的等待后面的计划。
"然后我们自然两个人一组了。你喜欢谁就只管说,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我说的很快也很简单。
啻!一声!
"太老土了吧。这样不是很丢面子?"这样的反映简直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听我说完!等你们表白完了,看清楚对方的态度,然后就说这是所有女生今天的恶作剧好了。你们想所有的女孩子集体说是恶作剧,谁会怀疑或者当真?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识过我们的恶作剧!有什么失面子的?那么多人给你铺垫呢!"我看见几乎所有的漂亮的眼睛都开始放出光来。除却真的需要这个机会的以外,更多的是恶作剧的兴奋!
需要表白的的确不多!
可是需要看看平时各种模样的男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有什么反应的人数只多不少!
所谓大环境作用!一个班级有我们几个坏葱那么喜欢热闹的人当然不会少!那时候又是面临高考这样的重大的考验,紧绷的神经更是需要这样无伤大雅的游戏。所以几乎就是登高一呼,云者响应--当然是女孩子的秘密。
列名单配对子是一件大事!
从一开始我的计划里就有骆阳了。
对于我自以为了解的沈哲他们我没有恶作剧的兴趣。我一直想平日里认真如此的骆阳面对这样的游戏会有什么态度,也许会很认真地说:"我们现在是念书的时候。"多数是这样。也许会大跌眼睛说不出话来。不管是什么反应都是好的,都可以让我有恶作剧的快感。
惟一的问题就是骆阳能不能接受这个活动,这个书呆子好象从来不喜欢我们的活动。
"放风筝?"他看看我。
我的脑子里准备了很多台词,比如说加强同学感情呀,比如高三了放松一下拉,等等。可是这些台词没有来得及搬出来,骆阳已经一口答应了:"星期六下午补完课是吧?我把家里的风筝带来!"
我吹了一口气,好象是要吹口哨欢呼,可是没有声音,只有丝丝的吹气,骆阳看着我忽然就笑了。
好了,没有问题了。其他人的邀请也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虽然高考当前,可是天天折纸飞机玩的班级当然会去放风筝了。这个搅和的其他班级也开始不安心,老师们虽然不能反对,可是还是微有怒色。
假如他们知道了,我们风筝背后的游戏,还不知道要把我们如何生吞活剥了!
江边的风很好。
外加一边是水光粼粼,一边是满目的春色,感觉一切就是永远停滞在那里也无妨。
那时候政府好象已经发现这条江的魅力,打算要在江边建造一系列东东,发展旅游业。其实好地方的旅游业是不用发展的,好山好水摆在那里。要发展的不过是赚钱的旅游业。
我们那天去的时候已经看见很多地方破土动工了,搞的江边坑坑洼洼的。现在想起来,也许那里也有和我现在身处的茶楼一样的一座茶楼了,在那样的水边建造茶楼最大的卖点就是让你不知道是在饮茶还是饮水。一样的绿色和清澈。
四
那天,所有的人两两走开寻找最好的位置(到底是放风筝最好的位置还是表白的最好位置我就不得而知了,奸笑!),只剩下骆阳和我。
我看着骆阳低头摆弄自己带来的丝绸风筝,便微微的笑:"好象我们是一组了。我是很好的助手,可是我不会放风筝。你不要告诉我你也不会!"我按住胸口做随时受刺激要吐血的样子。
骆阳抬起头也笑,把风筝交给我,"你放心,我每年都和父母来这里放风筝的!来看看风向!这边--等等,我说放,你就放手--我先过去!"
他没有说错,他的确很会放风筝。因为我们的风筝是最早飘起来的,而且飘的很高。细细的一根线在骆阳的手里完全可以控制远远的风筝,看上去好象很奇妙。
对比一下,一边不远的地方沈哲和一个女孩子还在手忙脚乱的把风筝放到一米高再跑来跑去找掉下来的风筝实在很辛苦的有趣。
我没有什么可干的。骆阳大包大揽的作很多事,而且作的很好!
我把手扭着,偏着头看着他直到他把注意力从风筝上面转向我,才说:"你的风筝放的很好!"
骆阳象女孩子一样扭捏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好很不达意的说:"没有!"
"谦虚了!"我的眼睛转向他,可是他逼开了。我不管,兀自说:"要是以后每年都来和你放风筝就好了!"
我当然不说那种虚假的什么"我爱你!"即使说了,别说骆阳,就是我自己也不会相信。我说谎的时候从来不会脸红,而且不会露骨,因为我就是要让人家相信,就是要人家上当。在那个时候这句话应该是一个女孩子明显的表白了吧。
我想着骆阳的反应。对于一个很老实的男孩子来说,忽然听见这样的话,不可能不吃惊,不可能不大吃一惊。
骆阳的确吃惊的厉害!
可是他的那种吃惊只是停留在我的脑海里!
我把他想象的很吃惊,可是现实里,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就是一副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他的眼睛还是放在风筝上面。
我还要说话,他已经转过了头,把风筝放到我手上,"你来!"
"我不会!"我两根指头拿着线团,好象拿着狗尾巴草之类的东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很简单,你看线紧了就放,松了就收!"他在一边教导,可是我完全没有领会的苗头,糊里糊涂的收线,等他说放我就来不及的大放特放。然后是手忙脚乱的收线!
天那!没有看见骆阳出丑,倒是自己来不及的大大丢脸。
忽然风筝一个跟头掉下来,伴随着骆阳的叫声一头扑进了江里!
这就是我放风筝的经历!想到就脸红,整个坠落过程距离我拿起线团不到一分钟!
骆阳什么话也没有,忽然抢下我手里的线圈就向江边跑去,紧跟着漂流的风筝不停地跑。江边到处是破了土要动工的坑坑洼洼,跑起来倒是要特别注意,可是骆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个风筝有骨气!"说话的除了沈哲不可能有第二个!
"宁可殒命江水也不肯在你手上!"沈哲感慨万千!
我好象没有什么事一样拍拍手,"那是!和你的风筝倒是兄弟情深,它在高空上一看--哟,你的风筝就是飞不上去,所以就下来陪你的风筝了!"
沈哲呵呵的笑了一气:"那个书呆子面对你的表白什么动静?"
"你呢?小妹妹的表白很动情吧!"
"什么呀,她笑了半天,说一个字要喘好几口气,差点把我憋的透不过气,所以我抢着说了她要说的话,把她唬的现在还站在那里想不通!"
我只有笑!
"书呆子如何?"
"好象什么也没有听见!所以说呀,书呆子就是注意力集中,除了风筝就什么也没有了!"我看见骆阳过来,立刻封住了口没有往下说。
骆阳的手上居然还是那只风筝,湿漉漉的滴着水。
"你真的捞上来了?"沈哲的话比我急:"不可能吧!"
骆阳只是点头,把线团放在我手上,笑着:"你还真的没有用呢!再来一次!"
他让我来我还不来了。骆阳又不是水神,可以任凭我把风筝不断的扔到水里!
我们这个游戏结局很有趣,有骗术不够高明被识破的,也有很符合初衷的一拍即合,而且也算是真的见识了男孩子的各种表情。光光这个话题足可以讨论一千年了。当然我们最后还是按计划坦白是游戏或者恶作剧,有时候坦白也是恶作剧呀,可以看见很多失望的脸!那时侯失望的脸也是相当精彩。
这个游戏里唯一不肯入戏的就是骆阳吧。从开始到最后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摆弄他的宝贝风筝。这个和他平时很一致,一直以来他都是出局的人,老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默然地看着我们嬉戏!
他的冷静实在让我当时很失望,就好象一拳打去落了空,白忙白兴奋了一场!
之后的我们再也没有搞过这样的游戏了。即使是高考结束了,也居然就一拍两散,各自寻找自己的活路去了。一班热闹的朋友散了是必然的,最后也就归于寂寞和冷清--然后熟悉的脸孔换了一批又一批,重复这样的热闹和寂寞,直到今天自己也从骨子里透出冷静来。
我静静的喝一口茶,用手指轻轻的抚摩骆阳日记的第一页!
我忽然决定看下去。我从来没有了解过这样一张冷静的脸背后那颗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对于骆阳我感觉很陌生,但是我一直很想了解他!现在我终于可以这样说了。其实现在我才知道我想要了解他的欲望其实很久了。我一直想,当初对于他的那个游戏也许不是恶作剧,而是出于一种想要了解我根本陌生的心灵罢了。
是这样吗?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确!
现在有一个机会让我可以接触他,接触一颗远去的陌生的空灵的心!
骆阳的遗物就在我手上!
"沈哲和我换了位置,又回到乔亚后面了。他在桌子的边上安置了一排钉子,这样乔亚只要不留神往后靠就可能被扎着。我没有办法提醒乔亚,这是他们几百年仇深似海的游戏,不是我可以开口或者插手的。可是我一直担心乔亚有没有靠上去,有没有给钉子扎着,整整一个上午我装着念书听课,可是一直都不能安心直到听见乔亚呵斥沈哲,开始一颗颗拔钉子的时候我才松了口气!"
……
"今天我在发呆,乔亚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笑话我。我抓住了她的手按在桌上,她还是兀自的说了很多。然而她的手安静的在我的手下面,我知道只要她的话一停下来,她就会把手抽出去。所以她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可是我只希望她不要停……"
……
只看了几篇我就明白了。我的手指忽然变的滚烫。
我就用这滚烫的手指很快的翻了几页:乔亚,乔亚……所有的纸张上全有这样的一个名字。
这个曾经是外星人或者书呆子的心里爱着一个叫做乔亚的女孩子!
他爱我!
原来骆阳曾经爱过我!
我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
在发现自己爱一个人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来他对自己的爱情是这样浓厚--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拾捡的了!我们的爱情不是一个时间发生的,甚至已经不是一个空间了!
这是世界上最苦涩幸福的爱情!
人都说相爱苦短!
我们的相爱时间短到了不存在!
我忽然想到了那个游戏!我忽然想到骆阳冷静书生意气的表面下既然有这样的心,那么那个游戏里的骆阳冷静的外表也许也是假象?
那简直是一定的!
我们相信每一个实实在在的言谈,可是我们没有在意过刻入骨的举止。假如允许我多想的话,当初骆阳执着的追赶那只漂到江里的风筝也许就是因为我的那句话"要是以后都能和你一起放风筝就好了!"他不要求以后,只是要求当时当地我可以和他一起放风筝!
我的确不该多想了!
这样想下去,那么最后我们坦白这场爱的表白不过是游戏的时候,也许骆阳受到的伤害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
确实不要多想了!
骆阳当初的灵魂就在我的手上!何必自己多想?
我匆匆翻到后面,寻找那天风筝的记录。我记得是5 月8 号。因为第二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放风筝的第二天沈哲和我一起过生日的时候说这叫国耻日,我们那么多人去放风筝就是为了提前纪念一下国耻日罢了!
那么5月8号的日记?
什么也没有!
5月9号的呢?
也没有!
所有的一切到了放风筝的那天就结束了。
后面留下的只有空白!
我不知道空白意味着什么--有很多可能吧!我不愿意猜测了!
打开日记的最后,是很多的方格纸,纸上的笔迹我很熟悉--因为那就是我的笔迹!
以前语文老师要求我把全班优秀的文章贴到教室的后面墙上。我只管贴,至于后来这些文章上哪里去了,我就不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我的那部分的下落--就在这里!
忽然间,我感觉到一种我已经久违了甚至排斥的脆弱的东东爬满了我的脸--那就是眼泪!
我没有办法理会眼泪到底意味了什么!我当然也没有办法遏止他们!
层层泪光里,我看见了骆阳--就站在玻璃窗外。
还是那个样子,不是很高,但是有点魁梧!
他没有进来,只是贴近了玻璃窗,向我微笑,同时把他的大手放在了窗户上!我没有再犹豫,就把我自己的右手贴了上去,贴在他的手心里!
我也微笑了,含着泪一点点展开我最美丽的笑容!
这是一家临街而建的茶楼,用玻璃隔着茶桌和外界。身着明代民间短衣的女子,拎了一把象根雕一样的陶壶,放在桌边早已准备好的精致小炉上,不一会,壶上冒出白白的雾气,小姐便再用绿色锦缎下伸出的纤纤素手,轻轻握起老黄色的茶壶柄,水顺着壶嘴一溜进入白白的细瓷杯内,一抹香气冲鼻而来!这是正宗的杭州,杭州的茶!
一切都还是这个样子。
然而我和骆阳隔着玻璃窗,接触着彼此空灵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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