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春节在家里过得是索然无味,大多数中学同学见面,无非是相互吹嘘自己的学校,我的学校很是一般,自己也没有什么可吹嘘的资本,便常常被遗忘在角落里,后来再有同学聚会便索性不去了,整天与和我一样没有什么资本可吹的蝎子泡在了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教徒那时还在中学补习,在我们高考的那一年以一分之差和大学失之交臂,便进了我们中学号称"炼狱所"的补习班。而我在上中学和教徒的关系很是一般,原因是她的父亲正是我们中学的校长兼我们班的班主任,但是说实话那时我觉得她是我们班为数不多的几个让人不感到倒胃口的女生之一。我所说得倒胃口不是指长相,而是指那些自恃父母是个小官就无知而又狂妄的小妞。上中学时我们班市委及下属各局的干部子弟和老师的子弟占了全班人数的近百分之九十,所以我们的学生有些连老师也不敢惹,那些官宦子弟于是便很是嚣张,经常在班里作威作福,让人很是反感。但是在这些干部子弟中倒也有几个很懂得做人道理的,在班上不声不响地只是学习,教徒就是其中之一。

  上大学军训被发配去看军火的那几天,晚上实在无聊,又不敢到处乱跑,于是就写了一封信给正在补习的教徒,鼓励了她一番,后来她回了一封信表示了感谢,我们就渐渐建立了联系。春节的时候,班里一大帮同学相约去给班主任拜年,我有些不大想去,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上学时教徒的父亲对我还是可以的。我就和蝎子商量,蝎子说还是去吧,别让人家认为我们一出校门就忘恩负义,于是我和蝎子就跟一大帮同学一起去了教徒家。

  我和蝎子坐在她家的一个角落里,看着老师的那帮得意弟子眉飞色舞地向教徒的父亲吹嘘着自己的学校,就感到自己是个局外人,便有些坐不住了。正在这时,在那边帮父亲招待客人的教徒走了过来,招呼我们吃糖、喝水、磕瓜子,并在我俩身边坐了下来,和我们聊了起来,她显然是发现了我和蝎子的局促。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起这个女孩的聪慧来。闲扯了半天,无非是她问我们学校如何,我们问她复习的怎样,时间就混了过去。等那帮家伙吹的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的时候,便张罗着要出去聚餐,我和郑平也就站了起来跟着告辞。同学们就要拉了教徒同去,教徒就犹豫着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校长大人就说去吧,早点回来就行了。于是一大帮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市里的一家火锅城。我和蝎子本想半路开溜,却被另外一个和我们关系还可以的同学死死拽住,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嚷了起来,我还犹豫着,教徒走过来对我俩说:"去吧,别扫了大家的兴。"我和蝎子只好跟着去了。

   那晚的聚餐是我最后一次和高中的同学一起吃饭。席间几个春风得意的男生和女生就在觥筹交错的过程中互相劝起酒来,不一会就有人打起了酒仗。他们也知道上学时我就不理他们的茬,也不来找我,我正好求之不得,就只顾闷头和蝎子喝酒。他们喝着喝着就劝到了教徒那里,教徒说不会喝酒,要以茶代酒,那几个男女早就有了八成酒意,便不依不饶地死劝,非让教徒喝了那一大杯白酒。教徒实在招架不住了,就有些急了,眼看着要闹僵,蝎子站了起来劝道:"算了,人家不会喝酒就不要勉强嘛!"为首的那个是我们班绰号"大嘴"的那个家伙,他醉醺醺对蝎子嚷到:"有你什么事呀!你想喝我还不敬你呢!"蝎子的脸涨红了,有些尴尬地说:"你小子喝多了吧。"然后就自己气鼓鼓地坐了下来。我在一边就有了无名之火,心想怎么能这么挤兑人呢!但是我知道"大嘴"的哥哥和蝎子的哥哥是莫逆之交,常去蝎子家玩,蝎子跟他也非常熟悉,便不好意思与大嘴反目。而我也正想杀杀这帮家伙的威风,于是我就站起来走过去,将他们败在教徒面前的那杯酒一仰脖喝干了,说:"我当回护花使者,有谁还想喝就和我来!"说完就拿眼盯着大嘴。

  大嘴看着我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半路上又杀出一个程咬金来。随后就反应过来,他倒也爽快,从桌子上拎过大半瓶白酒来,就拉我坐下开喝了。说实话大嘴的酒量还凑合,但是他刚才已经春风得意地喝了一大圈,早就有些忘乎所以了,而我只是和蝎子在那里不温不火地喝了几杯而已。所以没等那瓶酒见底,大嘴就招架不住了,进了洗手间就没有出来。我觉得把他整得也差不多了,就拉了蝎子就开路了。等我和蝎子在他家附近又闲扯了几句后就匆匆分手了,我便向两条街之外的家里走去。快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楼边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好像是教徒。心里就惊叹着自己刚才怪怪的预感,好像知道她会在这里等自己似的。走近一看,果然是她。

  "是你!"我感觉到自己满嘴的酒气。

  "你没事吧?"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笑的有些羞涩。

  "还行吧!"我也回之一笑,但是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发僵了。

  "一起走走好吗?"她又问。

  "行啊!"我随口就答道,"你回去晚了没事吧!"

  她说了声没事,我们就一起向一个附近的街心花园走去。

  街上的行人依然不少,班大的孩子们在马路上肆无忌惮地燃放着各式鞭炮和烟花,我们一边走着,一边就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到处乱飞的"流弹",一路上也就没有说几句话。到了那个小花园,发现人不算太多,而且里面禁止燃放鞭炮,我们就庆幸着进了花园。

  这时教徒才又说:"我还应该谢谢你的鼓励呢!你的新真的让我很感动也很受鼓舞,我一点也没有想到你回给我写信!"

  "为什么不会想到?是不是在你的同学概念中根本就没有我这样的家伙!"我调侃着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们都是上帝的宠儿,谁会记得我们这些落榜生呢?"她笑着回击道。我们的谈话氛围一时间好像就松弛了许多。

  "其实真的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应该在你最艰难的时候给你一些同学的信任和支持,我一边点烟一边回答。

  "今天在我家怎么没听你讲你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很充实和快乐?"她偏着头问我。

   "没什么好说的,混日子呗!"我淡淡地说。我想如果当时是白天,她一定看得见我脸上一闪而过的黯淡。

  我话音刚落,她马上说道,"我才不信呢!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一个肯混日子的人!"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你知道吗?我爸爸说你没有能上一所好的大学,非常可惜!"

  我的心当时就被她的话刺痛了,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于是问她补习的情况,就岔开了话题。聊了一阵子,教徒说该回家了,我就说我送送你吧,就一起向她家的那栋楼走去。到了楼下,她说了再见就转身进了楼洞,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对我说:"给我写信,好吗?"我点了点头,她便步履轻快地上了楼。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近十一点了。父母都还没有睡,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吃过了,他们才关了电视进房间去睡觉。我回了自己的屋子,和衣躺在床上,开始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一会想着自己一塌糊涂的大学生活和那个沉甸甸的处分,一会想着老爸老妈深夜还在等我,就怕我没有吃饭,一会又想着教徒刚才的那几句话,眼泪就不知不觉地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 作者:静闻
感谢作者静闻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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