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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章普尔伸出一只手,抓起身边的一只金属杆,捅了捅储物柜外壁上贴着的一个小机关,两个人面前的空间里立刻出现了洞口外面的彩色全息图像,银河侠女定睛一看,发现苏勒和阿科塔已经攀到了离洞口不远的地方。章普尔用金属杆拨弄着小机关,调整一下监视器的角度,让它再向远望一望,只见山下那群原始部落民都已经爬了起来,正垂头丧气地缓缓退走。
"瞧,自从我来以后,这种情况不知出现了多少次。赶跑了又来,赶跑了又来,他们真是没有脑子。唉,你说,没有记忆的生物是不是就等于没有智慧的生物?"
章普尔好容易有了谈兴,但银河侠女却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好在章普尔无论想不想说话,其实都与周围的人无关,自顾自地唠叨下去。
"对付这么些傻瓜,你说我还要把门都关上,关上门不是为我自己设置障碍吗?这又不是能够随手开闭的普通房门,出来进去还要换气,稳压。还要……哼!"
或许是章普尔自己说够了,于是从半截就收起了话头。然后他顺手关上了监视画面,把硕大的身体换了个姿势,又开始盯着天棚出神。一双大眼睛半天不眨一下。
不一会儿,通道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苏勒和阿科塔小心翼翼地摸到这里,手里的武器还都举着。看到银河侠女安然无痒,两个人才把它们收起来。发现章普尔没有站起来迎客的意思,银河侠女便走过去向两个同伴介绍情况。说到一个段落,又转过头望着章普尔。
"不过,我想这位章普尔先生可能正有什么烦恼,需要别人的帮助。章普尔先生,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银河侠女的声音象是慈母或长姐般体贴,最后这句话确实吸引了章普尔,他稍稍抬了抬头,轮番打量着三个来客。看了一会儿,忽然冒了一句他们敲破脑袋也想象不出来的话:
"你们有谁看过《远在天涯的爱》?"
银河侠女和苏勒面面相觑。苏勒人过中年,忙于事务,对流行娱乐品早没什么兴趣了。银河侠女出没于群星中扶危济困,也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倒是阿科塔听罢,兴奋得眼睛一亮。
"看过,怎么……"
"你有没有看过《银河作证》?"章普尔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象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也看过。"
章普尔一下子跳起来,巨大的身体带起一股风。一堆大众流行娱乐品的名字洪水般从他的嘴里一涌而出。阿科塔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作为年轻人,这些作品他虽然并非全都看过,但至少都听说过。阿科塔一一点头算作回应。
终于找到了知音,章普尔的胸口起伏不定,挥着手在空地上走来走去,突然猛地抢到阿科塔面前。他比阿科塔整整高出一头,这番举动吓了阿科塔一跳。此时,章普尔的脸色惨白,但两个肉角却因为充血变得鲜红起来,仿佛血液随时会涨破表皮喷涌出来。
"那你说,如果一个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他的真爱,那么这个人算不算得上愚蠢?"
在他的视野之外,苏勒和银河侠女对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付无可奈何的表情。不是对章普尔无可奈何,而是对事情如此怪诞无可奈何。章普尔全然不理会两个人在他身旁搞什么鬼,算是找定了阿科塔。他把双手按在阿科塔的肩上,轻轻然而有力地摇晃着,仿佛后者是一台自动应答机,能晃出他需要的答案。
"我想,那要看你爱上的是什么人。"阿科塔对他毫无礼貌的举动有些气恼,压抑着不快回答着,同时不自觉扭着头,躲避着章普尔身上难闻的气味。他不好意思向后退,但与章普尔如此接近实在是一种折磨。面前这位情圣并非标准的人类,满脸皱褶,令他判断不出是怀春少年还是痴情老夫。
章普尔一听这话,激动地把阿科塔拉到一旁,也不管他多么别扭。"对对对,我请你看看我的心上人,你一定要看看我的心上人。你要看看宇宙间最纯洁最浪漫的爱情。前后一千年间,我这份爱情都是不可重复的。"接着他一指银河侠女与苏勒:
"象他们两个,一看就知道是不懂浪漫情怀的凡夫俗子。"
说着,章普尔从胸口里拉出一根链子,哆嗦着用手打开链坠。原来,那是一个小巧的放像机。一个粉红的全息图像欢快地从里面跳了出来,悬浮在大家面前。那是一台短粗的圆柱体机械人,下半部有三个蛛状肢体,上半部还有几只机械手和软体触手。全息图像转了一个圈,于是大家看清这台机械人的全貌,但是分辨不出哪里是它的脸和感觉器官。这种服务型机器人并不需要设置得与人类相似。
"你的爱人呢?"阿科塔看完这个图像,不解地问。
"怎么,就是它呀!"
这下阿科塔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就是它?
"是它。"章普尔用深情如水的目光望着这台矮胖的机器人,眼眶里竟然开始湿润起来。
"这是你的心上人?你能确定它是女性?"阿科塔再也忍不住这种荒唐,语带讥讽地问。
"当然是女性!在我身负重伤的时候,在我心力交瘁的时候,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是她用全部的温柔和耐心照顾着我。世上只有我的母亲象她那样对待过我。"
阿科塔又哼了一声。"这种服务者-1015型机器人大概有一百万个吧?""厂家一共生产了三百一十六万七千台。""哈,恭喜你,你可以妻妾成群了。"
沉浸在陶醉和回忆中的章普尔终于听懂了阿科塔的嘲弄,他怒不可遏地关上链坠,双眼瞪得快要滚出眼眶了。"胡说,什么妻妾成群,我只爱我的艾卡!"
章普尔那付凶样吓得阿科塔后退数步,但大情圣并没有追过来。无限悲哀涌上了他的面孔。章普尔抱着头蹲了下去,被人理解的愿望又一次破灭了。
"我就知道,世界上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感情。"
接着,章普尔庞大的身躯缩在地上,变成可怜巴巴的一小团。被双臂抱牢的头部奥丧地低垂着。两只肉角上的红润也褪了下去,低低的哽咽声从那一团中传了出来。
银河侠女走过去,跪到他的身边,用手拍着他的肉角,轻轻地安慰道:"章普尔,没有什么。世界上的情感,只要是爱,都是值得珍惜的。至于爱什么,怎么爱并不重要。"
这句话效果显著,小孩子般的哭声顿时刹住了。"但你如此悲伤,肯定不单单是因为别人都不理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失去她了?"
出于尊重,银河侠女特别用了女性称号来称呼章普尔的挚爱。章普尔一下子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着银河侠女,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崇敬。"如果可以的话,告诉我经过,我们想办法帮助你。你想和你的挚爱在一起,这并没有什么不妥。"银河侠女继续问道。
章普尔用手一抹脸上的泪水,长叹一声,向银河侠女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完全忘了刚才对银河侠女不懂浪漫情怀的评价,转眼间她又成了大伟人。章普尔的话匣子一打开便又滔滔不绝,象是非要把听众淹死才算完。而且他讲起话来颠三倒四,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懂。好在他讲述的事情本身就十分惊人,还能足以吸引大家忍耐那低下的口才。
原来,章普尔是个混血儿,父亲是人类,母亲是异族智慧生命。章普尔自幼矫生惯养,无所事事。成人后看多了爱情故事,便开始自己的浪漫生涯。结果忽合忽离,也不知有过多少露水缘纷。章普尔偏是个情种,对这种事很认真,失败很多次后,便觉得世上再没有可亲可爱的异性,竟然偷出一艘飞船,远离家门,想看遍异域风光,然后寻找一处最优美的所在了却一生。
结果,就在他轻生的时候,一个服务者-1015型机器人救了他,并且对他悉心照顾,一直到把他送回家。经此一劫,章普尔忽然开悟,觉得世上从没有人能够象这个机器人那样对他如此体贴照顾,温存理解,无微不至,于是竟然把它作为爱恋对象,并给它起了"艾卡"这个女性的名字。
但机器人作为一种财产,毕竟是有主人的。这个机器人的主人名叫奥雷,公开身份是行星中继站管理员,隐蔽身份竟然是"宇宙之神"教的秘密教主传人。"宇宙之神"每代教主死前,都要在秘密教徒中选定继承人,把教中最高机密——"宇宙之神"的具体位置告诉他。这位新教主接命后,便要到"宇宙之神"那里跑一趟,满足这位大神的一个愿望,然后再回到人世间传播福音。于是,这位奥雷教主便带着章普尔的心上人来到"宇宙之神"的所在宇空,找到了这位大神,也就是这个死星三号。自从卢易开始,历代教主都熟悉进出死星三号的通道。这里对他们来讲早就不是秘密了。
当然,这些隐情都是章普尔事后逐渐收集到的。在奥雷刚刚接任教主的时候,章普尔恰好找到他,请求买下这个机器人,或者用两个新的服务型机器人换下它。痴情果然令人愚蠢。章普尔那种心急火潦的样子让奥雷大为吃惊,以为他是银河联盟的情报人员,想从这台随身役使多年的机器人身上找到有关"宇宙之神"教的什么线索。毕竟"宇宙之神"教还是一个非法组织。于是奥雷成了惊弓之鸟,苍惶逃走。章普尔是个非常主观的家伙,见奥雷竟然想带着自己的挚爱溜走,不问缘由便驾船来追。章普尔虽然是个情痴,但智商很高,奥雷左甩右躲也没有躲开他的追踪,就这么一直追到死星的内部。
但奥雷从前代教主那里毕竟继承了一些死星内部情况的资料,可谓知已知彼。于是设计甩掉死缠烂打的章普尔,又暗中破坏了他的飞船。奥雷并不想伤他的性命,只是想将他永远滞留在物产丰富的六号区域,不使"宇宙之神"的秘密外传。然后奥雷便办自己的事去了。
这些前因后果章普尔当然并非都知道,他絮絮叨叨地一边倾诉着自己的衷肠,一边支离破碎地讲述事情原由。
"这么说,死星里面还有一位奥雷先生。"阿科塔终于听明白了。没想到这句话又令章普尔火冒三丈。
"什么先生。魔鬼!混蛋!"
阿科塔对他这些爆发性的情绪已经习惯,于是不再理他。正在这时,苏勒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卡西姆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还好吗?外面看来有些麻烦。"
(二)
还没等苏勒放出全息图像,中转站内已经是警铃大作。章普尔立刻止住话头,回身用脚尖踢开监控器的开关。众人眼前出现了外边的景象。由于角度没有变化,监视器瞄准的还是刚才山脚下的空地。只见土著居民去而复返,并且人数增加了许多。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只手有节奏地用木棍敲打着地面,另一只手直指山坡上中转站的方向。绿衣首领仍然"身先士卒",站在最前面领喊着咒语。
难道这些原始居民惧怕了章普尔的超声波武器,想单凭诅咒便解决他们?众人正呐闷间,图像上一道阴影掠过大地。章普尔通过遥控,把监视器的角度抬升起来,只见一道粗大的龙卷风煞气腾腾地扑将过来!此时天空万里无云,风和日丽,对比之下,黑沉沉的龙卷风柱显得犹为怪异。在任何一个自然行星上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气象情况,但这里本来就是个人造环境,自当别论。
银河侠女带头冲了出去。苏勒和阿科塔随后。章普尔跟在最后,脸上也不象刚才那样不以为然。虽然爱情至上,但是遇到不可理喻的危险,防卫本能还是占了上风。当众人全都冲到洞口外面的空地上时,两辆飞车也一左一右擦边飞上山坡,小心地围在洞口处。再看天空,那道龙卷风柱已经扑到近前,渐渐散开,一路卷起的树枝草叶雪花般四下落去。外侧的风柱散开后,里面一道较小的反向风柱也收住了,一时间天空又恢复了安宁,只是多了一件异物。
那是一块飘浮飞毯,实际上是安置着大量缩微机械的一块纺织物。飞毯上赫然站着一位武士,一身金属铠甲在阳光下耀人眼目。不过苏勒等人也是识货的,知道被他穿在身上的乃是力场发生器、声波震荡仪、温控服等七八种先进器具。来人降至洞口前面空地上方。在飞毯离地还有一人高时一跃而下,接着顺手抓起飞毯一角,杂耍般一抖,一挥,再一甩,飞毯便披在身上,变成一身标准的杰迪武士袍服。与之相比,一身学生装的银河侠女没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再看来人那张脸,齿白唇红,眉清目秀,但却留着一付威严庄重的大胡子。不过银河侠女精通化妆术,一看就知道这张脸经过了多次整容才有这般潇洒。
苏勒望了望章普尔,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但章普尔一副张口结舌的样子让他收回了这个想法。显然后者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天降神明。他又望向银河侠女,想问一问她,那个神秘的"伟大生命"是否就是眼前这位。但一时间他不知道怎样把这话问出口。
来人踏着山岳般沉实的步子走向众人。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仿佛他有着金属铸就的沉重身体。在他左近,花草树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逼得向一旁歪倒,细小的粒子闪电不时劈劈啪啪地在他周围亮起。仿佛是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身份,来人双手一晃,两道幽蓝色的剑光迸射了出来,赫然是两把激光剑。苏勒等人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就这样看着他走到离众人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一股焦糊的电离气味直扑大家的鼻孔。阿科塔悄悄看了看掌中的微型探测器,好家伙!偏导力场防护、声波防护、辐射防护、化学防护、压力防护——十几种自卫措施围绕着他那看上去十分高贵的身体。
"你们,外来者,离开这里。不然——"说着,来人的剑光向旁一甩,几米外的树丛齐刷刷拦腰断掉,一起落在地上发出轰响,尘土飞起好高。
"先生,我是银河联盟紧急事务调查局官员,这是我的证件。"说着,苏勒扬了扬手中的磁性卡片。看对方没有接的意思,又接着说道:
"我们来到这里没有恶意,是想了解一下死星的现状。以便对它的前景制定出政策。看来您是这里的主人,事先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点,还请您原谅。"
"我叫天龙。"来人高傲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内层空间的守护者。我的子民告诉我,这里有外人闯入。你们必须立刻退出这里。不许搅扰内层空间的秩序。"
"要赶我们走,先过我这关。"银河侠女突然一声娇叱,激光剑已经拨在手中,粉红色的光芒吐着煞气,卷成一个圆弧,向天龙迎了上去。
众人呐闷,一向老练沉稳的银河侠女怎么突然好勇斗狠起来,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眼见着剑光交错,电火花雨点般倾泻出来。大家没有银河侠女的护体神功,只得退到远处,望着两个武士激烈搏斗。古朴的武士服和时髦的学生装缠斗在一起,组成一副怪异绝伦的图像。
两个人自交上手便一直没有停下来,三束剑光卷成一团,混乱的能量场把周围弄得尘土飞扬。打斗的范围迅速远离山洞口,一直退到小树林旁。面对这种古老的较量,观众们谁也看不懂胜负如何,只是看见双方忽进忽退,相持不下。突然,"嘭"的一声巨响,众人只觉得一股热浪迎面扑来,逼得睁不开眼睛。等大家再次定睛瞧看时,只见天龙仍旧卷起那骇人的龙卷风,沿着来路飞了回去。银河侠女收剑在手,冷冷地注视着他飞走的方向。
洞口又一次平静下来。
"怎么,银河侠女,看来你有一个师弟。"阿科塔好奇地问。
"他什么都不是!"
中转站里,人们围在储物柜前,放松着肢体。山角下,天龙的信徒看到主人落败,都已经退走了。穿堂风从敞开的大门中吹起来,很快就将人们身上由于紧张而流出的汗水吹干。"这里和阿玛的情况倒有些类似,这个天龙是又一个红鹰吗?"苏勒向银河侠女请教着。银河侠女协助阿玛人民获得独立的事迹虽然并未公开,但苏勒这一级别的情报官员是知道的。
银河侠女摇了摇头。此时她收剑到身,仍然是一副女学生的模样。
"不一样,红鹰虽然邪恶,毕竟是一个真正的修练士。现在这个天龙倒是与我的朋友玛尔苏莱塔以前的情况差不多。"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刚才我说他什么都不是,这话可能有些过分,他应该是一个出色的技术专家,能够调动农牧区里的某些天气控制系统以为己用。那种旋风肯定不是他身上那些功率极小的玩意儿能够制造出来的。"
"我的记录也支持侠女的看法。"一旁的卡西姆在飞车壁上铺开他的软性屏幕,显示着他们在山下得到的记录。卡西姆和杰里杰纳刚才留在山脚下,一直监视着四周,风暴一出现他们就查觉了,自动监视系统一直在分析龙卷风的各种数据。
"这个风暴完全是由一个人工力场制造的,分内外两层,方向完全相反,所以天龙呆在风暴中心似乎不会受影响。至于这个人工力场,我这里记录了它的发生方向:喏,至少是从四个方向一起施加,结合在一起的,场源的距离不等,最远的场源几乎有一百公里远。我想,要么天龙自己安排了一些设备,要么他就是学会了支配这里原来的自动控制系统。后一种可能性最大。"
阿科塔挤开脸色依然苍白的章普尔,问银河侠女:
"他弄这么个风暴干什么,这个东西看起来怕人,其实又伤害不了我们。"
"大概是给他的信徒们看的。"卡西姆说:"部落民们可理解不了这里面的关窍。"
"我决定改变调查计划!"苏勒站起来,一付深思熟虑、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里有一个完整的原始文明社区,对于一个陌生星域来说,考查文明社区的意义高于一切。你们探星局的基本原则不也是这样的吗。在确定考查目标的顺序上,对文化的考查排在对自然环境的考查前面。"
两个探星员当然点了点头,因为苏勒说的话就记录在新星系勘探局的工作手册上。
此时,两个探星员仍然不知道情报部门与军方在死星问题上的矛盾,苏勒也不能把话讲得很直白。但银河侠女和卡西姆都明白他的话外音:单是凭着这里有智慧生物生活一点,联盟舰队就没有权力向它开战。那样作等于用武力侵犯一个未知的文明星球。
直到此时,银河侠女仍然不是这次调查行动的主角,她只是在协助行动的同时,冷眼旁观着每个人的举动。杰迪武功不仅提升了她的物质潜能,也大大地提升了她的心智潜能,使得她能够判断一些转瞬即逝的东西。她的心里正形成一些模糊的猜测。
"换句话说,我们应该从技术专家改成民俗专家。"卡西姆不太满意地嘟嚷了一下,也没有表示异议。虽然他对机械设备的兴趣更浓厚一些,但苏勒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来时便被赋与临机制动的权力。一旁的杰里杰纳和阿科塔更是连连点头。仿佛有一种魔力相吸引,他们对这个生气勃勃的农牧区产生了无法抗拒的留恋,几乎很难使自己再回到外面那种令人窒息的庞大与黑暗中去。
"啊、噢,你们在讨论什么?你们是想在这么个地方呆下去?这不过是一个牧场!你们不想进一步发现死星的秘密了?"章普尔忽然急切地插进话来,大家这才记起来,刚才听到他讲了半截本地情况时,被天龙的袭击打了岔。
"是的,如果你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的话,欢迎你参加我们的考察。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苏勒显得兴致很高,甚至有些超过了履行职责的范畴。
章普尔的双角一阵红一阵白,嘴辱哆嗦了半天,终于想不出什么话来说服对方,双手猛地一拍双胯,弄出一个很大的响动。
"算了算了,你们去吧。这里有什么意思!我什么也帮不了你们,进来之后我就一直呆在这个洞里。"
银河侠女不禁暗想,章普尔大概是世上最无城府的人了,无论什么情绪变化都被这双肉角泄了底。她走到颓丧的章普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牧场里没有你的艾卡,对吗?"
章普尔沉重地点了点头,沉重得令人担心他的脖子会被脑袋坠断。
银河侠女转过身,对苏勒说:"我想咱们应该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章普尔先生正在为我们介绍整个死星的概况。是不是听他讲完他的发现,再决定我们的调查重点?"
章普尔一听,他象个小孩子似地跳到飞车旁,手忙脚乱地打开信息库,指着悬留在大家中间的全息图像说:"这些,这些是我进入死星后记录的资料。我跟踪奥雷,一共走过七八个区域,知道很多。我的情报你们一定需要,来来来,我给你们仔细介绍介绍。"
没容大家表态,章普尔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结果令大家颇为吃惊,为了追上他那被人带走的心上人,章普尔竟然到过多半个死星。奥雷当然也发现他追到此地,一心想摆脱他。两个人便在死星内部玩起了捉迷藏。不过,除了痴情和任性外,章普尔的智力非常之高,任凭奥雷玩什么花样,他都能找到线索,作为附带收获,章普尔收集了死星内部结构的许多第一手资料。等于为调查组作了最基本的工作。
死星三号的武器系统分为两种,一种是附加武器系统,就是容纳一些普通能量炮和远程导弹的阵地。这些武器多半用于近程空防。旧帝国军队在撤走时把这些武器都带走了,只剩下发射基座、轨道之类的建筑物,毫无用处。另一种是自主武器系统,即牢固结合在死星整体结构中,必须与死星整体的姿态控制系统和动力系统配合使用的武器。这类系统包括一门巨型歼星炮和六门小型歼星炮。那门巨型歼星炮可能是银河系历史上火力最猛的一件武器了。发射一次足可以击毁一颗气体行星。小型歼星炮则可以击毁一颗固体行星(注四)。这些歼星炮在发射时,都可以在目标区域周围形成一个很大的力场扰动区域,大到可以覆盖一整个中型舰队。处在这个区域内的飞船全部会粉身碎骨,或者被引力扰动抛向遥远的太空深处。这些强悍无比的火力系统只能靠死星本身的能量供应支持才能使用,无法分离,现在还保留在死星里。其中,那门巨型歼星炮本身便是一个完整的分体结构,基础部位远在死星深处接近心脏的地方。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切断了这些自主武器系统与其它区域之间的联系。无论能量还是信息都不能沟通,仅保留了结构上的联系。章普尔说,他跟踪奥雷时到过一个这样的铰接处,在那里发现了大片爆破后的痕迹。
"那家伙在铰接处转来转去的,总是想进入那些自主武器系统。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真的,要不他万里迢迢来这儿干什么。说不定,他是想重新控制这些武器,甚至控制整个死星。"
章普尔的用意就连阿科塔都能明白,他是希望吸引大家带他一起去找奥雷,以便夺回自己的心上人。当然,章普尔为奥雷杜撰的那些阴谋只有低幼水平,谁都知道,没有十几万技术人员是操作不了死星的,更不必讲利用它来打仗。奥雷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但谁也无法肯定,奥雷不会有其它阴谋。如果章普尔的叙述属实,神秘的奥雷教主此行确实有着明确的目的性,而且这还涉及到神秘的"宇宙之神"教派。
银河侠女看得出,苏勒正在被内心中的两股动力牵扯着。一方面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非常想留在这个农牧区,找些什么东西。另一方面,调查奥雷显然是更重要的使命。不过,作为情报人员,如果苏勒有什么秘密使命不便对她讲也是正常的。于是她开口道:
"苏勒先生,如果你对我有足够的信心,我可以留下来调查这里的部落文明情况,以及那个什么天龙。他虽然装神弄鬼,但绝对不是我的对手。另外说到探索未知文明,两位探星员也是专业人士呢。你们两位情报人员去调查更为迫切的问题。"
银河侠女的建议平衡了各方需要,显然无可非议。苏勒用最快的速度在每个人脸上望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好吧,卡西姆,我们的飞车能量如何?"卡西姆自打走进中转站,就留心了周围的线路布局,此时他一听组长问话,立刻一指左面的墙壁,说道:"飞车的能量用得差不多了,但这里有的是补充能量。"边说边走到那里,用激光枪打开一束线路,召呼杰里杰纳把他的飞车先开来补充能量,然后再给自己的飞车吃饱。
"死星内部有很强的屏蔽设置,"苏勒说道:"不同区域之间无法进行无线联系,而这里的有线通讯系统我们一时还不能随意切入,所以,分手后我们暂时只能个干个的了。我想这样,如果我们的调查工作顺利,一天之内回到六号区域,我们会向你们发讯号。如果不顺利,整整一天以后,我们也要回到这里,双方碰头再定下一步计划。"
交待明白,章普尔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粗壮的身躯塞进飞车里,粗糙的脸上渗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苏勒和卡西姆分坐在他左右。中转站另一面的气密门打开了,飞车的身影没入其中。
"走,我们去找那个装神弄鬼的人。"阿科塔说道。
"先别忙。"银河侠女摆了摆手。"这个六号区域的内部空间总是有限的。我们应该先在这里作一个扫描观测,了解一下它的结构。"
阿科塔挠了挠头皮,知道银河侠女的意见正确。杰里杰纳没说什么,立刻去准备仪器设备。三个人就在山洞外的空地上架起大功率雷达,四面八方地观察这个奇异的内层空间。
半个小时后,能够观测到的资料他们手边的仪器都已经记录下来,六号区域的结构三个人也知道了个大概齐。这个区域长宽均为五百公里,但不能算是个正方形。因为死星本身的直径就不大,而且六号区域建立在死星内层,所以表面有很大的曲率。用肉眼往地平线上一望就能隐约看到弧线。农牧区的中央是平原,四外是山区,越是靠近边缘的地方,山峰越高。众人视力所及的那几座雪峰便高达四千米。雪峰后面就是区域的边缘,是直上直下的峭壁。
由于整个六号区域是利用其它区域间的闲余空间建成了,所以高度仅五千米。天顶是一片复合材料,蓝色的荧光涂料使之近似自然的蓝天。整个区域的边缘带也包裹着这种蓝色涂料,所以在人们的视野里只有连绵不断的蓝天,并没有边缘的感觉。
在雷达"视力"所及的范围内,整个六号区域里没有发现一处机械构造。当然这里肯定存在着数不清的机构系统,只不过都伪装在自然风光下面的。这里的自然风光实际上采自银河系各处,借鉴了许多被公认的优秀风景。而且设计者匠心独具,把来自不同星球的风景融合在一起,瞧不出破绽。总的来说,这里或许是银河系历史上构筑得最为精巧的人工风景区。
这一点也是银河侠女最不能理解的:仅仅为了给几百万官兵提供新鲜的农产品,需要如此符合美学规律的设计吗?就是为了建立一个调养精神的疗养区,这样作也太复杂了。或者,难道当年的黑暗帝国皇帝想把这里当作行宫吗?这些问题当然不能靠思考来回答。他们收起雷达,准备仔细探索农牧区总共二十五万平方公里的表面。不过,他们当然不会忘了那个天龙了。银河侠女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于是索性向农牧区里发了一个全波段的呼号:
"天龙,我们是友好的访客,希望能与你见上一面。"
刚刚战败的天龙默不作声。但大家都知道,他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偷偷监听着这里的动静。
三个人坐上剩下的一辆飞车,轻盈地飞出中转站,贴着山坡降到平原上。大地上有天龙那场龙卷风掠过的痕迹。阿科塔驾驶着飞车一直跟踪了大约五公里,找到龙卷风最后消失的地方。从地面上的痕迹看,风柱完全是凭空产生的,再往下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们决定向六号区的中央平原驶去。那里适于耕作,肯定生活着更多的居民。飞车保持中等速度,大家一路观察。不知不觉,天空中的人工等离子太阳已经移到了地平线上,周围辉光闪映,晚霞怡人。农牧区的设计者把这片空间的透视关系处理得很好,虽然六号区的表面积无法与真正的星球相比,但视野却十分开阔。
望着周围披紧紫霞的青山绿水,就连银河侠女都有一股说不出的疏懒。她转过头看看身边的探星员们,发现他们的目光中也都透着懒洋洋的样子。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心情放松的好地方。
忽然,一成不变的雷达显示屏上出现了一群活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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