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 福 擦 肩 而 过


(三)

  俄倾,许大海进了教室,直奔我杀来。我全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只觉得血一个劲地往头上涌。

  许大海胳膊支在桌子上,趴在我面前。王老师来调查这事了,是你写的吧,赶快投案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

  我头一拧。别瞎说,不是我干的。

  嘘许大海示意我小声点,不是你干的?好,我们来分析一下。303室里,除了你有那样的文采,还会有谁想得出来?再说,你的笔迹还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我可是全为你好。学校对此事很重视,李主任刚才亲自去把它揭下来,指示王老师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谁干的那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我劝你要认清形势,主动一点,对你只有好处,没一点坏处。

  我感觉额头上冒出了密密的汗珠。偷眼望望王国庆,他正双手插进裤兜里,悠闲地来回踱着步;李央则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注视着我。

  我咬咬牙,别费劲了,说不是我干的,就肯定不是我干的。

  许大海站起来,摇摇头,我可是仁至义尽了,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我突然冲他吼道,你小子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找了机会来整我!

  许大海红了脸,讪笑着出去了。  

  上课铃响了之后,进来的不是教英语的田老师,而是一脸严肃的辅导员王老师。同学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全转向了我,烧得我满脸通红。

  王老师朝站在门外的田老师点个头。对不起,耽搁你几分钟。他转向我们。说,我现在只想知道,那张轰动了校园的"征友启事"出自何人之手。请自觉站出来,不要耽误大家过多的时间。

  同学们都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王国庆趴在桌子上,不停地打着手势,要我顶住。可是,我却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好!还是挺有勇气的吗。其实也不是多大的问题。下午到系办来一下,我们好好谈一谈。王老师走下讲台,出去了。

  我怔怔地望着王老师的背影发呆。田老师进来时,我还象电线杆一样立在那儿。

  田老师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笑道,出了什么有趣的事?

  教室里爆发出很响亮的笑声。

  同位的拽拽我衣服,我才缓过神来,一屁股跌坐下来。

  田老师开始上课了,我一点都没听进去。在纸上茫然地乱画着,后来看看,满纸写的都是"征友启事"。

  从后面飞过来一纸团,在桌上弹了两下,就静静地不动了。我哆嗦着扒开纸团,上面写着:不用怕,有老大呢。

  我回过头,感激地朝含笑望我的苏乐点点头,泪水顺着腮帮流了下来。  

  午饭由李央端到床前。

  我把头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在里面大声喊道,不吃!

  苏乐用劲揭开被子,用绝食来吓唬人呀!把饭吃掉!

  我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老大,你可要替我报仇啊,都是许大海这小子卖友求荣,把我给出卖了的。

  别乱咬人,你们玩的那点把戏,傻子也猜得出来。苏乐说。

  王国庆说,谁也别怨,都怪你小子沉不住气,挺过三分钟也许就没事了。

  苏乐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说,三个人干的事,为何让人家一个人来扛?太不仗义了吧。

  王国庆头一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下午我和李央陪你去。我就不信,还能让我们蹲几年大牢?

  苏乐说,去你的吧,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别再给我乱捅漏子。下午我陪郭长风走一趟。是死是活,大不了头上一个疤。

  李央紧紧拉住苏乐的手。老大,谢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

  你就那么怕欠我的情,屁股一抬就急着报恩?苏乐拍拍李央的肩,别太在意,谁让咱们是好弟兄呢。

  许大海端着饭碗来到我们宿舍,见我不理睬他,就讪笑着和苏乐搭腔,老大,这事可真不能怪我呀。

  苏乐皱皱眉,没人怪你。看你这副贱样,软骨病?

  许大海苦笑道,老大,你就嘴上留情吧,看郭长风这样子,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其实,我的日子也好不过呢,既要全心全意侍候好你们,还要挖空心思对付上头。夹缝中做人难呀。

  李央说,别讨了便宜还卖乖。又没人逼你当这鸟官。

  你以为谁想干?但现在是骑虎难下呀,撒手不干,两年多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孬好也得混个党员回家。

  我就知道没有白拉磨的驴。王国庆阴阳怪气地说。

  许大海啐了他一口,俯下身子说,长风呀,我劝你还是先写份检讨书,深刻点,我想只要态度好,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苏乐点点头,不错。

  王国庆说,只要不往学校里报,在系里就不会有大事。

  言之有理。大海讨好地冲王国庆笑,王老师对我们班还是非常关心的,不会干那种缺德事的;再说,学校对系里本来就很头疼,系里现在是能瞒则瞒,想必不会借题发挥的。  

  赵岚和密菊来找苏乐。

  苏乐抱歉地说,实在对不起,只能改日了,下午我要陪郭长风去负荆请罪。

  她们失望地对视了一下。

  赵岚说,有那么严重吗?

  苏乐说,多一个人,多一分胆。

  他看看正痴望着赵岚的李央,笑道,要不,烦请你二位陪两位小姐走一趟?你们的技术可都远在我之上。

  李央抢着说,好呀。

  王国庆则连连摆手,不行,把郭长风扔这儿受罪,我于心不忍。

  密菊掩嘴窃笑。

  赵岚红了脸,没时间就算了吧。她捅捅密菊,别傻笑了,打道回府吧。

  许大海喊道,赵岚,别辜负了李央的一片诚心。

  赵岚撩了下飘到额前的一绺头发,提高了嗓门说,稀罕你提醒。她朝李央笑道,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密菊装模作样地喊,哎哟,我肚子疼死了,你们两人去吧。

  赵岚照密菊后背狠狠打了一巴掌,挺乖的丫头,咋学得油头滑脑的?今天死也得死在一起。

  王国庆痛苦地叫,可怜的电灯泡。  

  我把检讨书毕恭毕敬地递给正襟危坐的王老师。他表情庄重,一字一句地读完后,盯着我好半天,才慢慢吞吞地说,你认识得还比较深刻,也就不用我再多说了。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李主任可能会找你谈话。他的脾气想必你有所耳闻。当然了,你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千万注意不能和他顶嘴。

  我感激地点点头。实在对不起,王老师,给您添这么多的麻烦。

  王老师摆摆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你们这些还没成熟的学生呢,辨别是非的能力还不强吗。不过说实话,你们这届学生,我感觉特难带,也许我的思想有点落伍了,跟不上时代的进步了。

  苏乐说,是我们生不逢时。这社会变化太快,难以把握自己。

  王老师点点头,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你们闲的无聊。有事追着,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乱子来。我看你的文采不错,可以把精力多朝这方面发展嘛。

  我连连点头。

  王老师摇摇头,你既然喜欢搞文学,就应该注意用词。看你这满纸的一派胡言,把大学生活写得是乌七八糟,真让人没法接受。不是吓唬你,放在上纲上线的"文革"期间,单凭这张大字报,就能让你坐上十年大牢。

  我吓出一声冷汗。

  王老师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了我许多,然后把检讨书递给我,让我回去再润色一下,如果李主任找我,可以交给他。临出门时,王老师拍拍我的肩,说,不要对李主任说是我让你写检讨书的。

  我脸上堆满了感激,一一应着。  

  我和苏乐刚到宿舍楼下,密菊迎面跑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赵岚出事了!

  啊?!我和苏乐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人哪?苏乐着急地问,不要急,慢慢说。

  密菊说,我们在公园里的旱冰场玩的正欢着呢,上来几个小痞子,有意往我们身上撞。赵岚看不过,就和他们吵,惹恼了那伙人,他们一哄而上,把赵岚碰倒了。到医院拍了个片子,脚骨断了。

  操!苏乐狠狠地一跺脚,都怪我没去!

  李央呢?我问,这个脓包,一点用也没有。还指望他当保护神呢。

  别怨他了。密菊说,李央勇敢地冲上去了,被那伙人好一顿痛打,鼻清脸肿的。还背着赵岚在医院里楼上楼下的检查取药。今天真是多亏了他。

  我低头无语。心想,世上的事多有巧合,李央上辈子欠了赵岚的情债呢,理当还债。

  苏乐拔腿就走,走,找那几个狗东西算账去。

  我忙拦住他,还是先报告保卫科吧,或者到派出所报案去。要是自作主张再捅出什么漏子,不好向王老师交待呀。

  报案有个屁用!苏乐说,区区小事,我自个儿就能摆平他们。你就不用去了。

  我尴尬地说,这

  密菊说,去也没用,早就跑没影了。还是先到医院去看看赵岚他们吧。

  苏乐望望我,又看看密菊,好吧。  

  我们轻轻推开病房门。李央正趴在床前,轻声说着什么笑话,逗得赵岚咯咯直乐。

  我大声喊道,看你们美的,都忘记疼痛了吧。

  他们吓了一跳。

  李央腾地站起来,见是我们,难过地低下头,对不起老大,我给你丢脸了。

  赵岚挣扎着想坐起来,咧了下嘴,又歪了下去。

  密菊忙跑过去扶着她,小心。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让你受委屈了。

  赵岚勉强笑道,一点轻伤。看你兴师动众的,多不好。

  苏乐拍拍李央的肩头,好样的,不是孬种。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去,关切地问,很疼吧。

  好多了。赵岚笑道,就擦破了点皮。医生说,个把星期就能下床了。

  苏乐说,你就安心在这儿养着吧,我们轮流来陪你。

  我想现在就回去呢。赵岚面有难色,这儿太贵,住不起的。

  没关系,身体要紧。李央说,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责任在我,我负责到底。

  赵岚低下头,轻声说,已经给你添那么多的麻烦了,很过意不去的。

  密菊笑道,都快成一家人了,还用得着这样客气呀!

  我跟着说,这可能是红娘的刻意安排,你们是患难之中建爱情呢。

  赵菊使劲地捶打着密菊的背,该死了,越来越不要脸了。

  苏乐说,要不今晚就先让李央陪陪你,明天我们来替他。

  李央连连说,好好好,将功赎罪。

  临走时,我悄悄地拉拉李央的衣角,机会难得,努力表现啊。

  他回头望望赵岚,冲我神秘地笑,你是不是想说,傻小子有傻福?密菊也不比赵岚差吗,上呀,还等什么?

  我冲他挥挥拳头,搡!没你这样损人的。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吃过饭,准备到医院去换李央,李央却疲惫不堪地回来了。

  苏乐一脸的纳闷:谁替你的?

  赵岚执意要回来,说住不惯那儿,晚上老失眠。

  王国庆还赖在被窝里,伸着脖子喊,那正好可以玩个通宵嘛。

  国庆苏乐吼道,别不知好歹,开玩笑要注意场合。

  我说,赵岚怕花你的钱?

  许大海说,药费可以报销的。

  李央往床上一躺,有气无力地说,医院那种地方,能不去就不去。我晚上老听到有鬼叫。宿舍里多少象个家的样子,心情好。

  大海。苏乐说,拿点班费出来吧,买点营养品送给赵岚。

  行。许大海点点头,我早就想到了,正想和你商量买什么呢。嗯,班费还剩下不到二十元,我可以先垫点,一百元够不够?

  多少无所谓,心意到了就行。苏乐说,话可说前头,没人领你的情,谁让你是一班之长,垫点钱不应该?再说,你那奖学金,不是还有剩余吗?

  许大海连连给苏乐拱手,老大,都哪辈子的事了,别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四人帮"都打倒了,我就不能平反昭雪?

  时候不到,继续考验。苏乐认真地说。  

  许大海所说的"不开的那壶",是指曾轰动整个学院的"罢课风波"。作为这场闹剧的主要策划者和积极的参予者,许大海恍如"文革"期间创造政治奇迹的"造反派"一样,一夜之间闻名全院。

  这要从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说起。

  当时,我们总共有四门考试课。其中的三门,老师或多或少的都划了重点,过关看来不成问题;另外的一门,也是我们最头疼的一门,是由院里最年轻的计算机博士生诸葛老师带的《微机原理与应用》。这门课本来就深奥难懂,一个学期下来了,大家都稀里糊涂的。眼巴巴地指望诸葛老师能体谅民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都轻松过关。可恨的是,诸葛老师对我们的请求置若罔闻,不但不给任何提示,反而再三严正声明,让我们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好好复习;即使仅差半分,他也绝不会高抬贵手。搞得我们精神高度紧张,私下里骂他是不会做事的书呆子。

  "罢考"阴谋出台在我们对诸葛老师一片埋怨声中,不能不说是占尽了天时、人和两大成功要素。

  临考前的第三天晚上,我们吃过饭,顾不上休息,正准备到教室看书,许大海神神秘秘地跑到我们宿舍,说好消息好消息,弟兄们有救了!

  我们狐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大海坐到苏乐的床边,轻声说,老大,复习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

  苏乐笑道,什么意思?嫌我影响你进步了,今年不想让我抄你的了?

  许大海连忙摆手,误会误会。老大,我可有一妙招,能让大家免受考试劳役之苦。

  还有这等好事?!我们都围拢过来,齐刷刷地望着许大海。

  大海压低声音说,绝对可能。到时候,我们一起喊卷子太难,让他免考!

  嘘!我们长吁一口气,都感到被欺骗了。

  弱智!苏乐骂道,什么馊主意,真把诸葛老师当呆子了。告诉你,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惹火了他,没什么好果子吃。

  偷鸡不成反蚀半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晒笑道,许大海,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放宽心,天塌了由我一人顶好了。许大海见我们不相信他的诚意,急红了脸。

  籁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也不过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王国庆眨着眼睛,再说了,你小子什么时候换了一副好心肠,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想让我们替你当炮灰。

  唉呀!许大海一跺脚,天地良心,我可是全为了大家好。

  别费劲了,违法乱纪的事绝对不干,别把弟兄们往火坑里送。苏乐板起脸说。

  老大!许大海眼睛红了,带着哭腔说,我对你什么样,你不是不知。说这种话,多让我伤心。

  苏乐站起来。别哭哭啼啼的,我们不相信眼泪。为你两肋插刀可以,但你至少应该把问题讲清楚了,不能让我们糊里糊涂的去送死吧。

  许大海沉思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几位都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不过,这话绝对不能外传。

  我们都严肃地点点头。

  许大海说,我们系的情况,你们肯定也知道。王老师和诸葛老师是死对头,诸葛老师这人,水平确实不俗,但就是人太狂,不讨人喜欢

  那是王老师心眼小,妒贤嫉能,容不得才气比他高的人罢了。王国庆愤愤不平地说,搞行政的人都这德性,屁本领没有,瞽天琢磨着算计人。

  许大海白了他一眼,接着说,王老师注意收集民情,听说我们对诸葛老师很不满,想联手给他点颜色看看,杀杀他的威风。这罢考的点子,全是王老师的意思,有他为你们撑腰,还有什么可怕的。他洋洋得意地说,放心,王老师不会亏待你们的。

  苏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王老师真是狗眼看人低,以为我们都象他一样没心没肺呢!大海,你转告他,就说我苏乐义正严辞地说了,这种缺德事,我们不会干的。

  对!王国庆跳起来,诸葛老师与我们无冤无仇的,不能这样对待他。

  许大海说,那你就等着补考?

  考就考!有什么大不了的!王国庆斜睨着许大海,谁让我们没好好学的,活该!诸葛老师对我们可是认真负责的,课上得多好。

  我说,大海,别让王老师把你当猴耍了,古往今来,政治斗争的最终牺牲品,往往都是象你这种无知的人。

  许大海的脸红得象猪肝,哀求道,老大,就算帮帮我的忙,行不?

  苏乐说,这事对你真的很重要?

  嗯。许大海的泪水流了下来,王老师答应我,明年一定送我张党票。我当这个龟孙子班长,混得里外不是人,干的净是出力不讨好的事,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能混个党员。老大,念我平日里的交情,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抹把鼻涕,很响地甩到地上,我要是拒绝了王老师,不但这几年的汗水白淌了,今后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苏乐厉声喝道,够了!你扪心自问一下,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为了一点私心杂念,什么缺德事都敢干。中央整天喊党风不正,有你们这种人给瞎搅和,能好得了吗?!

  他望望泪流满面的许大海,目光移到我们身上。弟兄们,虽说这事有点太损,可大海也确实够难的了,我们能不能帮他一把?

  我和王国庆毫不犹豫地答应道,一切行动听指挥,老大指哪我们就打哪!

  苏乐脸上漾开了灿烂的笑容,臭小子,挺会说话。

  他转向许大海,大海,你小子听着,下不为例。不过你放明白了,此次同流合污,纯粹是出于同情,决非与你一样卑鄙无耻。你要是过河拆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许大海破涕为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老大,事成之后,我请几位吃饭。  

  才华横溢的诸葛老师万万不会想到,正有一个可怕的阴谋在一步步向他走来。

  《微机原理与应用》的考试那天,诸葛老师把试卷发了之后,就不声不响地出去了。一个小时候,他推门进来时,看到我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白白净净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笑问道,都做完了?

  没人答话。

  他瞪大了眼睛,望望我们,拿起坐在门边的徐昆云的卷子:一片空白!

  啊!诸葛老师的脸变得煞白,怎么回事?

  不会做!徐昆云低下了头。

  难道一题都不会?!他愤怒地喊道,搞什么鬼?!

  我们都难为情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他那张被愤怒扭曲的脸。

  许大海腾地站起来,就是一题不会!谁让你出的题都超纲了!

  诸葛老师怔怔地望着许大海,说吧,你们想怎样?

  重新出题。许大海说,不能超出我们掌握的范围。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们就罢考!许大海喊道。

  你诸葛老师强压住怒火,反了啊你们!闹吧,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想倒退到"文革"时期?想重演历史?简直是痴人说梦!

  诸葛老师摔门而去。  

  问题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诸葛老师气势汹汹地从系办杀到院办、党办,非要讨个说法。

  院领导非常震惊,感到此事不可思议。这可能是"文革"之后,全国第一例"罢考事件"吧。

  院里派下来的调查组很快将此事查了个水落石出。并且很快发出通报,对这起事件的幕后策划者王老师给以"计大过"处分,许大海被处以警告。

  虽然没有处分到我们,但我们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临放假的头天晚上,我们将车票都买好了,准备翌日起程回家。李主任亲自到宿舍里通知我们,我们班推迟一个星期放假,抓紧复习,准备考试!

  我们炸了窝,都喊着要将许大海活剐了!

  许大海痛苦流涕地说,要是我死了能平息大家的怒气,那我情愿去死。

  我们看看许大海那个熊样,一个个也都没了怨气。

  王国庆说,谁也别怨,怨只怨我们鼠目寸光,看不透政治斗争的险恶。

  苏乐瞪他一眼,值得,至少通过此事,我还能看到弟兄们的凝聚力,依我看,倒是件大好事。外来侵略并不可怕,只要我们能团结起来,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我低声对苏乐说,老大,不是凝聚力,而是你的号召力!

  他笑道,都是一回事!

  我们又不得不收拾起准备回家的轻松,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中去了。

  考试结束后,我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哀叹这回是彻底完了补考没商量。

  成绩当天下午就出来了,出乎全班人的意料:全班除了许大海一人不及格外,其余的人千篇一律的都是一百分!这是历史上从没有过的好成绩。我们都跳起来,连呼诸葛老师万岁。

  我们兴奋完了,幸灾乐祸地望着许大海,心想,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吃亏的到头来还不是你自己。

  许大海丝毫不怨诸葛老师,平心静气地说,罪有应得,我对不起诸葛老师。


□ 作者:刘夫波
感谢作者刘夫波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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