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月亮(一)

  我一向在网上聊天。

  但是从骨子里讲,我厌倦聊天。

  很早就厌倦了聊天,厌倦了被不断问:"你是MM还是GG?"

  上网聊天其实很无聊。

  但是不聊天更无聊。

  在无聊和不无聊之间,我必须作一个选择!

  我选择了无聊!

  想想好笑,刚上网的时候我很老实也很不厌其烦的慢慢回答那些查户口式的问题:是的,我是MM呀:)是的,我在念书……我在3个月里没有说过谎,而且很老实的回答人家一切提问,很温柔的接受人家的一切电话。

  忽然,我发现自己很愚蠢!于是我开始打哈哈,开始王顾左而言他,开始装成男生编一点故事骗骗女生。

  很多夜晚,我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没有什么准备。我知道有很多人把上网聊天看的很重要,也许要沐浴斋戒一下。但是我所有的准备至多只有一项:带上防辐射的眼镜,自欺欺人的挽救一下受摧残的眼睛,然后用手指在键盘上发泄自己的无聊,同时接受别人的无聊。这是一件很难下结论的事情。

  有很多人和我说话,不停的发一些:"你在吗?"的信息。如果我不回答,他们下一句话就是:"你还在吗?"我知道他们下一句一定是:"你真的在吗?""你是真的在吗?"……他们很确定在这样的攻势下,女孩子多数会嫌麻烦,没好气的回一句:"你完了吗?"然后,一切就像一般的网络聊天一样发生!性别,年龄,地址……呵呵,那么我的回答也许是家住天堂,年龄?99吧,性别,看心情回答,心情好的时候告诉你是男生或者女生,心情不好了,连说谎也怕麻烦。

  和南瓜见面是在一个聊天室。和很多网络发生的故事一样。

  上网的时候我会打开聊天室窗口,等着人家来打招呼。有时候看见顺眼的昵称也主动打招呼。如果没有人理我,我也会穷极无聊的叫"谁和我聊聊天?"然后,刚刚说上一句:"你好!"我的注意力就转向了BBS,去看我刚发的帖子有谁回了。很彻底的把聊天室这里的人忘记。

  我知道这样很不礼貌。我是一个很知道规矩的丫头。在现实里我很注意把冷落的朋友拉到圈子里来,很注意不忘记任何人。

  但是这是网络。我很自欺欺人的相信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说了一句"你好"的朋友的失踪感到不安或者愤怒。

  所以,我依旧进聊天室,然后,说上一句就逃跑。

  等回来的时候,果然没有人再记得我,花花绿绿的屏幕,把我挤压的透不过气。然后,我要么继续找人聊天,要么就下线。

  看见南瓜的那天,情况也是这样。

  就在我从BBS上晃荡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人叫南瓜。

  小南瓜是美国人对孩子亲热的叫法。白天和一个朋友闲扯的时候,我死命要认她做孩子,她也很爽气,一口答应自称是小南瓜。

  我一看见南瓜,立刻手指发痒,西西的笑:"小南瓜??你来了!!南瓜妈妈也在!"

  南瓜回答的很快,很简单:"恩!"

  果然是我孩子的风格!!

  我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具体说什么我不记得。

  谁记得千万分之一的聊天记录呢?

  很多网络故事很具体的记录他们从认识到分手的每次聊天记录,包括:"呵呵""哈哈"等。我很怀疑,要么作者是记录狂,很细心的记录一切。要么作者为了好故事不惜重现整个虚假的故事。

  我记得很多和网友说话的记录,但是都是片言只语。

  那天和南瓜说了什么,还真的不记得了。只知道后来我发现了他不是我的朋友!而且在我要走的前一刻,我忽然发现:他自始至终没有查我的户口。

  他没有问过我任何私人问题。

  我就忽然感动了--很奇怪的感动!好象是感觉这个人实在是一个好的聊天伙伴。

  于是,我说:"我走了,明天这时候见!"他没有说来不来,只是很简单的打了:"886!"

  明天?明天我当然会来!

  倒不是为了他。

  我是一个很冷静的人。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苦苦傻等。

  我说明天要来,是因为--我每天都在这个时间上网!

  第二天的同一时间我进了聊天室。

  南瓜的确在。

  "你来了?很守信!"他说。

  我立刻尖叫:"不可能,你还认识我?我和昨天不一样了!"

  他笑笑:"不就是改名字了?改成了西瓜,这样很没有创意的!"

  一个奇怪的人,不是吗?

  我还是笑。

  除了笑,我还有什么?

  "OK,南瓜,聊聊天吧!"

  "不要把聊天看的太正式。毕竟,聊天是消遣。现在我有兴趣和你聊天就说几句,没有了兴趣,我就换个人说话!"

  "那我说,你会不会再认出我来,比方说明天我叫蜜糖呀,卷心菜拉,小甜瓜--"

  "别叫了。叫的好象是从难民区来的!"

  "难民区来的就叫面包呀,馒头呀什么的。"

  "天知道你是一个小资难民?"

  ……

  这样的话说了很多。说到没趣了,就自然的说再见。

  上网聊天以来,我只有今天这样有生趣。好象彼此认识几百年的感觉,熟悉到不用客套,不用掩饰的地步,很率性的样子。

  事实上,我连这个人的任何一点底细都不知道。

  可能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的缘故吧。

  我在每一天去见他,见一个叫南瓜的人。


□ 作者:丁零
感谢作者丁零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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