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的第四节课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间了，一想到其他班的同学这时已经是端着饭盒，津津有味儿地吃着香喷喷的炒猪肝，饥饿的滋味儿就越发难忍。于勇坐在靠近讲台的位置，肚子里滚过一阵骨碌碌的叫声。这声音很大，他就担心被杨教授听见，急忙坐得端正了。杨教授面向黑板，还在不厌其烦地画着电流的正弦波。他身材不高，必须踮着脚尖才能够到黑板的顶部。从背后可以看出，他花白的头发随着手的动作在不停地抖动。显然他的肚子也饿了，板书的速度明显减慢，口中的絮絮叨叨也有些含混不清。好在大家对此都很理解，就没有人埋怨他不尽责。
于勇看了一眼手表，离下课还有8分钟呢，这让他觉得比8个钟头还漫长。再看看其他同学，也都心不在焉了。比较性急的已经悄悄地收好了书包，把饭盒抓在手里。只要一听铃响，就会象离了弦的箭一般冲向食堂。
杨教授终于是画完了，就转过身来。他想说什么，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慌忙伸出手，一把扶住讲台。但这并没有帮上他太大的忙，身体很固执地向后仰去，一眨眼就便消失在讲桌的后面。那些只顾了低头收拾书包的同学，猛然听到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抬起头，就发现杨教授不见了。
教室里乱了起来，响起桌椅碰撞的声音。女同学失声尖叫，男同学就跳到课桌上，自作聪明地吆五喝六。没看到事情经过的人，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就向别人打听。而目睹了全过程的人，则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地讲。
于勇是看得真真切切的，也是他第一个跳上讲台，把杨教授搂在怀里。杨教授的神智还算是清楚，很顽强地指着上衣的口袋。于勇就从里面掏一个铝制药盒，打开，在杨教授的示意下取出药丸，塞进他嘴里。下课的铃声响了，但大家没有听见。
歇息了片刻，杨教授的脸上慢慢现了一丝血色。他充满感激地望着于勇，声音微弱地说："没事儿了，谢谢……"
同学们就舒了一口气，杨教授就催促大家："同学们，没事儿了。你们走吧……"
几位班干部就交换了一下意见，就说："大家去吃饭吧，我们几个来照顾……"
大家一看失去了讨好杨教授的资格，如蒙大赦一样，就退去。出门的时候，他们小心地把脚步放轻。但一出了教室，就撒开腿，飞也似地一路追打着，沿着楼梯泄了下去。
又静静地过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杨教授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于勇和其他的班干部要送他去医院，但被他拒绝了。他说："老毛病了。现在没事了。"稍顿，又说："耽误了你们，真不好意思……"说着，就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和粉笔末："真狼狈！你们……走吧！"
班干部们不肯走，最后就决定于勇和班长两个人送杨教授回家。其他人赶紧去食堂，兴许还有点儿残羹剩饭。
杨教授的家住在"西C区"，距离教室并不太远。他妻子叶老师也在物理系，是讲师，比杨教授至少要小10岁的，平常和同学们也很熟悉。打开门，她就大吃一惊，一边问着情况，一边就慌忙把杨教授搀进了卧室。
于勇和班长看着任务完成了，就要告辞。但叶老师不让他们走，无论如何要一起吃过午饭再走。不由分说，就把他们拉进了客厅，随后，就冲着另一间卧室喊："小青，给客人沏茶。"
于勇和班长拗不过叶老师，看了看手表，这时赶到食堂怕也是没饭了，就只得从命。他们坐在沙发里，一面巡视着室内的摆设，一面就惊叹书柜里的藏书之多。
门帘挑开，杨教授的女儿杨叶青端着茶杯走了进来，于勇就觉着眼睛猛然一亮。19岁的杨叶青正是花季的年龄，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一对细而弯的眉毛下面，两只又黑又大的眼睛真象是两汪深不见底的秋潭。每一次眨动，都叫人以为那里面会飞出两只欢乐的鸟儿。
不过，说起来也很惭愧。象这样漂亮的姑娘，生在了书香之家，脑子也算是聪明伶俐的。但从79年开始，连续两次高考不中。这也正是应了那句"高校无美女，美女考不取"的庸俗的实在话。她现在是在学校图书馆的文学阅览室里当着一名临时管理员。对于自己的前途，她好象并不过分关心。她这个年龄正是无忧无虑地享受着青春的年龄，她不愿意被那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前途困扰。
于勇曾经在图书馆的大楼里见过她，还有两次是在湖边，她正吊在一位校子弟的肩膀上撒娇。那个时候，也许是陶韵的影子还在心中作祟，也许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跟一位校子弟发生联系。尽管被她的美貌吸引了，忍不住留意地多看了两眼，却从未产生过非份之想，自然更不知道她就是杨教授的女儿。
杨叶青也是刚刚下班回到家。于勇他们进来的时候，她正躲在自己的屋里换衣服。听到母亲的吩咐，就慌慌张张地出来。白色睡衣的领口还有两粒纽扣来不及扣好，这使她看上去就格外随意，与以前见过的那个冷冰冰的美人大有不同。来到于勇和班长面前，她微微一笑，嘴角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弯腰把茶杯放到了茶几上，于勇和班长慌忙欠身。
就在这一刻，透过衣领，于勇就瞥见了两只白白圆圆的乳房，扑颤欲飞。他的头"嗡"地一声就胀大了许多，脸色也红了，急忙把眼睛挪开。杨叶青笑着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知道了她的声音细嫩而甜美。
围在桌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于勇就再没有勇气多看她一眼。叶老师略感奇怪，在她印象里，于勇是个挺活泼、挺大方的学生呀！她劝他不要客气，还挟了菜往他的碗里送，这更是叫他手足无措。杨叶青忽闪着一双大眼晴，笑眯眯地看着。有时忍不住，就"吃吃"地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告辞，从杨教授家出来，于勇已经是大汗淋漓了。叶老师把他们送到门外，又说了许多千恩万谢的话。杨叶青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与他们告别。于勇慌慌张张，轻轻碰了一下她纤细的指尖，就逃也似地下了楼。
路上，他的脑子里塞满了那两只白白嫩嫩的乳房，要想甩掉已经是不可能了。班长不知道他的心事，就兴高采烈地说："杨教授那么矮小，养了个女儿却如花似玉的啊。"
听不到于勇答话，就打趣儿："喂，大甩，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我告诉你，人家可是有对象的，小心找揍！"说着，就拍了拍于勇的脑袋："喂！魂儿呢？"
于勇恼怒地拨开他的手，又瞪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头发拢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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