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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们全班同学,包括许大海本人,都认为许大海是这场闹剧的最大失败者。破了从没补考的纪录不说,诸葛老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补考都不会让他通过,这样每年都少不了他份的一等奖学金,理所当然地与他无缘了;警告的处分,对他的入党多少也会有影响。许大海一招不慎,全盘皆输,真是损失惨重。
我们表面上装着很同情他的样子,心里都在暗自庆幸。许大海成绩其实很一般,但因为是班长,老师给分数的时候,多少都照顾,这可是许大海亲口告诉我们的。而且,学校有规定,班干部还可以加不少分,这样在评定奖学金的时候,他无疑比别人多占不少便宜。许大海得了奖学金,也不象别人那样,象征性的拿点出来请客,而是都买了礼品,屁颠屁颠地送给了王老师,惹得大家一肚子意见,背地里骂他是王老师的干儿子。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善良的诸葛老师没有再为难许大海,补考让他顺利通过了。
我们都替诸葛老师遗憾,应该趁机让许大海尝尝苦头。
徐昆云说,人家诸葛老师可是标准的知识分子,胸怀宽广,能分辨是非,怎会和一个愣头愣脑的学生一般见识,那也太掉价了。
许大海又洋洋得意起来,到处扬言,姓诸葛的敢把我怎样?
王国庆说,就是,打狗还要看主人面呢。
徐昆云说,别给脸不要脸了。诸葛老师以和为贵,不想扩大事态。
苏乐说,对落水狗就得痛打,不能让他爬上来继续咬人。
更让我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许大海又一次获得了一等奖学金。消息传来,全班大哗,都扯着嗓门骂王老师,猜想肯定是这个家伙搞的鬼。听小道消息说,王老师已经私下里向许大海保证,今年"七.一"之前,一定让许大海成为预备党员!
操!苏乐气得把许大海的洗脸盆和枕头给扔到了楼下,把他妈的许大海赶出去,我们班不能留这样的败类。
徐昆云站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李央说,那也不能便宜了这小子,这回让他把钱全部掏出来,请我们好好吃一顿。
许大海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何乐而不为呢,三百钱,能买到这么多的好处?
但许大海聪明得很,知道只要是苏乐对他没意见,别人也不敢对他怎样,就多了个心眼,只请了苏乐、王国庆、李央和我。还讨好地对苏乐说,钱总是有限的,这样可以多请你们吃几次吗。
许大海只花了不到五十元钱,就轻易地堵住了我们的嘴。
王国庆不满地说,我们就这样不值钱,怎么老等不到第二回了呢!
许大海抱歉地笑。实在是不好意思,最近手头有点紧张。你放宽心,我孬好是个领导,不会言而无信的。
王国庆呸道,领导你妈个鸡巴。
我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迎面碰见了李主任,想起他要找我谈话,就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李主任对我笑笑,一言不发地走了。
苏乐碰碰愣了神的我。走吧,别紧张兮兮的,说不定李主任早就忘了这岔。
我说,不会的。李主任这人阴险的很,猜不透他什么心思。
后来的几天里,我又碰见了李主任好几次,他也总是对我笑笑,不说一句话。有一次,我鼓足勇气,想问问李主任什么时候给我上"政治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变得心神不定,做事老丢三拉四,气得苏乐骂我是无头鬼。
李央安慰我,心放进肚子里吧,李主任日理万机,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说不定早忘到脑后去了。
我说,但愿如此。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待是一种难捱的痛苦。
苏乐说,自作自受。事已至此,往好处想吧,别再把自己搞成精神病,那可就蚀大本了。
赵岚的伤恢复得很快。一周之后,就能扶着别人下床走动了。我们也都为她高兴,积资买了束鲜花送给她,祝愿她能早日重返课堂。当着赵岚的面,我们又说了不少李央的好话。大家都由衷地认为,赵岚之所以恢复得这么快这样好,主要是李央的功劳。李央一有时间,就跑来陪赵岚聊天,扶着她在室内活动筋骨。
同宿舍的女生们都拿李央打趣,说赵岚伤好了,她们再也享用不到李央带来的各种各样好吃的水果和点心。
除了精心的护理外,李央还为赵岚营造了一份好心情这可是一剂良药(赵岚感激地说)。李央的一片真情,从无微不至的关怀中流溢出来,滋润了两颗年轻的心。他们的爱情,在这一周内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宿舍里很少见到李央的身影。偶尔听到的,都是他快乐如水的歌声。我们都暗中发笑,想不到一向标榜讨厌女人的李央,竟会不经意地掉进了爱情的陷阱,而且陷的很深,有点不能自拔了。
李央对我们的打趣一笑了之。有时被逼急了,就一本正经地教训我们,以前都白活了,可惜了那么多的好时光……没有爱情的生活,是苍白的,是不完整的……而今迈步从头越,老树新花谱诗篇……亡羊补牢不为晚,奋起直追来得及……
我说,什么狗屁诗句,简直是亵渎语言。
王国庆说,才谈了几天恋爱,自己尚且一知半解,就敢班门弄斧,到处说教?可笑至极。
说来让人难以置信,感情确实有种神奇的力量。李央一改过去玩世不恭的形象,里里外外象换了一个人。除了不再研究"奇门邪术"(李主任曾如是说),而且也喜欢学习了。赵岚身体完全恢复之后,李央和她整日泡在教室里。
我们劝他说,你又错了。应该把那股子认真劲投入到谈情说爱上,否则难成正果。
李央知道我们没安好心思,嘛?
王国庆说,谈恋爱都到花前或是月下,既有情调,还可趁着没人的时候动手动脚。蹲在教室里算什么东西,不但你们不自由,弄得我们都浑身不自在,哪里看得进书去?
李央红了脸,睡不着觉怨床歪。我们的行为并不过火吗。
我说,老实交待,你真是浪子回头了?
李央认真地点点头,彻底与过去决绝。
王国庆说,完了,赵岚把咱弟兄可管惨了。
只有徐昆云真诚地鼓励李央,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
李央冲我们挥挥拳头,话可别说绝了,当心到时打自己的嘴巴。夹着书本,兴冲冲的跑出了宿舍。
在不久之后的期中考试中,李央果然取得了让我们都刮目相看的好成绩。王老师对他的进步感到惊讶,偷偷指派许大海,暗中调查李央成绩的真伪。待确信一切属实后,也由衷地为李央高兴。甚至还不吝赞词,在一次班务会上特地表扬了李央。并且把他作为后进变先进的典型,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论文,寄到《高等教育论坛》上发表了。听说,后来评定职称时,王老师靠着这篇论文,轻而易举地戴上了副教授的帽子。
我们都说李央创造了奇迹。
王国庆撇撇嘴,瞎猫撞上个死老鼠,百年不遇。
赵岚不依他,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服?你也逮个老鼠给我们开回眼界?别管瞎猫还是大眼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
王国庆哑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喊,我眼大碍你事了,是不是没有李央的虾皮眼迷人?
我们大笑。
赵岚红了脸,恶心。铁嘴蛤蟆,讲不过就耍赖,羞不羞?
徐昆云说,李央,我早就看出来,你的智商非常高。
李央却腼腆起来,可惜是歪才。
不要妄自菲薄。徐昆云说,人在玩乐方面表现出来的才能,才是真正的聪明。
苏乐打断徐昆云,别麻痹他了,省得翘尾巴。他亲切地拍拍李央,行啊老弟,给我壮了脸。继续努力,争取拿奖学金。
李央说,我有信心。拿了钱,我全用来请你们客。
王国庆说,先别吹。说不定呀都给赵岚买衣服和化妆品了吧。
李央骂道,去去去,没人当你是哑巴。我可不是重色轻友之人。
有一天,李央接到家里的一封信,看后脸色变得煞白。我看见他将信狠狠地揉成一个团,点火烧成了灰。
我猜测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跑过去关心地询问他。
李央强作平静地说,没什么,只是母亲想我想得厉害,要我回家看看。他请了假,急匆匆地回去了。
我送李央到车站。临上车时,他拉过我的手,用劲握了握,然后强忍着泪,跑上了快要开动的火车。
我把自己的担心对苏乐说了。
苏乐说,我也感觉这小子有时不对劲,经常独坐那儿发呆,有时还偷偷地流泪。我怀疑他有什么为难事,问他,他又不说。
我说,按理说,象他这种公子哥,哪里知道个愁字怎么写?可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看李央整日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装着不少心思呢。
王国庆果然没让我们失望。他的认真负责,赢得了孩子和家长的喜欢。一月之后,家长不但很爽快地支付给王国庆三百元的报酬,还为他买了一身挺刮的西装。王国庆耀武扬威地穿回来,颇有衣锦还乡之荣。他装模作样地用手背轻擦上衣,乐滋滋地说,爽!
我们都羡慕地拥着王国庆,嚷着要他请客。
王国庆大方地拍拍口袋,没问题。
我说,首先要请的应该是李央,可惜他还没回来。
王国庆认真地点点头,对呀!等他回来再说吧。
大家不依,说心情迫切,等不及了。
王国庆问苏乐,老大,你说呢,这钱有一半是你的功劳呢。
苏乐说,就放在今晚吧,借着大家心情好吗。
吃饭的时候,王国庆象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哎呀!真是该死!怎么把徐昆云给漏了,要是徐昆云不让给我,哪里有我风光的时候。
苏乐不满地瞪着他,你看你干的什么鸟事。长风,你快去把徐昆云喊来。
我坐着不动,我拉他来,他推说有事,死活不肯来呢。
王国庆说,什么大不了的屁事,还不是让那研究生的梦给闹的,一天到晚的泡在枯燥无味的书本里,简直是一种痛苦的自虐。
苏乐说,别瞎说,徐昆云是我们的骄傲,我们应该多鼓励他才对,不允许冷嘲热讽。
许大海说,我看见徐昆云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他看看洋洋得意的王国庆,王国庆的荣耀让他难堪了。
苏乐说,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徐昆云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许大海笑道,人心隔肚皮。徐昆云教了那孩子大半年,家长一点表示都没有,而且对徐昆云非常苛刻,即使每周一次的小测验,孩子若是没有考得好成绩,家长也会给徐昆云脸色看。而王国庆才教了一个月,他们就给了这么多奖赏。摊上你吧,你会怎样想?
王国庆说,是呢,徐昆云的功课比我强多了
人又老实。我说。
可能就因为他太老实的缘故。许大海指着王国庆说,徐昆云书呆子一个,头脑哪有这小子好用。
我说,不正之风到处吹。连家长也不务实,竟然都看重逢承拍马之徒,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苏乐说,别看你小子没多少本事,玩心眼可没人比得上。坦白从宽,你是如何花言巧语讨得了人家的欢心?
王国庆拱拱手,饶了我吧,各位。看人不能往死里看,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呢。你们为何就不相信我会学好了呢。
苏乐说,狗改不了吃屎。没点实际行动,就想翻身?没门!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许大海的脸红得象猴屁股,敲着一根筷子,摇头晃脑地唱着不知名的曲子,听起来就象鬼哭;我跑到卫生间吐了两次,头清醒了许多,身上却没有一点劲,仿佛筋被抽去似的,趴在桌上不想动弹;苏乐仗着酒量大,喝的比我们都多,舌头都有点硬了;王国庆话说的最多,酒却喝的最少。看我和大海失却了抵抗力,示威似的提着嗓门喊,装孬种了?不过就这点酒,也太没名气了!
苏乐艰难地摆摆手,说,姓王的,别他妈的欺人太甚。要喝,我陪你!一瓶不够,就来两瓶,我姓苏的什么时候输给别人的?!
王国庆一看苏乐来真的了,忙说,老大,你的能耐兄弟知道,不过,今儿太晚了,咱们改日再喝,我保证让你喝个尽兴。
苏乐歪着头,盯着王国庆半晌。你心疼钱?看你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钱是你亲爹呀!你放心,今天这钱,我来出,只要我高兴,我他妈的什么都不在乎。不就是钱吗,没必要看得比命还贵重。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但弟兄们的友谊,却能,永留千古他照墙角吐了一大口浓痰,拍拍我的头,捅捅许大海,弟兄们,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妈明日天塌还是地陷。
邻座有两个人朝我们走来。
王国庆紧张地倚向苏乐,老大,是不是来寻事的?
我们都吓得一激灵,怔怔地看着那一胖一瘦两个人径直向我们走来。
苏乐仿佛一直子清醒了,绷紧了脊背,冷冷地看着来人。
两人走到我们桌前,瘦子抱着膀子立在苏乐身后,胖子抓起桌上的酒瓶,仰起脖子,咚咚咚喝下去半瓶。然后,把酒瓶往桌上狠狠地一掼。酒瓶晃了几晃,歪倒在碗盘中间。
苏乐平静在说,两位有何见教?
瘦子把手搭在苏乐的肩头,轻轻地抓揉着。兄弟没钱喝酒了,能不能赞助一点?
我小声说,我们都是穷上学的,哪里有钱给你
话没说完,我只觉得头上被一个硬东西碰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倒下了。
狗日的!苏乐大喝一声,抓起桌上的酒瓶,照着胖子的头上抡去。胖子往旁边一闪,没有躲过去。只听"砰"地一声,酒瓶很响地碎了,胖子痛苦地嗯了一声,身子重重地向地上倒去。血从他的头发里咕咕往外冒,浸湿了油光光的麻脸。
瘦子惊呆了,稍一愣神,苏乐的半截酒瓶又向他的脸上刺来。他撒腿就跑,边跑边扯着嗓门喊,救命呀,有人行凶了
许大海死命抱住要去追赶的苏乐。老大,快逃吧,要是他们的同伙来了,那还不得把我们剁成八瓣啊!
吓得面无人色的店老板手忙脚乱地吩咐躲在墙角直打哆嗦的服务员,快,打"110"报警!
王国庆大步冲过去,一把夺下电话。找死呀?!
老板拦在门口,带着哭腔哀求道,帮帮忙,等公安来了再走吧,也好给我们作个证明啊
苏乐没好气地将他一把推开,滚!
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宿舍跑。
许大海带着哭腔说,这可咋办呀?老板认识我们哎!
怕个鸡巴!王国庆说,我们是正当防卫。
苏乐猛地站住了。
我们也都赶紧刹住,齐刷刷地望着面无表情的苏乐。
这事对谁也不能说!苏乐神情严肃,现在把口径统一好了,若是从谁那儿出了纰漏,我操他八辈祖宗!
不会的。我们连忙应着。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今晚我们到街上看电影的。
行!
我们自以为聪明的防守同盟,最终没能逃过英明的人民警察的眼睛。
第二天凌晨,一辆警车呼啸而至,将们四人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带走了。
警察采取了各个击破的审问策略,把我们分别单独带到一间屋里问话。没费警察多大的劲,我就抵抗不住,象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的一清二楚。
警察很欣赏我的配合,夸奖我说,还是大学生的觉悟高。
警察说,你们几个人能认清形势,主动坦白,是很明智的。
他告诉我,你们将因此获得宽大处理。
他把我们集中起来,又教育了我们一通,就让我们回去了。
我们问,苏乐呢?
警察说,他的问题大着呢,态度又恶劣。
我们担心地问,会不会判刑?
肯定要判,再少五年。
我们泪流满面地围着警察哀求道,能不能从轻发落?要不,我们出钱保他。
警察哈哈大笑。真是天真,外国录像看多了?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
我们无奈地互相望望,能不能让我们见他一面。
不行!纪律不允许。警察斩钉截铁地说,况且他正在里面骂你们呢,说你们不是东西,把他给出卖了。
我们惭愧地低下了头。
警察不耐烦地往外轰我们,走吧,走吧。回去闭门思过吧。才多大的年纪,做起来不知天高地厚。大学校园也不是哪家的自留地,想怎么干就可以怎么干。
第二天,苏乐被正式批捕了。
消息传来,我们几个人抱成一团,失声痛哭。
李主任气极败坏地指着我们骂,哭有什么用?你们都是哪吒投胎的吧,几天不兴风作浪,是不是浑身就不舒服?闹成这个局面,是不是就满意了?
我说,李主任,别再说风凉话好不好,你以为谁想这样呀!
后悔现在,何必当初。李主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没长脑子啊?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这么大的人了,还用我教呀?
我说,苏乐出事了,是不是遂你意了?没人敢和你作对了。
放屁!李主任涨红了脸,你们好坏都是我的学生,谁不指望你们能学好,平平安安地毕业走了。他抹着泪说,苏乐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向他的家人交待呀!
李央一去十多天,还不见回来,急得赵岚一天到我们宿舍来好几趟。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好象我们使了什么诡计,有意把李央给藏起来似的。
半个月过去了,仍没有李央的任何消息。我们都很不安,想起李央临上车时的反常,我豫感到一种不祥。
王老师问我们有没有李央家的电话号码,应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我们遗憾地说没有。
王国庆自作聪明地出主意,赵岚那儿可能有吧?
王老师吩咐我去问问赵岚。
在赵岚宿舍的门口,我隐约听到从里面传出嘤嘤切切的哭声。我鼻子酸酸的,猜测赵岚可能又在想李央了。心里直骂李央个冒失鬼,即使家里有天大的事,也该和赵岚有个交待呀,凭什么让人家为你流那么多担心的泪水。
我推门进去。
密菊递给我一封信,哽咽着说你来的正好,这是李央给赵岚的信,你看看就知道了。
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岚岚:
你好!
请原谅我这样亲昵的称呼你。因为,这是发自我心灵深处的由衷的呼喊。我是多么想当着你的面,大胆地向你表白:岚岚,我爱你。你的魅力,已经牢牢地俘虏了我的心。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感情的深浅岂可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回想和你分享喜怒衷乐的那些甜蜜日子,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那是一段将永远珍藏地我内心深处的最幸福的回忆。岚岚,人的一生,可能会有数不清的这样的匆匆而过的时光,但是那种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感觉,却是不能用时间来复制的。
与你相处,让我发觉平凡单调的生活也充满了阳光,一切都是
那样的美好。爱情就象一种万能的生长激素,给了我旺盛的生命力。我暗中为自己鼓劲,要以全新的面貌,以积极的人生态度,去昂首面对新生活的开始。我坚信,依靠我们的双手,完全有可能创造出美满幸福的生活。
我一直认为,爱情作为世俗生活的产物,当不可避免地掺杂许多功利因素。这些对爱情的认识,并不是我凭空臆造,而是惨酷的现实生活给予我的思考。我常常想,世间是否有绝对的爱情,即爱情可以摆脱物质的引诱,纯粹以精神状态而存在呢。岚岚,我可以自信地说,我们的爱情是世间最完美最亮丽的风景,但我不敢保证,她能否经得起时间流水的冲蚀。
在生命和爱情之间,我将毫不犹豫地选择爱情;在爱情的甜酒和
苦瓜面前,我将先品尝后者。爱情的最高境界在于不懈地追求,即使穷尽一生,都不可能喝到爱情的甜酿,但我无怨无悔。
岚岚,再见了,也许是永别。未来一片这茫,我不知道路在何方,
只知道自己要去寻找的,是一个困挠我很久很久的答案。我后悔没能早一点找到这个答案,这样也许就可以避免我们家庭悲剧的发生了。
我父亲(他是个该千刀万剐的王八蛋)和母亲的感情一直很好。但
自从父亲当了那个狗屁局长以后,手中有了权有了钱,世界观也随之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但做了许多党纪国法不容许的事,还欺骗了母亲对他的真挚感情。瞒着我们,在外面偷偷找了个情人。母亲发现后,苦口婆心地劝他能珍惜他们多年的爱情和这个昔日充满了欢乐的幸福之家。但父亲依然我行我素。前不久,竟然提出要和母亲离婚。
可怜的母亲受不了被感情欺骗的和被自己所爱的人遗弃的痛苦,心一横,撇下我一人,撒手而去了。
这些天来,我痴痴地望着母亲的遗像,绞尽脑汁地想弄明白,一个原本完整幸福的家庭,为何突然之间土崩瓦解?难道爱情就这么脆弱,经不起一点点诱惑?
冥冥中,我听到母亲说,爱情本是一碗白开水,酸甜苦辣是由自己尝出来的……爱情不是万金油……爱情也不是万能胶……最后,母亲流着泪问我,你是想要没有爱情的婚姻,还是想要没有婚姻的爱情?
我告诉母亲,我追求拥有幸福爱情的美满婚姻。我听见母亲失望地叹口气,就不见了。我很伤心,怨自己的无知,没能给母亲一个满意的答复。
…………
我泪如雨下,不忍再读下去。
我把信拿回来交给王老师。
他表情凝重地看完信,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好半天才长叹一声,多事之秋呀!
苏乐被判了五年徒刑。解到郊县的农场接受劳动改造。
临动身的前一天,王国庆、许大海和我,买了很多东西去为苏乐送行。
苏乐瘦了许多,一见到我们,脸上马上漾开了熟悉的笑容。我们心一酸,眼泪都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苏乐笑道,哭什么,见到我应该高兴才对。
王国庆低下头,老大,是我们害了你。这苦,应该让我们替你吃才是!
苏乐说,傻话,法律又不是儿戏。
我把东西递给他,老大,这是我们孝敬你的。别不舍得吃,我们会常去看你的,会给你带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苏乐说,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你们又不宽裕。
许大海说,老大,这是用我那剩下的奖学金买的,还没来得及请你吃饭,你就
苏乐说,你终于长大了。
我们沉默不语。
半晌,苏乐问道,李央回来没有,怎么不来看我?
我们摇摇头。
苏乐的脸上堆满了阴云,但愿不要出什么事。
许大海说,老大,到这份上了,你就忍口气吧。到那儿后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来,弟兄们想你呢。
苏乐说,你们也要多保重,凡事要谨慎。我不在你们身边,也不放心你们啊。
王国庆一直望着铁栅栏发呆。
我捅捅他,别愣神了,快跟老大说几句吧。
王国庆叹口气,我总以为我们几个是最聪明最潇洒的,今天才发现,没人比我们再傻了。
许大海说,现在能意识到,还不算太晚。珍惜吧,弟兄们,我们失去了无法挽回的过去,千万不能再失去美好的明天了。
我说,我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许多幸福,都在不经意之间,与我们擦肩而过了。
苏乐瞪大了眼睛,胡说八道。你们这是背叛历史,是对过去的全盘否定。有许多东西,还是值得留念的。
我点点头,同学相处时的喜怒哀乐,会让人终生难忘的。现在看来,当初许多行为可能是非常无知可笑的,但说到底也是对幸福的追求吗。这段珍贵的经历,我将永远烙在心灵深处。
苏乐盯着我,吞吞吐吐地说,吴燕燕,她,现在还好吗。
我们一怔,忙把事先编好的谎话搬出来,好着呢。想和我们一起来看你的,我们怕你看到她会伤心,就没让她来。
苏乐仰天长叹,你们不用瞒我,我不恨她。她有权利追求幸福。
告别苏乐出来的时候,天地间雨雾迷蒙,吹到脸上,透心的凉。
王国庆抹把脸,指指远处晴朗的天空,操,东边晴来西边雨,真是怪事。
许大海说,快走吧,走出这块巴掌大的阴影,就能淋到阳光了。
我望望头顶上正缓慢向远处飘移的乌云,张开了臂膀,纵情地喊道,万物之神呀,用你无所不能的力量,把乌云永远驱逐出我们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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