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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芦荟用它蔫蔫的表情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会照顾植物的好女人。事实上,不用它提醒我也知道我根本不会照顾任何东西,包括我自己!
没有办法了。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呆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给它浇水,先冲一杯热咖啡给我自己。女人最要紧的是体贴自己!是不是?我给自己鼓气!
我很熟练的把雀巢速溶咖啡的粉末倒进杯子,再加点水,胡乱的搅拌一下就算完事。
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问,压着声音,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而且妩媚。但是很快我就明白这不是铭西的电话。不过是一个挂错的电话。我连没有关系都没有说就放下了电话。这样冲动的失去本能礼貌的行为提醒我原来我的心也会感觉到一种不可言说的隐痛。一想到这份隐痛我就开始微笑,用那种了然一切的笑容嘲笑我自己!
我走了!我曾经这样昂着头对铭西说。那个时候我的手上握着电话,虽然我看不见铭西,但是我依旧昂着头保持着我的坚定和决断。我说的很干脆,没有一点犹豫和回旋,只说了这句话我就切断了电话。--在我给铭西打这个电话前的十五分钟,我接听了另外一个电话。
那时我以为是铭西打来的。他经常在中午的时候打个电话来确定我是否因为贪恋上网而忽略午饭的问题。
但是这次不是铭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渺茫而且绝望。她一次次的向我重复那个电话号码,一直到我开始不耐烦,我说是的,你没有挂错电话。然后她开始继续用那种渺茫绝望的声音一次次问我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刘铭西的人!
我说是的是的!我说他不在,你可以留话,当然你也可以打他的手机。我可以给你他的一切号码,你一定可以找到他!
她没有罢休。她问我你知道我是谁?
我皱着眉毛,我说我怎么会知道那?
于是那个女人声音干涩的说:我自以为是他的女人,前天我来他家的时候,他用一块灰色格子的毛毯包裹着我说我是他现在唯一的女人!
我的眼睛在听见那个女人说话的那刻忽然间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微微的闭了一下眼睛,勉强睁开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那块灰色格子的毛毯正对我闪动着嘲弄的灰色光芒。
我发现我正在用一种很冷静的声音说:是的!他的用词很准确,那个时候他身边确实只有唯一的你。但是也仅限于那个时候!
我说这话的冷静是我需要的。我好象在说人家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有和我不相干的一个女人,还有一个铭西。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饮泣!
我没有哭。我的眼睛瞪着那块毛毯,那块我最喜欢的毛毯。我没有去想象这块毛毯所包裹的女人,这个时候我的眼睛里只有那苏格兰方格。
我挂上了这个女人的电话,立刻打了电话给铭西,他那边是一片笑语声,他大声问我,什么事?我说:我走了!说话的时候我昂着头,只有这种姿态才可以使我的语气坚定的不会流露一点脆弱或者哀怨。我想我是坚强的,坚强的没有一点破绽。
苏格兰的方格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知道伴随着这苏格兰方格的是我的萎谢!
我爱铭西!虽然我从来不曾说过!
当铭西站在我楼下等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爱这个男人!我很确定我爱他,于是我随意的挽上长发,披上一件风衣就和他走了!
但是我知道他不曾爱我。--他站在我面前,可是他的眼睛穿过我,突破时间和空间,看见了另外一个女人--他说男人不会那样容易爱,但是一旦爱了就是一辈子!他的一辈子给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切包括他一生的爱。
小亚,他说,我实在没有什么留给你了!
他说的很平静,我听的一样平静!
然而我的心开始疼痛。
我的心第一次开始叫痛!
认识铭西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冰冷的不会有一点感觉。我幻想着有人可以温暖它,一直到它从冰冷里苏醒。我料错了。铭西的出现不是为了温暖我的心,他不过是拿一颗更加冰冷的心来割疼它!真要命,我居然可以听见我自己的心在呻吟,它说:铭西,不要!
是的,铭西,不要!
但是我依旧保持着我的微笑,我说我全都知道,可是我不需要爱情!被人爱是一种负担,爱一个人是一种悲哀!希望我们不是彼此的负担,也不要做自己的悲哀!
铭西笑着,把我搂在胸口。
你在成全他吗?好友平问我。
想来自己没有这样伟大的心胸。反正得不到,何必哭天抢地的索取?我说。
也许有奇迹?平说,告诉铭西你爱他,这个世界没有真正无情冰冷的动物,他会爱你的。
我笑!你在和我说好人有好报的道理?爱情是没有回报的。
我摇头,告诉他我爱他,然后向他索取恩赐的爱情?我不能!我不是悲情女主角!我知道认识铭西注定是一出悲剧,但是我不想成为悲剧里哀怨的女主角!
我曾经以为我和铭西这样独立而又联系的两个世界会一直保持这样的平静!我们可以平静的在一起,平静的面对对方的一切。但是,这个世界实在没有永远的关系!
就是那天早上,我对着镜子仔细的刷牙,而铭西在镜子里温柔的笑,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幸福的疼爱。忽然间,他在我的背后为我挽起了头发,然后轻轻的拥住我,低头吻住我细长的脖子!我听见他细细的呼吸就在我的耳边。他低喃着说,小亚,小亚!
我的嘴里残留着牙膏,但是我一样轻轻的笑。
所有的一切变的这样的温情。在这样的温情里,他出了门,他说,收拾一下屋子!他的口气轻快,好象在吩咐他的妻子。我自欺欺人的喜欢这样的语气。一直到他出门良久,屋子里都弥漫了这样温情的味道,以至于我舍不得动弹一下。我害怕倘使我仅仅的伸动一根小指头,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破坏。
我不是危言耸听吧。
就在这样的温情里,我接了那个电话。我的玻璃大厦轰然倒地!长久来,我眼看着自己在这样的感情里迷失了自己,我眼看着我的心在疼痛在挣扎,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一点办法,在我爱上了铭西的那刻,我就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现在我没有泪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限定自己不许哭泣。我固执的以为没有人怜惜的哭泣是一种浪费。我一个人站在屋子里,没有眼泪。我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东西爬过我的心。我的心一下子就冷却了!
我的骄傲还留在了最后的决断上!
我离开了铭西。我没有办法面对那苏格兰方格。
当我还爱着他的时候我离开了他,有时候觉得这是一种自慰的能力--看,我还是自己的主人,我还可以决断自我。想至此,我只有笑。
但是我知道我没有我需要的那样决然。因为我在等待。我在等待铭西的电话,不可遏止不由控制的等待。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清醒。所谓清醒终究是要输给昏沉。我等待的时候注定了我就是悲情小说的主角了!
就这样我每一天都在等待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拿自己没有办法,最后决定不再过问自己的不争气的等待了。
其后的三天,铭西的声音终于在我的等待中响起。那种翘首以待的结果逼的我的眼睛一下湿了。
他说,你好吗?
我说,我很好!
我说,你好吗?
他说,很好!
我们说的温柔而且平常,好象没有任何的恩怨牵绊。
在我准备挂上电话的那刻,铭西忽然说,真的不再回来了?小亚,你到底要什么呢?其实只要你说,我可以答应你!
我呆了片刻,这是铭西的声音。他在问我我要什么!隔着电话我都可以看见铭西慵懒的眼睛里起的变化。骄傲如斯,这是他能说的极限了。
我的心忽然开始放肆,我听的见我的心闹哄哄的说,我要什么?我要你!我要你,铭西!我要你的爱情!我要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我要做你永远的唯一,而不是精确到每个女人都适用的"那一刻的唯一"。
我的理智在嘲笑我脆弱惶急的心。它说心确实柔弱到了无能为力了!
他问我要什么?这么久了,难道他还不清楚我到底要什么?非要我说,他才可以作出考虑的样子,然后决定是否值得答应。他认为这是一种对我的妥协和牺牲,他把我的爱和这份牺牲放在一杆天平上对比。就算他告诉我原来还是我这里重一点,又有何干?这样的牺牲我的确需要吗?这样的恩惠我会接受吗?
我握着话筒,我说:我什么也不需要!说完,我的手就软了。软到没有办法再握住这样沉重的话筒,我的心不可自抑的叫:铭西,我要你的爱情!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平静的挂上了电话!
现在我的手指在杯子的边缘划着圈,我还是坐在那里等着铭西的声音忽然响起,等着他说小亚,你什么也不要说,你只需要听我一句话:我爱你!当然我知道他不会说,一点说的意思也不会有。我也只是等待,无谓的等待,我不需要这样的等待有什么结果。这有什么妨碍呢?我已经拿自己没有办法!
咖啡的温度从我的指尖传递到我的心,从开始的温暖到最后的冰凉,我麻木的感觉不到其中的差别和变化。我慢慢的喝着,终于喝完!
我的电话保持着它的寂静,我的芦荟也保持着它萎谢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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