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移斗转,黎明在即。黄俊士彻夜未眠,神摇目眩,犹如大病了一场,大伤了元气。男人的爱依托在女人的身上,女人大起大落,男人大喜大悲。难怪有人说,要想不伤身,不要太认真。这种观点在无数个男女情爱失败的实例中得以验证之后,愈发明目张胆地风靡于男女之间,使得那些为数越来越少的真情实爱也殃及池鱼地被蒙上了一层雾状的色彩,甚至迷失了最初的既定的方向而变得没有主张、没有激情、没有投入。
自从认识了刘淑汀,黄俊士这两天过得乐乐想想,想想愣愣,愣愣昏昏,昏昏沉沉。他起床后,走到卫生间,对着镜中的倦容,心中不免产生了几分自怜自悯。那萎靡不振、苦难深重的脸,那疲塌的眼睑和憔悴的眉心,那零乱的胡茬和干瘪的嘴唇,简直叫他不敢相信,那个镜中的人居然就是他自己。呵,爱情,使人亢奋有力的是你,使人倦乏疲软的也是你。
对刘淑汀的那封短信,自从昨天下午收到至今,黄俊士不知看了多少回。其实,就这么两行字,看一遍足以倒背如流,他却不厌其烦地看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仿佛见到了刘淑汀的脸,每一次都仿佛触到了刘淑汀的手。是的,他身上只有这封信是刘淑汀的,只有这一张薄薄的信纸,才能让他慰情胜无,才能帮他排遣心中的忧郁和苦闷。他叹息,人生无常;他叹息,世道沧桑;他叹息,为什么爱情到了他这里竟成了迷惘,成了奢望。
当洗漱后又一次捧起那封信的时候,他坚信自己读出了新的内容,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一线新的希望。他茅塞顿开、拨云见日,那些昨天被他理解为刘淑汀的婉约其辞,仅隔一夜,却涵蓄着另外一层意思,折射出了一缕七彩的阳光。他想,刘淑汀并没有远离,她就驻步在不远的北面,她勉励自己要好好设计,只要事业成功了,幸福还是会回来的。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她。黄俊士这样的理解使他在濒临绝望的当口抓住了一根稻草,尚存一息。不管怎么说,自己必须振作起来,集中精力,把创意拿出来。这不仅是事业上的一座里程碑,而且还是获得爱情的内在契机。这是挑战,是勇者就要接受挑战。就把它当作是爱的表现、爱的礼物、爱的奉献,为自己心动的姑娘,纵然希望最终破灭,为情受伤,也是男子汉。
今天是星期一,是一周工作的开始。无论好事坏事,开始这两个字,是永远不会看人的脸色行事的。你今天心情好了,要开始;你今天心情不好了,也要开始。它是时间的兄弟,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铁面无私。黄俊士到了公司后,还在他的老位置上与几个同事重复着一些日常问候。美国人周一最喜欢问对方的一句话是:“上个周末你过得好吗?”黄俊士回答说“非常好。”这一问一答不知从哪个总统时代开始已经成了一种句型,一种约定俗成,就是不好也要说好。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好,不但叫那个向你问候的人难堪,而且你还得重述一遍不好的经历,自己再伤自己一次。
布莱恩就很懂这个道理,你看他总是笑嬉嬉的。他向黄俊士走过来的时候,一路上忙着和同事打招呼,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给人的印象是,他有女人和没女人都一样地没脾气。他给了黄俊士一把簇新的钥匙,用英语说:“把你搬得动的搬过去,搬不动的,里边都有了。”
是见到了布莱恩,还是拥有了设计室,也许两者兼而有之,黄俊士一下子找回了丢失一天的魂。人不能没有魂,有了魂就会有精神,有了精神就会有幽默感。他笑着说:“那,我先把我自己搬进去吧。”
“跟罗伯特谈得怎么样?”布莱恩帮着黄俊士把一些文具用品搬进了距离不远的设计室。
“挺好。”
在黄俊士和布莱恩对话期间,有几个同事热情地对黄俊士的乔迁表示祝贺。黄俊士都以同样的热情报以谢意。
“他这次是不是想盖座高楼?”布莱恩接着问。
“跟原来一样,十一层。”
到了设计室,旁边没别人,布莱恩改口用中文说:“他对现在的酒店有什么想法?”
“只建新楼,旧楼么……到时候装修。”
“OK,”布莱恩环顾四周后说:“这儿清静多了,你好好琢磨琢磨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议。”
“成。”
布莱恩走后,黄俊士规整了一下桌上的文具,然后塌坐在转椅上,闭目养神。失落的心情也因换了个新的环境而变得有所充实。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埋头在这间秘室里为喜门登的新楼构想不断地否定之否定,万斛泉源。他充分考虑了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形式与功能、建筑与环境的关系。他在否定了木结构、否定了中轴对称的同时肯定了钢筋混凝土、自由式多重组合。针对刘智韬提出的外观上要强调中国传统建筑风格这一要求,他考虑适当运用石雕、彩画、琉璃、柱子、凹曲、起翘等中国传统建筑符号,意在传神,力求给人一个深刻的中国联想。至于室内的布局与装修,将保留民族性与国际性相互交融的演变轨迹,让所有进入店堂的人们能够从这些轨迹里品味出古建筑的浑厚质朴和现代化的奔放鲜丽,从而过渡了反差,弥合了断裂。
黄俊士将这个创意通过电脑输进了磁盘,准备过一些时候反刍咀嚼,调整完善。这是他多年养成的创作习惯。所谓一挥而就的作品也要基于不断的酝酿和推敲,而酝酿推敲本身就是创作的一部分。当他把磁盘放进抽屉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了刘淑汀的影子。他记得曾经答应过刘淑汀,要让她第一个知道他的创意。现在她会在哪儿呢?她当然在旅行社上班。可是旅行社又在哪个位置上呢?黄俊士不知道,他想,除了刘智韬,还会有谁可能知道刘淑汀的工作单位呢?
对海伦来说,星期一通常是一周里最忙碌的一天。忙就忙在接听电话和迎来送往上。在进来的电话里,绝大多数是她上周介绍的人。这些人在周末盲约之后,或喜或忧,都会给她打来一个电话汇报初次见面的印象。也有路近的、性急的、空闲的客人会直接跑上门来,和她当面谈观感,提要求。对这些繁琐的事务,作为职业红娘的她应该是责无旁贷。再说,这对她的信息反馈、合理搭配、重新组合、全面调控,都具有极为重要的实用价值和理论价值,说到底就是经济价值。有时,她真想再雇一个钟点工来帮她应付一下这种类似于电话接线员高峰作业的混乱局面,她一个人实在忙得焦头烂额,说得直白一点,有时连上趟卫生间的时间都没有。但雇人要付钱,付钱就不如忍一忍了。
在一个男人的背影离开办公室之后,从那扇还在摇摆未定的门外,走进了西装革履的张克杰。海伦见到他时,眼睛里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凭着她多年积累的经验,张克杰的出现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张克杰要是不来,那才叫怪呢。
海伦快速处理了电话事务之后,忙里偷闲招呼张克杰:“不行?”
“比上次那个好多了,可是,还差一点儿。”张克杰有话直说。
海伦笑咪咪地说:“要求不要太高喔。”
“要求高吗?”张克杰自信地说:“我除了没绿卡,其他不输给别人啊。”
“老兄,你应该知道,绿卡对你最重要。你要分两步走,先搞定绿卡,再挑美女。如果鱼和熊掌你都想在一次得到,那……你什么都得不到。”
“你帮我联络一下她吧。”
“我跟你说过,我已经向她推荐过你。她一听你工作都还没有,不感兴趣。她不感兴趣,我有什么办法?”这时,电话铃响,海伦提起听筒,用英语说:“嗨,这里是白天鹅婚友中心,我是海伦,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电话是黄俊士打来的,他现在正坐在麦当劳快餐店里用手机跟海伦通话。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塑料托盘,托盘上面是套餐。有一杯可口可乐、一盒炸薯条和一个纸包汉堡。他说:“海伦,你好。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雪丽在哪儿工作吗?”
“旅行社啊。”
“这我知道。我是想问,具体哪一家,在什么地方?”
“对不起,比尔,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她要是愿意,她会告诉你的。我不想有麻烦。我也没把你的单位告诉她喔。”
“她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没有。”海伦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警觉地问:“你们怎么啦?”
“没什么。”
“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再约她喔。”
“我知道。海伦,如果她给你打电话,请你告诉她,我不想再找别人了。”黄俊士说完这句话就收了线。其实,这句话他那天在刘淑汀洗碗的时候当着她的面已经说过一回,此次的重述不过是想借海伦之口再次强调而已。另外,也顺便暗示一下海伦,让她明白,他已经看上了刘淑汀。用海伦的粤语话来说就是,中意了。这样的话,海伦就不会稀里糊涂地把刘淑汀介绍给他人了。打完了电话,黄俊士觉得心里头踏实了许多,他大口大口地吃起了汉堡包。美国公司中午通常只有半个小时休息吃饭。他必须抓紧时间,吃完回去,否则要迟到。昨天夜里他回到宿舍,只是对付性地吃了几片饼干,今天早上也是汤水未进,所以,这个汉堡包的味道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佐料似的,特香、够味、爽口。电话是打了,旅行社的地址还没问到。他不知道这个电话打得对不对,会不会画蛇添足,多此一举,让海伦平生出了几分疑云?不过,从刘淑汀没给海伦打电话这点来看,事情的发展倒与他今天早上所想像的有些吻合。换句话说,刘淑汀还没把他给毙了。
他还有戏。
在海伦刚把电话撂下,张克杰马上见缝插针地开口:“她为什么非要工作,工作不就是为了钱吗?”
“为了钱也好,不为了钱也好,我现在不可能帮你这个忙。人家已经看上她了。刚才的电话就是那个男孩子打来的。”
“那男孩儿干什么的?有工作吗?”
“人家当然有啊。建筑设计师喔。”
“她会看上建筑设计师?我听那意思,好像也有些问题吧。”张克杰站了起来。“海伦,我觉得机会来啦,你要是不愿意说呢,我自己去找她。”
“你找她是你的事,我管不了。不过,你最好听我一言,不要去找她。你现在不去找她,如果她对那个男孩子不中意了,我还可以帮你介绍,你还有机会。你要是莽莽撞撞地去找她……”海伦突然问:“你去哪里找她?”
“旅行社啊。”
“你怎么知道?她告诉你的?”海伦有些惊讶。
“不是。”
“我还以为她告诉你的。”海伦说。“女孩子最忌讳别人去单位找她们。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们之间的具体单位,会惹麻烦的。除非你是不想跟她谈,否则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那……这样吧,”张克杰又重新坐下:“海伦,你现在帮我给她打个电话,问她对那个男孩子印象如何,好吗?”
“咳,我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盯着她,我这里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海伦随手拿起一张照片说:“这位小姐又漂亮又自己开公司,而且跟你五百年前还是一家。”
张克杰看都不看照片一眼,不耐烦地说:“你快打电话吧。”
海伦被张克杰缠着没辙,很不情愿地拿起听筒给刘淑汀拨号,片刻后说:“她的手机关着。”
“打她单位。”
“我没她单位电话。”
“黄页上有。”
“你这人怎么回事。”海伦终于失去耐心,急了。“她没把单位的电话留给我,说明她不愿意这样做。从黄页上找号码我还不会吗?我要都这么干,将来我这里就要变成战场啦,白天鹅就要死于非命喔。”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张克杰最后说:“那好吧,海伦,你太忙了。如果你再给她介绍,请你先考虑我,这样好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海伦心里万分感激这通电话的及时进来。她摘下电话对张克杰说了声“你等我消息”之后,迫不及待地冲着听筒开始程式化地自报家门。
这几天,随着气温的持续上升,旅游事业如火如荼的前景日益明朗。
长城长旅行社的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越做越红火。开门到现在,刘淑汀和两位大姐大忙得鸡飞狗跳,快有些招架不住了。刘淑汀问李大姐有没有给周老板打电话让他快点赶过来助阵。李大姐问李小姐,李小姐说打过了,老板马上驾到。正说着,只见周明生低着头一声不响猛扎进来,救场如救火。见周明生来了,刘淑汀这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周明生不在,她的肩膀就要承受更多的压力。她担心乱中出错,少收钱多开票的事,以前屡有发生。
在这些顾客的外围,有一双眼睛不时地盯着刘淑汀。刘淑汀在服务前排顾客时,无意之中抬头撞上了这双眼睛的光芒。她一时想不起来曾几何时和这双眼睛的主人有过一面之交,直到张克杰的点拨启发,她才恍然大悟。
“你好,刘小姐。还记得我吗?”张克杰挤到前面说。
“不好意思,想不起来。”
“刘小姐贵人忘事,大前天的下午,我们在白天鹅门口……”
“哦。”刘淑汀想起来了,难怪面熟。她本能地感到一种做作的意外,不相信张克杰近乎隔夜的再现真会是冲着一张旅游票。但宁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她事务性地问:“先生想去哪里旅游?”
“百慕达在哪儿,我经常听人说起这地名。”
不出刘淑汀所料,张克杰果然有备而来。他在表面的冠冕堂皇掩饰下,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在了桌上,然后向前一推,在刘淑汀的眼皮底下,留下了一个被折叠成小如一节手指的白纸。这种递条的方法,因为老套入俗,刘淑汀一目了然。她不动声色地收起纸条,说:“百慕达群岛在大西洋上,由三百多个岛屿组成,不过只有二十多个岛上住有居民。”
“好玩吗?”
“当然。你可以观赏到白色的屋顶、红色的珊瑚、透明的水晶和多彩的鱼类。”
“好,我订星期六的,先飞纽约。”
“几张?”
“两张。”
海伦没有意识到,就在她好言相劝张克杰不要轻举妄动去旅行社找刘淑汀的那番话里,言多必失,被张克杰敏锐地窥伺到了一个可乘之机。既然女孩子们忌讳去单位找她们,那么,刘淑汀也一定不会希望他张克杰接二连三地出现在长城长旅行社的大厅里。然而,不同于森严壁垒、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机关大院,服务性行业,顾客是上帝,出入自由,来者不拒。利用这种心理和条件,再加上黄俊士在那个电话里所暴露出来的问题,张克杰阳奉阴违,离开了白天鹅,直驱长城长。他又凭着几个稀稀拉拉的中文,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前提下,让刘淑汀明白了他要约见的时间和地点。
当晚六点三十分,在西柯汶纳的爱德华多厅影院门口,刘淑汀姗姗来到了在此恭候多时的张克杰面前。还没等她开口,张克杰先出声了:“我选了一个你下班路过的地方,应该不会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吧。”
“你说有话要跟我讲,什么话?”相较之下,刘淑汀没有张克杰那样的悠然自得,而是面色凝重,不可冒犯。
“刘小姐不要不高兴,我没有一点为难你的意思,更没有侵犯你的企图。我请你来,至多不过想和你有一个聊天的机会。”张克杰老谋深算的样子。
“你想聊天让海伦给你找别人吧,我没时间。”刘淑汀说完想走。
“那我就利用你上班的时间。”
“你这人怎么这样无聊。”
“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也不愿意去你单位,让别人说三道四。要是你不愿意看电影,我们可以去斜对面那家书店咖啡厅坐坐。”
“我只有十分钟时间。”
“我会尽可能地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把无限的意思表达清楚。”
Barnes & Noble是一家美国著名的图书连锁店, 附属的咖啡厅虽然只占沿街一角,香气却充满着整个书店。此刻,刘淑汀捏着一把小汤匙,搅动着一杯浓浓的黑咖啡。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有工作的呢?”张克杰问。
“费话。”
“要工作说白了就是要钱。你要多少钱?”
“你有多少钱?”
“不瞒你说,这里的五家银行都有我的名字。”张克杰张开右手的五个手指表示五这个数字,然后攥紧拳头,伸向刘淑汀,向她炫耀他套在无名指上的一个比他手指还要粗得多的戒指,好像非此不足以表明身份。
“你猜,我这颗钻戒值多少?”
刘淑汀本能地往后一收,摇了摇头:“不知道。”
“跟我好吧,刘小姐,它将属于你。”张克杰趾高气扬,附庸风雅。
刘淑汀舀起一勺咖啡,接着又倒入杯中,杯中传出了金属碰到杯壁的叮啷声。她问:“你在大陆是干什么的?”
“什么都干,只要赚钱。”
“什么都干?” 刘淑汀怯生生地问。
“当然,犯法的事不干。”
“我听说,在大陆,当官就发财。”
“差不多。”
“你是当官的?
“没我爸当的大。”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我喜欢你。”
“我已经有朋友了。”刘淑汀说着,眼里放出了异彩。
“那个建筑师吗?”张克杰把玩着咖啡杯,像是已经把握住了事态的发展。“你别骗我了,他下午给海伦打电话,我都听到了。”
刘淑汀心头一紧,问:“他说什么了?”
张克杰咂嘴说:“我听那意思,你们俩合不来了。”
这可是个坏消息,刘淑汀鼻子一酸,泪水冲了上来。她不想让坐在对面的张克杰看到自己的失态,便将脸侧向了书店。书店和咖啡馆只隔着一层玻璃墙,刘淑汀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缓过劲来,就因为在她的眼睛朝向书店的一刹那,她居然看见了黄俊士正站在一排书架那里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这是真的吗?她的注意力全部被黄俊士吸引了过去,以致忘掉了张克杰的存在。她本能地站立起来,朝着书店步履蹒跚地走去。她希望见到黄俊士,向他解释这是一场误会。她现在不理黄俊士只是为了黄俊士不会因她而失去一次独立设计的机会。如果说昨天她只是凭着想象来体会黄俊士的伤心,那么刚才她可是亲眼见到了黄俊士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不难想象,当黄俊士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坐在一起喝着咖啡、促膝谈心的一幕,心里头该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和滋味。看他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受到了多么无情地打击,他一定伤透了心了。
然而,等到刘淑汀追到那个书架,又不见黄俊士的踪影了。她抬眼向大门望去,黄俊士正好怆然离开书店。她跌跌撞撞追到门口,可是马路上根本没有黄俊士的影子。她恍恍惚惚,像丢了魂似的呆立在那里,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种幻觉。她宁愿这是一种幻觉,宁愿自己患了什么精神错乱症,也不要这是真的,真地在黄俊士的伤口上撒下一把盐。
张克杰随后到了刘淑汀的身边,疑惑地问:“你这是怎么啦?见到谁啦?”
刘淑汀冷冷地朝张克杰瞟了一眼,心想都是你惹得祸。她爱答不理地说:“张先生,到此为止,以后我们之间不要提这种事了。”
“为什么?”
“因为你要的是绿卡。”
“我也要感情啊。”
张克杰说话的声音在刘淑汀的耳鼓里震荡着,几乎使她目眩。她语调强硬地说:“总之,我们是不可能的,你还是趁早让海伦帮你找别人吧,别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刘淑汀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店。
张克杰冲着刘淑汀的背影大声喊道:“我还会去找你的。”
刘淑汀转过身说:“你这样做只能让我对你增加反感。”
张克杰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子机票,说:“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买两张机票去百慕达吧。”
“你愿意找谁找谁去吧。”
“我就找你。”
“变态!”
说完,刘淑汀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停车大楼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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