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黄俊士到达设计院后,他首先直奔七楼,敲开了布莱恩的办公室。布莱恩正坐等着黄俊士的到来,因为刘智韬赶在黄俊士返回设计院之前,已经通过电话跟葛瑞丝摊开了底牌,讲明了利害关系。布莱恩说:“罗伯特的意图很明确,他让你考虑的,实际上是个没有考虑余地的问题。只有答应他的要求,他才会采纳你的设计。你怎么想?”
“我想,工作上的机会以后总是会有的,而刘淑汀只有一个。所以,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除非她本人不干,那我没辙。”
“我理解你的心情,哥儿们。不过,你可能没有想到,罗伯特所谓的不采纳你的设计,不是指换掉一个建筑师,很显然,他要换掉的,是一家公司。这就是说,他将中止的,不仅是设计本身,而且是整个工程的承办业务。这就意识着,你的取舍事关公司的经济利益,直接触及到了葛瑞丝的神经和命脉。”
听了布莱恩的这番话,黄俊士不寒而栗,喟然叹道:“他这是拿葛瑞丝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就范。”
布莱恩拍拍黄俊士的肩膀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答应他吧。”
“答应他?”黄俊士不解地问。“你有没有搞错啊,布莱恩?”
“你不能不答应,比尔,不能不以公司的利益为重。否则,葛瑞丝必然会炒你鱿鱼,赶你出门。”布莱恩说:“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了,还会有什么女人愿意跟着你呢?反过来,你对事业的执著追求一定会博得她的芳心,如果她确实是那种值得你去爱的女人。退一步,海阔天空,哥儿们。女人爱不爱男人,是不会以男人爱不爱她们作为前提的。她不爱你的时候,你怎么粘都粘不上;她爱你的时候,你怎么甩也甩不掉。”
黄俊士愣了半天后讷讷地问:“难道我们就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妙计吗?”
“既得江山又得美人?”布莱恩摇了摇头说:“这不大可能。因为罗伯特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要他的女儿离开你或者你离开他的女儿。既然他的女儿不想离开你,那么,他就只能拿你是问,把你赶跑。罗伯特不是个傻冒,他一定会压着你的设计,直到他确信你跟刘淑汀彻底掰了才有可能恢复跟我们的合作。我不怀疑你可以和雪丽配合着唱个双簧,蒙骗过关。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的雪丽又不是个演技高超、以假乱真的演员。他们父女同住一个屋檐,难保不被本来就心存狐疑的罗伯特识破。而且,演戏需要时间,罗伯特很在乎整个工程的进度,如果这事拖得太久,他一定会寻找别的建筑商,更弦易辙。而这,对你来说,就是硬伤。再说,雪丽答应你什么了吗?”
黄俊士想了想,说:“好像没有。”
“那就更犯不着为她作这么大的牺牲了。”布莱恩说。“中国的姑娘和美国的姑娘一样,她们好像在联合国开了个什么大会,统一了口径,共同出台了一整套如何对付我们男人的技巧和方法。你老弟可别步我的后尘,鬼迷心窍、为情受伤啊。”
黄俊士忍俊不止地说:“是不是绮丽儿让你招架不住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布莱恩说。“你啊,听我的没错。利用这次机会考量一下刘小姐对你的爱是不是跟你对她的一样诚心诚意、死心塌地。如果,如果她对你真好,将来她老头子不接纳你也得接纳他的孙子吧。如果她对你有一搭没一搭的,我的忠告是,趁早掰了,别为了一个并不爱你的美人丢了江山。”
但是,任凭布莱恩怎么劝导,黄俊士还是于当天晚上七点整在阿凯迪亚图书馆的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约见了刘淑汀。他把今天去大酒店与刘智韬会面的情况如实地向刘淑汀重述了一遍。刘淑汀听后,难以置信这渐入佳境的恋情竟然在一夜之间急转直下,前景堪忧。她顿时脸气煞白,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图书馆。黄俊士紧随其后一直追到了大门外头的通道上才敢大声说话:“汀汀,你要去哪儿?”刘淑汀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似地脚步快得差点失控。黄俊士敏捷地扶起她的手臂,语调恳切地说:“汀汀,请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好吗?”刘淑汀怆然一头埋进了黄俊士的怀里,嘤嘤地哭泣着,悱恻缠绵:“我爸爸他为什么要哄骗我?!”
黄俊士紧紧地抱着刘淑汀,咬着牙关说:“汀汀,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不要别人一分钱,做牛做马也会让你幸福。”
“谢谢你,俊士。”刘淑汀泪眼相望,喃喃地说:“俊士,我好担心我爸真地会做得出来。不如你明天答应他吧。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有什么事电话上联络好了,啊?”
“我也这么想。”黄俊士用手心轻轻地抹去刘淑汀眼角上晶莹的泪花。“汀汀,你爸是个急性子。你跟他说话尽量不要去刺激他,以免擦枪走火,既伤了他老人家的心,又坏了我们的事。”
“嗯。”刘淑汀应声依偎在黄俊士开阔的胸前,温顺地如一只受了惊的小鸟重新飞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刘智韬今天很晚才到家。当他把钥匙插进他卧室门上的转锁时,刘淑汀从自己的房间开门出来说:“爸爸,你不是答应过让我和黄俊士相处一段时间的吗?怎么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呢?”
刘智韬打开门,平静地问:“他找你了?”
“是啊。”
“你坐吧。”刘智韬将公文包放在桌上。“他怎么说?”
“他说你让他离开我。”刘淑汀往沙发上坐下。“你真地说过这样的话吗?”
“汀汀,这两天,爸爸都在考虑你的终身大事。”刘智韬自己也坐了下来,感喟道:“人们常说,了解孩子的莫过于父母。我总觉得你跟黄俊士无论如何也不合适。你对他的感情,只图外表,不顾内心;只图眼前,不顾将来;只图个人,不顾家庭,像个发烧友追星族那样,疯狂冲动,盲目崇拜。他这种人,我太了解了,等将来有朝一日你幡然醒悟时,你就不是你现在这个年纪了。”
“我现在跟他只是一般的朋友,你又何必这样紧张呢?”
“你都瞒着我跟他迎风待月了,还能说是一般的朋友吗?”
“我不跟他接触,怎么可能了解他呢?”
“他不值得你去了解,汀汀。”刘智韬加重语气,咄咄逼人。
刘淑汀刚要顶撞“你在强迫我”,蓦然想起黄俊士临别时的叮咛,只好强忍下去。沉默片刻后,她以娇嗔的口气说:“那……你说我该找什么人?”
“找什么人?”刘智韬叹息道:“玛格丽特在这方面比你成熟多了。你应该多跟她谈谈,看看史蒂文的朋友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可是你说的,将来要是不行,我也会埋怨你的啊。”
“咳,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老让我操心。”
“谁让你是我的爸爸啊。”刘淑汀走到刘智韬身边推搡一下他的肩膀撒娇说。“你看过他的设计,怎么样,好吗?”
刘智韬侧脸望着刘淑汀,说:“好多地方还要修改。”
“怎么这么难啊?”刘淑汀心焦神虑。“我觉得蛮不错的嘛。”
“你怎么知道?”刘智韬疑问:“是不是已经看过设计了?”
“没……没有啊。”刘淑汀竭力掩饰道。
“现在不改,将来钢筋水泥铸成了,想改也改不了。”刘智韬漫条斯理地说。“你回去休息吧。”
刘淑汀心事重重地出门后,刘智韬将房门轻轻地关上,心力交瘁地用手托着腮帮,垂下了眼帘。
第二天,黄俊士通过电话让刘智韬知道了他的痛苦的抉择。刘智韬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大赞特赞黄俊士这是明智之举,这是男儿之气。中国的青年要都这样的话,国家不愁不强,百姓不愁不安。他说他会尽快地通知黄俊士有关设计方案的最后决定。
等候刘智韬的消息,这些天成了黄俊士的一大心病。他一天到晚坐立不定、忐忑不安,守候着电话就跟守候着灵魂似的,寸步不离。而每天晚上来自刘淑汀的亲切问候愈发使得这种被动难耐的等待变得疑虑丛生、扣人心弦。今天是这个礼拜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了,中午刚过,也就是在人们刚刚熬过了瞌睡的状态之后,黄俊士提起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葛瑞丝那一如平常的声音。葛瑞丝让黄俊士去一趟她的办公室有要事相告。是凶是吉,难以捉摸。黄俊士撂下电话,随即来到了葛瑞丝的面前。
“你也许到现在还不知道,比尔。喜门登的设计人选,一开始就让我大伤脑筋。”葛瑞丝见到黄俊士的第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得他眼冒金眼、意识混沌。“我这么说丝毫没有责备布莱恩的意思,也没有否认你为此所付出的智慧和努力。”
“罗伯特怎么说?”黄俊士苦涩地问。
“他的理由既简单又充分,简直无懈可击。他说你的设计没有在他的智囊团的会议上表决通过。对此,他个人也表示十分的遗憾。”
“他这是别有用心。”
葛瑞丝示意黄俊士坐下,控制着情绪说:“罗伯特是我们公司的老顾主,凭着他在华人社团中的威望和影响,多年来,源源不断地为本公司介绍了不少的生意,跟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本来,你跟他女儿的事纯属你们个人的私事,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力从中插入一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罗伯特显然不相信你对他的承诺,为了他那个宝贝女儿,不惜与我们中断关系,另找商家。这就给我们公司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为了公司的利益,我想到了一个救急的应变措施。但是,要实施这个想法,必须要得到你的配合。”葛瑞丝等着黄俊士的相应反映。
“请讲。”黄俊士说。
“就是说,是否暂时委屈你,躲避一下这个风头浪尖,等我挽回了局面,再考虑你的复职。你意下如何?”
葛瑞丝这番话,明白不过地告诉了黄俊士,为了她的利益,黄俊士必须离开设计院。这使黄俊士敏感到,刘智韬不但不相信他和刘淑汀的话,而且还要逼迫他离开设计院,从而削弱他的优势,达到最终扑灭刘淑汀心中熊熊燃烧的爱情之火的目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漠。黄俊士避坑落井,不得不同意葛瑞丝的设想,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布莱恩就站在离葛瑞丝办公室不远的廊道上等候着黄俊士。刚才通过葛瑞丝的话,黄俊士已经知道了布莱恩因为这事也脱不干系地受到了牵连,所以,他负疚地说:“对不起,我给你添乱了。”
布莱恩拍了拍黄俊士的肩膀兔死狐悲地说:“休息几天也好。我不相信会有谁能设计出更好的。”
“罗伯特这个老奸巨滑,害人非浅。” 黄俊士愤慨地说。
“你先忍一忍吧。”布莱恩劝慰道:“关键看雪丽。如果你现在去找罗伯特的话,不仅与事无补,还会僵化矛盾。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这时,一个美国同事有什么事急匆匆地来找布莱恩。布莱恩对黄俊士说了一句“回头再议吧”,就随那个同事向远处走去,留下黄俊士一个人站在那里,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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