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由客运飞船救生艇改装的巡航船乌云般飘到那塔尔镇上空,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一只蓄势待发的恶兽。由于一直被用来显示不朽神皇的权威,巡航船在这个星球上威风八面。只是如果来自文明外星的人看到它们,发现只不过是古董般的老式救生艇,可能就会憋不住笑出声来。
在这只权威象征物腹下,小镇上人迹全无,鸟兽潜踪,连虫鸣都听不到一声。只有风和阳光舔着小镇。天上地下的两股力量就这么默然对峙着。
然后,空中亮起一片闪电,七八个负离子能量团从巡航船下腹部的发射口喷射出来,倾泄在那塔尔镇几座主要建筑物的顶上,顿时火光暴起,雷声轰鸣,砖瓦飞溅,浓烟烈火上升到天际,以至巡航船本身的轮廓有一阵儿也看不清了。
尘埃落定之后,巡航船腹下的舱门旋转着打开,十几个神勇武士从空中飞跃下来,多数直接落在地面上,个别的落在房舍的顶上,再拧身跳下尘埃。他们的大部分身体都更换成高强度复合材料,比重甚至轻过真正的人体,同时还拥有人类所没有的强大动力。多年来神经系统与附加肢体已经能熟练配合,使他们显得灵巧非常,行动起来一如超人。神勇武士手里的能量枪在太阳光下闪着寒光,枪口瞄着周围每一个可疑的地方。
这次前来扫荡的,是神勇武士部队中的第一、第二小队,堪称神勇武士中的快速反应部队。按照要求,这两小队士兵随时待命,一遇事端,必须能够立刻前往阿玛星球上任何一个地点,即使险峰深洋也要在一天内到达。此时,按事先计划,第一小队降到地面,第二小队留在空中的巡航船里支援。为了扫平当前这个最大的叛乱力量,不朽神皇要鲁曼给这两个小队加配了最先进的武器。
下到地面的神勇武士展开搜索队形,沿着小镇的主要街道向前走去。每个人脸上戴着复式观察镜,透视着周围的地面、屋舍,分析着每一处可能存在埋伏的地方。在他们顶上,巡航船则用大功率扫描器来回观测着整个小镇。
"在中央粮仓下有一个入口,村政大厅内有入口,左面第一条街道的第三个大院有入口,第一号高地,第二号高地,村东河口,都有入口。再进行深度扫描,天哪,下面的地道密密麻麻,我把实测结果传输给你们,你们要当心。这些地道恐怕要挖几十年才行,看来他们早有准备。"第二小队队长向同事通报着观察信息,语气中透着担心。
一小队长用左手举起掌中定位仪,观察着屏幕上显示的地下秘道。那些秘道看上去象某种生物的肠子,乱乱地挤成一团,看不出有什么规律。不过,他相信神武勇士的战斗力。多年的机械生活一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给了他相当的自信。
"我们准备在中央粮仓那里下去。请火力支援。"
一道霹雳切开粮仓顶端,里面成堆的粘桃果实被力场抛散出来,满天飞舞了一阵,分分扬扬地落在四周。粮仓四壁塌落,由于能量场造成了瞬间的真空,地洞里面的气体喷涌而出,撞破护板,整个入口清楚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十几个队员冲到洞口处。小队长留下几个人在外面接应,余下的在一阵能量枪扫射后冲下了地洞。神勇武士头盔上的照明灯发射出光流,把洞穴填得满满的,折射率很底的墙壁反透着阴森森的光泽。往前没冲多远,洞穴很快变窄,只能供一个人向前走。
"注意前后保护……"
小队长的话音还没停下,一张大大的金属网便从洞顶上落下来,罩在两个神勇武士身上。两个人用金属手指狠命地拉扯着网子,却没有撕动。却见能量火花不停地在网子上闪动,两个人逐渐瘫倒在地,他们的机械能量透过表皮迅速流逝、衰弱……"注意躲避。"小队长嘶喊着,同时端起能量枪,向前方洞穴的上上下下一阵猛扫,清除着可能隐藏着的滤能网。显然好计不用二次,能量束消失之后,众人面前只有一阵乱石飞溅开来,墙壁上多出一些斑点,再没有第二张滤能网的影子。
"怎么样,是否用支援?"第二小队队长的声音出现在洞里。
"不用,吃了点小亏,一会儿让他们加倍还回来。"一小队长低头看着定位仪,发现面前不远处就有一个大厅室,里面有不少人体辐射迹象。他不禁心头乱颤。终于要与敌人接火了。敌人越多,神勇武士们越兴奋。但看看定位仪上的显示,大队人马要冲到那里还得走过几个曲折的穴道。
他向后面一招手,部下们踏过两具彻底僵硬的躯体向前搜索着。
空中的巡航船里,二小队长站在指挥台前,紧张地注视着一溜排开的几个监视器。突然,没有任何先兆,巡航船里所有的通讯装置、扫描器、复合探测仪,一起停止了工作,骤然熄灭的信号甚至令指挥舱里的亮度都下降了许多。周围的神勇武士们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我们?"二小队长用仿生臂膀敲着控制台。他和一小队长不一样,一直保持着谨慎。经验告诉他,无论自己的实力多么强大,进攻一方总要因为情况不明吃些亏。"没有,是内部故障。通讯系统正在进行自动恢复……已经进行了五次,一点效果也没有。通讯系统彻底瘫痪!"面前的通讯员手忙脚乱,边检测边回答。"内部故障?出发时怎么检查的。"小队长内心惊惧,仿生手臂把控制台拍得劈啪作响,通讯员吓得脸色苍白,不由自主地往一边躲。不过,还是有胆大的人能在上司发怒时站出来,副队长来到他身边。
"队长,出发时是否一切按程序检查,完全由不得我们,是后勤部门的事。"
这一点小队长当然也知道,毕竟这艘飞船不是真正的军用品,且使用了一千年之久,报废十次也是应该的。部下的话让他冷静下来,此时寻找原因毫无用处,他需要让大家渡过这次风险。
同一时刻,由于失去了来自巡航船的引导,刚刚冲进岔洞的一小队队员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周围的石壁突然厚得令人窒息。小队长接连数次呼叫他们的友军,手里的掌式定位仪变得既聋又哑。"撤!"一小队长大吼了一声,刚才一直用来支撑自己和部下的英勇气慨和通讯信号一块儿消失了。没有巡航船的支援,他们哪敢在陌生的深穴里呆下去,更不用说展开进攻行动了。凭借头上的观测镜,他们仅能了解方圆小小的一块地方。于是十几个人前队变后队,沿原路向外急退,手里的能量枪都打开到应急档。
还没走多远,小队长就发现了问题。
"我们刚才是从这个方向进来的吗?"他止住脚步,望望四周那一成不变,全无特点的洞壁。觉得自己象是走在噩梦中。
"没错呀,左拐,再左拐,再向右拐……"
"可时间不对,多走了一倍时间,我们还没有到达第三个拐角处。"
又走了差不多一倍的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了进洞以后的第三个拐角处。但那两具神通武士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象是蒸发在了空气中。小队长再望望周围的墙壁,刚才自己用能量射束轰击的痕迹也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几道石板突然从洞顶上落下来,把长长的小队分割成几段。洞内本来就十分狭窄,尽管神勇武士身体灵活,左闪右躲,但还是有一个躲避不及的被压在一道厚石板下,凄厉的呼号声在洞内回响着,使周围平添了许多恐怖气氛。几乎是出于本能,神勇武士们端起能量枪,向那些石板狂射。一时间离子流、激光束往来激荡。只见那些厚石板在来自两面的夹攻下逐渐发亮、变红,空气中温度猛升,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惊恐之中的神勇武士顾不上这个。一个个小洞在石板上透出,溶岩沾乎乎地流下来。每块石板两面的神勇武士一旦能互相通话,就商量着在石板的什么位置上配合着共同切割。终于,每一块石板上都被能量枪分割出能通过人的一个小洞,小石块轰然倒地声连绵不绝。
除了被压死在石板下的倒霉鬼,剩下的神勇武士满脸流汗,气喘吁吁地拥挤到一起。神勇武士的机器身体内有微环境控制系统,用来在外界环境变化时调节微环境里的温度和湿度,以节省体能消耗。此时,这些控制系统无法支付巨大的能量支出,处于瘫痪状态,保持不了恒温恒湿。曾为常人时的感觉不由分说地涌回他们的头脑:,潮湿、闷热、疼痛、疲惫……种种不适将神勇武士超人般的自我意象一下子驱走,脆弱感由然而升。
"继续撤!"小队长吼叫着。失去控制的士兵从他身边挤过去,向他们认定是来路的方向上跑着。结果逃来窜去,却来到了一个他们从未到过的空旷之处。这里仿佛是个会议厅,一排排岩石凿成的桌椅不怀好意地摆在那里。一个身穿麻衣的人站在对面的墙壁前,两手空空,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好象那森严的目光也是一种武器。神勇武士连惊带吓之后,突然见到敌人的真面,没等队长的命令,十几道能量束便泼水一样一起向他射去。在迸飞的火光和乱溅的石屑当中,那个人稳如山岔般地站立在原地。
神勇武士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个高仿真的全息图像,于是纷纷低下枪口。只见那个图像扬起手,向他们作了个友善的手势。
"朋友们,你们不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也曾是我们的同胞,相信你们中的任何一位都没有忘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历史。希望你们放下武器,和平地离开这里。不朽神皇并没有什么可怕。如果我们一起夺下那条避难船,他的全部资源都会属于大家。你们也可以得到你们的维修配件并颐养天年……"
"不要听他盅惑,神皇陛下天下无敌,你们不要走错路!"看到部下们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对方宣传,小队长觉得有必要大喝一声,让他们从摇摆中坚定下来。
"这位先生,你可以看一看自己手中的能量枪,和厚厚的石板作一翻较量之后,你们储备的武器能量是否还能供一场争战之用?"
大部分队员闻听此言,下意识地去查看能量枪上的指示数据。少部分更聪明一些根本就一动不动,包括小队长本人。他们已经知道对方计谋所在,但此时此刻,这种顿悟显然毫无用处。
守在外面的几个队员既得不到巡航船的消息,又不到洞内队员的消息,知道事变已生。他们向天上打着手势,让巡航船接应自己。二小队长收纳了一小队的残兵后,又在不停的呼叫中等了很长时间。阳光下,那个黑沉沉的洞口依然象地狱入口一样神秘莫测,寂然无声,仿佛某个魔鬼正准备扑出来把他们吞蚀。二小队长冷汗直流,他回头看了看四周,看到一大堆惊惧的目光。终于无奈地招了招手,命令手下撤退了。
在神武勇士初战败退后,整个星球所有居民点的联合通讯器同时发出了呼号声。那三长一短,虫鸣鸟叫般的呼号声各地的镇长村长们都非常熟悉,表示不朽神皇有急事通知他的全部臣民。于是,各地的民政首领们立刻扔掉手中的事务,恭敬地来到联合通讯器前接领喻旨。
但是,这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中年人。与本地居民相比,他显然要健康、白晰并且有教养,和蔼可亲的面容象是大家个老朋友。每个人都觉得曾经见到过这个人,仔细看看又发现确实没见过。只见他用仅有的一只胳膊向大家作着友好的手势。
"阿玛行星的朋友们,我没有很多时间介绍自己,我要利用这个短暂的时间,介绍一下你们自己的过去。"
安达在画面中闪到一旁,那些曾经被那塔尔镇人民反复观看过的资料出现在阿玛的每一个居民点里。只过了片刻,当听众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图像就开始变得扭曲,声音也开始变得刺耳,最后两者都不可辩认。在进行了短短的抵抗后,安达的"特种武器"被来自天门镇的干扰驱散了。
有些机灵一点的人开始搜寻其它波段。于是,他们又一次看到了那个陌生而顽强的中年人,又一次看到了本应属于他们的历史真相。
就这样,在干扰与反干扰的较量中,安达的"武器"击破不朽神皇用千年时光构筑的堡垒,攻入了很多人的内心。成千上万的听众里,胆小的大致听懂了一些,就立刻关掉联合通讯器,甚至逃到另外的屋子里去,一边还用惊惧的目光望着"造反"的联合通讯器。胆大一些的则坚持听到彻底无法接收任何信号为止。甚至有的人收不到信号后,仍然在联合通讯器前摆弄了很久,才失望地把它放下。除了各地的民政首长外,呆在周围恰好看到这些资料的人也不少。没有谁能在这样惊心动魄的事实面前保持缄默。于是,象一场无声的大洪水,阿玛人民的真正历史开始在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里传播着,回荡着。
这天,正是阿玛行星传统的感恩节,也就是一千年前避难船降落在阿玛行星的纪念日。每年的这个时候,全星球的人们都会举行庆祝活动,感谢银河女神给了大家一个优美丰饶的安居之地。
和每年这个时候一样,此时在全行星上掀起狂澜的那塔尔小镇也充满节日气氛,一点看不到面临死战的样子。村民们穿上最好的衣服,来到公共大厅外面。图奥站在临时推来的一辆车上,十几年来,第一次充满激情,而不是照本宣科地发表节日祝词:
"镇民们、同胞们,今天我们用胜利庆祝我们的感恩节。这个节日我们已经度过了无数次,这个节日我们也是头一次度过。因为今天,至少在那塔尔镇这个地方,感恩节是我们阿玛人民自己的节日。到了明年,阿玛行星上所有的人民,都将真正把这个节日当成自己的节日,因为它将是阿玛人民的胜利日!"
深埋的地下指挥所则没有这种节目气氛,亚瓦长老、米盖娅等人正紧张地注视着外层传感器传来的信息。他们完全知道将会有什么样的客人来参加他们的节日欢庆。不朽神皇不会让反叛者安稳的喘息,更不要说过节了。
"到了!"一个青年战士指着监视器上突然出现的一个旋涡斑点,指尖不停地发颤。时间紧迫,来不及用口头汇报告诉地面上的人,米盖娅拍了一下控制台上一颗鲜红的按钮,一个事先拟好的信号出现在图奥面前的空中。他用力打了个手势,村民们立刻有秩序地散开,向各处地洞口跑去。
突然,镇外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团黑云,在淡蓝色的天空中分外惹眼。黑云旋转着向镇子里冲过来。一些家禽惊得满处乱跑,慢一些的就被卷到黑云中。甚至小一些的石块也被黑云卷起来,重重地抛向一边。尖锐的啸声成为这团黑云的前哨,充斥着人们的耳膜。
在没有风暴的地方,一群气体人集合在一起,就能卷起最恐怖的风暴。只见诺卡和他的部下们时聚时散,猛冲猛撞,高速旋转。房舍、器皿、牲畜、都被卷起,撕裂,然后抛在来时的地面上。两台能量发生器被他们从掩体内卷出来,撕成几块抛向天空,即使发生器残体的爆炸也无法与黑风暴的啸声争辉。气体人们感觉到附近有敌人来回奔跑,听到意料之中的惊呼声,但地面上那些敌人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他们已经知道了神勇武士的败绩,他们要用自己的优势钻入地下惩罚反叛者。
没有眼睛的气体人们凭着卓越的感受力卷进公共大厅,将大厅从内向外崩裂,四壁和屋顶象气球一样炸开,气势骇人。大厅地面上,由于内外压力骤然相差过大,两个用来掩蔽洞口的石板飞了起来,露出一个宽大的黑色洞口。
"冲进去,他们全在地下。"诺卡向同伴们下着命令。这命令不是用声音发出的,而是用身体振动发出的。而且气体人之间的语言外人无法探听。只见大团黑云立刻拉成一条长龙,从狭窄的洞口灌入地下。龙尾上甩出两团黑雾,在洞口左右盘旋,变幻着各种形状。那是留作哨兵的两个气体人。诺卡对自己进攻的突然性十分有把握,因为他们可以躲在大气湍流中避过远程警戒。到了近处,对手们就来不及作出有效反应了。他们是不朽神皇手下的奇兵,不到最危急的时刻,不朽神皇轻易不劳他们的大驾。
地面上的反叛者看样子被气体人的声势震住了。只有零星的能量束从周围的残砖断瓦中射出来,毫无用处地穿过两个哨兵的身体。他们一概不予以理睬,悠然地飘来荡去,象是在空中跳舞。身体上不时出现滑稽的人面形象,嘲笑着渺小的对手。长期以来,由于怪异的身体结构,在与各类智慧生命的较量中他们一直保持优势。人类个体不仅无法与他们直接格斗,甚至无法用武器有效地伤害他们。除了不朽神皇本人,他们不把任何人类对手当回事。
地洞里隔着很远才有一只小灯,光线暗弱。不过这对气体人没有任何影响。他们并没有视觉器官,只是靠感知空气振动和各种气味来了解外部世界。起义者们看样子被打了个冷不防,苍皇逃入地下,一路留下了自己的体味。对于气味,气体人比宇宙间任何一种生物都敏感。因为无论什么生物,都还要靠嗅觉器官来辨识气味,而气体人则直接分析残留的游离分子物质。他们象一条恐怖的恶龙一样,以风的速度一直卷到地穴的深处。所有用来对付人类或者机器的埋伏对他们全无用处。沿途各处隔板也都没来得及关上,让他们得以顺利通过。眼看就在进入地下指挥心脏。
突然,诺卡升出一种严重的危机感,虽然毫无来由,但大难临头的感觉却万分紧急地涌上来。多年的冒险生涯赋予了他超常的感觉能力。他命令手下停止进攻。那条恶龙在黑暗中嘎然收住,分散成一个个气团。还没等诺卡再下什么命令,在他们的来路上,一只厚厚的石门便落了下来,发出沉重的闷响。
气体人感觉到他们是呆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因为他们每一个个体都没有触到这个空间的墙壁。正当他们准备向四外散去,具体感觉这个空间的细节时,周围空气里突然升出一股风。接着,这股方向性极强的风迅速扩大,很快便形成了一股真正的风暴。
"关上它!"诺卡惨厉地"振动"了一下。他明白了,这里藏有一只功率巨大的风扇,那正是他们的克星!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几乎惟一的克星。对手的准备怎么这样充分?气体人要来那塔尔镇,是不朽神皇亲自下的命令。这样机密的布置,谁泄露给了对手?不过时间容不得诺卡再想这个问题。他身随意动,扑向风暴来临的方向,想抢在风暴升到极限之前捣毁能量传输线路,但却被迎面而来的狂风顶住,立刻被吹散了四体百骸。
剩下的气体人们惊恐地聚在一处,再一次组成顽强的气团,然后,沿着与风势相反的方旋转着,试图抵消灭顶之灾。
用来解决气体人的"刽子手"是几只原始的航空器引挈,平时一直撂在那塔尔镇的地下收藏库里。除了这次用作伏击气体人的武器,图奥他们甚至想不出它还能派什么用场。十数道隔断墙壁的另一面,起义者们通过监视器紧张地注视着风洞里自然力量与机械力量的决斗。最初,引挈的旋转还有些滞涩,但生物的力量终究无法与机械力相比。没过多一会儿,几只引挈就开始发出欢畅的叫声。甚至透过重壁,在监视室里也能隐隐听到那流畅的呜呜声。
"这么大的风,气体人们会有什么感觉?"亚瓦得意地问图奥,图奥瞥了瞥嘴。
"谁知道呢,大概和我们站在柴堆上被火烤是一样的吧。"
尽管如此,图奥也没敢立刻把引挈关掉。毕竟气体怪物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在一片欢呼声中,米盖娅来到父亲身边,悄声问道:
"鲁曼为什么还不发动?难道要我们用一己之力推翻神皇,他好从中得便宜吗?"
"也不能这么说,"图奥还没有从又一次胜利的兴奋中冷静下来,笑着劝生性多疑的女儿:
"他在神皇的眼皮底下,发起行动的条件自然要差一些,需要多作准备。再说,你的弟弟还在他手里。咱们也不能逼他太甚。"
"我认为,我们应该主动进攻,逼他动手!如果您有顾虑,希望能让我的部下先上。"米盖娅说得很着急。父亲的犹豫不决令她很不满。当气体人们领命出发时,不朽神皇就作了两手准备。如果他们得胜回来,那么这场反叛自然宣告平息。如果他们失了手,那么,最大可能就是印证了他逐渐产生的一个猜测。用一批优秀部下的性命去印证一个推测,在危急关头是可以的。象气体人这样的异士,将来还可以再延请。自己的统治一旦失去,什么都将不复存在了。
"我们有内奸。"不朽神皇对前来汇报噩耗的布篷说道,双眼眯成一条缝。布篷吓了一跳,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皇厅里没有其他人。不朽神皇面前悬空展示的阿玛全图上正在显示着敌踪。反叛者们从那塔尔镇冲出来,分成前后几股直扑向天门镇。上百年来,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嚣张的叛乱者。
"那……您看是什么人呢?"布篷的声音变得很不自然。"从道理上,应该是极高层次,能接近我的人。否则不可能得到核心机密。叛匪们也不会相信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提供的情报。你们这些常在我身边的人,都有泄露机密的可能。但从实际上,孤身一人的臣下是不可能作这件事的。比如你吧,你的身边没有自己的班底,全部行动我都记录在案。所以你没有机会。同样,波斯卡和黑精灵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只有手下有部下的人,才能分身去实施阴谋。带着部下的诺卡刚才已经用牺牲证明了他的忠实。那么,剩下的只有鲁曼了。"
"鲁曼?"
"是,鲁曼。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如果你一厢情愿地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你什么都不会明白,他人在你的眼里也会变得神秘莫测。但如果你能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那么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会变得非常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每个人作事都要从自己的利益出发。鲁曼队长的寿限快到了,历史上他那些前任们都是默默而终,但他们未必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找不到机会。没有外力介入,我并不怕他们的反叛。这些一百多岁的人知道什么是利害、好歹。现在出现了这么个局面,如果我是鲁曼,我就会利用起来。是啊,为什么不利用呢?以前我忽略得太多了。"
不朽神皇伸开双臂,拍拍布篷的肩膀。
"知错就改是我的好习惯,否则我也不可能作这么长时间的神皇。你去监视他。如果情况属实,你想办法解决这个危险。"
布篷面露踌躇。监视鲁曼是可以办到的,解决鲁曼他可没想过。鲁曼手下有成百上千的神勇武士,他一个人哪是对手。
"记住,从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你就会找到办法。"外貌很是年轻的不朽神皇看到了布篷的犹豫,开始给他满脸皱纹的中年臣下讲着人生经验。即使是天门镇里年纪最大的居民,也没有过反叛者打到星球首都的记忆。一时间市面惊恐,一片混乱,谣言四起,哭喊声彼此呼应。惊慌失措的人们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离战火。当他们来到大街上时,却见镇长和几个行政官带着民团队员挡在十字路口。
"刚有匪迹你们就要逃跑,完全辜负了神皇陛下的期待。这个时候,忠心耿耿的人应该挺身出来战斗!"镇长怒斥着胆小的居民。
"保卫神皇,消灭叛匪!"镇里的死党们也喊着口号。于是,镇长带着民团,把刀枪棍棒之类的原始武器发放给壮年镇民,并且组织巡逻队,严禁镇民外逃,扰乱人心。家家户户开始构筑防御工事。只有个别有头脑的人想到,不朽神皇对这场叛乱恐怕早就有了办法。不然他会把真正管用的武器也发放出来的,令忠臣们死抵抗。
中午时分,起义军的第一波攻击部队已经乘着上百只绿鹰和十几只陆地飞车,来到了天门镇外丘陵背后,并在那里安营扎寨。他们知道,不朽神皇通过监测系统,已经预先知道他们的到来,既然攻击不可能产生突然性,那么就要钉在这里,产生威慑力,并且吸引不朽神皇剩下的部队投入进攻。直到将他的力量消耗掉。
皇厅里一切如常,不朽神皇依然端坐在皮椅上,悠闲地望着眼前的战况实景。他甚至可以看到个别反叛者脸上的愤怒或喜悦,但却无动于心,仿佛那是一个记录资料片,而不是眼前的现实。不朽神皇的镇定感染着几个重臣,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些许惊恐之情。
"这多好,不用我去四处寻找,他们把有生力量自己送上门来。"不朽神皇得意地想着,但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门外传来秉告声,鲁曼队长遵照命令,前来汇报情况。
"神皇陛下,叛匪们在左峰背后建立了营地。火力配备大约与我们相同,但缺乏重武器。请神皇陛下发布命令,我们去消灭他们。"鲁曼低垂着眼睛。
不朽神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要求,抬起眼帘描了描他,然后挥手摈退左右。室内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鲁曼队长,你成为神武勇士已经多少年了?"
"一百六十五年。"
"好,一百六十五年的时间,足够你记住两条教训了吧。"
鲁曼诧异地抬起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却岔开了话题。
"第一条教训,为我办事,你会得到荣华富贵。第二条教训,向我挑战,你会下地狱!"后面的一句声调陡然升高,象一把尖刀掷向鲁曼。
"陛下……"鲁曼的面色惨白,即使多年养成的呆板的机器性格也阻止不了此时的内心恐惧。
"你的所得,远远超过了这个星球上的其他人。与你相比,布篷、波斯卡他们都是只跟了我几十年的客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定要与叛匪钩结在一起?"不朽神皇的口里喷吐着怒火。
鲁曼来不及去想事情如何泄露。他立刻平端双臂,两只前臂的护板向上弹起,两只微型能量枪的枪口伸了出来,已经对准了不朽神皇。在听到召见时候,他已将能量级别调到了最高档以防不测。他原本并不想这样早地暴露自己,因为反叛行动的许多细节还没有准备好。但现在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了。
鲁曼的机构肢体动作得已经很快了,但仍然比不上他的对手。不朽神皇右手张开,向怀里虚虚一带,十几步远处,鲁曼的双臂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硬生生从身体上拽出去,机械臂的末端上还带着一些血管和神经束。鲁曼呆呆地看着这噩梦般的情形。由于速度太快,直到看见大股鲜血从断臂处喷涌出来,鲁曼才感觉到疼痛。
由于他只剩下不到常人三分之一的身躯,血液储备很少。片刻之后便眼前发黑,跌倒在地。一双眼睛在永远闭上之前,正好看到不朽神皇从他的身边踩过,还甩给他一个永恒的、轻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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