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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狂欢——寻找“意外的情节”
2年前北京的一家报纸登过一则寻人启示,大意是一个姑娘在去往中关村的一趟公共汽车上和一个小伙子邂逅,他们像大多数现代人一样,因为是"陌生人",所以在长椅上并排坐了一路始终没有说话。在这则启示里,姑娘说,她很想认识他。
这样的事太平常了,可能我们都遇到过,又都忘了。这则启示之所以让人感到意外,只是因为居然有人执意要找回错过了的"意外情节"。或许节日的狂欢面具能让循规蹈矩的现代人勇敢起来,面对自已真实的思想、情感、欲望--它们一度被日常生活的理性、实用主义、标准化、模式化掩埋,连我们自己都听不到它们的声音。
黄虹小姐在去通用公司之前,曾和我是同事兼单身宿舍的室友。我们都喜欢《假面舞会》这首歌,就在联欢会上合唱:"我戴着面纱和镶着假钻的头坠,参加这场期待己久的化妆舞会。我知道这将是我唯一的机会,与你熟悉却又陌生地相对。朋友们都说我长得平凡而无味,我知道这是个戴着面具的社会,而我也尝尽了被忽略的滋味……请别要求我揭开那美丽的虚伪,我不愿意看到你的眼里有淡淡的后悔。当音乐结束之后我将离开你,让我们都带着美好回忆而归。"那时我们还年轻,努力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也喜欢时不时出点"风头",但《假面舞会》让我们多少感受了一点人世的无奈--虽然是间接经验。现在我们再谈起那首歌,黄告诉我--每周中的5天,像"通用"那样的大公司里,员工都必须西装革履,从背后看经常认错人。
对现代人来说,在对节日的种种期待里,狂欢因素有着特别意义。在那个特殊的时刻,我们赖以立足的现代价值标准会暂时改变,在平时看来"不合理的事情",因为节日和狂欢的缘故就变得合理了。这样偶尔交换一下价值标准,能忘掉压力和束缚彻底放松一下,能看到另一个自已。这可能是很多人想从节日里寻找的。
现在的国人不知道自己的祖先也曾过"狂欢节"。"金吾不禁"的典故源自汉武帝大初年间。掌管城门夜禁的官员执金吾(官名)接到皇帝赦令:在正月十五前后弛禁3天,让人们自由欢乐地过节。可惜,今天中国节日中狂欢的味道越来越少,或许只能从少数民族聚居区才能找到,比如傣族的"泼水节"。"爆竹声中一岁除"只是书上的句子,这几年各大城市纷纷禁放鞭炮,消除了公害,也使城市的节日变得过于安静。节日的安静与日常生活状态的浮躁、喧嚣形成了强烈反差,我们民族一向内敛的性格又和现代冷漠症绞在一起,使得染上"失落"通病的现代人更加失落,所以很多年轻人就借着洋节狂欢。
狂欢舞会、假面舞会似乎是一种颇受欢迎的节日狂欢形式。1997年的"万圣节",北京中关村附近的大西俱乐部把西方的、东方的"鬼"弄到一块儿"过节",自称是"万圣节"北京最大的"分会场"。"科学城"里很多年轻人都去了。不知那则寻人启示上的她和他在不在其中。人们脸上充满期待,期待一场狂欢和一个意想不到的惰节,相反节日原本的意义显得很不重要。组织者要求所有入场者都必须化妆或带面具(有人不得不临时往脸上添了几道猫须)。场内的大屏幕上不停地播放搞笑的鬼电影。中国戏曲学院的学生在舞池里表演钟道捉鬼。钟馗表演完毕招呼大家和他共舞。一时间,舞池内"群魔乱舞"。面具让你我他都更勇敢更自在。并非"长袖善舞"的人在场地中央笨拙地跳着,陌生的人们相互"恐吓",笑作一团,吧台旁一些陌生人开始交谈……现实中很难见到的情节出现了。尽管它稍纵即逝--多数人在灯光亮了。油彩擦净了之后,便像脱掉水晶鞋的灰姑娘又恢复了常态--拘谨、面无表情,不再和刚才聊天的陌生人打招呼便离去。
类似的景象构成了一幅幅幽默的"世纪风景":在中国都市,过西方节日的中国青年不一定都去教堂虔诚地听唱诗班的赞礼,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西方人的"平安夜"去可容纳千人的大型迪斯科舞厅狂歌劲舞。在那里,入夜时分也会有象征性的节日庆祝仪式,但那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高潮在晚10点之后,上千的年轻人在强劲的"重金属"煽动下,自由自在地舞着。舞艺高超的,大多会跃到台上领舞,为本已疯狂的气氛推波助澜。其实这样的场面,周末的夜晚在迪厅也能看到。现代人渴望狂欢的心理使"迪斯科"卷土重来,想冲破什么的努力是酣畅的、也是短暂的、失落了"狂欢节"的中国人在这新的狂欢形式里究竟得到了什么?也许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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