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一群起义者乘座绿鹰,大大方方,毫无顾忌地来到丘陵背后的临时大本营,汇入已经守在那里的先头队部中。他们轻松得仿佛远道而来的旅游者,营地上不时传出阿玛星球上从未听闻的欢歌笑语,无数代人压抑苦闷的心情仿佛都要在一天内倾诉出来。几台飞车支起偏导防护罩,配合周围的岩石,构成一个宽大的防御圈。离子炮和能量枪对准着眼前的开阔地。

  在他们对面是死一样的寂静,就象不久前不朽神皇第一波讨伐队来到战场时,那塔尔镇的样子,只不过现在主客易位而已。望远镜内,镇上没有大队大队的神勇武士,甚至连镇民也见不到一个。避难船墓碑一样戳在那里,颜色看上去比平时更深更暗。视线之内,只有一群群飞鸟不知好歹地徘徊在两军阵前。

  起义军的前敌指挥官图奥带领战士们焦急地等待着。没有鲁曼的消息,他们不敢贸然发起进攻。虽然多年前布置的内线已经把那塔尔镇的防守体系侦查得一清二楚,但避难船内部的情况却仍然模糊不清,而那里才是胜负的关键。也只有鲁曼才了解这个关键。一个白天过去了,无论是神勇武士部队,还是不朽神皇那些怪异的门客都没有发起战斗的迹象。夜和往常一样宁静,但在起义者的心里却平添了许多浮燥。

  夜幕上挂满了星光。突然,一个队员指着远处逐渐隐入黑暗的避难船,喊道:

  "你们看,爆炸!"

  大家注目观望。的确,避难船外壁接近尖顶的地方,炸开了几束小小的黄花。距离十分遥远,起义者们听不到声音,那几机朵光球闪了闪,又悄然寂灭。大家屏住呼吸,握枪的手渗出了汗水。不一会儿,可以见到接近皇厅的部位上,隐隐约约有道道闪光不时爆起,显然那里正在激战。

  "看来鲁曼的部下正在攻打不朽神皇。我们冲进去吧。"一个部下急切地问图奥。

  "不,我们没有接到鲁曼发来的接应信号。"图奥谨慎地说。"如果是一时内哄,而不是有计划的行动,我们介入毫无效果。"

  "如果是那样的话,鲁曼肯定遇到了麻烦,"又一下部下催促道。"如果鲁曼失手被他们消灭了,不朽神皇就会掉过头来消灭我们,那时我们可就走投无路了。"

  作为前敌总指挥,图奥要作最后的决断。他必须小心再小心。面前的景象和同伴们的鼓燥令他心似火焚。正在此时,图奥手里的通讯器发出一长一短再一长的呼号,那是他们事先约定的发起进攻的信号。频率经过确认,信号果然来自鲁曼机械身体上的定位仪。图奥双手往前一拢,偏导防护罩顿时收起,蓄势已久的"大军"冲了出去。上百只绿鹰浩浩荡荡地升上半空,十几辆飞车在外圈相伴而进,起义者们在星光下向天门镇进发。被绿鹰扇起和被飞车荡起的气流足够称得上是一阵狂风。大队很快冲到了镇边。图奥命令大部分将士落到地面冲锋,天上留下几辆飞车作为观察向导和火力掩护。

  刚进入镇边,起义军迎面碰上了一群打着火把的民团。投枪,弓箭向他们射了过来。

  "武器调到最低挡。"图奥下着命令。"震昏他们,冲过去就行。"

  不用他发话,战士们也自行将能量枪调到低档。对面这群愚人与他们相比堪称手无寸铁,胜之不武。十几只能量枪集中射击,交叉火力形成了几团闪光。闪光过后,街道上躺下了七八个昏过去的民团队员,余下的一哄而散。

  "毕竟没有战斗经验。"图奥暗道,招呼队伍继续向镇中心冲去。沿途又遇到几次形式上的抵抗,都是拿着冷兵器的替死鬼。有的甚至没有接仗就望风而逃,狼狈不堪无以形容。到最后,起义军面前已经是通向避难船的通衢大道了。在他们头顶上方,飞船上能量枪交战暴出的火花鼓励并催促着每一个战士。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前的黑暗中冲出来,一边向他们这边跑来,一边喊:

  "爸爸,不要过来,是圈套,鲁曼已经死了。"

  "索兰。"图奥大叫一声,来的正是他留在鲁曼那里作人质的儿子。这些天索兰一直藏在鲁曼家里,探得鲁曼的死讯后自行逃了出来,正遇上起义军冲向镇内。

  没等索兰冲到队伍根前,一团闪光便罩住了他。在那一瞬间,图奥看到自己的儿子象神明一样熠熠生辉,然后便扑倒在地。图奥跳了出去,跑到儿子身边,但地上只剩下一块倦曲的焦炭。

  "隐蔽!"图奥大喝一声,爱子死在面前的惨象还没有崩毁他的意志力。但为时已晚,几道闪光击中了天空中的导引飞车,爆炸的闪光象焰火一样照亮了战场全景。接着,从远处的避难船上,几道粗大的探照灯光把起义军整个笼罩起来,象是特大号的舞台灯光。能量射束暴雨一般从隐蔽处泼向起义军。

  皇厅的观察窗前,不朽神皇俯身观看下面的战况。距离之近,他已经不用观察仪器就能够看到自己布下的圈套正在起作用。一个由能量射束构成的光圈出现在黑漆漆的镇里,光圈迅速地缩小着,隐约还能看到蚂蚁一样大小的人影在四散、倒卧。

  他不禁升出一股寂寞感,在阿玛行星上,一直没有什么人真正对他构成威胁。这种游戏已经变得索然无味了。

  疲倦对于机器人来说是个缓慢的概念,大概需要普通人几百次睡去醒来的时间才能积累起来。自从银河侠女踏上探险征途至今,阿玛行星才不过转了十圈。银河一号和银河二号昼夜不停地监视着飞船外面的情况。借助远程传感装置,它们的警戒范围宽达半个星球表面。这是一只民船改装的飞船,没有重武器。但有足够的能量构造场偏离罩来自保。

  异星风光果然有趣。周围的冰原上,不时有大型野兽出没,低沉的嘶吼声在雪野冰川间回荡。由于接近阿玛行星的极地,这里气候寒冷。出没的都是笨拙的大型毛皮兽。用它们的眼睛来看,银河侠女的飞船肯定是个庞大的异兽。开始,长毛野兽们远远地望着飞船,用惊诧的目光打量着这只平生未见的怪家伙。后来,它们便开始一点点兜圈子似地接近飞船。按照两个机器人的统计,它们每天靠近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不过这并不是智慧使然,纯属生命本能。

  这一切举动银河一号二号都未予理睬。它们扫描过每一个接近飞船的动物,计录着它们的行为习惯,结论是它们都不具有智慧。

  最后,几只大家伙甚至来到船边上,用舌头舔着船壳,然后咂着嘴,进行原始的感觉思维。摇头晃脑,憨态可掬。作为警示性的防卫措施,两个机器守卫一见此情,便在船壳上加了微弱的高压电,结果后面的大家伙们象被蛰了一样缩回舌头,浑身抽搐。蹦跳着远远避开,然后惊惧地审视着这座怪山。

  这天,又有几个笨重的大家伙踱到飞船边上。虽然模样都差不多,但飞船的记录仪显示它们是第一次来到船边。非智慧物种不能直接传递经验,所以新来的大家伙们又用舌头进行探索,银河一号照例在外壳上附加电流。

  大概是这批野兽比较脆弱的原故,一只巨兽的舌头刚舔到船壳,立刻抽搐了一下,猛地仰面朝天大吼一声,竟致倒地不起,另外几个立刻跳开去,围着远远地望着,交换着惊讶的目光,但都不离去。

  银河一号和二号用机器脑袋思考了一下,又用电子语言交流了意见。舱室里没有活人,一阵丝丝啦啦的电子流声音响过后,它们得出了结论:在飞船边上摆一具死尸,除了不雅外,还会引发疫情,危及有生命的主人。于是,前舱门滑进舱壁,银河一号那巨大的身体折叠着钻了出去,三只脚眼花潦乱地转了几个圈,挺身来到巨兽边。这时,巨兽已经停止抽搐,完全不动了。银河一号将它举起,象远处的冰隙走去。冰兽的四肢无力地垂挂在银河一号的头部周围。

  突然,巨兽的腹部裂开,一只能量枪伸出来,抵住银河一号的中枢部位。寒光一闪,银河一号便僵立在那里,胸前几块能量挡板上渗出丝丝点点的火花。

  与此同时,剩下的几个巨兽都自脊背处裂开,几个神勇武士从里面冲出来,靠到船边的射击死角里。由于距离太近,能量护罩再升起已经没有用了。呆在控制室的银河二号只有去关舱门。但在几只能量枪的交叉射击下,舱门立刻被打得稀烂。

  银河二号情知不好,将飞船内部的所有舱门都关上,形成重重防御。冲进船来的敌人只能占据最外端的一段走廊。

  不过这群神勇武士似乎并不在意是否能冲入飞船中枢。只见他们迅速抢到一处能量线路集束口,撬开护板,扯断导线,纷纷插在自己的机器身体里。随着能量的输入,每个人露在外面的半张人脸上都泛起一阵吸食毒品般的表情。

  这些异状银河二号在自己的监视器里看到一清二楚,但它不知道自己是该出击,还是该防守。这样的敌人它从未见过,经验帮不了它。不得已,它只好与远在他乡的主人联系。

  此时,银河侠女正驾驶飞车,在前往东天穴的路上狂驰。一听老巢不保,惊得差点把车撞到山岩上。但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守在那里不要动,坚持到我回去。"

  说罢,银河侠女竟然"啪"地一声关上了通讯装置。然后把车速加到最大,全身绷紧,双眼圆睁,上身前倾得几乎要离开座位,一副倾尽家底的赌徒模样。由于周围都是透明的舱盖,外面飞逝的景物令宗玛眩晕得闭上了眼睛。

  "天穴、天穴,你是我惟一的希望。丢掉一只飞船怕什么。有了杰迪武士的传家宝,我会到红鹰那里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抢回来,让他为今天的冒犯付十倍的代价。"银河侠女在心里发着狠。她还不知道自己把账记错了对象。

  终于,神勇武士们吸足了能量。纷纷打开遮着上半张脸的护目板,交换着振奋的表情。

  "埃里亚斯大哥,我们是冲进去,还是就此罢手。"一个神勇武士问他们的头儿。

  只有在揭开护目板时,神勇武士们的外貌才有个性可言,因为当年他们的身体被取代时,所有的机械躯体只有一个型号。那被称作大哥的神勇武士有一副突出的鹰鼻,当他转头看着自己部下时,鹰鼻的尖部划来划去,十分好笑。

  埃里亚斯看了看周围,然后作了个狠切的手势。

  "夺下这条船!它的能量足够我们大家用上一百年。而且,我们还可以用它冲到天门镇去,干掉那个老不死的,夺下配件库。现在起义军和老家伙双方撕杀,我们正好借机行事。"于是,卫士们提起能量枪,一层层舱门打将进去。

  那塔尔镇的地下指挥所里,米盖娅来到普龙身边,眼里含着泪水。与父亲和祖父不同,她还是头一次承受这么大的失败,而且这失败有一部分来源于她的莽壮。要不是她的催促,图奥不至于冒然进攻。如果静候不朽神皇举兵来攻,他们深藏地下,防守总是可以的。

  "爷爷,走吧,他们很快就会来搜查这里。"

  普龙摇了摇头,这时他已经显得十分苍老了,端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塑像。表情似乎正与生命一起冻结起来。

  "走吧,我的好孙女。以前我想尽方法向你们说明红鹰的凶残和狡诈。现在不用我再解释,你们自己也已经会判断了。你们是新人,你们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解放自己,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爷爷……"

  "转移到星球的另一面,坚持下去。不过临走时,请把我放在地面上,让我再看一眼阿玛大地。"

  泪水充满了米盖娅的眼睛,这是很多年都没有的事了。她回过头来,对身边惟一的一位镇上长老说道:

  "亚瓦大叔,请你带爷爷退走。不要丢下他。"

  她把普龙交给了亚瓦长老,然后去聚拢自己的部下。

  剩下的几只飞车离开了那塔尔镇。普龙和安达同乘一辆车,由亚瓦驾驶,跟随大队撤离。飞车腾起的烟尘还没有散去,一只火力强大的巡航船便从另一个方向大驾光临。一边低空掠过,一边用负离子束清扫着剩下的建筑,不管它看上去多么没有价值。

  他们沿着信号的指引,向刚才逃离的飞车群猛追下去,就象雄鹰在猛追稚鸟。远远地已经看到飞车的影子了。就在时候,一个信号接通了船上,神勇武士小队长面前出现了一个诌笑的老头。

  "武士队长,我抓到了叛匪首恶,正准备把它交给您。我正飞在您的前面。"

  "你是谁?"

  "亚瓦!"

  另一辆飞车里的米盖娅也听到了这句情天霹雳般的话。她猛回头,这才发现亚瓦驾驶的飞车刚才就远远地落在后面,此时伴随他的话音,索性向后一转,朝巡航船方面开去。米盖娅不加思索,伸手就去扳动操纵杆,被身边的战友按住了。"大姐,不是我怕死,你现在回去什么用也没有!我们需要你!"

  米盖娅恨恨地咬了咬牙,向后看了看,那丑恶的一幕已经掩蔽在层叠的丘陵背后了。

  带队的小队长命令亚瓦的车远远地与巡航船并排行驶,不得靠近。他怀疑这可能是某种自杀战术。前次来到那塔尔镇,他就吃过一次大亏。亚瓦只得照办。小队长从舷窗那里望过去,只见飞车后面坐着两个人,头都低垂着,显然处于昏睡之中。亚瓦咀咒发誓地一通解释,向小队长说明自己如何如何用计制服了两个匪首,谨慎的小队长还是派出一个部下凌空飞靠上去看清了究竟,然后才把他们收进飞船。

  大地在飞车下面向后急退,银河侠女的心情也越来越焦急。在她面前,堪称雄伟的天穴峰已经隐约在望。它耸立在天边,参差的峰体在银河侠女逐渐聚焦起来的意识中成了世界的全部。飞船被夺、部下失败,这些事她全可以不在乎,因为那辉煌的时刻在前面等着她。她已经有半天时间没有和宗玛说话了。看着她堆满了乌云的脸,宗玛也很知趣地一一直闭着嘴。

  突然,银河三号指了指显示器。

  "飞行物,方位:左偏前三十度;距离:一千一百,正在抄到我们面前;意图判断:拦截!"

  银河侠女瞥了一眼那幅立体图像,正是她刚来到阿玛行星时,布篷乘坐的那条巡航船。

  "讨厌的家伙,绕过去。"

  飞车急急地兜了一个大弯,飞向巡航船的另一面。一旁的轨迹图像上,巡航船也改变的路线,执意要阻在飞车的航向上。

  这时,单用肉眼已经隐约能看到巡航船的影子了,那硕大的船体横空压了过来,一如扑向猎物的野兽。接着,对方发来了呼号:

  "银河侠女阁下,我是神皇陛下的一名勇士。请您停车,有要事相告。"

  这不是布篷的声音,而是一个类似于机器人的声音。

  "停下来,看看他们要说什么。"银河侠女按了按机器部下的身体。

  飞车吐出一口气,停下地来。巡航船来到他们面前,悬在空中。暗影将飞车团团笼罩。舱门打开,一个神勇武士跳了下来,健步走到飞车旁边,手里没有武器。

  "奉神皇大人的命令,通知银河侠女阁下。本星球发行暴乱,治安情况恶化,请侠女阁下迅速乘本船回到您的座船,并且离开这里。"

  这一串话连解释带命令,银河侠女陡升恼怒,"啪"地一拍车箱。

  "回到我的座船,我的座船不是被你们占领了吗?"

  这句话让面前的神勇武士也是一愣。他来的时候,布篷确实向他交代过一个赚取银河侠女的计划,但并没有提到要夺下她的飞船。难道布篷另有安排?那不是派他来送死吗?他一个小小的人机合体武士怎么可能面对面敌得过银河侠女呢。

  "并……并无此事。您能确定?"

  看到他惶恐的表情,银河侠女也莫名其妙。直到现在为止,她一直以为肯定是不朽神皇派人夺上了自己的飞船。现在看来还要复杂一些。不朽神皇既然夺了她的船,再派人来作这种假腥腥的举动,不是前后矛盾吗。

  "看来,你们这里的治安是够混乱的,连访客的个人财产都不能保全。这样吧,请你回复你们的神皇,我的生命安全由我自己负责,多谢他关心了。"说着,银河侠女就要关上车盖。

  "不,侠女阁下,陛下一定要你现在就离开。"神勇武士想不清楚前因后果,只得依照旧计行事。

  "哈,我要是不呢?"面对区区一个机械战士,银河侠女不屑一顾。

  神勇武士什么也没说,闪身向回跑去。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巡航船下腹舱口里,同一个地方便突然弹出一个金属团,大小能把一个人裹在里面。金属团直扑向银河侠女的飞车。银河侠女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立刻双手前推,一股巨大的力场透过飞车的防护罩,潮水般迎上去。受此激荡,那团金属球在半空中散开,变成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条金属索。铺天盖地罩将下来。

  如果是普通炸弹,即使力量再大,冲击波也会被阻在无形防护罩外边。但这种机械制品却可以来去无阻。银河三号见势不好,从车厢里一弹而起,迎着飞来的金属索,道道能量束反击过去,一时间十几只金属索落在地上,象刚断气的长虫一样扭曲了几下就不动了,但其它的金属索仍落在四面八方,然后象活物一样扭动肢体,向银河侠女冲来。看得出,那是些具有初级人工智能的机械索,专门用来捕捉犯人。银河侠女忍住恶心,双手挥出,靠得最近的几条绳索被她拦腰击断,但是更多的绳索兜将过来,迫得银河侠女穷于应付。小小的飞车摇来晃去,滚成一团。

  突然,机械索放过银河侠女,转而围上银河三号。不一会儿,银河三号已经被金属索完全覆盖了,成了一个大线团。飞车上倒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落下。银河侠女知道,这是银河三号放出了红外成像的假目标,使金属索转移了进攻方向。银河三号带着全身的金属索向远处滚去。接着一声巨响,金属索成为满天飞舞的碎屑,喷向四面八方。烟雾过后,爆炸点什么都不存在了。

  那个神勇武士看到金属索被解决,二话不说,驾驶着一溜烟飞走了。银河侠女吼叫着,力场连连发出,但由于距离太远,仅仅把飞船打得摇晃了一下。

  一阵涌自内心深处的疲惫感袭激荡着银河侠女。巡航船败走了,银河侠女却无力再看上一眼。她蹒跚着走到飞车前,看也没看躲在车箱里的宗玛,跌坐在地上。她把汗湿的手套摘下来放在一旁,双手迎着风,让风吹干手上的汗。自从遇到银河侠女,宗玛从未看到她摘下手套。由于长时间戴着手套,银河侠女的双手苍白得宛如石雕一般。

  在她的身边地上,有几片银色的金属片,那是银河三号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银河侠女出神地用手拨弄了几下金属片,然后捂住脸,默然不语。

  宗玛爬下车来。这等阵势她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形成了一个传统:每遇战斗她就藏起来,不给她的银河姐姐添乱。战斗过去再爬出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当然是一个忙都没帮上。

  "大姐,他们跑了。"她只好指了指天际上的一点闪光,用一句废话来安慰对方。

  银河侠女抬起脸,用双手捧着下巴,看了看宗玛,无奈地摇摇头。

  "没什么,是我选择了过冒险生活,怪不得谁。"

  宗玛听了这句无头无尾的话,一片芒然。银河侠女也不理她是不是听得懂,站起来,挥动双臂,振奋一下精神,喊了声"走……"

  声音未落便嘎然中止,银河侠女大张着嘴:身边草地上的手套不见了!她左右张望。方圆几十步内没有任何掩蔽物,除了宗玛也再没有第二个人,手套不可能自己失踪。

  她猛地抓住宗玛,怒吼一声:"你!"

  宗玛吓得脸色苍白,大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银河侠女被愤怒和恐惧扭曲的脸离得很近,那样子象是要把宗玛吞下去。

  银河侠女清醒过来,又把宗玛甩在一边,她低头观察身边的草地上,只见一小块一小块的草坪被压倒又立起,完全是有个人在上面走过的样子。可她面前只有空气。

  一时间,她又想起了刚来到阿玛行星时,飞船被破坏时的情形。她和她的机器人卫士都没看到敌人是怎么钻到飞船里进行破坏的,现在明白了,一定有个隐身人在搞鬼。

  银河侠女发疯般追上去,面前草地上的脚步也加快了,她甚至能听到空气中传出来急促的呼吸声。就在她将要抓到对方的时候,隐形人已经踏上一片乱石堆,再也看不到脚印了。

  银河侠女停下来,想从乱石变动中看到蛛丝马迹。但她显然没有对付一个隐身人的经验。好半天,她仍然只能看到一堆乱石,又怕冲上去受到暗算,只好守在草地边缘上。

  "哈哈,小毛贼。你别让我抓到。"

  说完,银河侠女快步跑回飞车,打开红外探测、声波探测、激光探测……诸种手段都使出来了。面前的乱石堆上什么都没有。隐形的手段她以前领教过,但从来没见到隐形如此彻底的人。或者,对方很可能利用这段时间已经离开了。一个隐形的对手可不是好对付的,即使他什么武器都没有也如大敌环饲。

  祸不单行,正在银河侠女为隐形人挠头的时候,就象从地下钻出来一样,十几只绿鹰骤然出现在她们头上的天空里。


□ 作者:郑军
感谢作者郑军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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