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人在喝酒的时候很容易将感情用事,也很容易痛下决心从头做起。比如说我就时常爬在宿舍的洗脸池上一边狂吐不止,一边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但是等酒醒了的时候就将什么决心、甚至誓言,忘的一干二净,照喝不误。经过长期的实践证明,我就发现自己属于那种典型地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所以我的身上总是布满了暗伤,直到现在我的身上还残留着那些岁月的印记。但是从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心灵正一天天老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不再去后悔那一次次的疯狂和放纵。我知道正因为这些印记和暗伤,我才会在我老的连自己住在哪里都记不清的时候,能够籍此回忆起我的那些曾经的存在和消亡。

  寒假结束前一个多星期,向家里撒了慌,说学校有事,就赶回学校去参加补考。走的那天蝎子去车站送我,他悄悄塞给我一条"红塔山"说:"别再惹事了,尤其是打架!有那功夫还不如去泡个妞呢!"我就笑着骂他是"色狼",说笑着火车就进了站。

  黄昏时分到了学校,去找了一趟郑平,发现这小子还没来,就骂着他不守信用,说好了今天一起到学校的,我也只好单独行动了。第二天一早,我就按照师兄们的指点,提上在学校门口买的"家乡土产"就去了北院的教职工生活区。一上午我就拜访完了那两个挂我"红灯"的任课老师,看着他们一边笑逐颜开地看着"土特产",一边说:"没事,补考不会难为你们的。"我就在心里暗骂:"他妈的!早知道这样,考试前来一趟。何至于挂我"红灯"!"出了楼门,我长出了一口气,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畅快。心想这下好了,可以安心回去睡大觉了。回去的路上,我这才注意到北院里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绝大多数都是象我一样拎着"家乡土产"的学生,不由得对这个学校又多了一层更为深刻的认识,心里就觉得坦然了许多,美滋滋地就回了宿舍。进了宿舍,就顺手将昨天晚上我摊开在桌子上的一本《马克思主义原理》狠狠扔进了抽屉,捧起了上学期从图书馆偷处的那本《静静的顿河》看了起来。

  郑平是下午三点多钟拎着包冲进我宿舍的,这小子一进门就喊道:"他妈的!中国的民工潮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就看见他头发蓬乱、灰头土脸,裤子上到处是泛着油光的黑色的污渍,白色的旅游鞋也快看不出本色了,我就想到了自己回去时的惨象,就大笑起来。

  郑平也嘿嘿乐着说:"我算是服了这帮民工了,列车员根本就不拿他们当人,拿脚往下踹都踹不下去!"

  我笑着说:"你没被踹两脚?"

  他就很诧异地问我:"我象民工吗?"

  我说:"那到不至于!不过你倒是挺象个包工头子。"

  他就笑骂着冲了过来,要将那双油手往我脸上抹,我赶紧告饶,他才住了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条烟扔给我说:"尝尝我的家乡烟!"就抓起我的脸盆去了学校的洗澡堂。

  郑平洗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我就笑着问他是不是把澡堂子里的人都给熏跑了。他用我的干毛巾使劲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差不多了吧!估计那池子水能浇二亩地。"我们两个于是就又开心地大笑起来。郑平就拿了梳子对着镜子梳头,忽然他又问我:"哎!老凡,你猜今天我在火车站遇见谁了?"

  "遇见谁了?"我漫不经心地问。

  "林言!记得吧!"郑平好像很是兴奋。

  我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

  郑平便接着说道:"她原来和我坐一趟车来着,我们在出站口遇见的,就一起坐汽车回来的,她提前回来居然是为了准备这学期的四级考试!真是厉害!我还说我来你这里,让她一起来,她说你架子大,高攀不起!"郑平絮絮叨叨地还准备往下说,我就烦了,说"你可真无聊!头不疼了是不是?"

  郑平就不说话了,哼着小曲狠命地往头上喷我们宿舍老大的摩丝,我便低下头继续看格里高里勾引邻家妇人的那一段。过了一会,郑平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梳子,回过头来望着我意味深长地说:"林言留了长发,我发现她其实挺漂亮的!"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郑平就摊了摊手,很没意思地转身继续在那里摆弄他的发型。

  我将目光回到书上,但是林言的样子就慢慢浮了出来,遮住了那一行行的铅字。我在心里有些恼羞成怒,就全然不顾郑平惊诧的目光,将那本书狠狠地扔到了对面的床上,然后拉开被子就钻进了被窝!郑平就在外面嘟囔着说我是神经病,应该去市郊的疯人院住几天。

  我把头缩进被窝,没有还嘴。但是心里就又骂起了"妖女"。


□ 作者:静闻
感谢作者静闻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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