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补考果然很顺利,虽然我感觉自己的试卷上并没有写上多少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但是还是通过了。郑平因为在考试前也如法炮制,下了一番本钱去找老师单独辅导。他们的老师更爽快,干脆将几道大题暗示给了他,结果他竟然以很高的分数通过了补考,成为了他们班的焦点人物。为了庆祝补考成功,我和郑平在得知结果的那天下午顶着严寒去了西门外大吃大喝了一顿,然后就半醉着各自回了宿舍狂睡。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突然醒了,而且是一下子睡意全无,在一瞬间就变得非常清醒。我觉得有些奇怪,抬头看了看窗外,就看见漫天飞舞的大雪正纷纷扬扬地下着。我便裹了被子坐在窗前的桌子上,将两脚往窗台下的暖气片上一架,并打开了窗户,就看起了窗外的雪。校园里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可以听见那"沙沙"的雪落声,路灯的灯光在雪的笼罩下显得比往日更加昏黄。偶尔会有几片雪花打着旋儿飘进窗户,飘落在窗台或我的腿上,但都很快就融化了,不见一丝印记。

  那一刻,我的心宁静到了极致,仿佛空荡荡的没有一物一念存在于心,甚至连我自己也消失殆尽了似的。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我觉得心底就慢慢浮出了一种轻松和愉悦来,随后这种轻松和愉悦就一片又一片地漫了上来,瞬间就浸润了我的全部身心,而我在这种无以名状的快感中抑制不住地就感到了自己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不觉间天已经蒙蒙亮了,而雪也在这时慢慢的小了,校园里也有了几个晨练老人的身影。我便准备从桌子上下去,但是却一个趔趄差点跌落在地上,我这才感到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的失去了知觉,揉搓了半天才从桌子上一点点挪了下来。我站在窗前一边活动腿脚,一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就在冥冥中感到自己在昨夜经历了一次非同寻常的洗礼而脱胎换骨了。

  正式开学以后,我开始变得乖巧无比,每天按时上课、吃饭、睡觉,连早操也破天荒地每天坚持去出。其余的时间我就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所有书名看着顺眼的书我都拿来看,看出兴趣的我就慢慢地细看,看不出兴趣的我也生吞活剥、一目十行地看。其实那种看书从真实意义上来说,根本算不上是看书,只能说是在用一种机械的阅读行为在填充那些空白的时间而已。有时看累了,就上三楼的听音室去租一个座位,去听自己带着的摇滚乐录音带,那时"黑豹"乐队正红遍大江南北,校园里到处都是《无地自容》的吼叫声,但我最喜欢的却是那首《脸谱》和《take care》,每次听到那句:"简简单单思维,丰丰富富语言,佯装笑颜饥渴的眼;生存在虚伪的,虚伪的下面,没人正眸看你一眼"的时候,总是无法抑制内心的伤感。有时候我在那里听的时间会很长, 常常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就是一个下午或是晚上。那些来学英语的家伙却总是一批批地来回换着。后来每次图书馆快关门时去还录音机的时候,那个管理的老师总是要对我友善的笑一笑,开始我有些莫名其妙,再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她以为我是在听英语!

  也就在那时候的疯狂看书和翻来覆去一晚上只听一盘磁带的生活中,我发现无论多么枯燥、无味的生活,人其实都能够忍受,只要自己不要去胡思乱想,就会慢慢习惯了,习惯了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不妥,只需去履行那些生活提供给你的现成程式便足够了。时间久了,连什么是单调和枯燥也不知道了,就象那温水中的青蛙,眯着眼享受舒适的同时,也就断送了自己的小命。

  郑平开始时对我的变化很是诧异,问了我好几次怎么了,我只说自己厌了,每次问我都是这么回答,到了后来我干脆缄口不言,他也就不再问了。其实我到底厌倦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对周围的一切还是对我自己?我觉得好像是厌倦自己的更多一些。由于我整天泡在图书馆里,郑平开始也不得不陪着,后来他就不去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受不了阅览室里那一对对把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情人们!我就说他你不要去听、去看不就得了,他说人家能把他当做木头桩子,他却无法将他们当成木头桩子,我就乐了,于是不再勉强他一起去了。郑平就改为隔三岔五地来找我一趟,其余的时间我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 作者:静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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