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苏勒实在不能忍受章普尔这种疯疯颠颠的样子,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你说,奥雷带着机器人去了哪里?他们如果要去八号区域,为什么不直接驾驶飞船飞过去?"
"这里有一条隔离带,包围着八号区域,会屏蔽掉所有机械能量。想过去,只有爬过去。"
苏勒从未听说过这种能量隔离带。他将信将疑地望了望章普尔,然后四外寻找了一下,从底舱中找到一辆飞车。他给飞车设定了自动驾驶程序,然后打开舱门,让飞车向一公里外的八号区域飞去。转眼,飞车已经驶进了黑暗中。突然,在那个方向亮起一道电光,飞车的形象隐约出现了片刻,然后又是一片黑暗。
苏勒默不作声。从飞船上的扫描仪可以看到,失去能量的飞车立刻被卷上半空,不知踪迹。
"走,我们爬过去!"苏勒一边喊,一边向底部出入口爬去,被章普尔一把抓住。
"苏勒先生,谁也爬不过去的。柱状结构里面灌满了狂风。没有人能爬过去。"
苏勒顺势抓住他,用力吼道:"你知道这里有狂风,你知道这里有能量隔离带。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们。"
"是,怕你们不敢来。"
"废话,我们是来作游戏的吗?这是任务!当然要完成。你的心上人走到隔离带那里,不是会失去能量吗?你追了无数光年,这点距离却害怕了吗?"
苏勒甩下他,爬回飞车。章普尔一脸羞愧,苏勒的话句句戳在他的心上。章普尔猛一甩头,鼓起勇气,沿着扶梯爬了下去,一直深入到破痕内部。
一边,苏勒向卡西姆交待完事情,带着一盏冷光照明灯也爬了进去。他只是想试一试从巨柱内部通过的难度。没想到,一进去就被狂风吹到一旁,好容易才抓住一只手腕粗的管道,稳定住身体。他定睛一看,章普尔正在他前面不远处,攀着这根管道,艰难地向八号区域方向爬去。
苏勒跟在后面,被狂风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好半天才爬出几米远。狂风象鞭子一样抽打着他。忽然,他的上衣被狂风扯开,撕成碎片,飞进黑暗中。他又坚持爬了几步,知道这样下去根本不成。便喊道:"章普尔,回去吧,另想办法。"章普尔大概听到了他在说话,但是听不清楚,略一回头,手一松,一下子从管道滑了出去。原来他正爬到一个拐角处,狂风将他吹进了柱体的深处。苏勒用尽力气,却半天挪不动步子。
正在这时,后面灯光闪烁。卡西姆驾驶飞车飘进裂缝里。狂风吹得大家头晕脑胀,思维也有些迟纯。直到苏勒爬进裂缝许久,卡西姆才想到,只要不接近能量隔离带,飞车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看到卡西姆,苏勒也明白过来。他向透明顶盖里的卡西姆挑了挑大指,然后指了指前面。卡西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赶快飞到那里,拐进拐角。虽然狂风劲吹,但飞车的机械能还是能够提供足够的抵抗力。飞车灯照耀进很深的地方,只见一个光溜溜的身体附在墙壁上,正在挣扎。卡西姆一看差点哭出声来。原来章普尔正抓住一片丝网,全身被狂风吹得与地面平行,所有的衣服都被撕烂了。
卡西姆连忙飞过去,把章普尔接上车。然后又飞回来把组长也接上车,一同飞出地狱般的柱状通道。然后,卡西姆一口气驾驶飞车,沿着来路退回了几公里,直到狂风的声音减弱了许多才算放下心来。
后座上,赤身裸体的章普尔呜呜咽咽地边哭边说:"艾卡一定完了。老家伙一定是用她们载着他爬过去。到了隔离带,艾卡就会失去能量,然后被……呜呜——"
苏勒不耐烦地向卡西姆招呼道:"回去,再想办法。"
(二)
宴会就在院子里摆开了。只见村民们抬了一只只大木桌,那是从粗大的树身上直接截取的圆面,形貌古朴。其中最粗的一截安放在三个客人。周围还有七八个木桌,每个桌子上都坐着三到五个壮汉。随后一群儿童把一道道菜肴搬了上来。这些菜肴作得十分粗陋,基本上就是把原料简单烧煮而已。就连餐具也都是一些植物的叶子、茎管什么的直接做成。不过,正因为这种非常原始的烹饪方法,空气中弥漫着清香甜润的气息。每只菜肴上都撒着的颜色不同的花瓣,花香也伴着热气蒸腾开去。
三个客人坐在靠近屋门的地方。看见莫尼奈尔不在眼前,杰里杰纳小声对银河侠女说出自己的判断:"看来,他们最有可能是当初帝国部队放弃死星时,被遗留在六号区的什么人的后代。估计是极低等级的一些人,比如杂役之类。"
银河侠女点了点头。她同意这种推测。但这不能说明眼前的情形。直到现在,他们都被一种仪式化的热情包围着。但总有一丝忧虑和不解盘绕在银河侠女心头。她倒更希望与人唇枪舌战一番,那样倒能看清楚许多事情。
过了一会儿,菜上得差不多了。只见两个大汉抬出一个木桶,就放在磊门边上。跟在后面的一个少女捧着一摞木碗走到桶边。接着,似乎是这里惟一能讲现代银河通用语的莫尼奈尔又出现在院子里。她站到桶边,一时间院子里鼓乐齐停,村民们都望着她。
留在院子里的都是大汉!银河侠女注意到这一点,但她又从院子左右的树枝上看到一群孩子,他们骑在那里,比比划划地指着他们议论着。她也听到一些妇女的谈话声从院子外面很近的地方传进来。
或者这里也象许多落后地区一样,只有男性才能陪着贵客?但为什么也里也没有老年男性呢?
人群完全安静下来。莫尼奈尔从桶里舀起什么液体,将一只木碗倒满。众人立刻起身,三个客人也只好入乡随俗地直起身子,等待着某种仪式的开始。
"蒙伟大的宇宙之神召唤,每隔谷物成熟五次的光景,他就会给我们带来尊敬的客人。第一杯酒敬献给化育万物的宇宙之神"说着,莫尼奈尔把酒洒在地上。看到周围的人都不需要作什么,阿科塔才放心。他真不知道,如果自己被强迫去警拜达斯·瓦德,会忍不住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然后,莫尼奈尔又亲自把三个木碗倒好。"现在,请你们享受我们最高级的礼遇,饮用圣洁的琼浆。"
三个人看了看莫尼奈尔,觉得她并没有把碗端过来的意思,并且也没有叫村民端过来,大概是应该上前领这碗酒吧。阿科塔还抽了抽鼻子,结果没闻到酒味,倒嗅到一股草药味。看来这里的出产没问题,但人们的加工技术很粗糙。
幸好主人并未要求他先尝试。莫尼奈尔向银河侠女深施一礼:"请这位纯洁的小姐先饮。"
银河侠女离开座位,几乎跨过多半个院子,来到接近院门口的莫尼奈尔面前。莫尼奈尔双手捧碗,恭恭敬敬地伸向银河侠女。银河侠女双手接过木碗,她望了一下莫尼奈尔,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在银河侠女发亮的眸子面前,莫尼奈尔稍稍把视线偏到了一旁。
电光火石之间,银河侠女的脑海里突然建立了一个等号:莫尼奈尔的口音就是天龙的口音!并且,那也是银河系里著名的柯尔利安海盗族(注七)的口音。
她不再动作,而用目光死死地盯着莫尼奈尔。她的目光似乎含有热量,照得莫尼奈尔的脸竟然红了起来。
银河侠女眼睛不离莫尼奈尔,默运玄功,将碗端到嘴边,含了一口。一丝清凉、甜润在口中弥漫开去。接着,银河侠女就感到美味后面的杀气。
她猛地张开嘴,将全部液体喷射出去。莫尼奈尔似乎早有准备,以与年纪不符的矫健闪到一旁。身后的木板墙上顿时露下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
接着,象是有一道无声的命令,周围爆起一片喝喊。所有的壮汉一同掀开桌子,跳起身来。靠近银河侠女的同时逃开,而靠近两个探星员的则一同扑了上去,有两个抢在前面的已经按住了阿科塔的肩膀。不过,经验丰富的杰里杰纳一直保持着适度的警惕,见此情形,立刻跳起来,挥拳打倒来人,然后拉着阿科塔向后退去。由于受到三面包围,他们只有向后退。后边几步远便是房门,两个人一下子退到了屋子里。
银河侠女和屋子之间几乎立刻就插进了一堆人。她暗叫不好。如果两个探星员还在院子里,她只要运起提速神功,就能从人群中抢到他们身边保护他们。现在他们进了狭小的门口,再冲进去就不容易了。壮汉们已经把门堵死了。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其它选择,身体一低,周围的人只见到她的身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风一样向屋门口掠去,沿途有几个壮汉滑稽地飞了起来。
但银河侠女还是来晚了一步。两个探星员一退进屋子,就有几个人跟着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出于恐惧,大喝一声,拨出一把藏匿在身的砍刀,向阿科塔兜头砍去。阿科塔生长在和平环境下,此时对方那张开的血盆大口、被恐惧扭曲了的脸、飞舞过来的刀身,以及野兽般的吼叫,竟然吓得他挪不动步子了。
就在此时,天摇地动一般,大木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这个裂口的范围相当之大,整个木屋竟然都沉陷了下去。银河侠女正好抢到这里,赶忙用脚踏了一下正往下陷的木屋顶,身体凌空而起,落到了陷坑的另一面。她回头一看,只见原来木屋所在地已经被两块复合材料滑门封闭了。那两块复合材料板由于反照率很低,使得坑口漆黑的象是地狱的入口。
见到此情此景,院里的壮汉们全部不再理睬银河侠女,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有的甚至匍伏在地上,象是生怕自己不虔诚。更有一些围在院子外面的老人和妇女也诚惶诚恐地跪下来。不再有引领者,包括莫尼奈尔在内,人们争先恐后,大声地祈祷着,不少人竟然带着哭腔。银河侠女远远地望着莫尼奈尔,只见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悔意和惧怕,灯光下竟然可以看到闪烁的泪花。
银河侠女跳到院中,绕过祷告不停的人群,走到莫尼奈尔身边,想从她的祈祷中听出些什么。莫尼奈尔当然可以看到刚受到自己暗算的银河侠女走过来。但她不闪不躲,仍然念诵不已,似乎银河侠女无论有什么样的报复手段,都比不上某种临头的大祸。可是此刻莫尼奈尔早已使用起自己的母语,古银河通用语。除了一个类似于"宇宙之神"的词汇外,银河侠女一句也听不懂。
仿佛一道闪电,银河侠女的心中复又震起波澜。她感觉到,那个久违了的生命体已经离她很近了,近到咫尺之遥。即使不在院子里,至少在村子里。她几乎能听见它的"呼吸声"。不,是感受到它的"呼吸"。因为银河侠女此时连它是不是由呼吸还说不好。银河侠女左右一望,从院子旁边的树中找到一棵最高的,噌噌地爬到顶端,四下望去:
村里的灯都还点着,虽然夜色已深,但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照得通亮。从大院向外,村子里由密至疏,跪着几乎所有的村民。此外再无一人。银河侠女默运玄功,将先天直觉的触角伸向四面八方……
它既在前面又在后面,既在左面又在右面,它既在又不在!
半晌,银河侠女知道那个生命体不肯现身,于是又从树上跳了下来。心想,你如果愿意,就躲着吧。需要的时候,你自然会和我见面。她复又进入院子。村民们仍然在念诵着祷词,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大祸临头的样子了。银河侠女又跳到木屋沉降下去的地方。那两块盖板仍然死死地封着口。银河侠女拿过来一盏油灯,跳进已经形成的有两米深的坑穴,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盖板。她发现,这两块盖板并不是某个洞口的入口门户,倒象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地基结构。从洞口两边的情形看,这种盖板可能铺满整个村子,甚至整个平原地区的下面。盖板上面铺着土层,植物的根系抵到盖板处,就象两旁生长。而盖板下不用问,就是六号区的各种自动控制系统。任何一块盖板都能够随时翻转过来。
银河侠女左找右找,找不到盖板的启动钮,又试了试通讯,发现信号完全无法穿透盖板。由于担心杰里杰纳和阿科塔两个人,银河侠女拨出激光剑,把能量调至最大,便去割那盖板。
光束刚一落下,周围便齐齐地响起一片惊呼声,仿佛天又要掉下来。原来许多人已经围到坑边,跪在那里看银河侠女作事。莫尼奈尔连滚带爬地跳下来,抢到银河侠女身边,哀求道:"姑娘,姑娘,请不要,不要……这不行!"
银河侠女收起光剑:"莫尼奈尔长老。我这样作有什么危险吗?我的朋友还在下面!"
"您的朋友不会有危险。"莫尼奈尔非常肯定。"为什么?"
莫尼奈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站起来,盯着坑边上的村民,厉声喝问"刚才是哪一个企图杀人害命。"一个汉子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陷坑,回了句什么。莫尼奈尔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转向银河侠女:
"您看,伟大的宇宙之神永远注意着我们。他不许我们杀人害命,只允许我们享尽自然的寿数。刚才我们有个人忘了这一训戒,惹得宇宙之神发怒了。"
"你是说,宇宙之神出面干预这件事。"
"平时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冲突都可以,但只要有人企图杀人害命,宇宙之神就会干预。无论在平原、草地、山洞还是湖泊上,没有人能够杀死另一个人,每一次宇宙之神都进行干预。千百年来,我们都知道神与我们订下的这个约定。虽然神从来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那么就是说,我的同伴不会有生命危险?"
"是的,通常发生了这种情况,宇宙之神会将杀人者与被害者隔开。但谁都不会死亡。杀人者会很快觉醒,很快悔过。"
"那么,你们与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冲突呢?"
莫尼奈尔忽然开始呻吟起来。银河侠女低头一看,只见她的额头上冒出大滴汗珠,不由得上前搀扶住她。银河侠女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发抖。
"长老,你怎么了?"
"没事,刚才动作急了。不管这些,我告诉你真相。都是那个天龙……"
银河侠女不准备在这个坑底下听一个老妪说话,她没等莫尼奈尔说下去,就在众人的惊呼中凌空而起,带着长老越过守在坑边的众人,飞到一只大木桌旁,把她安放到椅子上。
"您慢慢讲。"
莫尼奈尔愣了一阵,感叹道:"你这个姑娘果然不同寻常。虽然我们内部世界的人一向待人平和,但也没有心胸如你这般开阔的。"
顿了一下,她又接着说出事情的原委。
"据祖先们留下的话说,以前也有外部世界的人人进入我们内部世界,但他们都能友好相处,并且很快他们就走了,不会打扰我们的安宁。但这个天龙却不一样。他不仅住下来,而且要求我们接受他的统治。他能够呼风唤雨,我们斗不过他,只好如此。他不允许我们再接近其它的外来人。说外来人都是魔鬼。咳……咳……"
毕竟衰老了,刚才一系列摸爬滚打已经远远超出了莫尼奈尔体力允许的范围。此时她一缓过来,就不停地咳嗽。银河侠女从附近的桌子上找了只木杯,一个赶忙拿着木勺给木碗盛上水。银河侠女把它递给莫尼奈尔。莫尼奈尔慢慢地呷着水,咳嗽声小了许多。
"他还说,他便是宇宙之神的使者,所以有统治我们的理由。内部世界的一些长老们曾经偷偷地聚在一起分析过这事,都觉得不可信。宇宙之神从来就没派遣过什么使者。我们有什么事情作错了,它会直接降灾异给我们。况且宇宙之神和平仁爱,天龙的行为哪象它的使者呢。况且他并不是一来这里就声明自己的身份,而是出现在内部世界几个月后,熟悉了我们的情况才声称自己是使者。"
"不过,虽然外部世界的来人都有一些魔法,但天龙的魔法显然超过他们。外部世界的人不能干预我们这里的自然环境,但天龙能够。如果我们违拗了他,他真的可以连降几天的雨,让我们的庄稼颗粒无收。没办法,我们只有接受他的统治。"
银河侠女舒了一口气,看来莫尼奈尔他们对天龙只是阳奉阴违,这就好多了。甚至局面完全可以扭转。
"如果我告诉你,天龙不是我的对手,你相信吗?"
莫尼奈尔又惊又喜。"天龙不是你的对手?对啊,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不然他就不会让我们安排这么个陷井了。他直接与你较量不就行了。你看我,刚刚猜透这一点。"
银河侠女心中释然,这个莫尼奈尔的确是聪明人,这就好打交道了。看来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人在尽力认识世界,把握环境。文明或者蒙昧是不能只从成果上判断的。
银河侠女坚定地说:
"那么,你带我去向天龙挑战!不,带我收降他!"
真到关键时刻,莫尼奈尔的脸上又显得犹豫不决,尽管刚才银河侠女显露了几手本领,但她怎么看怎么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莫尼奈尔无法判断这些外来人谁的本领更高强。作为长老,她不能因为错误判断给自己的同胞惹祸。
银河侠女知道她的想法,站起身来,娇咤一声,双手一扬,只见院子里所有的木桌一同飞了起来,从众人的头顶飞到陷坑上面,轰然撞成一堆,然后乱七八糟地落在复合盖板上。那一声雷鸣般的轰响仿佛震聋了大家的耳朵,周围的人们大张着嘴,半晌发不出声音来。
还是莫尼奈尔最先清醒过来。她又象年轻人一样活跃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声地召唤村民。十几个壮汉听到她的命令,手执棍棒跟在银河侠女左右。虽然见识了银河侠女的本领,但灯光掩映下,人人脸上仍然是一付赴死的英勇和悲壮。
自从来到这个内层空间,银河侠女从来没有发现专门用来战争的兵器,最多只有棍棒这种"军民两用"的原始工具。她心中不仅暗叹,这里的确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而无数光年以外,正有一只军队准备倾力出击,炸毁这群和平居民的内部世界。这是她一生中见到的最荒唐的事情。
"他在神宫那里。从这里出发,需要步行一昼夜。为了节省您的体力,我吩咐去到邻村找骑兽去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村民们牵来了"骑兽"。银河侠女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牲畜,即使从公开的《银河生命大全资料库》中也没有看到过。而且骑兽的模样似乎是东拼西凑的杂拌,看来大概是当初死星三号上的技术人员制造的合成基因生命。银河侠女飞身骑上去,坐下的骑兽温顺地哼了一声,并不动作,只是看着莫尼奈尔身边的那头同伴,看来它们也是有头领的。莫尼奈尔又吩咐村民们暂时避入附近的树林或山中。
银河侠女没有阻止。她知道这位长老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本领,但能作到这一步,毕竟已经下了最大的决心。
(三)
"那么,天龙这位统治者是怎样治理这个世界的呢?"行进间,银河侠女继续向莫尼奈尔了解情况。
"治理?哼!"莫尼奈尔轻蔑地说:
"他只不过是不停地要求我们进贡,让壮年去服苦役。他在内部世界的中央平原上修造了神宫。另外,就是到处选美女进宫。"
等了片刻,发现莫尼奈尔再没有什么天龙的"功绩"好讲了,便又问:"那么,天龙有没有给你们作些什么?比如帮助你们提高收成,调解纠纷什么的。""给我们做些什么?我们又需要他做什么呢?这里风调雨顺,宁静安乐。没有他我们的生活也过得很好。现在按他的要求送上贡品,提供修筑宫殿的人力,然后我们还是过自己的日子。虽然被白白剥夺了不少东西,但他一个人,享受总是有限的。内部世界有几十万人,还负担得起。不过,希望外部世界不要再来这样的灾星。"
银河侠女没说什么。她在想,这个天龙的行为听上去只不过是想过一把帝王的瘾。没什么更深的目的。她又想了想天龙的相貌,虽然他留了一脸大胡子,但仍然能看出是一个青年。甚至比自己还要小得多。再加上他夸张的杰迪武士服,拿腔作调,装模作样的说话方式。银河侠女的心中竟然勾勒出一付玩劣青年的形象。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负离子太阳离开它在"世界尽头"的出发点,缓缓地升上半空。六号区域里的空气非常干净,能见度极高。远在近百公里外的雪山都能隐约看到。他们来到了一片大平原上。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平原上。他们正顺着大河走。隔着很远,银河就从地平线上看到了一座高耸的宫殿。由于周围没有高大的建筑物,这所宫殿很是惹眼。
太阳升起来了,他们来到了离宫殿一公里远的地方。银河侠女仔细观察着这座宫殿,发现它怪模怪样的,虽然极尽高大,但既说不上豪华,又说不上稳固,倒更象是童话王国里面用糖果糕点搭成的玩具堡垒。
"这一定是按照他的设计搭建的喽?"
"当然,我们内部世界的人从来没有建造过什么宫殿。不过,天龙又有什么设计!他随意安排建筑式样,一时一个主意。支持到今天能不倒塌就是好的了。"
完全是一个毛孩子!银河侠女心想。
他们趟过一条小河,径直向宫殿走去。面前是一码平川,连半人高的障碍物都没有。宫殿里的人可以轻易地看到他们。银河侠女屏气宁神,提防着意外袭击。
在莫尼奈尔的带领下,他们绕了个弯,来到宫殿正门前方。只见在宫殿前面的广场上,有一处巨大的石台,长约百米,宽也在五十米左右。石台上面是一些形貌各异的石像,那些石像非人非兽,甚至没有具体形象,看上去就是某种符号。不,就是一些象征性的符号。整个石台笼罩着神秘莫测的气氛。
看到这个与宫殿的形式大相径庭的石台,银河侠女问莫尼奈尔:"这也是天龙让你们修造的吗?""不,"莫尼奈尔脸上忽然被虔诚的表情所笼罩,片刻后又转为愤怒。"这是真正的圣迹。是宇宙之神在大地上最早留下的神迹。它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从我们祖先留下的颂歌来看,它在宇宙形成之初就存在了。上面的石像是宇宙之神用来点化世人的。天龙没来的时候,每天都有修道都围在石台边上,感受宇宙之神的教悔。天龙选择在它旁边建宫殿,就是因为它是我们的崇拜中心。天龙霸占了我们心中的圣地。我们已经在心里仇恨了他许久了。"
即使是莫尼奈尔说出"仇恨"这个词,银河侠女仍然感觉到那中间更多的只是无奈。这个内部世界的人似乎与世无争惯了,完全缺乏斗争意志。
此时,石台前的广场上仍然聚集了一些人,他们有的穿着纺织品制作的衣服,有的穿着皮革制作的衣服。看样子来自"内部世界"各处。但他们都用同一个姿势跪在地上,向石台上顶礼膜拜。天龙正坐在那里,他的周围几米之内拥着一片淡淡的辉光,即使在阳光下也看得很清楚。那辉光一会儿由红变蓝,一会由蓝变紫,在银河侠女看来,笼罩其中的天龙就象是杂耍演员。不过内部世界的人可不这么看。
"瞧,真有人把他当作了神明。"莫尼奈尔指着台下跪着的那群人,愤愤地说:
"不是每个人都有长老们的见识的。要不了多久,内部世界的人就会从心里崇拜他。不过我知道,这是宇宙之神在考验我们。"
银河侠女没有注意莫尼奈尔说什么。她专注地盯着天龙。此时,双方之间已经相距不足两百米了,谁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银河侠女等待着天龙首先发作。
见到银河侠女他们已经走到了跪拜人群的背后,天龙从宝座上高高站起,手指来人,宫殿上空响起一声暴喝:
"我是天龙,内层空间的守护者和统治者,宇宙之神的使者。什么人胆敢侵扰内层空间的安宁?莫尼奈尔,你没有绑来闯入者,难道你已经投降了邪魔外道不成?"
台下众人听到这一声,都转过身子望着银河侠女。他们既不敢起立,又不敢用屁股对着伟大的使者,就这么别扭地跪着。莫尼奈尔想对自己的同胞们说些什么。但她没有扩音装置,声音传不了很远。
忽然,银河侠女平静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婉转动听,但却清楚地传到场内每个人的耳边。她虽然也没有扩音装置,但能够使用一种控制声波的本领。可以把发出的声波聚笼在一定范围内,这样能量集中,听上去也就响亮了许多。"天龙阁下,我并没有对你表示敌意,为什么不欢迎我呢?"
天龙已经领教过银河侠女的厉害,此时更觉得她深不可测。色厉内荏,知道自己躲不过今天,于是双手一挥:"拿下!"跪拜的人们站起来,慢慢地四外散开,排成一个阵势,四面兜住银河侠女这一小队人。他们都没有受过捕人的训练,只是从四面八方向缓缓地挤过来。每个人口里喝喊着有节奏的号子,双脚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上,爆发出一声声轰响。听起来十分唬人,但就连莫尼奈尔都能看出来,自己的同胞心里发虚,不敢一拥而上。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女魔头的本领看来不在使者之下。"无能!"银河侠女突然娇咤一声。这一声被她笼成极少的扇面,直冲出天龙。天龙只觉得双耳边象是打响了炸雷,耳膜一阵生痛,竟然流出血来。他不自觉地倒退数步,慌忙稳定好步伐,定睛望去。
银河侠女震摄住天龙,然后身影一晃,突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似薄雾似闪电,箭一般射出,从围起的人群里生挤过去。围上来的人看到这团雾影从自己的身边掠过,惊得叫喊起来,并下意识地向周围四闪开。但等他们的叫声出口,身体移开,银河侠女早已飞奔到台上,收住生理提速的神功,伫立在天龙面前。
天龙惊得又向后退了几步,周围的辉光不知发自什么机关,一下子熄灭了。他很快清醒过来,看到下面那群土著都转过身,盯着台上,眼睛里都透着一种猜疑的神情。天龙忽然升起一股豁出去的冲动。管她是谁呢,大不了我一走了之。难道真把什么帝王当回事。
想到这儿,天龙甩开身上披着的飞毯,两把光剑抖将出来,身上披挂的那许许多多复合防御系统又开始工作起来,空气中充满了电火花的焦味,看上去整个一个天神下凡。
"你一定要与我作对吗?"银河侠女已经调匀内息,拨出光剑,开动最小能量档。光剑上发出的粉红色光芒就象是花束一般。
"咱们玩一玩吧!""伟大的使者"象街头斗殴青年一样,扯着脖子喊了一嗓子,挥剑向银河侠女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