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


  董力昆在楼下追上了萧木,埋怨说:"木头,你今天怎么啦?何必呢?"

  萧木停下,斜了董力昆一眼。硬梆梆地说:"再提这个我跟你急!"

  "好,好,不说这个。"董力昆知道继续说下去他会真急,就换了话题:"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萧木望着他,嘴角显出一丝笑意:"还惦着给我上课?有什么话放你肚子里用不着跟我套热乎。"

  董力昆笑笑,说:"看你说的,显得咱们特别疏远。 是真的,只请你喝酒。"

  "那好,我总得帮助你乐善好施不是?"

  "你先走,我去取些银两……"

  "你丫要是不来,明儿个我叫你好瞧……"

  "看你说的。 小人!"董力昆说罢,就朝宿舍方向走去。

  萧木独自来到青年饭馆,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同时与服务员交谈了几句。这儿的服务员都是学校子弟中的待业青年,来得次数多了,就和他们很熟。

  从峨眉山回来以后,萧木向同学借了一些饭菜票。陶韵也用仅剩的钱给家里拍了一封加急电报,说是本来要回家的,临上车却突然得了急病。经过治疗已经全好了,但钱却用光了,请家里速速寄来。电报发出去没几天,电汇的100元钱就到了。这样,他俩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个好年了。

  年三十的晚上,他俩就躲到陶韵的宿舍里共度除夕。所以要选在这儿,是因为女同学的宿舍更清洁、更温馨,气氛就好得多。那晚,楼下值班的老太太给自己放了假,萧木进来的时候就没遇到麻烦。他把酒和食物放到桌上,一双眼睛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他从未到过陶韵的宿舍,这时就想好好看看心爱的人居住的环境。陶韵赶紧把挂在床头的裤衩啦、乳罩啦收起来,压在枕头下。命令道:"不许乱看!"萧木笑了笑,果然不再东张西望,低下头卷了一支纸烟。最近他一直在抽这种很呛人的旱烟。

  他们喝光了两瓶红葡萄酒,萧木不觉得怎样,陶韵却已是双颊绯红,面若桃花。两只眼睛惺松迷离,讲起话来手舞足蹈、神采飞扬。比起平时来,多了几分自然、几分天真,因而也就更加妩媚。萧木呆呆地望着,突然就把她揽进了怀里,疯狂地吻了起来,同时,身体里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欲望也急剧地膨胀开了。陶韵紧闭双眼,一面承接他的热吻,一面就把他拉到床前。

  陶韵平展展地躺在床上,眯缝着双眼,用很轻很慢的动作为萧木解开了外衣的衣扣。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期待,口中喃喃低语:"我给你,我给你……"

  萧木望着她红扑扑的脸庞,脑子里发出"嗡嗡"的响声。他感觉到自己的双眼热辣辣的,好象充满了火,火苗舔着他的头,他的心,他的四肢和小腹。整个人就象是患了热病,心跳加快、动作笨拙。陶韵用一只手把他拉到胸前,另一只手就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贴身的碎花衬衣就显露在萧木眼前……

  猛然地,萧木"噢"地叫了一声,就挣脱了陶韵。他坐直了身体,不敢再多看一眼。良久,才偏过头,紧紧地握住陶韵的手,深情地说:"你是一个美丽的好姑娘……今天,今天咱们守岁熬夜……好吗?"

  陶韵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失望,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她一跃而起,说:"好啊!你得给我讲故事。"说着,看见了萧木敞开的外衣,就显出羞涩,急忙为他扣好。

  熬夜熬了不长的时间,一个故事还没有讲完,陶韵就已经支持不住了。萧木为她打开了被褥,扶着她合衣躺下。不消片刻,她就在在酒精的作用下进入了梦乡。从她嘴角的微笑可以知道,她的梦一定很甜、很美、很清纯……

  天快亮的时候,萧木在另一张床上合衣小睡了片刻,就被"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惊醒了。睁开眼,看见陶韵正坐在床边,满脸含笑地望着他。那神态就象一位慈祥的母亲注视自己心爱的儿子,这倒叫萧木不好意思起来。就说:"别价,别这么看我。把我看化了……"

  陶韵笑道:"这就受不了啦?以后一辈子都这么看……"

  说着,给他拧了热毛巾递过来。萧木让热汽熨烫着麻木的脸,贪婪地闻着毛巾的味道。半晌,才抬起头,说:"好闻。跟你身上的味儿一样。以后要是你丢了,我凭着这股味儿就能找到你……"

  "那你不是成了狗了?"

  "是什么都成啊只要能天天闻见你。"

  "噢,木头,我爱你。"陶韵一把抱住萧木,嘴唇轻轻吻着他的耳朵,动情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你也。"

  早饭,陶韵去食堂打来了饺子和元霄,两人边吃边聊。陶韵滔滔不绝地说:"小时候,最盼着过年穿新衣服,吃糖果、放爆竹。哎,要是咱们有爆竹就好了……"

  "可我最怕的就是过年最恨过年……"

  "对不起。我爱你,永远……"

  "不过,这个春节我很高兴,跟你在一起。"

  "我也是。这是我最快乐的一个春节。"

  "喂,你说,要是别人知道咱俩整夜在一起会怎么想?"

  陶韵的脸有点儿泛红,但她还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怎么想都行。"她深情地望萧木一眼:"只要有了你的爱,我什么都不怕……"

  ………

  萧木想到此,不由得自己就笑了。笑着,又觉得有些失态,就赶紧倒茶。偏偏这时陶韵一挑门帘就进来了,走到萧木的对面坐下,假作愠怒说:"下馆子也不叫上我,小气鬼!"

  萧木眼中含笑,说:"可不是我挥霍无度啊,是婆婆董略表孝心。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也能闻味儿,这辈子你别想跑了。"

正说着,董力昆回来了。他从身后抽出一条"大前门"递给萧木,同时对陶韵说:"怎么样,没骗你吧?"转而对萧木说:"在你们宿舍门口正碰上她,急猴猴的。看起来关心你的人还不止我一个……"

  陶韵抬手打了他一下:"去你的,贫嘴!"

  萧木把烟抓在手里,凑近鼻子狠狠地嗅了几下,笑嘻嘻地撕开烟盒。他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憋了好久才吐出来,带着陶醉的神态说:"可把我憋坏了这些天,旱烟太呛……"

  "一看你卷烟就知道成贫农了。"董力昆说着,就招呼服务员拿酒上菜。酒菜上齐了,他就端杯说:"新年快乐!你,还有你。"

  陶韵面前没有酒,就把茶杯举了起来。

董力昆忙说:"慢着,今儿得喝。"说着,让服务员又拿了一只酒杯。

萧木拦住,说:"甭让她喝酒,她不行……"

  "咦,你是她什么人?今天必须得喝!"董力昆替她斟满,递上,重新举起杯:"新年快乐,大家!"说完,一口就干了。

  萧木也干了,放下酒杯就关切望着陶韵。陶韵犹豫了一下,也一口喝了下去。喝罢,就吐出舌头,双手不停地扇。

  "木头,寒假怎么过的,没出去走走?"董力昆挟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一边嚼,就一边问。

  萧木与陶韵对望了一眼,说:"去了一趟峨眉山。"

  "真的?讲讲,快讲讲!"

  "根本没上去。有什么好讲的?"萧木说着,又与陶韵会意一笑。

  "没上去?怎么回事?"董力昆停止了咀嚼。

  萧木没有直接回答,指着陶韵说:"你问她吧!"

  "她?"董力昆很惊奇,直盯着陶韵,好象她是个怪物:"这么说,你俩……你俩一起去的?"

  "怎么,不可以吗?"陶韵扬起脸,挑衅地问。

  "慢着。你不是回家了吗?"

  "半路又杀回来了……"

  "让我想想……"董力昆拍着脑门,作思考状,说:"你们……你们俩……噢——我说刚才有点儿不对劲儿嘛,神秘兮兮的。"

  萧木笑着对陶韵说:"我说什么来着人心不古,铆足了劲往邪道儿上想,鲁迅说的看见胳膊就想到……"

  "得,得,我丑恶!你俩也甭瞒我,给我说说,我就这么流氓习气!"

  于是,陶韵就把被"山大王"打劫的经过讲述了一遍。董力昆一边听,一边就不停地往肚子里倒酒。听到最后,大笑不止,连说:"活该!话该!可见老天还是很公正的,天下的好事不能全让某些人占尽哪!"

  萧木也笑了,说:"婆婆董,这事儿甭传出去,咱不想给校领导添麻烦……"

  "这我还不懂吗?好歹咱也是个主席……代主席。"

  陶韵向前凑了凑,问:"董力昆,吴绍中他们……真的是学校报复吗?"

  "不是!你也、也知道,他两门不、不及格……"董力昆说话开始有些磕磕绊绊了。

  "不是还有一次补考的机会吗?体育部离了可不好干。"

  "嗨!谁、谁好干?我好干吗?我是下面比、比划的,上面有牵、牵线的……"

  "婆婆董,别喝了!"萧木抓过酒瓶,阻止董力昆道。

  董力昆却不依不饶:"你给我!我知道你瞧、瞧不起我……你顶撞那个姓、姓汪的……其实也是冲,冲我来的……"

  "婆婆董,你丫喝酒呢还是喝尿呢说话怎么这么臊?"

  "不臊!不、不管怎么说……不管你怎、怎么想,前面就是一个大、大火坑……你也得帮、帮我跳下去,行不……?"

  "行!我一准送你丫跳下去,一准儿!"萧木无可奈何,望着董力昆叹了口气。

  "好!有、有你这句话……学生会还能干下去……我告、告诉你……你要一走我拍、拍屁股就坐地下不干了……"

  "行行行,我帮你干。但那要看汪稚是不是放过我。"

  "我去说!我去跟、跟他们说……"

  "甭价,你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三个人又说了一气醉话,眼看着董力昆挖空心思往桌子底下钻,萧木就把服务员叫过来结账。董力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指萧木,大声说:"掏钱!"

  萧木急道:"婆婆董,你丫可别坑我……!"

  董力昆想了一想,从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嘀咕道:"对,对,是我请客……刚想起来……"说完,就趴在桌上。

  萧木双手一摊:"就这德行老没长进,叫我犯急!"转向陶韵:"你先回去吧,我送送他。"

  陶韵始终是饶有兴致地望着董力昆,在一旁掩口窃笑。听得吩咐,就起了身,深情地望了萧木一眼,先自走了。


□ 作者:周力军
感谢作者周力军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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