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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是人！"杰里杰纳判断道。阿科塔向周围一望，看到一片丛林，于是把车子拐进去。小心地隐在一篷茂盛的蒿草中。三个人跳下车子，复又向树林边缘跑去。
这时，一阵嘶呀的音乐声飘了过来。隐隐约约、似有似无。三个人连忙伏身在一处土坡后，向远处望去。只见树林外面有一条小土路，几个村民模样的人正抬着一副木棍绑成的单架，单架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一动不动，右臂还半抬着指向侧面，不知道是受了重伤还是已经死去了。他们绕过一个小山坡，向这边走来。在他们背后，陆续跟着大队的村民。凄厉的吹奏乐从人群里传出来，随着距离的靠近而变得清楚起来，但并没有变得更优美。大概是这里的人们还没有掌握更好的乐器制作方法。这些人穿着粗布衣服，黝黑的脸庞上烙着辛勤耕作的痕迹。
眼看这些人就要走到这里，他们连忙把头低下去，只用耳那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不久前土著居民对外来者那种欲除之而后快的凶狠样子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对方伤害不了他们，但大家也都不想贸然去招惹是非。
很快，人群从他们面前几十米远的地方走了过去。三个人听声音，足有上百人，嗡嗡的诵经声响了很长时间才逐渐远去。听到外面不再有声音了，三个人又探出头去观望。发现那群居民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担架后面向远处走去。
等人群远去之后，银河侠女要探星员们慢慢跟着，自己先行跃出土坡跟踪下去。探星员们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又顾虑着别让人发现，跑得慢一些。当他们翻过小树林，越过一处高岗后，发现银河侠女隐伏在一棵粗树后面，一只手放在身后，向他们打手势，意思是要他们停下来。两个人都听到一阵低低的吟唱声从不远处飘过来，看来那百把人已经停了下来。他们来到银河侠女身边，小心地向前面望去：
面前是一处小河湾，一块庞大的礁石凸兀地横在离河边不远的水面上。河水不深，能够清楚地看到河下面的卵石。村民们密密麻麻地跪在河边地上，那个担架摆被几个人抬着，小心地摆放到礁石上。然后几个人退到一旁，加入诵经的行列。
不一会儿，礁石表面忽然象花辫一样裂开，并且变成透明一片，一道雾霭般的辉光从下面升上来，把病人全身罩住。这束颜色不停变换着的辉光仿佛有形有质，把病人的身体托得离开台面，飘在空中，并且开始缓缓旋转。土著居民们都不敢正眼看石台上面的情形，只是一个劲地低头念诵。
"天哪，这不就是一台综合诊疗仪嘛，很古老的式样了，怎么弄得跟个圣坛一样。"杰里杰纳小声说道。银河侠女也猜到大概是什么东西，但没有技术专家杰里杰纳的话，她还太不敢确实。
又过了一会儿，辉光散尽，重病人重新被放置在台面上，绽开的石块合上了，把他完全包了起来。约么过了十分钟，石块复又绽开，乳白色的不透明光芒把病人抬了起来，在他身上，礁石重新恢复原样。病人则仍旧躺在担架上。
不过，和刚才的区别还是有的：病人睁开了眼睛，四肢轻轻地抖动着，用迷芒的目光望着周围的人。大家见此情形，连忙走上去，搀扶着病人下了礁石，等把他抬到了干的地方，就把他放下地。病人试探着行走了几步，又在身上不停地抚摸着。最后，摆脱了别人的搀扶，一下子跪倒在地，向着那台神圣的综合诊疗仪磕起头来。
三个旁观者都想起了一位先哲的名言：任何先进技术看起来都近似于魔法（注五）。在这个地方的居民眼里，综合诊疗仪不是近似于魔法，完全就是魔法本身。
"伟大的宇宙之神，哈！"阿科塔压低声音，笑着说。"哟——嘻啦嘻啦——哇！"
突然，在他们背后传来一声怪啸，尖厉刺耳。三个人忙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一百多米远的高坡上，一个半裸上身的大汉双手乱摇，向他们这边指指点点。他们再转过头去，发现一阵混乱象浪涛一样打散了河边那群人，就连刚才那个危重病人也跳着脚闪到一旁。大家全都朝银河侠女他们藏身的地方望来。
"'咱们总这么躲着，也许不算太友好。"银河侠女苦笑一声。虽然大家尽量小心，但毕竟是在陌生地方，总有被发现的时候。
"我去和他们打招呼。"看到身边两个探星员的脸色有些发白，银河侠女挺身而出，向河边走去。此时，她那一身轻盈挺括的时髦衣着与对面那一片古朴的着装对比鲜明，就象是不同的时光交错在了一起。
土著居民虽然见识有限，但也有胆子大的。望着她发了一阵呆后，一个中年女子双手向后摆了摆，越众而出迎上银河侠女。无论在什么地方，女性引起的戒备心理总要小一些。两个人相隔几步，面对面站定。银河侠女深鞠一躬。据说无论什么样的文化环境，只要是两肢着地的智慧生物，摆出这样的姿势都可以表示谦恭与敬意。
中年妇女紧张地扳着脸，大声地哟喝了一通。象是提问又象是表白。她讲的是已经消失许久的古银河语，银河侠女虽然与莱娅公主接触有时，还是不能完全听懂。中年妇女又讲了一遍，伴随着她的表情，银河侠女大致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让我，我们，等……等在这里？"银河侠女连比划带问。反复数合以后，终于能够确定，中年妇女确实是要他们等在河边，她会把村里主事的人请来。银河侠女点着头。
人群挤在一起，远远地绕开三个外人，顺着原路走了回去，仿佛他们身上有什么邪法。不过，虽然身体尽可能往远里靠，但众人的目光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天罗地网般织在一起，覆盖着银河侠女和两个探星员。探星员们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有些惶恐。银河侠女则不为所动，坚持用微笑回答着受惊的主人。这是一群弱小的主人，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惊惧陌生人。
周围没有外人了，探星员们围过来。
"你看，他们与你以前接触的低级文明相比，是不是更难接触？"银河侠女问杰里杰纳。
"不能类比，"杰里杰纳谨慎地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生活在人造太空城里的原始部落！"
约么过了一个小时，副离子太阳已经失去了踪影，仅有余辉环绕着奇异的内层空间。天空中开始出现璀璨的人工星辰。山坡那边又飘过来难听的吹打声。接着，一队少女转了过来，每个人都用鲜花扎成头饰，身上换穿着干净的衣服。在他们身后，是几个巫师模样的人，头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每人的左手都端着瓦盆，一边走，一边用右手小指从瓦盆里挑起水滴，弹向一旁。银河侠女和探星员们见到过类似的宗教礼节，表示祝福之意。他们虽然不能确定这种仪式在此地也表示同样的意思，但至少走过来的队列和人们的表情暂时还看不出敌意。
巫师后面是普通村民，竟然有上千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家家聚在一起。最前面那队少女已经来到银河侠女他们面前，后面的队尾还没有出现。少女们排成一排，向他们鞠躬致礼。然后有三个高挑的少女走过来，把自己头上的花枝摘下来给他们戴上。三个来客一边点着头，一边焦急地等待着能够主事的人出现。
无奈文明越是原始，礼节越是复杂。接下来是巫师们的祝福，他们把水一滴滴的弹向来客的头顶。和那排飘着花香的少女不同，这群巫师大概是长年不洗澡，身上浓重的药味和体臭考验着来客们的鼻子。再往后，村民们一家一户地来到他们面前鞠躬致意。银河侠女他们只好逐一还着礼。
难道这里不是天龙的管辖区？天龙当时曾经说过，他是"内层空间的守护者"，难道是说大话？他只统治者山区的一片地方？
终于，漫长的礼节过去以后。村民们有秩序地站好。上千村民堆在小河边，竟不显得拥挤。一个梳着七八条长辫的老年女子走了过来。银河侠女清楚地记得，这个人刚才曾经夹在队伍中间经过他们身边，彼此还敬过礼。但当时她并未表现出自己特殊的身份。
"你们好，外来客。"老年女子用清楚的现代银河通用语向他们问候。
（二）
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儿大家都遇到了，所以听到这句现代语言后，三个人只是略显惊讶，便注意地听她作自我介绍。"我是莫尼奈尔，东山村的长老。受乡亲们所托，从三十年前一直治理这个村子。三十年中我们接待过七拨外来客，我从他们那里学习了现代银河语言。"这个老年女子的银河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口音，银河侠女久历江湖，觉得这口音有些熟悉，但却一时分辩不出具体是何种方言。
"我们欢迎你们来村里坐客。"
银河侠女微笑着问道："莫尼奈尔长老，请原谅我们来到这以后，没有直接上门拜访。"她指了指已经远地平线上，仅仅露出点头的一座山，那是他们进入这个世外桃源的地方。
"我们是从那里进入你们的世界的。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一个部族，他们似乎很仇视外人，不由分说就向我们挑战。我们还遇到了一个叫天龙的人，他似乎也和我们一样是个外来客，拥有先进武器。但他却自称是你们的头领，并且他也不由分说就向我们挑战。"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我们有些顾虑。"
莫尼奈尔深施一礼："如此说来，你们受惊了。内部世界有许多入口，你们经过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不过，那里生活着的是丛林部族，以打猎为生，他们比我们要愚昧，不懂待客之道。天龙正是外部世界的来人，他才到这里不到一年，这里有许多部族向他进贡，但他并不能统治内部世界里所有的人，包括我们。我们接触过外部世界的人，知道如何与他们打交道。三位客人，请到村上一叙。"
说着，莫尼奈尔作了一个请的姿势。那姿势优美端正，古色古香。在她身后，村民们让开一条大道。银河侠女点了点头，跟着莫尼奈尔沿着这条道向远处的村子走去。杰里杰纳和阿科塔紧紧跟了上来，拥在银河侠女身边，向周围的人示意时用的是僵硬的笑容。虽然莫尼奈尔表示了友谊，但他们仍然忘不了"丛林部落"的人那些被仇恨扭曲的面孔。
"很抱歉，我们知道外部世界里有许多神奇的器具，可以减少你们走步行的劳累，但我们这里没有，只好请你们走到村子里了。如果你到南边两百公里以外，会看到几个草原部落，他们养着各种供骑乘的牲畜。不过我们不需要。"看来莫尼奈尔真是有些见识。
"没关系，我们入乡随俗。"杰里杰纳说道。发现这里有一个能够理解外部世界的主人，他多少随便了一点。
"莫尼奈尔女士。"银河侠女问道："看来你们知道在这外面，还存在着一个更广阔的世界，那么你们有没有尝试走到那个世界中呢？"
莫尼奈尔的脸上始终带着不变的微笑，她指了指走在不远处的一个小伙子。那个小伙子的步伐还有些僵硬。原来正是那个刚刚被治好的伤员。
"刚才你看到他的惨相了。年轻人不安份。内部世界里总有一些年轻人试图找到进入外部世界的路。他和邻近村子里的几个年轻人一直走到天边，想爬上那些峭壁。要知道，那些峭壁并非凡俗质料形成，用任何工具都不能在上面挖出洞来。小伙子硬是要爬上去，就摔了个半死。好在被送回村子时还有一口气。"
然后，莫尼奈尔说了一句总结性的话：
"宇宙之神如果有什么需要让我们知道的，他会直接告诉我们，不需要我们去寻找答案！""那么，你们这里从来没有人到过外部世界，比如从那些安置在山顶的出入口？"阿科塔问。
"当然有过。"莫尼奈尔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回，答道：
"许多代人以前，村子里曾有人被外部世界的来人带出通道，进入外部世界，后来他们回到了村子里，告诉我们，外部世界黑暗阴冷，远远没有这里舒适。不光是我们村子里，草原部族、丛林部族、海洋部族都有冒险者进入过外部世界。有些人能够自己打开进入外部世界的通道。不过，他们中走了最远的人在带足干粮的情况下，也只爬行了一天左右，回来时奄奄一息。没有人在外部世界里找到过能够生存的地方。更不用说比内部世界更好的地方。"
阿科塔知道，要反驳莫尼奈尔的话，大概需要装满一艘飞船的证据才行。但他又不能克制着说明真相的冲动，于是问道："那么，刚才你说，这里有过外部世界的访客。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们，你们是生活在一个人造星球的内部，在这个星球外面的宇宙空间里，才是真正的外部世界。"
"他们都这么说。"莫尼奈尔那付什么都了然于胸的样子最令阿科塔气馁。
"凡是进入这里的来客都有魔术般的能力。他们也都说过，在这个世界的外面，还有许多美妙的世界。但我们不认为他们的话是真的！"
说着，莫尼奈尔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地面。此时夜幕已降，人造天空中的星星亮得吓人，那里还有一条清晰的银河，杰里杰纳猛然发现，那正是在C-K-1317行星附近天区能看到的天象，角度只有微波的差异。这里就象一个天文馆，正在巨大球幕上播放从C-K-1317那里录下的天空景观。
"按我们的理解，整个世界分为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两部分。"莫尼奈尔的声音在杂沓的脚步声中显得分外清楚。周围上千人都是鸦雀无声。
"外部世界的人生活在黑暗阴冷的环境中。你们之所以有那么多魔术般的能力，就是为了克服恶劣的生活环境。而我们不需要。因为宇宙之神给了我们世上最优越的环境。"说到这里，莫尼奈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优越感。
阿科塔作了一个鬼脸，只不过星光下没有人瞧得清楚罢了。三个来客都能理解莫尼奈尔这种神奇的宇宙观是怎么形成的。农牧区里之所以风调雨顺，完全拜自动控制系统所赐。除非自动控制系统出现故障，否则它不绝会弄出水灾或者旱灾来。如果一个人从生下来就呆在这里，又完全没有受过现代教育，自然会把这里当成仙境。
"那么，您提到的那些外来客人都离开了吗？"银河侠女又问道。昏暗中，她感觉到莫尼奈尔的身形滞了一滞，但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除了天龙，都离开了。据祖上说，不光是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外部世界的人来到这里。但不知怎的，他们似乎无法适应我们内部的环境，都要回到那个黑暗阴冷的地方去。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在黑暗的地下也会生活着你这么美丽的姑娘。"
解释清这一点需要很长时间，况且看来莫尼奈尔对外部世界也并不感兴趣。于是银河侠女又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那么，你们是否知道你们祖上的事情？我是说，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莫尼奈尔侧过脸望着她，不解地问：
"您的问题很奇怪，我们本来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自从宇宙之神建立起这个世界，我们就生活在这里。伟大的宇宙之神建立起如此优美的世界，安排了千百种生命，自然需要有万物之灵来统领，于是就创造了我们人类。"
银河侠女用片刻时间消化了一下莫尼奈尔的回答。看来，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来历。还没等她出更恰当的问题，一边杰里杰纳就开了口。"那么就是说，你们是受宇宙之神的委托治理这个世界。"杰里杰纳问道。"不能这样说，不能用'治理'这个词，我们不是鸟兽草木的主宰。我们人类的意义在于使这里的万事万物保持合谐。"
三个来客都默然了一阵。如果这句话不是出自一个原始土著之口，莫尼奈尔讲的真可称为至理名言。难道文明和蒙昧之间真是没有明显的差别？不过三个人不是哲学家，他们仍然没有释清自己的主要疑问：这些过着原始生活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原因使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文明与技术？要知道，只有打开死星的地面，飞越千百公里的孔隙，才能来到这个内部世界。杰里杰纳甚至猜想，曾经有一群愤世嫉俗的人，把这里当作修道院，住下以后，命令后代放弃对先前技术文明的记忆，才形成今天这个局面。
他们交谈着，脚下也没有停。不一会儿，大家就来到了村口。这是一片用木料搭成的房子，低矮但足够结实。每家每户的门口都点起一盏油灯，小路上洒扫干净，到处显示着一派节日气氛。沿途还有一些留在村子里布置的村民走出家门，远远地向银河侠女他们示意，然后便退到一旁，用好奇的目光望着他们。银河侠女感到正有不少人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
"你们……内部世界，有没有管理机构？或者说，有没有统治者？"看到村子里秩序井然的样子，杰里杰纳继续问道。"管理机构？统治者？你说的这些词汇我不能完全听懂，但大致明白你的意思。"莫尼奈尔显示出了在蒙昧环境中少见的智慧。她用手大大地一挥，似乎要包容天地万物。
"内部世界有无数村落，分布各处。东山村只是其中较大的一个村子。每个村落都是自治的。彼此之间虽有往来，但没有更大的管理机构，更没有什么统治者。除了伟大的宇宙之神。""那么，你们这些村落之间是不是会发生战争。比如，为了争夺土地、水源什么的。"阿科塔毕竟是青年，先想到了战争。听到这个词，灯光下，莫尼奈尔作了一个厌恶的表情。
"战争，为什么要有战争？宇宙之神给了我们充分的资源。没有一个村子的资源不够用。没有一个部族的人吃不饱饭。"
"完全彻底的生态平衡！"杰里杰纳小声说道。莫尼奈尔愣了一下，显然听不懂这种学术语言。
终于，他们到了这次旅途的终点。那是一处宽大的庭院，明显比村子里其他人家大上几倍。院门大开，可以看到里有一幢大木屋。莫尼奈尔带着客人们走了进去。三个人发现，大木屋的屋门也是大开着的，里面又分成许多隔间。他们随着莫尼奈尔走进去，于是便站在一个类似于中厅的地方。莫尼奈尔指着一扇小小的木门问道：
"你们要不要拜一拜伟大的宇宙之神？你们到这里很长时间了，错过了敬拜的时间了吧。"三个客人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回答，莫尼奈尔叹了口气，似乎非常理解地说道："不拜也罢。我了解你们外部世界的人们。你们没有敬畏之心，自持拥有魔法，不把神明放在眼里。其实魔法总是有边际的，只有伟大的宇宙之神才无所不能。"
说着，莫尼奈尔一个人向那扇小门走去。"等一等。"银河侠女忽然说道："我们的确不崇拜宇宙之神，但我们是否可以直接目睹一下这位伟大的神明？"莫尼奈尔回过头，仔细地望了望她，竟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欣喜地夸道："好姑娘，这是正确的一步。""不过我们不知道正确的礼节，可能会冒犯宇宙之神。"银河侠女显得非常谦恭。"你们进去后不要出声，站在一旁不要有任何动作，一直到我祷告结束。"显然莫尼奈尔迫切希望能用实际行动影响这几个异教徒。
杰里杰纳暗自点头，佩服银河侠女随机应变的能力。从这些原始居民的迷信中也能找到一些蛛丝蚂迹，好判断他们的来历。三个客人随着主人走进了小门。门内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四个人站进去已经显得有些挤了。正对门的一面墙壁上钉着一个托板，板子上有一幅画在纺织品上的画像。借着周围两盏油灯望去，画像已经模糊不清了，但画中形象的大体轮廓还是可以看到的：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黑长袍从肩头一直拖下来。一个头盔仿佛倒扣的锅一样，把整个头都罩了起来，分不清朝着大家的是正面还是背面。
进门之前，三个客人都在脑海里回忆着历史上著名宗教崇拜对象的形象，好在看到宇宙之神时有个心理准备。但谁也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个人！阿科塔最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
银河侠女瞪了他一眼，又向已经跪倒在像前的女长老的背影示意了一下。阿科塔收住了话头。莫尼奈尔已经沉浸在无比的虔诚中，没有把阿科塔的不敬当回事。三个客人也都袖手站立，望着那幅画像，心中感慨世事的荒唐。
不知过了多久，莫尼奈尔的喃喃声终于停止了。她又肃立了片刻，才回过身来，脸象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涂满了圣洁的表情。
"神保拓诚信者，并使我们无畏。"
"您是说，这位先生就是您的宇宙之神？"阿科塔终于忍不住，语带讥讽地问。莫尼奈尼厉声打断他的话，脸上筋肉抖动。"对宇宙之神怎么能用'先生'这种词！"
银河侠女赶快拦在前面，杰里杰纳把阿科塔拉到身后。"抱歉，他应该尊重您的信仰。这一点他做得不好！"银河侠女半真半假地批评着阿科塔。
好半天，莫尼奈尔平息了余怒，走出小小的宗教场所。三个人跟了出去，把那幅画像留在阴暗的小屋里。
那是达斯·瓦德，一千年前银河帝国的第二号人物。他虽然不是什么宇宙之神，但的确是死星系列基地的建造者。
（三）
在苏勒他们的飞车后面，圆形的防护门关上了，一同关上的还有阳光明媚的优美风景。这使人们心中禁不住"咯噔"一下。视野里重又现出连绵不断，生冷阴暗的机械构件。
他们驶进一条铰合通道，那里有一扇很大的门向外面打开着。飞车冲出大门，只见一艘秀气的旅游飞船正挂在铰合柱上，象是趴在一根木桩上的大甲虫。
"这就是你的飞船。"苏勒问。
"是。不过别管它，先去找奥雷要紧。"
对于他这过分的积极性，苏勒和卡西姆心里直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向左转弯，飞过三百二十公里后我们就会到八号区域。那个军事区域里有一门中型歼星炮。"章普尔指指点点，说个不停。"奥雷在那里转悠了很长时间，就是想钻进去。
浓重的黑暗毫不理会飞车纤弱的灯光，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们。卡西姆打开扫瞄仪，监视着周围近百公里远的空间。他们都知道这里面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奥雷先生。
"再飞一会儿，你们会感到某种重力异常。在死星的深层结构里安排着附加力场，是为了抵消死星本身的引力作用。"
章普尔有些卖弄地说道。其实死星深处拥有附加力场，这并不是个技术秘密。死星质量巨大，在深层会形成强大的引力和压力，大到任何材料都无法支持的地步。如果没有附加力场中和抵消，死星内部将会象任何固体行星内部一样成为高温高压的环境。也正因为有这些方向不同的附加力场，虽然此时他们正在向死星深处飞行，但却没有感到体重在增加。
三百二十公里空间很快就飞过去了。屏幕上显示这里离八号区域的外壁只有几公里远了。就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一股强烈的，连绵不断的怒吼声惯注过来，隔着飞车透明的顶盖都能听到真真切切。"是什么？"苏勒吃了一惊。"狂风！在前面的铰合处，从下方升上来，速度……大概每秒七十米。"
苏勒与章普尔挤坐在一起，感到章普尔的身体不自在地扭了扭。"抵近观察。"飞车一直飞到深谷边上，这里的狂风已经响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清了，车灯只照到一小片。
"以前这里有风吗？"苏勒向章普尔大声问道。"以前……以前……"章普尔只见口动，未见声音。苏勒等不及辨清他的回答，从设备箱里拿出杰里杰纳给的一只太阳灯。怕太阳灯被狂风吹走，他还特别设定了位置固定程序。然后，掀来顶盖把它抛向前去。在那一瞬间，苏勒的上衣差点被狂风卷了去。
太阳灯亮了起来，把所有能照到的地方都照到了。但是由于风速实在太大，太阳灯仍然被狂风带着向上升去，晃晃悠悠，不依不舍地离开了这里。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苏勒和卡西姆都看清了铰合处的情形。那里依然是每数公里有一只巨柱，但每根巨柱上都被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纵惯整个柱状结构。
在离他们最近的一根巨柱上，象甲虫一样附着一只飞船。几根附肢般的金属杆深深地插进柱体内。不用问，肯定是奥雷的飞船。
看到飞船，卡西姆立刻拨枪在手。苏勒却按住了他。"不要紧张，先对他发出呼号。看他有什么回音。"
卡西姆打开通讯装置，锁定自动键，让它不停地发出识别讯号。整整十分钟过去了。对面一点声音都没传过来。
"瞧，我说怎么样，他就是个老滑头、阴谋家。"
卡西姆没理他，对苏勒说：
"可能没有人。遥测表明飞船上没有任何能量流动引起的痕量辐射。"
"那太好了，我们冲上老头的飞船。搜查一下他犯罪的证据。"
苏勒和卡西姆都知道他要搜查什么。但这也是他们两个人的想法。于是，他们驾驶飞车，小心翼翼地来到飞船旁边。呼啸的狂风令飞车摇摇摆摆，半天才靠稳飞船底部的出入口。此时，那个出入口敞开着，下面不远处就是一道被炸开的深痕，宽度足有二十米，痕迹边缘的金属利齿般翻开着。出入口有一只扶梯伸进出入口，铰合在破损的金属板上。扶梯在狂风中摇摆不停，但却始终能固定在那里。
章普尔立刻打开顶盖，抓住出入口钻了进去。苏勒命令卡西姆守在车里，也跟着钻了进去。等他来到飞船里时，章普尔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苏勒掏出激光枪，一间间舱室检查过去。飞船里亮着许多照明灯，路并不难找。驾驶台上的指示灯不停地闪烁，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看样子是下到下面的巨柱里去了。
"唉——"一声长叹压倒狂风的怒吼，吓了苏勒一跳。他扭头望去，见是章普尔，一脸绝望地摊在门口，哭嚎着：
"他把我的艾卡带走了。我的艾卡，她会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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